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通告
如若已然抵达 Level 696 N,请立即阅读以下内容并尽快切行至其他层级。目前已知的脱身手段已在文中列出。
请首先保持冷静,并沉着采取行动。
Level 696 N 是后室的第 696 N 层。
概要

Level 696 N 的照片
Level 696 N 外观呈现为一处类似于考场的空间,地基由裸露的混凝土铺成,其上以网格状排列着白色桌子与黑色椅子。
全域展现出一片低饱和度的单色调景象,仰望天空,其同样保持着阴沉的样态。且层级气温整体微寒,湿度适中。空气中则始终弥漫着干燥后的混凝土气息,无处不透露着荒凉的气氛。
尽管通往该层级的系统性方法尚不明确,但据悉,流浪者可能会因情感或思想的强烈迸发为契机,从而来到此地。例如流浪者在突然间陷入恐慌,便有一定概率引致其向 Level 696 N 的转移。因此,流浪者在其他层级中应当尽量保持冷静。
流浪者在 Level 696 N 中可以观察到各种特异现象。众所周知,在该层级中,流浪者即使没有水和食物也能长久存活,但个中缘由却至今成谜。此外,流浪者在层级内的时间感知将会发生偏离,其自身的所有体验都将被感知为类似于无关联、且不连续的静止画面一般、由离散且细碎的事件所构成的序列。流浪者在此处存在显著的时间感知障碍,因此有时会无意中停留长达数年之久,且这些现象的致死性尚未得到确切评估。
入口与出口
入口
- 同前文所述,据推测在任何层级均有概率偶然切入 Level 696 N。
出口
- 坐在 Level 696 N 的椅子上, 你将会在 Level 30 N 的儿童房中醒来,并发现自己被掩埋在玩具堆下。
- 若在 Level 696 N 中陷入沉睡,则会直接切入 Level 70 N 中的厨房区域,并发现自己正凝视着一盘暖热料理。
- 在 Level 696 N 中有时会发现水洼,而与映照水面之上的自我对视时,会涌起一股想对自身说些什么的冲动;而若流浪者能够忍住冲动并持续凝视,回过神来就会发觉自己已然切入 Level 343 N 的购物中心的七楼,并正俯视着中庭。
破局之法
下述文本看似在呈现一种抽象且主观化的体验,且不包含任何有益信息,实则其阐述了如何从 Level 696 N 离开的系统性方法。事实上,如若你已然身处此地,则当务之急便是尽快脱身。
于此地而言「时间」早已失去了意义、「我」被「自我」遗弃于此地、此事发生在任何人之上都不足为奇。
独断
无限的椅子、无限的书桌、无限的考场,在这场被赋予无尽时间的考试中,我可以真正地无限思考下去,无限延伸思维之疆界。
静坐在椅凳之上,一丝不安在脑中悄然滋生,就同如要让活色生香充斥这片无机一样,念头随即弥漫开来,而给予回应的却是一片死寂。无论枯坐于这张黑色椅子上沉思多久,时间都像凝固的墨滴坠入深海——这里的一切,岿然不动。于是,一个更糟的念头掠过:我自己,是否只是某种现象触发下,一个输出迂回思绪的映射装置1?若果真如此,那最初触发这「思绪」的现象,又是什么?想法如同自我复制1一般,层层叠叠地回想,直到我的头脑变成一座幽深的洞窟,回声不断。

回想起来吧
我所思考的究竟为何物?那些念头在我脑中,又是以怎样的结构顺序在循环?我忽然想画出来——把那些盘旋的念头,用圆圈与箭头连成图画。没有笔,没有墨水,我开始想象指尖划过桌面,从边缘一粒微不可察的黑点开始,延展出思绪的枝节。可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枯叶色的蛾翼,扭曲、蔓延,几近溢出桌面的边界。当“即便如此,恐怕也无法涂满这无限考场的一角吧…”这个念头闪过,思绪便更加失控地奔涌。如果找不到斩断之法……那么,这般知晓自我「找不到」的本身,便是一种答案。
然而,当思绪如水波平复般再也无法流转之时,猛然间,我在玩具堆中睁开了眼睛。
重负
有时,我会瘫坐在众多椅凳的其一之上,避开铅灰的天光,交叠双臂伏向桌面,试图入睡。
可每一次深呼吸,混凝土的气息便灌入鼻腔,连心跳声都吵得厉害,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眠。我的身体如此温热,桌面却始终冰冷,就仿佛从未被任何人触碰过一般。在那之后我意识到,我之所以无法入睡,是因为一旦停止思考,那些关于过去的不安便会浮上脑海;为了忘记,我强迫自己想些别的——可越是如此,心跳就越快,睡意也随之飞散到了九霄云外。
在失眠的状态下,我蹲坐在书桌之间,以让视线越过冰冷的水泥地,眺望着由无数桌面连接而成的、远方那道极其细小的地平线,其被细长的桌腿紧紧夹在中间,宛如被墨色的画框粗暴裱起。而地平线本身,也同如褪了色一般,呈现出暗淡的灰色。

