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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品编号:C-44
物品状态:已毁
位置:[信息暂锁]
归类:道具类 - 高级
描述:
郁海苦壤是位于Level C-[仅限兵团阅读]的一处自然地点。需将其视为“郁海”与“苦壤”两大部分进行分开描述。
- 郁海:郁海是一片占地面积极为广阔(约为23公顷)的花海。其生长范围呈椭圆,并以此将Level C-[仅限兵团阅读]的中央地区完全包围。郁海中所含有的花朵种类并不单一,而是涵盖了大量前厅常见花种与部分未知品种。后者可能为后室原生植物。
- 苦壤:苦壤是一种土壤,仅存在于被郁海覆盖的范围。它始终保持着出奇的潮湿,在花朵尤其繁茂的部分甚至会湿润如泥浆。同时,若苦壤被单独带离郁海范围,那么苦壤所含的液体就将在短时间内迅速挥发,直至让前者化作普通的土块。就地进行的液体采样并没能弄清液体的具体成分,但实验人员将液体挥发时的气味形容为“咸苦”。凑近苦壤时的嗅觉感知与此一致。
郁海苦壤对未备防护的生物们表现出了精神层面的破坏能力。关于此种破坏是否可修复的研究暂无定论。
具体而言:当一名流浪者走进郁海苦壤,他将迅速进入沉郁、茫然、呆滞的精神状态。若不迅速将其被动带离郁海苦壤,该流浪者将渐渐大力排斥一切外来干涉/救援,最终在郁海苦壤中出于未知原因而逐渐失去生命体征,或是变成悲尸。该流浪者坚持留在此地的坚决程度与他在郁海苦壤中的滞留时间呈正比例相关。同时,Level C-[仅限兵团阅读]中的敌意实体全部刻意躲避着郁海苦壤,甚至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畏惧。
注意,佩戴有防毒面罩或是其他气体防护措施的流浪者都被发现能够平安穿过郁海苦壤。因此,M.E.G.认为郁海苦壤得以对受害者造成影响的途径是花粉传播。
郁海的花卉被发现仅能在苦壤中存活。
用途:
郁海苦壤被M.E.G.视作Level C-[仅限兵团阅读]的防御带。
得知平安穿越郁海苦壤的方法之前,M.E.G.一直徘徊在Level C-[仅限兵团阅读]的外围区域。在发现仅需阻止摄入花粉以后,M.E.G.迅速挺入被郁海苦壤包围的中心地带,并因此寻到一块辽阔的蓝砂地。M.E.G.立刻启动前哨工程,预备占据此地。
于是,郁海苦壤就此成为一道自然的天堑。它不仅隔绝了敌意实体的活动范围,还阻止了不明真相的外来人员之入侵。这直接为M.E.G.在本层级中的蓝砂采集与战略盘踞提供了天然屏障。
同时,M.E.G.将定期在郁海苦壤周边展开人员实验,以求进一步明晰郁海苦壤对流浪者造成的影响之实质。若有机会,将考虑把郁海苦壤中的花粉改造为特殊对敌武器。
更新:郁海苦壤已毁。上述用途作废。
附录A - 实验摘要
以下是由M.E.G.为进一步了解郁海苦壤对人类造成的影响而主持开展的部分实验记录摘选。
实验备注:不得强迫任何流浪者参与实验。除去受试者以外的所有实验人员都须在接近郁海苦壤时做好防护措施。
受试者编号:2
过程概要:受试者随意摘取了一朵位于郁海苦壤最外围的小花,轻嗅片刻便将其丢弃。
后续及追踪:详见下文。
受试者编号:4
过程概要:实验员让受试者走入郁海苦壤边缘区域,并令其在5分钟内撤出。
后续及追踪:受试者在离开郁海苦壤时稍稍犹豫了一下,随后正常回到前哨。但M.E.G.之后发现,受试者的精神状态变得相当不稳,并丧失了几乎所有的行事动力,取而代之的是无时不刻的发呆。正在为其准备初步心理评定。
受试者编号:7
过程概要:实验员让受试者走入郁海苦壤边缘区域,并令其在15分钟内撤出。
