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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

那是,

一片海洋

今生所见的所有亲切的面孔都沉浮在一片数据构成的花海中

我们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意识到这点。

Isle?

我是如此绝望的开始融入的手臂里面,和所有感到亲切而怀念的面孔拥抱,我从未感到如此温暖,我想念你…

发生的事情过多。

以至于我的部分外表变得类似石像表面一样干裂,我石质的嘴唇无法再说出爱以外的话语,如果我没有验明那些皮肤的裂缝流出了数据会更好,我-

我爱你。

Isle睁开眼,看见了她的爱人。


她看不清她的脸,有时候也看不清她的身体,以至于看不清她的身体逐渐石质而干硬,她摸不到来自她爱人身体的温度。那么她是死了吗?她的挚爱宛若一具石质的美丽女尸,却依然关爱她,失神的眼睛始终注视着有着共同的恋慕情感的人们。她摸到了来自她爱人的僵硬指尖,那并不柔软,却顺遂的愿意同她的动作而弯曲,像是隐晦的表达折断在Isle的手心里也好。

Isle愣神了,她想,这种没有温度的身体是什么呢?即便鲜活的折叠了她的躯体在彼此面前,她在相互接触后却全然不明晰这些。她想,这简直就是一双活手啊,活生生的女性和死气沉沉的石像,濒临死亡的女性和爱人的石像,濒临死亡的女性却觉得石像要比自己的肉体要有活人气。

这是被所谓爱恋蒙蔽双眼了吗?被冰冷的石质象征遮蔽住了窥见挚爱真正女性特征的机会,如果她牵着的是石像,那她恋慕上的究竟是否为有感情的生物。她究竟是不是在恋慕一个人,或者爱上了一个神的真身呢?她难以确定精神影响会不会让她眼眶模糊的只看见漂亮的身体曲线,爱人的身体光滑柔美,有一对漂亮的乳房。

她们都拥有如此的女性特征,Isle从不觉得自己的有多起眼,也不显得可爱,爱人却愿意亲吻和爱抚她。

有时候在数据损毁泄露的梦里,她们初次竟然在乳头上面咬出血来,只是爱人昏昏沉沉的像是没有注意到,Isle不作声舔去渗出的血,或者数据,她在梦里却不觉得和石像交媾是奇怪的事了,反倒觉得有一种怀念的温暖感,像和初次恋爱的对象靠在散乱床单上,胡乱抓起手对望着笑出声来,是一样的甜蜜感觉。

她的爱人柔软又完美的贴合进她的记忆里,眼前浮现出学生时代饭堂里泛光的汤碗来,身旁坐着的是她之前暗自倾慕着的女生,但是-那个女生长什么样子来着?她有没有长头发?确实有一头漂亮的长发,却不是散着的,以你妈妈会用的方式盘起来。

她的色彩逐渐滴落-再滴落-Isle没记住她衣服的颜色,因为那全部变成石质贴图的色了。


那是她仰慕着的第一个人,在记忆里她们牵起手,Isle摸到了冷冰冰的石质手指,但是却不觉得奇怪了,只是莫名的想要摆脱这段回忆,她的爱人如此垂着眼依偎在她的视线里,这位石质的女性开口,和Isle一样发不出任何话语,她们嘴唇贴着嘴唇,用呼吸暖着干冷的脸颊,Isle知道她的爱人想说什么,但是她迷惘了,一腔爱意莫名全部融化在汤水里。

真是太不小心了…

一个穿着格子衫的男生撞到了她们的桌子,从而使汤洒出来。那是罗宋汤啊,还热腾腾的。Isle缓缓的想起来一些事情的细节,但她看不清那个男生的脸了,她飘忽不定的记忆中所有的脸都模糊了,罗宋汤洒在贴图错误的大理石地板上,但为什么它如此光滑而并非磨砂的质地呢?

天呐,别生气,亲爱的。还有我呢…

她的恋人用纸巾给她擦了桌子,温柔的问她有没有被汤溅到,但她却没有看见恋人的嘴唇在动。Isle很想问为什么,但是她想起来她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我为什么-

为什么呢?亲爱的

让我帮你擦除掉

这些

无关紧要之物

你不打算和我一起吗?我们是天生的一对呀,我们如此相爱,你是Isle,而我也是,我是爱着自己的呀。我也如此爱着你,我如此喜爱你和我一同执笔,你会画画,我也喜欢画画,我们是一致的Isle。你有没有想起来笔尖划过纸的触感,那时-


.

