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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1
我不该捡起那个娃娃的。
它是灰的,镇子也是灰的,不是那种水泥的冷灰,而是那种单纯的,毫无特色的灰色。房子歪着,上面布满了黑色的裂缝。路是石板铺的,踩上去没有声音,只有……一种踩在他人骨灰上的感觉。空气里有一股味道,不香,也不臭,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味,干净而诡异。
然后是天。天是血做的。
不是流动的,鲜红的血,而是那种凝固了,发黑发紫的血红色,充斥在整个天空之上,没有半点缝隙。没有云,没有日月星辰,就连风都没有,只是那么平静地压在天空之上,看得人心慌。有时候,我觉得它在动,像梵高的星空般流动,可我仔细注视时,却又静止了,只有颜色红得越来越深,像要滴下血来。
还有黑鸦。
它们总会突然出现,带着那永不停歇的啼叫声与翅膀的拍动声从房子的顶端掠过。可笑的是,那是这里唯一的声音。它们的羽毛是纯黑的,没有半点光泽,视线投在它们身上仿佛消失一般。
我没有触碰过它们,但我总感觉它们在注视着我,用它们那同样纯黑的眼睛,在围墙上,在房子里,在我看不见的灰暗角落,永恒地注视。
我捡起的那个娃娃,躺在一个破玩具店的门槛边。它本来应该是个漂亮的小女孩,穿着裙子,扎着辫子,但现在它却只是一团灰暗的,糊成一个球的灰面团。可我看着它的时候,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它的裙子应该是粉色的,带花边的那种。”
我盯着它,使劲想粉色,粉色的花瓣、粉色的糖果、我小时房间的窗帘……慢慢地,我似乎真的看到了一点粉色,在它的裙摆边缘,像色彩晕开一般,淡淡的,忽明忽暗。我的心极速跳动起来,像即将溺死的人抓住了救生圈。
从那天起,我就抱着这个娃娃。我每天对着它想,想颜色,想阳光,想声音,想希望。我在一间屋子里住下,用家居堵死窗户,只留一条缝看外面的灰与红。我把娃娃放在膝盖上,跟它说话,说我回忆里所有有颜色的事。说的时候,我感觉周围的灰好像淡了点,墙壁似乎透出一点暖光——当然,那是假的,我知道。
但我必须想。如果不想,灰就会爬进来,爬进我的眼睛,我的耳朵,我的鼻子,我的喉咙。有一次,我说得太累了,手里的娃娃不小心掉到地上,摔碎了它的颜色——一点粉色都没有了,就是个丑丑的灰面团。而窗外,天红得像要流血,黑鸦在房顶上呱呱地叫着,不是鸟叫,像是人在笑,又像人在哭。
我赶紧把娃娃捡起来,拼命地想粉色,比过往的任何时刻都用力。这次,粉色出现得很慢,很淡,边缘还带着一圈更深的灰,像被啃了几口。
我知道,我只是在骗自己。但我不敢不骗。如果不抓住这点粉色,我就会变成这镇子的一部分,变成灰,变成被黑鸦盯着的一块石头,或者一具尸体。
外面又有黑鸦在飞了。它们的影子掠过我留的缝,投下一片纯黑的印记。我抱紧娃娃,闭上眼睛,继续想粉色。粉色的裙子,粉色的花朵……只要别看,别听,别想那灰,别想那血色的天。
只要我想得够用力,颜色就不会消失吧?