后续及追踪:受试者发疯般地拒绝离开郁海苦壤,反复叫喊着“让我死在这里”,还拔出小刀意欲自尽。实验员以“你没法自尽”的事实将其说服,并将受试者强行带离郁海苦壤。然而,该名受试者陷入了和4号受试者一样的消极状态,并在某一夜间消失不见。种种迹象全都显示他再度偷闯了郁海苦壤,就此不知所踪。
受试者编号:9
过程概要:实验员让受试者走入郁海苦壤边缘区域,并令其在30分钟内撤出。
后续:在第21分钟左右,受试者无视了先前的指示,开始慢慢朝着郁海苦壤的深处走去。实验团队喝止无果,于是向前追去,尝试将其强行带回。受试者拒不服从,并与实验人员们发生斗殴。没过多久,受试者竟在短短两分钟内出现悲尸特征,且高速进入第三阶段。受试者被授权击杀。
M.E.G.认为有必要把受试者的心理状态作为另一种出发点,以另外一个角度去理解郁海苦壤对人类造成的影响。2号受试者是所有幸存受试者当中状态最为良好的一位,故选择与其展开交流。记录如下。
+ 打开记录
受访者:2号受试者
采访者:云枕风
M.E.G.认为有必要把受试者的心理状态作为另一种出发点,以另外一个角度去理解郁海苦壤对人类造成的影响。2号受试者是所有幸存受试者当中状态最为良好的一位,故选择与其展开交流。记录如下。
- 关闭记录
受访者:2号受试者
采访者:云枕风
(研究团队成员)
记录与整理:童姝(研究团队成员)
[记录开始]
云枕风:嗨!
(2号受试者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向他。)
云枕风:阿毅,我……我来看你。
2号受试者:……嗯。
云枕风:(*挥手)哎,你倒是看着我!
(2号受试者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云枕风。他的眼睛没有神采。)
云枕风:咱俩聊天就别管那些细枝末节了。嗯……你看上去,不大好。
2号受试者:不,我很好。
云枕风:我老早就劝过你别去别去,结果呢?你看看你现在这德性!
2号受试者:……
云枕风: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上面那些人找不到小白鼠,所以才强迫你去的?
童姝:咳嗯……枕风,你注意点。
云枕风:(*耸肩)开玩笑而已,逗他多说两句。上面又不会当真。
2号受试者:我自愿的。没人强迫。
云枕风:哎呀我知道你是自愿的……可是,你到底是怎么了?别的不说,你现在连我都一脸爱答不理。
2号受试者: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提不起劲。
云枕风:那要不先聊些你提的起劲的?
2号受试者:免了。这没有意义。
云枕风:你说什么没有意义?
2号受试者:(*沉声)一切。
云枕风:哈?
2号受试者:我想我已经说清楚了。
云枕风:嘶……你究竟是怎么了?郁海苦壤把你怎样了?你现在是在想什么?告诉我好吗?
2号受试者:(*一字一顿)“把我怎样”?阿风,你错了。
云枕风:(*示意童姝准备记录)哪错了?你尽管说。
2号受试者:郁海苦壤没有对我施加任何东西。恰恰相反,它帮我去除了某种与生俱来的重担。现在一想,这一切不过发生在我轻闻那朵小花的一瞬间……真是奇妙啊。
云枕风:重担?什么重担?
2号受试者:抱歉,我不知道。我会做出这种描述,是因为我的确感到了一种“无事一身轻”的超然感。不怕你笑,我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像个得道高僧,看破与想通了好多好多从前死活捋不顺的事情。
云枕风:可你不是和尚,更不是什么神佛。你只是一个红尘中人。
2号受试者:比喻而已。
云枕风:难道你敢说你现在无欲无求?