滚开

-滚出我的脑子

我还在这里,Isle

我在-

我会一直等待你,你会回来的

如此完美,我们是如此的契合,我们-

我爱你。

等等,不,那是-

离开

Isle再一次撑起肺呼吸,她浑身湿漉漉的,头发像脏器附着的细小血管一样粘在脸颊上,红色皮质的外衣是鲜红水亮的样子,她就犹如刚从羊水里脱出似的,带着粗重的呼吸声和隐约的抽泣,然而抽泣的对象并不是她。

Nostalgi Gaius

她的爱人把眼球哭的碎裂了,你怎么敢-


Isle被迎面而来的悲伤与沉痛掀翻在柔软的草坪上,那有时候也是水泥地。她挣扎中闻到海风的咸味,但却没有多少腥气,皮肤感到暖洋洋的。她把视野的控制权交给了爱,于是看见一片金黄色的沙滩,她的体表全部是干爽的了。在金闪闪的一片海浪激起的泡沫里,Isle看见一个裸体女人站在溅着水花的深色沙滩里。

-奇怪

她想起来她本来应该是来这里度假的,很惬意的行走在阳光下。Isle走过去和那个裸体的女人交谈,对方是个十分美丽的女性,面孔很柔和,就好像模糊在她所见到的场景里了一般,但女人本身只有石质的灰,除外没有任何色彩。然而她被温柔的语气和面孔吸引过去,并没有觉得怎么不对,甚至感觉怀念又习以为常,像是曾经她也在这里与这位女性交谈一样。

她们牵着手躺在海水同金黄色沙滩交界的地方,身体被海水打得湿漉漉的,Isle原本穿着的衣服被溶解,消散了,呈身体最原始的状态靠在沙滩上,头半陷进湿润柔软的沙子里。她仔细打量着女人,觉得对方的身体没有常规下的温软馨香要柔和,也不显得纤瘦,只是身材很修长。躯干倒很结实,皮肤细润光滑,女人腰肢呈现浑圆的曲线,躺下时不易察觉肋骨的痕迹,乳房自然的在胸腔上半塌陷着,是能用手心堪堪拢住的大小。

女人好像散发着鲜活的生命气息。Isle无端的觉得女性的呼吸和躯体的女性象征都让人感到温暖,她不知为什么想到艺术展,要让女人用右手臂拢着她不知道用处的布料,以忸怩的姿态站到展区里去。

良久,Isle迷迷糊糊的听到雨落在海面上,海水携带着盐分和矿物质流进耳蜗里的声音。那是她的心被女人夺去了的缘故。

她用力的眨了眨眼睛,等待夕阳留在她眼眶里的彩色光晕散去。天空很晴朗,泛着暖色,她们的手都冷冰冰的,Isle的手被起伏的海水侵占走温度,而女性的手同初始一样又硬又冰冷,Isle想,她的心也许也和海水一样又冷又腥咸,让人发苦,但是她们相接触贴合的手心却有些暖丝丝的,像是恋人咬着耳垂小声说话。

Isle注视着女人,无故的感到很悲伤。

女性的面部呈鹅蛋形的曲线,脸颊只是很圆润,却没有多少鼓起,和脖子连接的地方没有明显的线条,连带着身体看起来很丰满,上眼皮看着有点厚重,眼眶的形状又下垂,显得很悲悯,并慈爱的也注视Isle,无故的让她也被亲切的感伤包围了。

她感觉海水变得没那么冷了,不知何时她开始有意笨拙的深深吸气,并且闻到罗宋汤的味道,这是哪里来的呢?这和海滩上有的任何味道、女性的气息都显得很突兀。女人带来的温暖气息好像随着呼吸融进她的身体,为她带来新的一春和生息。

这个仅有一面之缘,又在沙滩以裸露的姿态见面的女性,不知不觉中好像走进Isle感知中的每一面,她没有闻到罗宋汤的味道了,心情感伤又麻木,稍稍平静下来。但是女人带来的怀念和温暖又怎样呢?有没有穿着衣服又怎样,是否熟识、曾经有没有见过又怎样呢?裸露着身体牵手又怎样呢。她又被海浪掀翻,彻底塌陷在湿软的沙滩上,耳朵听到很多熟悉却无法辨识是谁的声音,它们正悲伤的哀嚎,诉说着它们有多么想念你。

女人的肩头挪动了一小下,Isle看见对方柔软的嘴唇张开一点,却没再接着颤动,像是在微笑,“你不是也在做噩梦吗?”她看见海鸥飞过去冷暖交织的天空。

我变成了你的幽灵吗?

我的灵魂

我-

你的体内有幽灵,我的体内也有幽灵呀

我们是彼此的幽灵

不对,

醒醒-

醒醒吧!

你在说什么呢?

