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坐落于这个新发现层级中央的所罗门斯大教堂 是本层级最大的宗教殿堂。占地面积多达六万两千五百平方米,高约102米,一柄翡翠打造的类十字架型宗教标志物常年屹立在顶端,外壁所砌的建筑材料并非普通的岩石,而是在本层级中极为稀少的花岗岩与大理石,甚至还有自然生成的玄武岩结晶作装饰。M.E.G.认为这里相当具备探索价值,曾对此层级先后派遣了17支探索小队进行考古工作,正当火热朝天之时,发现了一位未知的新实体,“教皇”……

实体编号:C-398

教皇的画像
实体状态:灭绝
描述:
“教皇”是此地唯一已知实体,高约176cm,外貌与前厅普通西欧人类无异。身着破旧且严重褪色的宗教服饰,赤足行走,手握一把破旧的拐杖,头常常佩戴一块由铁质品打造的“皇冠”,腰间别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剑。经探索队员的检测,“教皇”长期处于严重营养不良状态,因而面色沧桑与且四肢无力,甚至患有如肝硬化、贫血症、及早期白血病等多种较为严重的疾病。
首次发现“教皇”时,探索队员碍于其“实体”的身份时刻保持警惕状态,对“教皇”的态度较为恶劣,甚至与“教皇”发生过手脚上的冲突。面对此待遇与态度,“教皇”多次表示颇为不满,对探索队员层尝试驱逐,但因寡不敌众及体力不支多次被探索队员赶出范围考察所在地,甚至进一步产生更为僵化的矛盾。
“教皇”品性不端,曾多次发现盗窃探索队员物品的行为且屡教不改,最终在队员们忍无可忍的谩骂中过于激动而打断了一条腿。虽然肇事者对其表示歉意且被革职处分,但依然无法弥补教皇的心灵创伤。自那时起,“教皇”刻意避开探索队员,必要出现时也尽量快速前行,避免以住着拐杖亦或是在地面匍匐前行的姿态出现在众人眼中。
“教皇”疑似信仰不符合前厅乃至后室已知的任一宗教,其在三餐前必定出现虔诚的祈祷仪式,在其居住地内亦发现了大量的不明意义的字符篆刻。当被人问起相关事件时会激起教皇的强烈不满与忿恨,甚至会受到教皇拐杖的抽打,然而多数情况下教皇也因这样不理智的行为受到队员们加倍的反击与讥讽,但他依然不依不挠,并摆出一种拼命的姿态。使队员们彻底失去了从这里得到一丝信息的希望与最后的好感。
M.E.G.曾尝试劝离教皇并保证为其提供必要的生存条件,皆被教皇无礼的破口大骂回去。即使多次强行为其搬离,在72小时之内必将在勘探地点发现再次“教皇”的身影。久之,探索队员由最初保持对峙的状态转为不理不问,甚至将其渐渐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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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奥特慕斯,注意过那老头没?真想问问从哪里窜出来的,恶心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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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惹人生厌,动不动念叨一些神神鬼鬼的话语,老是偷我东西,简直糟糕透了,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自娱自乐的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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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儿,听上面说研究那么多天也没有太大成果,已经谋划着要走人了,大不了再忍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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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么快就要走了吗?我看这里还挺有价值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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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价值又有什么用,根本就没有一点记载,怎么去研究,那老头或许有点价值,但你又撬不开他的嘴,又有啥办法,这事儿也只能交给后人去干了……提前准备一下,到时候别走散了,这地邪门的很,据说很容易遇到鬼打墙。
我……我好像迷失方向了……我,好吧,脱队了,上帝保佑,希望能活着摸索出去!
好吧,可以认命了,这里貌似是走不出去的,已经做好永远留在此地的准备了,虽然有点饿。
挺意外的,居然还遇到了他……
……
身上沾满了血迹与尘土,衣服破破烂烂的,手中的拐杖不翼而飞,不用想了,自然是又遇到了什么困难,只是……我却不知为何,带着满心诧异萌生了一股怜悯之感……他,不也是一位应当受到尊重的老者吗?这是我这么多天来,第一次感到些许愧疚,也许这种念头很微弱……
他听到动静,扭头看了看我,停下手中的活计,与我对视着,什么话也没说,但我清楚他肯定想要说些什么。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
但我素来是讨厌空气中弥漫着的沉默气息,这总给我一种压抑之感,或许是因为我讨厌孤独吧,于是我便先开口打破了这样的死寂,“如你所见,我掉队了,出不去了,够开心吧!”