你身处此地
我缓慢支起身,绕着附近的一张书桌走了一圈,开始在脑中默念亲戚、旧友之名。而当念及某人之名时,我心中一颤,随即便在原地稍稍蹲下,心想:原来…他们迄今为止,竟也是只身孤影面对着如此、如此庞大的事物啊……当想到诸如此类漫无边际的事物时,这般「无止境」的念想本身,便是一种答案。
再次将目光投向远方的地平线,若能毫无滞涩地念起所有姓名,或是再也忆不起下一个时,我便能随之抵达一间厨房,怔怔凝视着一盘丰盛的暖热料理。
长诀
抬头是铅灰的天空,平视则是无尽排列的桌椅,脚下仅有混凝土制成的地面。我再次思索,想要去验证此处是否真的无边无际——极目望去,远方依然空荡,硬要说的话,也只有相似的桌椅集群,正如想象的那样,空无一物。明知徒劳,我却还是迈开了脚步,首次行走在这片无机之上。

一个个检查
我保持着步幅匀速前进,无聊之下,开始数起左手边掠过的桌椅:一、二、三……超过六十时,「无意义」便犹雾霭般浮上心头,计数也随之烟消云散。铅灰天色未曾放晴,一成不变的单调之景同样永恒延续。空空如也的广场上,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回响至远方。
约莫走了三公里,发觉远处地面上倒伏着一团黑影;走近一看,自己的脸便映照在其中,这才明白原来那是一片小水洼。而像这样注视着自我,也已是许久不存之事了。
我从上方以俯瞰的姿态,低下头,将水面、自己的脸、及其深处的铅灰,一同捕捉在一条直线上。而当告别之意突然浮现在凝视水面的刹那,这般「望告别」的念想本身,便是一种答案。
而当这声告别慢慢地、轻微地从唇间漏出;抑或在尚未发出时,中途便消了念头,只是长久凝视着水中那双灰翳弥漫的眼睛,任由时间流逝。不觉间,我已然身在购物中心的七层,并俯瞰着中庭。
听命
明明伏在桌前入睡本是如此困难,如今却因不停行走于这单调的空间,回神之时,才发觉两眼酸涩、双腿早已筋疲力尽,竟就这样栽倒在地、沉沉睡去。

此处别无他人
恍惚间如在深夜惊醒,这里该是未开灯的卧室,身下似是寝具。映入视网膜的地板和墙壁的轮廓,其如同蚊群一般模糊而粗糙、而布局纹样则让我产生了强烈的既视感。看来,我大约是梦到了自己的房间。远处厨房传来窸窸窣窣的翻找声、直到某样重物轰然倒塌的巨响后,一切重归寂静。又过了片刻,一阵高亢而尖细的电子音开始响起,那阵刺痛耳膜的鸣叫迫使我向声源走去。
刺耳的警报声是冰箱发出的。冰箱无力的敞开着,其散出的冷气让四周泛起一层微薄的寒意。低头看去,发现厨房里有个人倒在那里。敞开的冰箱里,牛奶盒倾倒的注口拖出黏稠液体,如覆上一层薄绢般在地面铺上白色薄膜,周围还散落着几颗摔碎的生鸡蛋。猛然间,我与厨房里的倒地者对上了视线。
厨房里倒着的人,长着我自己的脸。
在闪烁着噪点的黑暗中,那个嘴角垂涎、无力横卧的自己清晰可辨。我看见了「我」的脸,尽管报警亦或救护车的选项已在脑海中浮现,但我连为此启动手机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念想如同他人之事一般稍纵即逝,不知所踪。有那么一阵,我神思恍惚,只是呆立着凝视那个自己。越看越确信:这就是「我」。
厨房里倒着的的确是我,在我如此确信的瞬间,立刻回想起了如尖刀刺入侧腹般的饥饿感。我大约是半夜猛地醒来,在徘徊中翻找着注定空荡的冰箱,最终因饥饿而力竭倒地。梦中理想化的「我」与现实中的「自我」在此重合,由此化为了同一个体。当意识到已近一天未进食时,腹部立刻感到仿佛被一把金属餐刀猛然捅穿,那疼痛贯穿全身,强烈到能清晰地幻视出那金属般的冰冷。在冰箱前倒下的我,什么都没能吃上,只得捂着侧腹蜷缩在地。
在层级中再度醒来,不该回忆那些已然逝去的事物,但也不该将它们就此忘却。我明明如此饥饿,却将自己遗弃于此,将感恩也好、赎罪也罢,连同剩饭一遍遍1剩下,厚颜无耻地站在这里。终究,只是循环;归根结底,不过是一场循环罢了。
终裁
在 Level 696 N 的椅凳上,正有无数人伏在桌上沉睡;每个人的手臂都插着针尖般的细管,并用纱布牢牢固定着。而我正从遥远的上空,俯瞰着这番景象。
铅灰色的苍穹近在咫尺,再往上,便是无边无际的阴云。尽管不知自己究竟立于何处,但我的确身处于 Level 696 N 的半空中,俯瞰着那些曾身处过的无限椅子,无限书桌,无限考场。
向下望去,在那如同虫豸般渺小的座位上,正有着如沙粒般数不尽的人们陷入沉睡。从他们手臂中延伸的透明细管向上攀升,直至从越过我的更高处垂下。隐约看见有透明液体在其中传导、滴落。顺着这些高耸的透明细管直至尽头,在其上方的天空中,能朦胧望见无数巨大的、如同水母,抑或类似点滴输液袋一般的物体。
我的左臂,同样连接着通往上空的细管;而此刻,在我的右手上,正握着一把剪刀。
切断连接左臂的管道。

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