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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tity C-471 - “奠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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奠柏


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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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有关该实体外观的草图记录

奠柏,其轮廓形似樟科常绿乔木,树高10米至30米不等,喜阴喜湿。叶片多呈长椭圆形或披针形,边缘粗糙略有翘起。奠柏显深褐色,根系发达,常有根须破土而出,同时,这些根须表现出明显的背地性与背光性,并逐渐向主干树冠处生长,最终使该实体趋向笼形结构。

奠柏如同边缘向上抬高数十米的巨大圆筒筛子,主干表面分布着大量椭圆及果核形状的孔洞,直通树木内部。从上部观察,树干几近被掏空成圆筒,圆筒上方寄生有木蜡海桐花等植物,而显螺纹纹理的内壁涂满黏稠腥臭的分泌物,偶见有红色的荚形物体挂壁,缓缓向下滑落,坠入连通树干底部的深坑。

深坑内部情况不明。探测设备在下降一定高度后失去联络,原因疑似强酸性环境引起的控制接收区电路腐蚀,从而导致动力系统失效,探测器坠落损毁。

需注意的是,在显微镜下,树木表皮处角质化的细胞呈现怪异的扭曲状,且组织中部分细胞壁消失,毗邻细胞间出现黏合,连丝等现象,经提取树皮内侧活细胞后,实验人员证实奠柏的细胞液具有腐蚀性及毒性。在处理有关奠柏的事件时需注意该特性。未经消毒医疗器具隔绝与奠柏组织的直接接触时,所暴露处将出现米粒大小的密集红斑与丘疹,严重者患处出现重度肌无力或肌肉坏死等症状。

特性

不同于文学作品中对大型食肉植物的描述,类似蔓生的触须虬枝,如棱皮龟般遍布微小倒刺的黏性食壁,为引诱猎物而弥散在周围环境中的甜蜜信息素等特征,除笼形结构外,奠柏与平常树木并无二异,且作为特征之一的表面孔洞常隐于树皮厚重的褶皱间,这进一步加大了在部分林地层级辨别奠柏的难度。

根据已有的文献,影像资料,密闭场地及实验表明,奠柏未向任何生物展现过主观恶意及攻击性,同时,该实体的细胞中不存在任何光合色素,换句话说,奠柏缺乏摄入营养及捕获猎物的能力。尽管如此,奠柏的生命周期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还要悠久,在无外力因素的干预下,自发现后记录开始,奠柏普遍可在野外存活百年有余。

奠柏的生殖方式不明,个体间并无雌雄差异,同时也不存在雌雄同株的现象。对于该实体的出现而言,似乎存在着记忆修正,周边的人们会在潜移默化中接受奠柏出现的事实及存在,同时,受曼德拉效应,羊群效应的影响,这种认同感将进一步的扩大,如同宗族间紧密的联系般在群体认知中根深蒂固。

有时,奠柏凹凸嶙峋的枝头会结出类似树脂的猩红茧状物,解剖后发现,内部红白色的纤维物相互纠缠,交错,在狭小的空间中展现出坑洼不平的沟回丘壑。凹陷处常夹有衣物布片,破洞的旧鞋,形似牙齿的小型黑块等物品,表面被油膜般的黑泥包裹,疑似人体脂肪和肌肉腐烂后形成的物质。在对周遭人员调查后,发现不存在任何近来失踪者条件与茧中遗物相吻合,推测这些物品可能为凭空产生的造物。

当流浪者将耳朵贴近树瘤处的孔洞时,隐约辨得从树洞之中传来飘渺不定的啜泣呓语,怨怼悲鸣之声,向内问询,却又并无答复,仅留问询声与无名的悲鸣叫喊声交织,长久地回荡于深坑之中。