他的嘴巴微弱的动了动,好像要说很多很多的话,但着实令我失望了,“入口每个月只能随机出现5次,你要等到下个月才有机会。”这么短短的一句,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但我肯定他绝对不止想要说这些的……
“你究竟是谁?”我继续发问,我讨厌空气中凝固的气息,我惧怕他不回答我。
“我是教皇。”他说。
“真的吗?”
“对!”他无比的肯定。
“这里是哪?”
“城。”
“用来干什么?”
“朝拜。”
“朝拜?谁?”
我看见他的头微微低下了,眼光从我的身上移开,显然的,他不愿回答这个问题,但我猜十有八九是他。
“你想听我的故事?”
“对……吧?”
他似乎要给我——一个陌生人,讲一个故事了……
我也曾在事后回想,无数次的回想此事,亦无数次的使我动容,我从那才意识到,他是一个伟大的教皇,而非一个品性不端的贫者!
千真万确!
……
“孩子……孩子……”我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嘴唇在不停的颤抖,却始终不能把话顺利的从口中吐出。不知为何,我的心里忽的又闪过一阵悲哀,他是教皇!曾经的教皇啊!……他没有放弃,依旧在挣扎,我看见他的眼睛似乎有点湿润,好像是泪水留下来了……
他再次喘了一口气,我看见他的腹部剧烈的收缩,很快,喉管中飞出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就好像要将碎了一地的肺叶咳出。我起身,为他倒了一杯水,他那无神的眼睛似乎闪烁出一丝亮光,“谢……谢谢你,善……良的孩子。”
我无声的看着他慢慢用颤抖的双手把水一饮而下,眼瞅着他手一歪,把半杯烫水洒在自己龌龊的衣领上,又进而倾泻在胸口上的创伤,他似乎疼的不清,全身剧烈的起伏,乃至面部都快要扭曲,我着急起身,想要帮他把这窘况处理好,他示意我回去……教皇自己把衣服扯开,我看到那如火山蠕虫般的伤痕遍布全身,触目惊心的创口因不及时清理大都腐烂,甚至招来了不少寄生虫在伤口里蜿蜒爬行,一股难闻的恶臭从他身上传来,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场面,他又剧烈咳嗽开来,待到稍微稳定些时,用身上那破旧肮脏的抹布胡乱的把水迹擦干,擦过之后的皮肤似乎稍显一丝白色,但很快又被鲁莽时戳落的结痂留下的漆黑血迹填满,混杂着身上的体液,水迹,调和出一种与众不同的殷红,这似乎更糟糕了。
他象征性的清理清理,又很快把衣服套上,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与方才的窘态若判两人。
“孩子,你看……这是我……我的皇冠”他吃力的从他身旁的袋子里抽出一团斑驳的器物,并将其高高捧起,用刚才擦过身体的抹布一遍又一遍的擦来擦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久之,他将那一团已经变形的,看不出原样的“皇冠”小心翼翼的放在我的手上,眼睛还时刻盯着我的手,生怕一个小心给他摔个粉碎。
我细细的打量着,却始终看不出来这是个“皇冠”,漆黑斑驳的外表,上面还附着着一层厚厚的深红氧化铁,重量也远不足黄金应有的重量。我迟疑着思考着,最终下定决心,“可是,这绝对不是皇冠,它称其量也就不过是一块铁疙瘩。”
我很快就后悔了,我看到他希望的面孔瞬间阴沉了下来,嘴角有点弯曲,看不出是笑还是哭的,他双手掩面,半晌也没有说话。久之,我听到一声声砍进心头的啜泣……“多好的皇冠,怎么会是个铁疙瘩呢,怎么会是个铁疙瘩呢……”我的良心忽然感到了不安,于是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的将“皇冠”递到他的手中,“抱歉,抱歉,我刚才逗你玩的,这就是个皇冠,一个很棒很棒的皇冠。”他像个孩子那样,瞬间变了脸色,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死死的拽着我的手,我就说嘛,这绝对是个皇冠……我带着它有好几百年了,他褪色罢了,孩子,你是第一个识货的人啊……
我苦笑了起来……亦不知说些什么。