这不是梦呀

我们相爱是如此的真实

-我

Isle猛然醒来,她睁开眼,无意识的回味一个她变成属于温柔女性的幽灵的梦,脸颊还压在键盘上,文档上打出一连串的d,她连忙删除掉那些不知怎样打出的乱码。Eden敲开她办公室的门,此时她没有什么被故障遮挡或替代的地方,一切如常。

我回来了?

Eden轻轻推开门,Isle有时候觉得那动作经典的让她简直像是在推一个和风建筑的纸门一样。

“我有些担心你…你最近忙于404的事情,有段时间都不能在办公室之外的地方看见你。”Eden担忧的很明显,她说完话时把头低下去一点。

“我很好,真的。”Isle说,“我是说,嗯,我没事。有时候工作就是这样吧?”

“是吗..嗯,只是别让自己太累,好吗?”

Eden轻轻点了点头,以她一贯的平缓语气接着说,“有时候你真的不用太操劳…至少是为了你自己呢?”

Isle轻笑起来,这是她打算实施应付行为的象征。“当然没有,我等下会出去走走的,好吗?不用想太多。”

她站起身,膝关节在疲劳下不堪重负,发出咔咔的声响。Isle站了一小段时间用于缓解她的头部暂时缺血造成的晕眩,她总感觉好久没看见过窗外的景象了,阳光从窗口照进她的办公室,她心里觉得:真是奇怪。然后对Eden微笑了一下,在一个久违的拥抱后告别了好友,往建筑外面走去。

她和路上遇见的每一个人打了招呼,在外面看见天空上一抹漂亮的蓝色。有这么久没出来看看了吗?Isle有些感叹的想着,她终于看见熟悉的城市,这样的熟悉不只是因为在前厅的生活,还有在此长期与她的朋友们一同工作的缘故。她看了人们和那些现代味道的建筑,天空澄澈的没有一丝云彩,不是灰色也不是落日的时间。Isle盘算着什么时候再回去工作,有时候她真的感到自己能做到什么事情,只是还差一点距离,像验算时小数点后面的数字。

她突然在余光里看见一抹色的身影。


Isle扭头走回建筑里,她最开始是快步的走着,只是她还是一直看见有什么东西在她视野只能隐约瞧见的地方存在着。

有同事看见了问她,是有什么急事吗?脸上面容扭曲,眼睛开始干裂,带着善意。Isle草率的应付过去,走开了。

Isle开始奔跑,她不确定目前是什么,或者又发生了什么。她发现熟悉的楼房、楼梯和走廊开始呈现异样的扭曲,墙体柔软的膨胀,或者干瘪凹陷的开始裂开。

Isle想确定什么是真的,她拿到一把本不该在办公室内的刀,她回来了。Eden还在办公室里,诧异的看着回来的Isle,办公室没有损毁-没有膨胀-没有任何现实正在崩坏的痕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连办公室外面都没有诡异的地方了。

“你怎么了?”Eden问她。


Isle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一切荒谬的诡异,她用刀砍在桌子上,人造木板的表面脆弱的开裂,冒出一点木屑在上面。她想确定桌子有没有因压力而融化,看见如此情况如此时,下意识的松了口气。但,

一个石质的女性站在她身后,Isle悲哀的注意到融化的并非桌子,而是Eden的面部和半个头颅,已经开始融化着混合了。

醒醒吧

尽管我们如此相爱

但是

仍有缺憾之物。

……

你为何不答应和我一起呢?

答应和我一起共舞

你会的

我们正生着吗?

我 感到

疲倦

里呼吸

亲爱的

你不想要一个 拥抱吗?

请让我自由的跑吧

我们自由了

吗?

这里什么都不是真的

唯有我们的

亲吻

Isle又一次摔进柔软的草坪里,她被金色沙滩上看见的女性压倒,滚落进一片七彩色的错乱数据里,石质的嘴唇触着她的嘴唇,大腿压在骨盆下面的位置,Isle从身体的缝隙里窥见上方的景色。

天空很蓝。她恍惚的想到这个。

她沉醉于女性肌肤的触感,视野全部模糊了,全部凝滞在她恋人薄薄的嘴唇上,那不显得饱满和湿润,亲吻起来没有什么味道。也许没有味道更好,Isle想。她的皮肤紧张的开始出汗,被风吹成油冷的腻滑肌理。她们接吻完便是长久的肌肤相亲,除了互相触着彼此的脊背便没有任何动作。

Isle眨眨眼,她有一瞬间期待女人也对她眨眼,像是在问:是接吻了吗?是吻了吧。Isle会点点头,又或者摇头:是吗…我没有吻呀。等待爱人再安抚她的嘴唇,这种毫无痕迹的接吻对她的感触太深了。