2号受试者:(*思索)如果你非得这么描述,似乎也没错。
云枕风:不是,你这……你现在当真什么都不想要?
2号受试者:是。我刚刚说了,一切都没有意义。
云枕风:是吗?亲情、友情、爱情,这些全都没有意义?
2号受试者:意义是人赋予的。它们之所以有意义,是你觉得有意义。我从前也觉得它们有意义。郁海苦壤帮我从这个怪圈之中脱身而出,让我不再被这些无谓的东西所累。
云枕风:那我呢?我这个朋友呢?
(*2号受试者看着云枕风。没有回应。)
云枕风:行,行……这些姑且算作身外之物,那你自己呢?你难道不想得到更多的金钱、地位、能力,以及你之前一直在念叨的逃出后室吗?
2号受试者:意义在哪呢?
云枕风:意义就是你可以快乐!你可以自由!
(*童姝示意云枕风冷静。)
2号受试者:“快乐”?为了求得这份快乐,你在途中经受的苦难是它的多少倍?“自由”?前厅难道不就是另一个层级?它的黑暗与荒唐难道比后室要少?你一直都在追求那些泡影,根本没有发现这是生命向我们撒的弥天大谎:它许诺我们美满与幸福,然后高坐云端,冷眼旁观我们的苦海沉浮。而你,还沉醉于“我在努力” 。
云枕风:(*气乐)那你怎么不选择放弃生命,现在去死?
2号受试者:可以是可以。
云枕风:啊。……不是,你别当真!
2号受试者: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给那片花海取名“郁海苦壤”。它分明是吸走了我们无谓的欲求,帮我们放下。或许它反而承受了本应由人类承受的忧郁与愁苦?我越来越感觉苦壤里面的水分是曾经百万个将在苦海中翻滚的人生将流的眼泪。
云枕风:……
2号受试者:可能是因为我受到的影响力度不如后面那几位吧,我现在觉得在我走入郁海迎接死亡之前,还大可再看看这里还有无什么值得我追求的存在。我估计那几位受试者是已经大彻大悟,不想再浪费时间。我不清楚郁海苦壤的运作原理,但我是极其有实感地感觉到它取走了我们的什么东西。
云枕风:……我懂了。郁海苦壤取走了你们所有的念想——或者说欲望,把你们变成了一群否决生命意义的疯子。
2号受试者:我不同意你的评价,但你可以保留意见。我没有必要说服你。
云枕风:我会想办法把你复原的。迟早。
2号受试者:希望你不会陷入思而不得的痛苦。我已经不再去思考什么了——回归当初人类还在树上时的愚昧与野性,反而也是浪漫。
云枕风:好啊,你否认生命的意义也就算了,现在还想否决文明的意义?浪漫如何能与愚昧和野性挂钩?
2号受试者:我没想否认文明的意义,但是它的确又是人类给自己套上的另一副枷锁。现代化生活圈定了什么是“正确”,什么是标准的“人生”,但人类从来就是不爱遵守规则的生物。文明在压抑天性、在违背自然。人类历史充斥着对立与战争,而这从大自然的尺度来看从来就和一群掐架的猴子无异。本来人类还能做到像普通动物那样只管释放野性,吃喝拉撒,根本不会出现如今这种令你令我百般无奈的人间界。现在可好,就连那份野性都被压制……它一直都不是恶物,所谓“善恶”也一直都是人类用自己的狭窄三观给万物套上的标准。释放自我,回归自然,不是挺浪漫的事情么?
云枕风:闭嘴。
2号受试者:好。
云枕风:(*戏谑)你在尝试洗我的脑?有“意义”么?