Ep.2
我数过镇子中央那口井的砖。
三百七十七块。每一块都不一样,有的裂了,有的缺了角,有的上面糊着不知干了多少年的灰泥。但它们都是灰的,灰的一模一样,以至于细节都缺失了不少。井水也是灰的,水面平静得可怕,像一块被刮花的镜子,映不出我的脸,只能映出一片模糊的灰影,与头顶那片猩红的天空。
刚来的时候,我和其他人一样。怕。怕这失去颜色的镇子,怕那血糊糊的天,怕那些通体漆黑的黑鸦。我试过躲在房子里,用破布蒙住头,想以前的事,想有颜色的东西。但那没用。脑子里想的颜色越鲜艳,眼前的灰就越刺眼。有一次,我看到窗台上有个罐头,我拼命想它是红色的番茄罐头,可想着想着,那罐头表面突然渗出红色的液体,不是番茄汁,是血,温热的血,滴在灰窗台上,溅起一小片暗红,然后又慢慢变回灰。
从那以后,我不躲了。
躲没有必要。这鬼地方的意义不是让你躲,是让你看。看清楚它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开始大着胆子走出去,在镇子的每条街上走。我看那些房子,看它们歪斜的角度,看门板上腐烂的纹路,看墙上黑色的裂缝。我发现,那些裂缝的下面好像有更深的颜色,不是灰,是红,像血渗进了墙里,只有特定的角度才能看到些许痕迹。
我看那些黑鸦,它们飞的时候会发出翅膀拍动声,但落在房上时没有半点动静,像一滴水滴入海中。它们盯着我看的时候,眸中没有半点波动,似在看一块会动的,快死的石头。
最有意思的是那口井。有一次,我盯着井水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涩时突然发现,水中的灰影里好像有什么在动。不是我的影子,是别的什么东西,比我更瘦,更模糊,还带着些许红光。他也在看我。我眨了下眼,他就不见了,水面还是那片平静的灰。
我琢磨起那些黑色的裂缝。房子的、石板的、甚至我衣服上的裂缝。这地方到处都是裂缝,好像拼起来却不完整的残片。那次,我在一面墙上发现一条特别长的裂缝,从地基一直爬到屋顶。裂缝里面塞着一些灰色的碎纸,大多数都已化灰,但我小心地抠出来一片,上面竟然有字,是用血写的,歪歪扭扭的一个字,“看”。
看什么?我也不清楚。
不过,我开始试着“看”,不是那种用眼睛浅显地看,而是用别的什么东西。当我不再抗拒这血红的天,不再觉得它可怕,只是把它当成一种……背景,一种必然存在的事物时,我发现它似乎没那么压迫了,甚至能看出点“规律”。比如,当黑鸦飞过时,颜色会变浅一点,像被稀释了;而当镇子特别安静,半点动静都没有时,红色会变得浓稠,想要凝成的血。
我还发现,那些原本被我当成“死寂”的地方,其实有声音。声音不大,很细微,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墙聆听许多人的低语。听不清内容,只能感觉到一种“嗡嗡”的振动,从空气、地面、墙壁中传来。只有当我静下心来,不再害怕,我才能听到。
昨天,我看到了一个“人”。
他站在街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和服,背对着我。我走了过去,想问问他是不是与我一样的流浪者。当我接近他时,他缓缓转过身——他没有脸,或者说,除了两个黑洞洞的眼窝以外别无他物。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根柱子,“凝视”着我。
我没有跑。我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
不知为何,我的心突然感到一阵平静。此刻涌上来的,不是勇敢,不是对抗,是接受。接受这灰,接受这血,接受这怪异的世界,接受自己可能永远无法逃离的事实。当我这么想的时候,那个“人”慢慢地转过身去,走了几步,就消失在一栋灰房子的阴影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现在,我每天都会去那口井边,盯着水面看。我想看看那个模糊的影子会不会再出现,想听听那些低语在说什么。我不再想颜色,不再想过去,我只是看,只是听。
这感觉很奇怪,像是把自己泡在冰水里,一开始刺骨,后来慢慢麻木,最后居然觉得……有点平静。当然,这平静之后是什么,我不知道,我也不敢去想。也许是更灰的灰,更红的红,更绝望的绝望。
但至少,我还在看。我将一直注视着这一切,直到我成为这里的某具尸体,或者……离开这里。不过,那还有希望吗?
