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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岛层级考察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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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嘎!嘎!”

“嘿,船!”

“外来人!嘎嘎!”

韦呼林在船舱中被外面的吵闹声惊醒。

“……这是快到地方了?这么吵。”韦呼林的嘴比眼睛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吃的!海上来的,吃的!”

“呀!什么都没有!”

“没有吃的!这乡巴佬没有吃的!嘎嘎!”

“滚回去!呀,呀,没有吃的就赶紧滚回去!”

听到这些声音还是没有消停,他终于不情愿地挤开了一只眼睛。

透过窗户,韦呼林可以看到一大群鸟类正绕着船盘旋,这说明他们已经接近岛屿,快要靠岸了。可是那些嘈杂的声音是怎么回事?有人在船上打架吗?

眼见着快到到地方了,而且外面不知道谁在吵闹也没法继续睡觉,韦呼林决定起身舒展舒展身体,顺便看看是哪个杂种在船上大呼小叫。

走出船舱,强烈的光线让眼睛一阵刺痛,尽管外面的天气算不上晴朗。韦呼林眯起眼睛张望起来,试图找到即将抵达的群岛,但一眼望去首先看到的只有他刚刚在船舱内看到的一大群海鸟,它们大部分在空中滑翔着,其余的正落在舷墙上。

“嘎!外来人!”其中一只立在舷墙上的海鸟突然张嘴喊道,引得其他海鸟再一次掀起了附和的浪潮。

居然是这些海鸟发出的声音。

“淦,怎么是一群鸟在吵吵。”韦呼林说完后点根烟,在想着要不要抓两只回去给同事们研究。

“它们就这个样子,习惯就好。”这时另外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似乎是在跟韦呼林说话。

没等韦呼林转过头,一位高瘦的男人就已经走到他身侧,海风把男人的白色制服吹得不停抖动,他应该是一名船员。

“这些都不是一般的海鸟,它们是人面鸥,长着人脸,会说人语。”男人转过头来,脸上却没有五官,哦,他是个无面灵。

“怪不得,虽然不知道这些烂话是谁教给它们的,但也太烦了。”韦呼林听了船员说的话再仔细一看,才发觉那些海鸟的脑袋还真长着一副人脸的样子。

在船员回答韦呼林之前的那么短暂的片刻,一种洞察力裹挟着思考将他孤立了起来,仿佛四周只剩下了黑色的怒涛与纷飞的海鸟,连船都消失了。

他仔细地端详起一只刚落于舷墙上人面鸥的脸——那是一张严肃的脸,一张严肃的,甚至透露出一丝苦涩的人脸。尤其是这只海鸟的双眼正处于翕动的瞬间,这无疑加重了这张人脸所析出的沉重感,完全就是韦呼林尚是教师时所看到的太多人脸上的沉默与辛苦那样。

但就是这样一大群时刻有着痛苦神情的海鸟,却在刚刚还那么吵闹地说着脏话,把自己吵醒,而且过去它们肯定叨扰过更多的人,在未来也更是如此。难以想象当地人是如何忍受的。

“可能是学了某些本地人的舌吧,虽然我工作之余待在岛上的时候没有遇到太多歧视移民的本地人。”船员思考了一下才回答,可能他自己都觉得这样的说辞有点难以被信服,毕竟眼前的人面鸥们又开始喧哗起来了。

“嘿,我可以理解为这些鸟好的不学吗?”韦呼林有些想笑。

“不过,吸烟请去那边,谢谢。”船员往船另一头的一个舱室指了指。

吸烟室里,韦呼林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回想着从睡醒到跟成员讨论海鸟的时间,那些拉着苦脸的人面鸥的样子升腾于脑海中,顺带还有船员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屋里的其他人也在议论有关人面鸥的事,混杂着窗外人面鸥的叫声。

于烟雾中,大家的脸变得朦胧,不再分明。

……

隔着窗户,群岛已经近在眼前,连码头上的一切都能够看清楚了。


“东星镇欢迎您”

码头,一个巨大的单立柱牌无声招展着,迎接下船的旅行者们。

但是它并不引人注目,因为还没等船抛锚,一大群小商贩就已经涌到了岸边,系着满身花哨的商品,变成了反方向的彩色浪潮,抵住护栏与黑色的海。

看样子要等一会了,韦呼林觉得如果自己要强闯的话,大概率会被挤到海里。

“操了。”