附录 C.01
记录地:Level 11
档案H8F4LW1


20██年██月██日,奠柏在恰尔特大街11栋处被目击到。

奠柏水平生长,枝藤不受控制地延伸,蔓延,近乎覆盖了外墙周全部。竖直方向上,该个体的分枝穿过下侧礼堂穹窿,紧紧缠绕管道及券柱向下滋生,并在接触到地面时加速生长,随即停止活动,底部似巨大的爆炸过程中产生的黑烟登时凝固于此。

现场记录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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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查员在奠柏内部发现了一具高度腐败的男尸,男尸被束状的白色纤维箍住双手,髋部以上浸泡在因水平生长而堆积在圆筒空间下部的酸液池中,悬吊在空中的小腿处腓骨刺穿皮肤,在周边的树壁处留下喷溅血迹。男人的身体近乎溶解成胶状,难以判断内脏分布与准确的死因。

据悉,男尸名为████,23岁,未婚,家庭关系未知,无不良嗜好,事件发生前3天时,该男子刚刚编写完关于新层级Level C-████的记录报告。

后经探明,Level C-████不存在,同时缺失可供进入此层级的层级密钥。

在对该男子的身份调查中,调查员意外发现该男子在档案库中的身份,履历,家庭情况均为伪造档案。同时,周围人声称对男子的存在,出现并无明显印象。男子的身份若凭空诞生,在撰写虚假的层级报告后迅速身亡。

在某些层级,当地居民对奠柏产生原始崇拜,随即衍生出带有典型一神论特征的民间教派。尽管各聚落间存在地理隔离,但由奠柏演化而来的习俗,信仰发展趋同。作为信徒,当地的居民认为奠柏是上天恩赐的证明,用于清扫名为“巴努洛”的赘生物。

“巴努洛”是一种类人生物,体长,无须,肤色苍白,传言品性恶劣,擅隐匿,飞天蔽日,可唤灾祸。其大多来源于原始森林或犯罪者,离群者后裔。当族群中发现有人疑似“巴努洛”时,居民将举行全民公投来决定被投票者的身份所属,若同意者超过半数,该名被投票者将被判定为潜藏在聚落中的“巴努洛”。此后,聚落除灭火与埋葬非自然死亡的“巴努洛”遗体外,其余公共事务对“巴努洛”持冷漠隔绝态度,其规格与做派类似日本习俗中的村八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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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刑时期

奠柏的用途,据雅戈丁·托斯于1977年在考察某聚落后所著的《后室风土》记载,其职能为处决犯罪的“巴努洛”人。
由青壮年在奠柏面前将“巴努洛”用以钢索捆绑,深勒至肉中进行禁锢。神父在“巴努洛”人面前诵念慰灵咒文,并将圣水环绕奠柏泼洒。随后,“巴努洛”被蒙住双眼,被放置于圆筒口处并用以铁枷固定双手等待死亡,在此过程中,“巴努洛”将由多人转手,以此混淆对行刑者身份的认知。

这种对“巴努洛”的刑罚的原始形态,大抵为在食人植物的威慑下,使受罚者受尽心理折磨,心力交瘁而身死。而就事实而言,在被固定在树上后,“巴努洛”往往提前失去踪迹。这种情形下,受刑者被认定为落入奠柏的“食道”中,化作供其生长的养分。

雅戈丁·托斯笔记:在听到死刑判决的同时,场面顿时陷入无边的死寂中。随即,从地室尽头,沙哑带着绝望的叫喊声,沉闷撞击土墙的响动,胶皮鞋反复剐蹭地面产生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人类的呕吐声,交织在一起。在我向那头张望时,脸上遍布皱纹的老人拉住了我,并指挥身后两名健壮的伙计快步上前阻止我越界的行为。

但那是徒劳的,远远地跑过来两三个人,脸上遍布污渍。我能分辨出,那是人类胃液,酸水与未消化食物的混合物溅射了他们一身。

这时,等候已久的神父们缓缓踱步,身披藏青长袍,戴着鼠尾草色的帽子,手持用以羊皮纸封装的教义书籍,不一而足,向着骚动发生地走去。他们的步伐继承了中世纪神甫的典雅庄重,即使是在后室这种连神明也无法触及的化外蛮邦,其步幅间透露出的礼节仍让人心生敬畏。