Ep.3
我正同时盯着两样东西。
我的左手攥着一张褪色的糖纸,糖纸本应是亮黄色的,映着公鸡图案。我闭上眼,用指尖摩擦着糖纸边缘,拼命回忆着它该有的光泽,它明亮的色彩。可每次刚有一点暖意在指尖泛起,右眼皮就开始跳,逼我睁开眼——
右边是一堵裂墙。那裂缝里卡着一块碎玻璃,灰扑扑的,上面布满了灰尘。它本应映出我的脸,却只映着那血红的天空。可现在,我却发现那玻璃似乎映着一个会动的影子,不是我的。
“选一个。”喉咙里有个声音在低吼。
我听不见,我也选不了。
刚来的时候,我学她,把口袋里所有的物件都翻出来:一把钥匙,半张照片。我对着钥匙想它是铜色的,温热的,可想着想着,它在我手里变得冰凉,表面渗出细密的水珠,和那井里的灰水一模一样。我又看向照片,那是我和家人在海边的合影,可照片上的人全变成了灰影,只有海水还残留着一点快要褪尽的蓝——但就连那蓝也掺进了些红,变得有些发紫。
幻想没用,那我就学他。我数过街上石板的数量,摸过居民门前生锈的锁孔,甚至盯着天看了半个小时。有一次,我盯着墓地看,那血色的天在墓碑边缘流动,我突然觉得那墓碑不是石头做的,而更像一块巨大的,被凝固的血染红的骨头,被打磨成这诡异的墓碑。
可当我看得太专注,那片糖纸就会在掌心变冷,提醒我失去的颜色。
现在,我站在巷子中间,左手糖纸,右手裂墙。左边的黄快要褪成灰,右边的缝里,那个影子离我越来越近了——不是黑的,是灰的。头顶,一群黑鸦在盘旋着,它们的影子在灰墙上叠成乱动的黑块,却在接触到那灰影的瞬间顷刻变灰。
“选一个!”那个声音更响了,可我还是听不见。
选幻想?我试过了,所有物品都会渗灰,所有颜色都是假的,就连我自己的手,在盯着看久了以后也会染上模糊的灰轮廓。选面对?那些破败的建筑、裂缝里的血痕、血色的天空,越看越让人觉得这地方不是“现实”,而是“正在把我吃掉的梦境”,一点一点,从眼睛到心脏,都涂成灰色。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我的影子很奇怪,边缘在发抖,像电视信号不好时的雪花屏。而影子旁边,那灰色的影子已经逐渐爬了过来。
我猛地把糖纸扔在地上,脏灰色的它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影子边缘。同时,我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那堵裂墙,盯着那片卡着的碎玻璃。灰影停住了,似在等我。
“看!”我对自己喊,声音嘶哑,“看清楚它!”
可我的眼睛却忍不住瞟向那地上的糖纸,那点残存的、虚假的暖意在召唤着我。我的脚钉在原地,大脑仿佛要分裂成两半,一半扑过去捡起糖纸,躲进旁边的破屋继续骗自己,一半把脸贴在裂墙上,直到看清裂缝里到底是什么。
灰影爬得更近了。头顶的乌鸦突然集体发出一声沙哑的尖叫,不是“呱呱”,是“啊”。
地上的糖果彻底变成了灰,像我的骨灰。
我的影子抖得更厉害了,和那道灰影融在了一起。
我选不了。所以它们替我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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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难度:生存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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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级等級 deadz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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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不安全
- 不稳定
- 精神危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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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C-1382是后室C层群的第1382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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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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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C-1382,又称“灰暗与猩红之镇”,其表现为一片建筑风格介于近代东亚与西方村镇间的小镇。怪异的是,该层级几乎所有的事物都是灰白或灰黑色的,失去色度的事物,唯一存在色彩的事物是血红色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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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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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C-1382的所有事物,包括切入的流浪者以及携带的物品,都会受到本层级的“褪色”影响,并且不仅仅是简单的黑白,而是表现为单一的色调,模糊的细节以及虚幻的边缘,好似黑白相机拍摄的一张过曝而细节缺失的图片。
