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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动心

本文内容涉及童年创伤、家庭暴力和精神分裂,请谨慎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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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动心」是绝对的虚无。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并非如此。好歹还算某种存在。你并非打开门就看见无尽虚空——不,那也还算某种存在。这里不是扭曲的非欧几里得空间,你不会从地板或者墙壁切入此地。如果真是这样,你走错地方了。

「不动心」更像是你儿时的某种感受。还记得吗?

你睡醒了。

又一次,隔着墙壁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拔高的嗓门。

那种熟悉的恐惧立刻攥住了你的心脏——每次他们吵架时都会出现的、特别的恐惧。那不是普通的害怕,而是一种整个世界都要崩塌的恐惧。你害怕自己那个小小的避风港会被彻底撕碎,而那碎片会永远消失在黑暗中。

你从床上溜下来,袜子轻巧无声地掠过坚硬的木地板。你小心避开散落各处的玩具。那只海螺小夜灯散发着橘黄色的暖光,如水般漫过地板,为你指引方向。

房门虚掩着——你总忘记在深夜如厕后把它关严。

你紧贴着墙壁前行,刻意避开头顶悬挂的全家福相框。那曾经守护着欢声笑语的,如今只是沉默地俯瞰着走廊。

那是因为,相框中回荡的只有恨意。

你熟练地跨过那块吱呀作响的地板,躲在楼梯栏杆后,望着父母的身影从厨房一直延伸到客厅。此刻你能清楚地看见他们在争吵——父亲又喝醉了,这已是连续第三晚了。

“你怎么能夜复一夜地这样对我?”母亲压低了嗓音,大概是不想惊醒你——他们根本没注意到暗处的那双眼睛。

“你……” 他吐字还算清楚,却充满一贯的怒气,“你根本不爱我,你只在乎那个小鬼。”他肯定又喝多了,身影晃了晃,拖着步子往客厅走去时,整个人都佝偻了几分。

母亲的影子激烈地挥舞着手臂:“你只爱你自己——你人在这儿心却不在这儿!就算人在,也把整个该死的酒吧都带回来了!”

你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楼梯扶手,触到一块粗糙的缺口——那是去年夏天你用玩具飞船撞出来的。那时候父母要开心得多。父亲还没丢掉工作,母亲也不必在餐厅加班,还能有时间经营自己的爱好。

她总爱说:“要是餐厅里那些倒胃口的男人真能说到做到,我就带你去周游世界!”——而你只期盼着,只要能让他们停止争吵,哪怕一起去公园走走都好。

你的思绪被骤然升级的争吵拽回现实。

“你他妈说什么?!”

“你疯了吗!孩子在楼上睡觉啊!”

“老子没有孩子,也没有老婆!我就是个废物,满意了吧?!

“我不是这个…”

话音未落,一记耳光炸响——那皮肉相击的爆裂声惊雷般刺透耳膜。她的身影猛地佝偻下去,而他被自己的动作反震得踉跄后退。

“滚开——给老子滚远点——”

又一声脆响震彻整间屋子。两道身影此刻扭曲成灾厄的图腾,在客厅里来回撕扯。玻璃碎裂声炸开,叫骂声陡然拔高,你连一秒钟都撑不下去了。

你冲向自己的房间,忘了避开那块地板——它在你脚下发出痛苦的呻吟。你一脚踩碎最心爱的玩具,脆裂的碎片在身后四散,如同大海上撒落的骨灰。

你躲进那座堡垒:铁丝撑起的旧床单里塞满毛绒玩具、故事书,还有那支永远不用换电池的手电筒。你把脸埋进玩具堆啜泣,这些小伙伴们见证着你喉头与眼底涌起的热流,却一言不发。

你紧紧闭上双眼。耳鸣声中,你无比渴望自己仍在沉睡。

心脏随着纷乱的思绪狂跳,你试图将这一切弄明白。

你把眼睛闭得更紧了——眼里色块与形状开始扭曲并翻涌。

你没听见走廊地板吱呀作响。

几乎听不到他的呼唤:

“嘿,我的孩子。”

但你的意识已滑向前厅之外…

那个你在绝望中幻想的所在——即为「不动心」。

当现实压得你喘不过气时,你会疯狂祈求抵达这个未成形的层级。它是你意识深处无定形的庇护所,将你拽入温暖而令人窒息的黑暗深渊。这里既无天堂甜腻的圣息,也无地狱翻腾的硫火——这是独属于你的炼狱。

「不动心」是绝对的虚无,本不该有人愿至此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