随着脚步渐渐远去,骚动也忽然停止了,取而代之的,一种含糊不清的呜咽声在狭小的秘密法庭中游荡,如泣如诉。这种人之将死,求生本能的表现无疑勾起了我对洞穴人理论1的飘渺遐想,尽管我认为这套观点并不适用眼下的环境,但千万年来刻在洞穴人基因内,世代相传的对生死的忌讳,的的确确地在我眼前从虚无的概念转变为现实。

为活人而演奏的安魂曲,在远处奠柏荫蔽中的留声机里哀哀地奏鸣着。

在我调整呼吸,试图从刚刚的压抑的气氛中缓解过来时,我看到了受刑者的家属,他们的眼神中透露着难以表达的情绪。痛惜,愤懑,亦或畏惧。而这之中,唯一例外的是受刑者的小儿子,他向那个伪装成他父亲的“巴努洛”眯起眼睛,开裂并呈现着粉红色的嘴唇翕动着,低吟着不知名的语句。

我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据旁人说,他的祖父,父亲,两个哥哥都被“巴努洛”替换掉。这些“巴努洛”虽说披着一模一样的皮囊,性格与习惯都与人们记忆中对他们的印象相吻合,但他们的确是公认的怪物。

没有人知道“巴努洛“是怎么产生的,也不清楚“巴努洛“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悄无声息地替换掉另一个人身份的。但就其他居民而言,这不重要。只要“巴努洛“被发现,人们在顾及家属感受的情况下对其进行最大限度的隔离便是了。这种群体中约定俗成的潜规则,被每个人心照不宣地遵守着。我不想打破这一微妙且脆弱的平衡,有所僭越。

而这之后,我被请离了现场,只能从他人的只言片语中获得处刑剩余过程的信息。至于有受刑者的家属在奠柏树下哀哭不止,用手指疯狂地抓挠奠柏那诡异可怖的树瘤外皮,以致指甲尽皆碎裂,在树下急火攻心而亡,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事了。

聚落里的人们向我隐瞒了这件事。但目的是什么,我已无从考证。我离开那里的第三年,那个孩子被“巴努洛“替换掉了,最终去向不明。而那个聚落,不知何时变为了鲜有人至的奠柏坡。据逃离那里的人说,奠柏在人们忽视的角落中悄然蠢动着,终而彻底失控,耸立的食人林海下,连昔日人造的城邦似乎都被吞没成凋瘵的碎屑,因奠柏而埋葬的万千枯骨之上,如今仅剩奠柏枝头结出的红色肉茧随风摇曳。

附加记录

附录 C.02
记录地:Level 445
档案2KF37A0


20██年██月██日,由王礼博士带领的调查团队在『蓝鸟』废墟附近考察Level 445的生态系统时,在基准点以东300米处发现一株成体奠柏,据描述,该个体枝头处所结出的茧状物与以往报告的个体大相径庭,整个肉茧,外形类似芋虫1,臃肿的躯壳在空中蠕动挣扎着。在缺少防护条件的前提下,团队在个体周边就地安装随身携带的摄影设备,并返回基准点处,通过传输视频资料观察该个体异常动向。



以下为记录开始后,24小时内观测到的影像:


