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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新拉起斯宾塞的手推开一扇玻璃门，那门像早就蹲守在那里，迫不及待地让对方进入，却在有谁穿过之前就实现了通行的功能，跳过过程直抵结果。他们到了个半球形的小房间，无门无窗，只有严丝合缝的原色粗糙混凝土。
恒新挥手，泛起蓝光的丝线在房间中穿行，构造出床、椅子和银白的光滑地板，来源不明的温和白光充满了这里。斯宾塞完全被恒新随手造物吸引了注意力，回神时他身上已经只剩下件宽松的睡衣，两人原本的衣服则折好放在那张合金和不知什么皮做的椅子上。
确实只有一件——对方连内裤都没给他留，睡衣下面空荡荡的。恒新似乎只是随意往床上坐，但还是恰好推倒他。现在，他抱着恒新，坐在床上。
和大多数成年船民一样，恒新的体型比斯宾塞整整小了一大圈，小到后者能抱着前者，让他坐在大腿上时把下巴搁在对方头顶。没有活着时充气鼓胀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羽绒枕头似的柔软，残留着从安定点的空调风里带来的微凉。因天长日久而陈旧的丝质外皮与毛发仍然无比光滑柔顺，泛出柔和的哑光。那对角最近才打磨上光过，反而不衬这半旧抱枕似的躯体……或者说尸体。隔着两层布料传到大腿的触感让他确认了，恒新这次的化身生前是只雄性。
微风在房间里打着旋，有意无意地撩过斯宾塞的身体，如同恋人亲昵地吐息。好似察觉了他的反应，恒新转过头面向他，右眼的位置镶嵌着一颗精心切割过的海蓝宝石，又缠上几丝不住蠕动的粉红色纤维。作为仅有的凸起，这古怪的眼睛在恒新平展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风又主动了些，开始刻意反复撩拨着斯宾塞的敏感点，他不由得起了生理反应。
恒新改坐为半跪在床上抱住斯宾塞，本来身上仅有的睡衣被丢上椅背。“我有时候也这样——找个没外人的地方就自己解决了。”斯宾塞别过头想换个姿势，最后却只能让自己的视线从恒新头顶越过，尽量不去看对方完全裸露出来的下体。
“……你动手自慰？”
“我和自己做。有时候找另一个或几个化身，有时候找块结晶壁，就那么插进去释放一下……”斯宾塞刚想回嘴，残存不多的理性便捞起一件事：这具化身没震动过，更没发出任何声音——那恒新是怎么说话的？
还没想出答案，恒新便扑倒了他，骑在他身上，撕掉腿间粘上去的胶带。也不知是种族特征还是生前改造，那根东西看上去像蒙在布料下的几个交叠的箍，从根部到尖端逐渐小下去，此刻正缓缓地展开；胶带下则藏着条细缝，似乎刚拆开不久，边缘还带着些线头。
斯宾塞已经无法正常的思考，只能想起关于对方种族或真或假的传闻。据说船民会认为任何由赠送者亲自制作的手工编织品都是定婚信物，向内腔充满气并扔进洗衣机是一种会导致他们被大量线团似的早产幼体撑破的酷刑，还有人声称他们是被遗忘的渔网、缆索和帆布变成的妖怪，或者像前厅的某种生命形式那样是某种通过打结自我复制的绳结——那种生命形式的载体是什么来着？蛋白质？那就和恒新的这个躯体成分差不多了，但前者不过是一类简单的病原体，又怎么能结出智慧呢？织物，孕育，繁衍，爱：他似乎找到了共同点，但恒新在这一刻跨上了他早已勃起的阴茎，直到它被自己的身体吞没，这些想法很快又被性快感冲走。