2号受试者:不,我只是在回答你的问题。
云枕风:这次采访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今天到此为止吧。
2号受试者:好。
云枕风:(*起身)别干傻事。我会想办法把你变回来的。
2号受试者:你随意吧。
[记录结束]
备注:结合后续的多次交流记录,M.E.G.初步认为郁海苦壤对流浪者造成的影响是:摄入花粉的人类将开始奉行虚无主义。摄入量与主体的思想强度为呈正比例相关,且不可逆。同时,在郁海苦壤之中为何会死亡,以及尸体的去向依然不明。
附录B - 人员记录
此后的一段时间,前哨人员对于郁海苦壤的研究工作始终没有进展。经高层指示,前哨的工作重点与人力资源不得再浪费在郁海苦壤一方,而是移入蓝砂的开采项目。
协调后室时2020年6月9日深夜,B.F.P.F.对Level C-[仅限兵团阅读]发动突袭。郁海苦壤在袭击之中被大火焚毁。由于B.F.P.F.的攻击策略与所选时间都显得极有针对性,且精准打击前哨的薄弱环节,故M.E.G.初步认为前哨内部存在内应。
军备不足的前哨惨然战败,M.E.G.就此失去对Level C-[仅限兵团阅读]的控制权。次日,郁海苦壤前研究团队的成员云枕风
上交了一份自己的日记,日记中透露了数条与郁海苦壤和B.F.P.F.此次突袭行动相关的信息。记录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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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交了一份自己的日记,日记中透露了数条与郁海苦壤和B.F.P.F.此次突袭行动相关的信息。记录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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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心情很糟。真的很糟。
上头特意让我去给阿毅做采访,好让他们知道那片该死的花海到底是把吸进花粉的人给怎样了。我在过去之前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觉得阿毅就算不严重,也不会多轻松。
看见他的第一眼,我还以为是我多虑了。他起码有手有脚,还能认出我来什么的……但随着对话的深入,我越来越觉得悚然。
阿毅变了,变成了一个满口胡言的神经病。他一直都在对我表达一些诸如“什么都没有意义”、“我可以死”、“郁海苦壤是帮了他们”什么什么的疯言疯语!最让我气恼与发寒的是,他一直不焦不躁,温文尔雅,没有被我略带激动和慌乱的态度激起一丝涟漪。他就那么看着我,眼神中甚至藏着一丝丝的怜悯,仿佛我才在蛮不讲理,仿佛我才是那个没有想通问题的可怜人。
童姝安慰了我。她告诉我说没关系的,一定会有办法把他变回来。但愿如此吧。
希望她没有嫌弃我在采访中的表现…
屋漏偏逢连夜雨。
坏消息:上头决定中断我们对郁海苦壤的研究,转而投入蓝砂那边。理由大概是说这东西揣摩不了,还不如快点办正事,安心享用郁海苦壤给我们提供的天然保护就好…
童姝发现了我的失落,又安慰了我一次。她真的很好。
和她谈起这事后,我告诉她说我真的真的很担心阿毅的情况,觉得郁海苦壤的研究不该就这么搁置。她表示认同,并当即表示我们“完全可以用个人名义进行私下研究呀”,苦就苦在比较麻烦而已,但她会一直陪着我。
天啊,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表示感谢了。
童姝和我约了后天。到时候,我们会一起去郁海苦壤那边看看。
[无关内容略去]
今天没怎么看到童姝,可能在忙。难怪不约在今天。
郁海苦壤的花很漂亮。是真的很漂亮,但我觉得反胃,毕竟它们的那种异常影响能力属实让我恶心。
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才绕完前哨的外围,因为童姝一直在观察那附近的花儿。要不是这东西害人(以及离开苦壤活不了),我都想帮她摘瓶回去。
现在回想起来,我们好像也没有研究出什么幺蛾子。只有两个浑身裹着防护服的年轻人在花海里踱来踱去,踩了一脚的泥。
哈哈,真是一点气氛都没有。
走到一半时,童姝忽然问我说我能不能今晚出发回Level C-67的Alpha基地那边帮她取些文件和别的一些东西,因为她自己碍于工作抽不开身。我答允了,不过是自己随便雇了个信使去办这事。因为从这里往返一趟起码要花三天时间呢,我还想留在这里把阿毅看紧一些。我不想看到他像7号受试者那样蓦地消失在郁海苦壤里面。
唉,希望明天能有所改变。
……
我该从哪开始?