可能是一刻钟的时间,岸上短暂退潮了,至少在下一班客轮到达之前。

临近的街道上人头攒动,叫卖声不绝于耳。

这里卖什么的都有,后室专有的:杏仁水拌油腻棉花糖、薄荷露饮品、福友玉挂坠、宠物纺织鱼串……前厅畅销的:碳酸饮料、海螺工艺品,遮阳伞、钟形帽……没想到这里这么繁荣。

从另一个方面看,本地的街区和其他较易切行的宜居群岛层级的街区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水产品店、海洋工艺品店、旅游接待所、M.E.G的工作间,符合临海聚落的一切样貌。有些无聊了。

不过据韦呼林所知,该层级是最早出现游魂的层级之一,早在上世纪六十年代也就是游魂最开始被明确记录的时期,该层级的第一团游魂就自某个死者的尸体里诞生。时至今日这里也是为数不多常住游魂数量超过数百名的地方,因为大部分游魂在成为游魂后很快就会丧失掉自身作为活着的人类时所养成的行为习惯,它们很快就发觉自己愈发不适应与活人共同生活,转而独自或结伴前往人烟稀少的荒野层级居住或成为“游魂办事员”——一种由包括M.E.G在内的各种团体专门向游魂委任的职业,显而易见以类似魂魄的方式游荡于世间的游魂比实实在在的活人更能胜任探索或往返于后室各层级的工作。

只是到现在韦呼林还没有看到哪怕一团游魂。

因为当下实在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韦呼林只好思考起他被派遣至此要做的工作。

制作该层级的“层级地理名片”,是的,这就是本次的工作内容。

“我应该问问这里有没有存放资料的地方,如果有现成的资料,写这种东西就很简单了。”韦呼林这么想着,顺手又点了支烟。

又走过了几条街道,远离了码头,人群与喧嚣渐渐远去,韦呼林甚至开始能听到自己的鞋子踏在黑石地砖上发出的清脆响声。

“好吧,看起来没那么坏。”周围终于是清净下来,韦呼林感觉轻松了不少,“如果一切顺利,我或许还能空出些日子在这度个假。”


“……”

“铃铃铃——铃铃铃——铃”

“您好,这里是镇档案室,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聆听几秒后。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我们会派人接应的,辛苦了。”

“……”

“谁的电话?居然还有人给我们打电话?”另一个声音在电话被挂断后的几秒内响了起来。

“是街道办事处的电话,他们说有一位从上面来的工作人员要来档案室调用些档案写报告,让我们出门接应一下。”这次是刚刚接电话的人的声音。

“我们这也没啥重要资料啊,写层级报告要用的东西应该都放在办事处的资料室吧?怎么找来我们这了。”

“他们说这个人要写的报告性质比较特殊,叫什么“层级地理名片”,档案室才有他需要的。”

“……”

“所以你现在怎么不去接人,你是想让我去吗?”另外一个声音不满道。

“因为你刚刚还在抱怨一直圈在屋里闷得慌,我还以为你听到这事会赶紧跑出去趁机透透气。”

“……”

“怎么,又不想出去了?行吧,那我去……”

“诶诶诶,算了,我去行了吧。”

“记得走人行道,别乱穿马路或者墙壁,上个月就有人投诉你不遵守游魂行为准则。”

“行行行,你都提起这事多少次了,我早就知道了。”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这里是东星镇的镇档案室,刚刚的两个声音来自于档案室唯二的两个职工,瓦穆德与廉江,他们都是游魂。

廉江是一位很多话而且有点吊儿郎当的同事,除了像现在这样他不在屋里的时候,瓦穆德都不得不应对廉江的侃大山或没品笑话。

不过也很容易理解,这里总共就他们两个人待着,档案室里的档案也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很少会有人来调取,也几乎没有增删的需要,因此工作非常非常清闲。在瓦穆德眼里,以廉江的性格,还能坚守在岗就已经是奇迹了,所以比起只剩瓦穆德自己待在这,他宁愿受廉江的叨扰。

空气中的尘埃无形地漂浮着,带来一股陈旧的气味。平时两个不是活人的存在宅在屋里也不需要讲究什么光照通风,但今天难得有来客,瓦穆德觉得必须要收拾下屋子,打开窗户换换空气。

这样想着,瓦穆德就摆弄起角落里的扫帚和抹布来——游魂在操作物品上也有一点胜过活着的人类,他们可以同时和多个物品互送并同时进行相对精密的工作。

很快,清洁工作就完成了,瓦穆德眼看廉江还没有把人接回来,就亲自下楼走出门在外面等着。

档案室的位置很偏僻,是在这个层级某个岛的山脚下,离海岸有些距离,廉江他们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