他又休息了一会儿,缓缓地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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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顶皇冠的主人叫所罗门斯,也就是我。
从降生之日起,我就是至高无上的希望,因为我是第47任教皇唯一的子嗣,教权的合法继承人,我身上流淌着尊贵的金色血液,我的眼眸炯炯有神,我的身体健美,我的心胸宽阔,我曾被仙女施下祝福,我是我们整个族人的希望……
这里的人们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数千年来处于与世隔绝的状态。很显然,这样的生活最能磨灭一个人的意志,人们自古无法从无数次的机械运动中存活,这是个不争的事实。过了不知多久的生活后,人们终于厌倦了这无休止的活动,就这样族群没有经过入侵,没有内乱,没有洪水,没有瘟疫,自然的即将走向灭亡。这很正常,因为他老了,跟我们每个人一样……
就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们创造了宗教,并虔诚地相信祂,因为我们明白,只有祂才能支持这个死气沉沉,古老的文明走下去,万幸,我们成功了。大家的脸上再次洋溢了欢乐,又充满了前进的希望……但这注定无法长久的……
而在这个被谎言所蒙蔽的文明里,最不幸的人就是……教皇……因为只有他们需要承担这个秘密,只有他们才守护着最后的真相:“我们根本就没有守护神!”这只是一个凄美的谎言罢了……每一任的教皇都是最苦难的人,在那外界的敬仰与喧嚣中装作神圣威严,不可侵犯的样子,但谁又能知,这些教皇们在无数的夜里偷偷留下了多少眼泪?甚至,我的几位祖辈们,出现无法忍受这样的事实而自杀的案例……他们是我们的英雄啊!……
本来这样也好,日子也能过下去,但……我们的科学理论发展起来了,那些不可解释的伪装变的越来越少,人们对祂越来越怀疑,甚至对教皇也产生了反感!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这漫长的岁月里反倒使人们痛苦,人们质问着教皇,甚至殴打他,逼迫他说出真相,祖辈的教皇们死死咬住嘴,这才稳住了最后的防线打开……这段日子,每天都像有一把弯刀狠狠的插入心房去搅动,实属难熬……
其实我应该早就料到这一天会来的,但我还是难以接受,人们如发疯般闯进富丽堂皇的教堂,将所有宏伟的雕塑摔的粉碎,甚至还有神像,历代教皇的尸体也被挖出来挂在街头,建筑也被一把火烧成灰烬,奇珍异宝被各个贪婪的人们瓜分,而目睹这一切,是48任教皇——所罗门斯,他惊慌的躲在皇座下面,被人一把揪出,狠狠的暴打一顿,逼迫他说出真相,但无论面对什么,他都闭口不言。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人们还是从档案室中的一个夹层搜出了相关史实……是的……这仅仅是一个谎言。
人们开始处决这些狡猾的骗子,所有的宗教战士们被拉到集市砍头,他们出动了10个刽子手,从天刚刚出现一丝亮光,直至中午才勉强杀完,血流成河,甚至把周边的墙砖都浸泡的通红,怎么也洗不掉……
我能活,或许是个意外,我也才意识到我竟然有不死的能力,但这是最痛苦的吧,我宁愿早些去死……我目睹了所有,所有,所有!!!我看到我们几代人的堡垒终于被突破,但这并非最恐怖的,我亲眼看见一个文明在300年内消失殆尽,仅留下我一人……
一切都不复存在了,仅留下一个末代的教皇。
我看见他的眼睛再次流泪,不同的是,好像掺杂了一丝血色……身体也不断地抽搐,好像受到了极大的创伤……
他看了看我,还想继续讲下去,但出人意料地,他竟疲惫的不能一丝声音,他自己似乎也很意外,但很快就漏出一副欢喜近乎发狂的表情……他开始吐血,皮肤快速腐烂,他却丝毫不显露一丝痛苦。
他最后看了看我,似乎有话要说,但我又不知如何是好。
他的眼睛开始有些着急,他看向了皇冠……我似乎明白了……
我上前,将其虔诚的托起,沐浴在阳光下……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
终于闭上了双眼,彻底的腐烂殆尽。
这下,一切彻底不复存在了……
哦不,还留下了一摊白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