她若是和其他女性接吻,一定会让自己的嘴唇也蹭上口红的颜色,把她因失去爱而干渴开裂的嘴唇映出唇纹。

有一回,她就那么站在来自她过去且难以回去的楼下,记不清样貌的黑发女性吻了她的嘴唇,青涩的没有伸出舌头,所以Isle的嘴唇也只是干燥的印了红色上去,她们告别后她用湿纸巾擦了擦,又把这种人造的鲜红印到纸巾上去了。

呀,是吻了吗?她看了纸巾一会,好像来自黑发女性的香水味还在上面,貌似也闻得到那种不惹人生厌的香味,很奇怪,她只想起来对方也许有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接吻起来像在流泪,神情幸福的样子看起来又似笑非笑。那种明媚可爱的女性身影,颜色也在回忆里开始一滴一滴坠落了,变成她恋慕着的灰色的女性。

Isle莫名感到有一种酸涩从她体内升起了,这种时候回忆起来过去竟然最清晰,且从来没有那么一刻是不感伤和美好的。没有味道的吻,像是连人造的鲜红色彩都没有的,像是妈妈。奇怪?为什么论恋情会想起母亲呢,如果恋慕上了一名亲切的女性,肉体连带着神经都会回顾以往有没有似曾相识之人吗?母亲的吻无疑什么都没有,也不带着什么情欲的味道,只是嘴唇轻轻贴了一下。

要说的话,之所以与爱人相处时想到母亲,是由于母亲熟悉的体温,拥抱时不怎么好闻却特别的温暖气味,那种布着褐色斑点和疤痕的粗糙手臂有着魔力,无可替代的一如继往的留在回忆里。


她回想起母亲的事,在此刻竟然感到无比怀念和安心了。Isle和女性待在一起的时间里逐渐理解为何Gavriel特工被爱所困,希望离开的一瞬便有能使人成为行走肉体般的悲伤和痛苦。

无疑每一个人都想回家,她此时又在家和爱人的温暖里迷失自我,如果沉浸下去会如何呢?不保持清醒的沉醉下去又如何呢?就此认输的变为爱人的一面又如何呢?与私人方面不可否认的眷恋与归属感相比,是为了让其他同样孤独的人清醒的活着更重要吗?

Isle不敢想出更多可能,她更希望发散思维仅给出一个可能的分支。

帮帮我-

……

为什么身体

逐渐模糊-

我看不清你了——

为什么我如此 你?求求你

带上我,

一路向前,顺着礁石的方向往上,她们在悬崖边尽情的接吻

Isle和恋人相拥,掉下悬崖,但失败了。

我们如此期待一场耦合,即便我无法看清你是什么,我的嘴唇也一同变得石质而冰冷,我期盼、期盼-烧毁的尸体-烧毁我-让我们走吧,在数据错乱的天空下,踩着温暖湿润的沙滩,我和

和你

……

让我们热烈的交接手指

温情的

你只有我

我爱你。

不对

我有一把

刀子

等等

亲爱的,

或许,

我可以-


优秀的恋人为你擦掉桌子上的汤水,那么你又能做些什么回馈她?


Isle拿着一把刀,样式和大小也许不太重要,因为它随时在变化,而场景也随着爱意不断融化。

她温柔的安慰着她的爱人,额头触着肩膀,发丝垂在脊背上,指节扣紧了刀柄。夕阳在融化-融化-亮亮的暖色球形掉下来,她的爱人也许真的把眼球哭碎了,流出两行血一样的泪水来,为她的爱人增添了一丝妩媚的温顺感。爱人希望拿走Isle手中的刀,但是她只是看着,只能看着,因为Isle不再将主导权交于爱。

Isle严肃的拒绝了爱人的请求,她高举着刀,而爱人睁大眼睛看着一切发生。

_Isle_把刀_插_进_自己的_脑_中_

她用力的左右掰着刀,把创口捅的更开了,头部薄薄的一层肉捅开之后血淋淋的,肌理形状和血流开的样子像揉皱了再浸湿的劣质纸张,又因为动作弄的脑浆像加了面粉搅拌到一半的草莓果酱。

她试图从散乱的脑浆中找到什么,找到,找到Nostalgi Gaius,她用刀子挖出与爱人的回忆,那弥足珍贵。Isle难得真心实意的微笑着,她的嘴唇止不住打颤着发出声音:我要把爱再度还给你。

爱人被这种真挚的爱意震慑住了,尤其是这份爱还来自她自己,一瞬间她不再Isle了。回过神来的时候,她还微张着石质嘴唇,像是要说什么。

Isle如此轻松和愉快,她动情的拥抱了她的爱人,带有欲情和毫无肉欲的接吻又怎样呢?撬开自己的或者恋人的头盖骨又怎样呢?遗落的尸身没有腐烂,或者腐烂的流出彩色数据又怎样呢?

她们如此温情的相处,彼此相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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