瓦穆德静静地飘在台阶上,看着周围。

午后的阳光非常充足,把楼外的植被照得闪闪发亮,曳光的枝叶萦绕着风,发出有活力的声响,多好的日子啊。

“多好的日子啊。”瓦穆德就这样安和地站立着,让温暖贯彻飘渺的身体。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刚毕业的日子,受老师推荐,他就这样来到这里,隐蔽于繁茂的二层小楼,成为了自己数十年跨越生死的居屋。

那个时候廉江还没来档案室工作,他自己还真正的活着,和其他几位人类职工一起,度过那平和与稚嫩的青年,真是值得怀念的时光。

又起风了,植被们舞起金绿色的浪潮。

“还没有回来吗?”瓦穆德向远处望了望。

温暖与明媚依旧,可惜瓦穆德的身体已经不再会有肌肉的疲乏感,他已经失去了伸懒腰的习惯。

等了这么久,瓦穆德不禁有些好奇将要迎接的客人和他手头的工作究竟是什么样子了。

“……”

“哈哈哈……”

忽然,一阵畅快的笑声从通往档案室的路的尽头那里传来,是廉江的笑,他们终于回来了。

瓦穆德立马动身沿着前方飘去。

“笑得真开心啊,我希望他别向客人信口开河。”


傍晚,韦呼林,瓦穆德,廉江三个人一起坐在档案室一楼的接待角。

此时此刻,韦呼林正翻阅着瓦穆德找给他的档案,而瓦穆德则和廉江一块看着韦呼林上级给出的有关“层级地理名片”的制作要求。

“‘层级地理’包括‘层级的自然地理’与‘层级的人文地理’两个部分,前者指某一层级所具有的自然环境条件;后者指某一层级各聚落的发展历史与人文风情。”制作要求上这样写到。

“‘名片’则是指对以上内容进行通俗易懂、全面系统、简洁明了的说明,以此展现某一层级的风貌,供可能希望前往对应层级的流浪者参考。”

“切记,不可将‘层级地理名片’理解为层级文档的扩展附件或自己在对应层级内的旅游手册/游记!”

在仔细看过几遍制作要求后,廉江率先发话了:

“我差不多理解你的工作是什么了,我有个建议想提给你。”

“嗯,怎么说?”韦呼林听到廉江的话便抬起头来。

“如你所见,这是要制作一份名片,所以如果光去翻这些旧档案的话,写出来的东西难免会有过时之处……”

廉江顿了顿,把头转向瓦穆德,继续说道。

“因此我提议我们俩这几天带你在群岛上转悠转悠,你看看当下整个层级的情况,这样搞出来的名片效果才好嘛。”

廉江向瓦穆德眨了眨眼,然后又把头转回向着韦呼林的方向,咧嘴笑了。

“哈哈,呃,也不是不行。”被廉江这么一说,瓦穆德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果然还是闲不住啊,逮着机会就想往外面跑。”瓦穆德在心里无奈道。

不过这次瓦穆德觉得廉江的提议不错,写这种东西确实需要制作者亲自实地考察而非一头扎进旧资料里。更何况两个人的工作实在是清闲,倒不如随手帮人家一把,当一次向导,就算是给自己家乡做宣传了。

“那你们自己的工作怎么办?”听完两人的话,韦呼林有些疑惑。

“没事,嘿嘿,我们的工作几乎没什么要做的。”见瓦穆德没有意见,廉江如大计得逞般笑出了声。

“嗯,我们作你的向导,如果你没有其他安排,从明天开始我们就可以带你参观整个群岛了。”瓦穆德点了点头。

“行,行,那辛苦你们了。”看着笑嘻嘻的廉江,韦呼林诧异地接下了两人的好意。

“已经快天黑了,你找到住处了吗?还是说上面已经给你安排好?”向导和参观的话题结束了,瓦穆德开始关心起韦呼林的住宿问题。

“哦,我自己已经安排好了,我把要借走的档案收拾一下就过去。”韦呼林觉得眼前的二位有点热情过头。

“所以我送你去吧,你第一次来这,天也快黑了,别迷路了。”廉江脸上的笑意更加浓烈了。

“太麻烦……”

“诶呀别客气,你先收拾吧,我在外面等你!”没等韦呼林说完话,廉江就先一步飞出了门。


第二天上午,三个人在镇中心的广场上汇合。

“所以你们的计划是什么,能先讲讲吗?”韦呼林拿着书写板,做好了准备。

“先从镇中心开始……”瓦穆德向韦呼林解释起来。

“先等一下,呼林,你应该带了能拍照的东西吧?我们先合个影如何?”廉江紧接着打断了瓦穆德的话,高声道。

“行,就从合影开始本次的考察之旅吧。”