Level C-1382的天空总是呈现为一片由黑色过渡到猩红色的天空。没有云,没有日月,没有星辰,有的只是恒定与昏暗的血光。在这片天空之上,仅存在一群诡异的黑鸦。黑鸦的数量并不固定,但一般总是成群飞过的。它们的羽毛是纯粹的,毫无光泽的黑,任何光线照射在它们身上都毫无反射。它们没有眼睛,或者至少也是纯黑的,因为没有任何流浪者看到它们的眼睛。
它们会突然在天空之上出现,一边以单调的声音啼叫,一边飞过镇子,随后消失。偶尔,它们也会停留在镇子上,但时间通常较短。目前并没有观测到它们是如何出现的,如何消失的。值得注意的是,目前并没有任何关于其的实体碰撞记录,推测其有可能是一种幻象或层级现象,因此未归类在实体之内。
Level C-1382存在孤立效应。同时,在本层级,所有流浪者的基本生理需求例如食欲,睡眠欲等均消失了,并且不需要上述活动亦能正常存活,但这并非恩赐,长期缺失基本生理需求会导致流浪者产生一种强烈的虚无感,加快流浪者的精神崩溃速度。
Level C-1382几乎不存在任何声音,行走声,说话声,摩擦声都不存在,甚至就连流浪者自己的心声也无从感知,尽管流浪者实际上可以行走,说话。这导致本层级总是弥漫着一种死寂感。
绝大多数流浪者携带进入Level C-1382的物品都因变为灰白色而失效了。值得注意的是,所有可用于切行的物品都变为了纯黑色,正如黑鸦的羽毛一般暗淡,无光。
Level C-1382存在强烈的精神危害,绝大多数流浪者在本层级都会因极具压迫性的环境而选择了自杀。但,本层级存在数种层级特性并由此延伸出两种特殊且对立的方式,能够让人暂时存活,并有可能借此逃离,但极为困难。在此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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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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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Level C-1382中随机散落着一些看似普通的褪色物品,流浪者自身携带的物品同样会褪色,但当流浪者集中精神凝视该物品并想象它正常的样子时,该物品可能会在该流浪者的认知中短暂恢复色彩。这通常需要极强的专注力与自我欺骗能力。
令人绝望的是,一旦流浪者分心或对该物品的真实性产生半点的怀疑,该物品会立即恢复原来褪色的样子,并且周边环境的“死寂感”会瞬间增强,流浪者的感知能力也将同步增强。许多流浪者因无法承受突然的变化自杀身亡。
若流浪者长期使用幻想,其感知力会逐渐减弱,甚至无法感受到除幻想物品以外的任何事物。尚能观测的流浪者会发现自身的视力逐渐变得孱弱,此时将同时幻想物品的数量增加可以缓解这一现象。当这种现象扩张到无法继续扩张时,流浪者便存在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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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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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者亦可不选择幻想,而是直接面对本层级的破败与死寂,不过这通常需要较于幻想更加强大的心理承受力。
流浪者需要抛下自身的恐惧心理,直视本层级的所有事物,不再抗拒环境的压迫并主动接受,甚至“理解本质”。当流浪者达到这种境界时,会获得有限的环境适应性,例如减弱自身的虚无感,感知力大大增强等。但这有时并不是好处。
当流浪者过度“面对”时,其感受到的恶意与精神污染将会越来越强,直到达到不可扭转的地步,一口气压垮流浪者的精神,除非流浪者拥有极度强大的精神力,否则大多数选择此路的人都落得个精神崩溃而身亡的结局。但当流浪者完全理解一切时,也存在着离开的机会。
值得注意的是,本层级存在一种特殊现象,当流浪者一边幻想一边面对时,本层级所有的影子会顷刻由黑色变为灰色,随后吞噬所有的接触者,使其宛如人间蒸发。及时地选择幻想或面对中的一种可以避免此现象,但最好还是不要尝试,毕竟,你的幻想越美好,你就越不能面对这个鬼地方。
Level C-1382存在数个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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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大多数流浪者切入本层级时所处的位置。相较于其他区域而言,居民房屋是本层级最安全的区域。在本区域,大多数为单调的木质灰色房间,在这些房间中存在少量的灰白色家居与物品,这些房子无限地在本层级延伸。流浪者可以在本区域选择封锁自己并幻想,能最大程度避免外界对自身的影响,并凭借幻想建立一小片的“安全区”,在此获得片刻安宁。