00:56
肉茧在空中的蠕动停止,有墨绿色液体和白色小颗粒从肉茧的顶部渗出。


02:17
肉茧再度蠕动,频率较前有显著提升。同时,传输影像受到强烈的电磁干扰,画面出现严重的噪点与失真。


04:06
一截细长的手骨从茧中穿出,在空中摸索挥舞,摩挲着茧粗糙的表壳,此现象共计持续三十五分钟。


05:33
肉茧进入休眠时期,并开始闪烁幽幽的红色光芒。


13:49
众多红色的细线从手骨穿破茧中的缺口处喷涌而出,短暂的悸动后,快速地环绕着缠绕在手骨之上,逐层加厚。随着手骨愈发粗壮,不知何时响起的凄绝啜泣躁动不止。


14:10
手骨被细线包裹后,表面逐渐趋于冷白色,并出现反应,尝试抓挠,握拳,揉捏,紧拧,搓捻等手部动作。


16:21
有人脸面部轮廓贴在肉茧的内表面,整张脸向外挤压。同时,茧的另一侧出现明显突起。就整体来看,此时的茧外形犹如干枯的花生外壳,表面的粗糙纹理愈发加深。


19:16
表面的突起破开,又一只人手从中挣脱而出。随即,两只人手抓住肉茧表面,对其进行猛烈的撕扯,钻击。


19:30
人手撕开表面,一张苍白的人脸从中钻出。凌乱的头发遮住了面容,依稀能辨认某些暴露在外的皮肤出现严重的水肿。


22:39
茧中“孵化”出的人类倒悬在半空,黑色粘稠的液体顺着豁口处缓缓向下滴落。此时,该人类似乎注意到摄像机的存在,整个身子开始不自然的抽搐扭动,变形,手部向摄像机处呈现噤声的姿势,而后消失。


23:59
在变形之后的一小时,摄像机被外力破坏,记录就此中断。在记录中断前,拍到了如下的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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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为准则

应当

  • 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应避免与奠柏进行任何形式上的接触。
  • 切莫信仰。有传言称,奠柏依靠香火愿力而世代传承。

不应

  • 主动被奠柏吞食。
  • 接触由奠柏产生的人形生物。
  • 寻找有关奠柏事件的失踪者。
  • 相信未经证实的层级情报来源,需特别注意近日内有奠柏异样滋生层级的信息源。
  • 进行更深层次的探究。

我曾不相信既视感的存在,直至我看到了那幅裱在我脑海中的画作。

据传,古时的中国道家有内景的存在,即精神体可自由地出入于脑内构想的精神世界中。我的情况与其类似,从我记忆起,我便可朦朦胧胧地感觉到内心深处的另世。

后经许久,时间跨度之广令我始料未及,我方可探得其中冰山一隅。当我发现自己的意识终于能进入那片空间,饶有兴致地窥视内景处,一股寒意顺着我的脊梁骨慢慢向上蔓延开来。

漆黑如墨的天地,如同埋没在泥沼海洋之下的废墟。而在其中,一幅画作漂浮在深沉的黑色之中。这幅画颇有比亚兹莱1的特征,怪诞的线条鲜明地突出着画面的主体————一株奠柏。

我不清楚为何偏好光色主义的我脑中会浮现这样的情景,但那幅画所描绘的奠柏,的的确确地勾起了我的既视感,并一发不可收拾。

直至今日,那奠柏枝桠的渊薮仍然在我的梦中挥之不去。梦中,我在奠柏枯槁的身影中下沉,坠落,消泯成黏糊的食糜,却无一丝恐惧的情绪。我能感受到奠柏对我的呼唤,祂躯干的末端在微风中稍稍蜷曲,打着旋子,动作活泼而有节律。盘根错节如绚丽的烟花般伸展开来,悬度着路径与其它根系间的交融。

当我摩挲着从手臂上新生的绿色枝叶时,我深知自己已经尝到了踏足内景的后果,默默接受着自己从生理上的变化。我能感受到在无限城市远处的呼吸,祂在这世间每一次的吞吐,便抛下了无数嫩绿的幼芽。

我尝试撕去从脸上的肿块处生长出的绿藤,绿藤被连根拔出,而脸上的伤口快速结痂,肿胀,随后,更多新的绿藤从中肆意生长。

然后,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孩子望向我,紧咬着嘴唇,久久不语,眼神混浊不清。

莫名的既视感涌上心头,我伸手向他够去。

他无言,兀自挪动着被根须捆绑住的身子,跌入奠柏的深坑之中,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