韦呼林已经明白了廉江那悦动不羁的性格,虽然看起来有些不正经,但总的来说他应该会成为本次工作的得力助手,毕竟有一个热情洋溢的本地人陪着自己怎么看都是利大于弊。没有什么意见,就顺着他来吧。

“来,一,二,三,笑!”韦呼林摁下快门。

随后,在瓦穆德的领头下,三人向着不远处一个高大的建筑物走去。

没走几步,韦呼林就隐约闻到了淡淡的香料味道和微微焦糊的气息,这里明明没有餐厅,真是奇怪。

“前面是群岛代表议会院,群岛的政治核心。”瓦穆德指了指前面高大的建筑物。

整个议会院在四周高楼林立的镇中心里仍显得非常壮观,它的外表呈现出混杂着早期英格兰风格与装饰风格的特征。

建筑石质的墙体被加工成了精美的雕饰,正面的正中间镶嵌着一副巨大的花色玻璃,描绘着船只穿梭于巨浪间的情景,与上方一根巨大而高耸的青色尖塔相呼应。

真是宏伟,后室里居然能矗立如此伟大的人造建筑。

不过韦呼林发觉先前的香味变得越来越浓烈了,这是从议会院里传出来的?

瓦穆德察觉到了韦呼林脸上浮现的一丝疑惑,转头解释道:

“我们本地人对议会院有一个爱称,叫‘行政大餐厅’,你应该闻到一些很香的味道了吧,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原来如此,所以你们这里的人是一边吃东西一边开大会?哈哈哈!那精力都被用在消化上了还能好好思考吗?”

“我们肯定会考虑到这一点,为了防止让代表们太过分心,议会院具体提供的食物肯定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这也太香了,这是刚刚新鲜出炉的吧,这么说里面正在开会吗?”

“不,最近是休会期,在休会期间整个议会院都会对外开放,供游客参观以及最重要的,让大家来品鉴议会院大厨的手艺。”

“不知道呼林有没有去我们这的银行兑换本地的货币啊?如果没来得及兑也没事,今天我们两个请你!”廉江畅快地插了一嘴。

“别别别!哈哈哈,你们太他妈热情了,从我昨天找到你们开始就一直给我人情,我就临时被派到这里完成工作的,这么整我都不知道怎么还了。”

“别这么说,我们俩平时都闲得快长毛了。”廉江赶忙制止了韦呼林的客气。

“难得有人来找我们,现在还能沾你光,以工作的名义出来逛街,我们可高兴啦,诶诶,瓦穆德你说我说的对吧?哈哈哈!”

“快来吧,现在正是饭点,座位很难抢哇!”廉江拽住韦呼林的胳膊,冲过身前的瓦穆德,直奔议会院大门而去。

……


在议会院流连了小半天,三人才动身向本次考察之旅的第二站进发,等到了地方,时间已经是傍晚了。

天幕上一层又一层的云叠嶂起来,被夕阳照耀的部分燃烧着,显出赤橙的色调,背向着夜的那部分则沉寂至青蓝灰黑。

拗不过廉江的热情,瓦穆德只好放他去给韦呼林买晚餐,自己则陪着韦呼林先行一步。

“我们到了,鱼骸塔。”海边的风十分强劲,把瓦穆德能量化的躯体扰出涟漪般的波动。

在太阳残余的光芒下,由巨型鱼类骸骨所筑基,所堆砌,所装饰的塔散发出一种压倒性的神秘气息,苍白色的鱼骨上被用染料写上一块一块的小字,它们工整而顺乎鱼骨的结构,循着塔顶发出的灯光,从塔底向上游去。

“站在底下看很有压迫感,这个塔你们是用来干什么的。”

韦呼林仰起头,用手撩住被风吹得纷飞的头发,顺着墙壁望向塔的顶端。

“这个塔对我们本地人来说有很多意义……”瓦穆德开始一点一点说起。

经过瓦穆德耐心而仔细的说明,韦呼林很快就弄清楚了这个塔的功能。

鱼骸塔,是一座集灯塔、纪念碑,花名册三大功能为一体的综合性建筑。

在平日里,鱼骸塔是指引层级内船只的明灯,只要可以在海上看到它的光芒,对客轮而言就意味着切行顺利平安抵达,对渔船而言就意味着不曾迷失情况安全。

而每当渔民们捕获到了体型足够大的鱼类,以至于它们的骸骨足以被当做建筑材料时,他们就会在靠岸后将这些巨型鱼类小心翼翼地解剖开,取出骸骨,交由工匠处理,为鱼骸塔添砖加瓦,以此纪念船员的能力、巨鱼的牺牲、海洋的丰饶。