……
事情发生的太多太乱,我现在还有些昏昏沉沉……
[杂乱文字与涂抹略去]
早在昨天清晨我就应该发觉的。童姝见到我时,当即神色微妙地问我为什么没有出发。向她解释之后,她也仅仅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和从前的她完全不一样。
然后……我就在深夜时分发现她拿了一瓶啤酒似的东西,径直离开前哨。我莫名感到心慌,于是偷偷地跟了出去……
我吃惊地发言,她在一路往郁海苦壤的方向走——最重要的是,她没有佩戴任何防范设备!我不再躲闪,而是立刻出声把她喊住,随后上前,质问她想做什么。
童姝这才告诉我她早就发觉我在跟踪她了。我拙劣的技术压根没瞒住她。她,是故意让我追到这的。
我越听越糊涂,不明白她意欲何为。但她很快就向我和盘托出:
她是B.F.P.F.的卧底。经过这段时间的渗透、踩点、还有情报偷运,今晚就是他们预谋已久的总攻日,他们将一举攻下我们的前哨基地——
——以火光为号。我这才看清,她拿的是燃烧瓶。
短暂的愕然后,我呆滞地挤出三个字:“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两军交战,各为其主而已。”她如此回答,“另外,我没有刻意向你隐瞒过什么,甚至给了你事先逃开的机会。可是,你没有珍惜。”
我很快就明白她指的是让我去取那份所谓的文件。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等我把郁海苦壤点燃,潜伏在外围区域以及花丛里面的那群弟兄就会开始围歼M.E.G.。届时定会十分混乱,但是在我旁边的你不会被他们视为目标。我允许你逃走。我不希望你被波及。”她大概是这么说的。
“……为什么?”
“因为我把你当朋友。”
我的大脑宕机了。我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我,我不记得我沉默了多久。
良久,我干涩的喉咙才发出声响:“你要烧了郁海苦壤?”
“对。”
我大抵是有些语无伦次:“我,我还没能得知它的真相,还不知道怎么挽救阿毅……”
“你要是想知道的话,我现在就能告诉你。”她说。
我盯向她,用不解的目光示意她说下去。
“这不是被我发现的第一片郁海苦壤。在B.F.P.F.,它有另一个名字:‘噬愿花’。”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婉,“我们很早就弄懂了它们的运作原理。简单来说,它们会与吸入花粉的人类建立一种联系,将后者的所有愿望——或者说欲念、追求什么的——统统吸走。你们M.E.G.真是迟钝啊。或者说你们其实从来就没有用过心?”
她顿了一会,似是给我思考与理解的时间。
“就结果而言,就是让一个人类彻底无欲无求。哪怕是曾经愿为爱人付出一切的,曾经愿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曾经愿为家庭鞠躬尽瘁的,都会觉得爱情友情亲情都不过是人生在世的南柯一梦,都是可以舍弃,都是毫无意义的东西。”
她一面说着,一面已经在慢慢踏入郁海苦壤。
“其实,让我自己概括的话,这些花儿取走的就是……那些让你觉得活着比死掉要好的东西。当无论什么都无法再让你燃起对生活的热情之后,你会不会也选择走入永恒的寂静?
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完全走进郁海苦壤,惊呼出声:“嘿,你……”
她不仅没有戒备,反而长吸了一口气:“要不要猜猜看那些尸体都去哪了?”