我们建议各位流浪者在此定居,至少能让各位在死前稍微快乐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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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前哨与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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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本层级的高危险性和特殊性质,无法建立基地,前哨和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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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口与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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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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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Level 11中怀着极端的逃避或恐惧心理时可能会偶遇一黑白风格建筑,进入即会来到本层级。
在几乎所有层级中发现一样褪色的物品,触碰时间达到10s都有可能切入本层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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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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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流浪者以幻想构建出一个完整的,足以覆盖整个乡镇的幻想世界时,有可能会在幻想的漏洞中发现出口,并借此前往Level 300。该出口记录在案的使用次数为7次。
当流浪者完全理解层级的“本质”,并与其达成某种“和解”时,可能会在层级中发现一道裂缝,穿过它,流浪者将来到Level 139。该出口记录在案的使用次数为3次。
Ep.4
李的指甲在终端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如果它存在的话。这已经是李第四次阅读这个层级的文档了,不可否认,它很全,但对自己的生存毫无帮助。李深深叹了一口气,坐在地上。
终端快要没电了。一股绝望涌上李的心头,“不管怎样,再看最后一遍吧。”李这么想着,再次打开终端,阅读起来。突然,李的目光被一句话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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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你的幻想越美好,你就越不能面对这个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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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的心脏狂跳起来。
李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玻璃,随后深吸一口气——然后,李开始幻想。
不是幻想美好,而是幻想恐怖。
李盯着碎玻璃,想象那不是玻璃,而是一只从活物身上刨下来的眼睛,灰白的巩膜上爬满血丝,瞳孔是旋转的血瞳。他想象自己的手指按上去,能感受到眼球的温热和湿润,以及里面传来的无声尖叫。
起初,什么都没发生。只有死寂的灰。
但当李将这个画面在脑海里勾勒得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够“闻”到想象中眼球腐烂的腥气时,异变陡生——
李手中的碎玻璃片突然开始剧烈震颤,表面的灰开始剥落,不是露出颜色,而是渗出更深的、近乎黑色的粘稠液体,像融化的沥青。同时,头顶的血红色天空猛地暗了一下,那些盘旋的黑鸦集体发出一声嘶哑的尖鸣,不再是“呱呱”,而是类似人类被扼住喉咙的惨嚎。
李心惊胆战,却强迫自己继续想下去。他想象黑鸦不是鸟,而是由无数被扣下来的眼睛组成的聚合体,每只眼睛都流着黑色的血。它们正从血天上滴落下来,要滴进他的眼窝。他甚至幻想那些眼睛被扣出来时的声音,尽管这地方本没有声音,但那声音却清晰地在他脑海里炸开。
“啊啊啊——!”李在心里嘶吼,脸上却露出一种诡异的平静。因为他发现,当他幻想这些比层级本身更恐怖的事物时,眼前的灰墙、血天,似乎都“褪色”了——不是颜色变淡,而是压迫感在减弱。就像在极寒中抚摸自己会觉得温暖,此刻他盯着自己构建的恐怖,反而觉得这死寂的镇子竟成了某种“安全区”。
碎玻璃片上的黑色粘液越渗越多,在地上滴成一小滩。突然,那滩粘液中浮现出一道裂缝,不是灰墙上的那种黑色裂缝,而是像它的反例——白色的反例。裂缝里没有光,只有更深的,仿佛能吞噬视线的白。
几乎是本能地,李将手按了上去。
触碰的瞬间,李感觉自己像是穿过了一层冰冷的膜。身后传来黑鸦疯狂的扑翅声,以及某种物体被撕裂的巨响,但他没有回头。当他再次睁眼时,脚下已是Level 139的地面了。
李成功了。以恐惧作为钥匙,用比绝望更绝望的想象,撬开了逃离的裂缝。只是他没注意到,在他切出的瞬间,那片血红的天空上,有几只黑鸦的眼睛里,闪过了一瞬血瞳——与他的幻想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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