斯宾塞不记得和人类性交是什么样的感受，抑或者确实没有这种经历，但无论如何，那都绝不会是今夜这般古怪的体验。恒新半扑在他身上，下体细缝周围的线头与毛边不安分地扫来扫去，将两副身体紧锁在一起。先是蓬松而散乱的丝絮——而不是斯宾塞一直以为的羽绒——包裹上他的阴茎，而后又缓缓让开。几个冰凉的东西贴了过来，触感像是装了某种液体却完全不渗出来的轻薄丝质口袋。那些口袋试探着贴合上性器，笨拙地蠕动起来，这轻微而连绵不断的刺激让斯宾塞欲火难耐，而房间里恰到好处的微风又撩拨得他彻底突破了自己的临界点，射在自己这位关系暖昧的异族友人体内。
而后，他略微清醒过来。头昏脑胀中，他看见恒新那根令他联想到旅行折叠水杯的东西挺立着，尖端被渗出的液体略微打湿。但是，从中喷射出的并不是他所熟悉的液体，而是丝线，是泛出幽幽蓝光的细丝。他回想起刚才的感受，才将此刻那些口袋的收缩远离和这些散落在他腹部的新丝联系起来。
恒新脸上仍然是惯常的奇异微笑，但那颗中央亮起白色光点，不再乱转的海蓝宝石眼珠却明示着对方的不变表情大抵只是因为没有那种生理功能。斯宾塞想让对方停下来，但话语尚未出口就变成了低沉的呻吟。恒新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又在榨取之后断断续续地吐了几回丝，一直到他完全射不出才停下。最后几滴大概已经稀薄得像水，恒新吃干抹净照单全收的行为让那个部位被彻底打湿，连外皮也晕开大片潮湿咸涩的液渍。
人怎么能从染上印花以模仿脸的布料上读出情绪变化？斯宾塞却分明以超越理解的直觉感受到，恒新此刻的心情：满足，好奇，以及……困惑。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恒新一言不发地爬到浑身瘫软的斯宾塞旁边好让他看得更清楚，伸手从那处细缝中抽出其中一只口袋来。它白得有些刺眼，看上去已经半空，躺在恒新的手心里，一端有细长的管道连入体内。它不安分地蠕动起来，再缩成一小团，这时恒新才又一次吐出泛蓝光的丝线——这次直接射到了斯宾塞的脸上。
看着那只口袋又缩回恒新体内，斯宾塞所知的古怪传言突然有了解释，带出更多混乱的想法：原来船民能吐丝的吗？这些东西是精巢对吧？恒新怎么突发奇想用它们榨了他一回？难怪不能随便送自己织出来的东西——这时，他的余光瞥到自己前些日子送给恒新的围巾。所有的想法收束到同一个念头：“所以啊，我甚至早就和他求过婚了……不过这样好像也不赖……”
他想起身，却动弹不得。困住他的并非面前的恒新，而是这张床本身。它惊人地舒适，但又让他陷入其中后难以脱离，和风一同抚慰着他，清理着他沾染上的丝絮。不只是躯体本身，这里存在的一切都是恒新身体的一部分，而他陷入那怀中便不再逃脱。清水混凝土穹顶褪去伪装，化作透明的球壳。外面，是正渐渐地黯淡、散开的浓重发光云雾。
今夜，穹顶之外无比澄澈透明。深蓝的平展天空之上，是那无穷远方无尽世界的模样。其中，一个球形的层级占去了他视线之内的小半天空。在那个层级内，某种蓝色的液体上漂浮着雪白的结晶巨环，那环顶又镶嵌着看不出原本形状的金属构造。那个层级的球壳上嵌着颗白色的发光物，看上去像这只巨眼的瞳孔。
斯宾塞想起几小时前的晚餐。恒新向来不过圣诞节，今晚却偏偏答应了他的邀请：“当然啊，今天可是特别的日子。”“因为现在是璀璨之夜的开始啊。”回忆接续上此刻耳边的声音，恒新的宝石眼与天空之外的本体形象渐渐重合，“每过上六十年，中枢洋上的云雾都会散去，而原本被云雾掩藏的世界也会浮现在空中——就像现在和接下来的二十七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