“哪儿?”我下意识应答。
她轻轻地跺跺脚:“每一簇花丛下面,都是一具曾经满盈着梦想与希望的赤诚之躯。”
我看看她,又看看花,发不出声。
“B.F.P.F.还没有弄懂这种转化的机理,但我们已经确认,这一块块的苦壤正是那些不知去向的尸体所化。这些花儿取走了愿望,还把我们的身体变作它们的土壤。”
我环顾了一下漫至天边的花海,忽觉悚然。
“真恶心啊,不是吗?包括你的朋友阿毅,也变成了一个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她做着深呼吸,“所以,这种天杀的玩意儿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这与B.F.P.F.为后室居民打造生活保障的理念完全相左,所以我们焚毁了被我们发现的所有‘噬愿花’。没想到,这里还有一片。而且光看其面积,就不敢想象它在被你们发现之前已经吃掉了多少流浪至此的流浪者……”
我不知道我怎么记的这么清楚,或许是因为这个真相让我过于震惊。又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惊觉她一直在花丛中呼吸,赶紧又出言提醒:“喂喂,你正在吸入花粉啊!”
她笑了,但是笑得非常僵硬:“我知道。我就是想在动手之前体会一下,被夺走愿望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实在不知道还能和她说什么了:“……所以,是什么样?”
她敛起笑容,变得木然。就像阿毅。“很……轻松?”
“轻松?”
“你可以想象吧?你放下了一切,放下了所有,不再有求而不得的痛苦与求而得之的无聊,不会再受欲望玷污,甚至觉得就此去死也……嘶,我、我也……?
我尝试着做了最后的努力:“你做这些有什么意义吗?停手吧!”
她看向我,莞尔一笑:“这么点时间还不够让我失智。无欲无求……那和死人有什么区别?我甘愿为了让所有流浪者都能在后室中获得更加宁静与美好的生活而奋斗,绝不会让这种扭曲人心的怪花留在世上。我、我的队友、以及整个B.F.P.F.,都绝无主动挑起这场攻击之意,但我们不会让M.E.G.这头草菅人命的巨兽继续侵占更多的资源——
我不知道B.F.P.F.给她灌输了什么,但正当我想出言反驳“不是那样”时,她已经朝着身后远远抛出那个燃烧瓶——
“挽救方法很简单。烧掉就好了。”
燃烧瓶猛地炸开。须臾,郁海苦壤的更深处陆续炸开一团接一团的火焰,并已经开始回荡起遥遥的呼喊声与踏步声。
“他们来了。我再说一次: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跑吧。”火光映亮了她,映亮了她一脸的疲倦与哀婉。
当我回过神时,我已经狂奔在漫天的火海中了。回到军备薄弱的前哨只是陪着大家束手就擒,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去通知最接近的M.E.G.要塞,或是基地?什么都好……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海中一直在飞速闪过一副又一副的画面,使我撕裂般地头痛。现在回想起来,我只能认为:那是郁海苦壤在被焚烧之时,以精神形式向外界返还出去的、曾被它吞噬在内的念想。
我现在能回忆起的有:
两个站在门口挥手的老人。
一盒撒在桌上的牛奶糖。
一辆空空荡荡的婴儿车。
一方湛蓝的纯净天穹。
一簇盈满视野的玫瑰。//
……
我不知道它们代表着什么,但我莫名鼻子发酸。
……
再之后……现在的我就坐在这里,等着兵团的人告诉我紧急支援行动的结果。
但,比起那件事情,我现在想的更多的,其实还是郁海苦壤。
郁海苦壤真的只是做到了帮人放下?真的只是解救了被欲望所困的人类?
我一直觉得这是瞎扯淡。
可能就像她说的那样吧。我之所以没有选择去死,是因为世界上还有很多值得我留念,还有很多值得我去奋斗的事情。我是这样,别人也是这样,整个人类都是这样——是我们的梦想堆砌出了世间百态,是我们共同造就了世界冷暖。世界固然不完美,人生固然会有多种无法避免的悲哀,但是在人生的道途中,仅仅是活着,就已经弥足珍贵。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如果我发现了下一片郁海苦壤,我大概也会做出和他们一样的选择吧?
或许忧郁的海与痛苦的壤从来就不是外物,一直都是那些放弃自救的可怜人眼中的人间界。他们选择自溺、自埋。
但我们从来就能选择逆流而上,登峰造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