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祭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道德经》
啊，远处的海，
眼前的海，
无锚无界的海——
从童年地球的襁褓
化身成一切生命的母亲，
你告诉我：
是什么让我们在此相遇？
是什么让众人这般着迷于你？
失去了你，
山地只会是岩浆愤怒的涌叹，
河流只会是沙石乱拂的指引。
哪怕桥梁砍断了板块，
也绝没有造物
能够剖割你的身躯。
回首：
有了你，
来自远古的喷发被你按灭，
滚烫的熔岩在海底停息，
透过万米的折射，
宣誓着你曾经的功勋；
有了你，
温软的氤氲聚集成雨，
化作利刃，
穿过亿万斯年的积淀，
镌刻成层岩板上的身影……
如今：
海豚跃出水面，
歌唱自由的波浪；
珊瑚裹起礁石，
为鱼儿点亮水中的欢愉；
——我屏住呼吸——
下潜
见证诗人与画家
试图穷尽自己的笔墨和颜料，
只为描绘一群水母
在海底发光，共舞的美丽……
你为何而来？
具有多少魔力？
是风
向山滚来，
云层——这块乌黑的棺木，
与闪电——这堆坚直的钉子，
合作
将生命，
连同我那手中紧攥着铜六分仪的祖父，
尽数封死在稀水里。
是风
夹带着水汽，
土壤，风沙的造物，
裹挟着你的儿女，
向人们刚松的土；
向蚯蚓刚打的洞；
向草木坚固的根；
将农夫，
连同我那惧怕直视海底的父亲，
滋润于降水后
作物丰收的欣喜。
看吧，
功勋与罪案
一并刻在你的脊梁上——
每一块石卵
都藏着一次毫不遮掩的喷发；
每一粒盐里
都睡着一个未获赦免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