至于布满塔外墙壁上下的小字,则是所有生于群岛上的人或智慧实体的名字,这是最初来到此层级的流浪者自他们遥远的前厅家乡带来的浪漫传统。

“守望与铭记是最重要的。这是我们本地的一句古老谚语。”瓦穆德也向着塔顶望去,久久不愿低头。

很少有游魂愿意长久驻足于某地,尤其是还要和与自身习惯大不相同的活人一起,但哪怕是生命形式所带来的巨大改变也难以动摇某些跨越生死的传统,这也是为什么这里能够长期维持个体数量超过数百且全面与活人杂居的游魂社群。

韦呼林把头转向了肃立的瓦穆德,端详着这突然变得极为严肃的气氛。

现在韦呼林也差不多明白瓦穆德究竟是这样的一个人了。

“你们两个人能做同事也算是件奇事。”韦呼林心里得出了第一个结论。

日光消退了,高挂的云则遮住了星星和月亮,塔的全身没入黑暗,只能看见其下宽上窄的高耸轮廓。

塔纹丝不动,但它没有蒙尘。

“……”

短暂沉默后。

“你应该很饿了吧?廉江怎么还没回来。”瓦穆德的声音在夜里被衬托得很清晰。

“不算什么事,我还不饿。”

其实韦呼林已经饿了,但他的心思现在都在这座塔和其下的这几座岛屿上,思考蔓延着,装满了脑袋也装满了胃。

“烦,这才第一天,但我感觉我有很多想写的。”

“那你准备全部写下来吗?”

“不能让你们的好意白费,我尽我所能。”

“嗯。”瓦穆德再次陷入思考。

“喂!喂!没饿坏吧,我回来了!”廉江那热情的声音一下子就抹去了夜的冷清。

“诶呀,廉江我可等的好苦啊!”

“我是想给你买这里招牌的刺身拼盘,只是排队的人太多,让你久等了!哈哈哈哈!”廉江嘴上道歉,却忍不住畅快地大笑。


在两个人的帮助下,韦呼林以远超预期的速度完成了本次工作。

这次轮到韦呼林像廉江那样高兴了,因为工作提前完成的话,剩下的时间就可以当做带薪休假了——当然按照工作条例提前完成工作应该要提前回去述职,可在这里没有上级一直盯着他询问工作进度,自然可以轻易浑水摸鱼。

返程前的最后一天的早上,韦呼林坐在客房里检查着自己的“层级地理名片”,以防遗漏任何事项。

韦呼林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觉得没什么问题,可似乎少了一点东西。

或许应该再去一趟档案室,让瓦穆德和廉江提提意见,这次工作他们两人功劳很大,他们有权利润色这份名片。

确实应该这么办,韦呼林随即带着名片离开了旅馆。

……

“我们已经看完啦,我们觉得这个名片写的很好,只是结尾还差点意思。”廉江拄着脸,晃了晃名片的复印版。

“是这样,我觉得结尾结束的有些突然,怎么说呢,虽然不是内容上没写完,但给人的感觉确实有所缺失。嗯……你想怎么改?我们可以帮忙。”

“呃……我觉得……”韦呼林抬起头看着两人,说道:

“一开始廉江不是让我们一起合影了吗?我觉得在结尾应该再附上一副合影,然后要不你们也写点自己的感想,你们可没少出力啊,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话想说?”

“嘿嘿,你这么说的话,那确实可能有很多要说的,不过不是我要说,是瓦穆德。”

“……我?我没说过啊?”

瓦穆德疑惑地看着廉江,他不会又在开玩笑吧?

“确实不是因为这件事,我是指你之前不是说过希望有人能来这里了解了解当地的历史吗,你还说自己很愿意参与。”

“所以现在不就是一个大好机会吗,你把你想说的都让呼林记在名片上,这样但凡看到名片的人就都能知道这里的故事了,我说的没毛病吧?哈哈哈。”廉江张开手臂,觉得自己说得一点没错。

“我觉得这样可以,你想说说些什么都可以说。”韦呼林也觉得没问题。

“那就赶紧开始吧哈哈哈,等你们弄完了我们再合影,就在楼下拍!”廉江兴奋地拍了拍瓦穆德的肩膀。

“好,那让我先准备一下,我先上楼拿点资料。”瓦穆德点了点头。

瓦穆德不紧不慢地飘上了楼梯,但他感觉自己好像是一步一步坚实地踏着地面,将楼梯上虚幻的灰尘震得飘散一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