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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我们的眼睛(一)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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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八方看来已满是烈火。

你穿过走廊奔跑,感到火舌抓挠着你的皮肤和衣物,寻找着出路。于你脚下的是一座巨大的楼梯,而其下它的尽头便是正门。操。你用尽力气呼吸,而烟雾依附在你的肺里,令你咳嗽不止,门被堵上了。你撇了一眼门旁的窗户,似乎玻璃已经碎了,打破它跳窗而出对你来说不难。你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梯;你已经很近了。

你抓狂地四处寻找能把玻璃击碎的东西。你捡起一块砖,将它掷向窗户,令它穿出而过。你刚要跳出去时,你凭直觉朝上看去——顶上的一根横梁吱呀作响着崩塌了。你尖叫着倒向后方,在它砸到你身上前恰好避开了。你大声咒骂,看来已无路可走了。你转身,却发现火势已经停下蔓延,而噼啪作响着。它们还在原地,在那威严得可怕的橘黄色光芒里,但就像时间被停止了一样。有那么一瞬间里,迷烟似乎沉降到了地板上,像一片低矮的黑雾一般围绕着你。

在你面前的是一座金碧辉煌的王座。它的设计错综复杂,巨细无遗,框架顶部缀着如同皇冠形状的漩涡。在坐席上有一张酒红色的面具——鼻梁上缀着的羽毛,就和王座一样金光闪亮。一种难以置信的冲动感推动着你将它戴上;你能听到面具中传来的低语,就仿佛是在恳求你:戴上它吧。

你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想戴上面具的欲望了。周围的火舌慢慢地再次噼啪作响起来,而你拾起了面具,缓慢地将它覆盖到你的脸上,并收紧了绕头的系带。

你起初略有头昏脑胀——对你来说还不至于当场昏厥,但足以让你转身回望。你看到一支军队在你面前,那些人全部戴着不同种类的面具。他们对你来说如此熟悉:有人穿着一件黑色夹克,留着齐肩的金发;还有人扎着辫子,有人留着长长的赤褐色头发。你想跑,但身体僵在原处动弹不得。你的手紧握着一把刀,而直到这把刀过于用力地抵紧你的皮肤时,你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握着它。

在这群人之后,有一个没戴面具的人在人群中奔跑;此地被染上了如此明显的红,但你看不清那人究竟是谁。你试着动弹,但身体却变得愈发虚弱;你的呼吸在减弱。在你彻底崩溃前,那人手携一把匕首跑向你,将刀插入你的胸膛。你的视野里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下那双眼神炯然的绿色眼睛。

而在你看明白之前,你的世界就只剩下一片黑暗了。



你尖叫惊醒,带着难平的沉重呼吸。你呻吟着,对着这过去几个月里一直做的同一个梦。你用手捋了捋你的黑色短发,看了看时间,暗暗咒骂眼前的中午十二点。
又晚了,如出一辙啊。你这么想着,决定先起床了。你站起身,看着窗外,欣赏着Level 11的景色。五年过去了,这地方仍然会让你感到惊奇——悬浮于四处的建筑物,卖零食的小贩,一群群流浪者和无面灵都在侃侃而谈。在这看似磨尽希望的无尽广域里,至少也有些日常存在的常态,能让人感到在后室这种地方生活也是值得的。不知何故,尽管人类渴望着回到前厅,但全凭一股坚定的决心,他们还是设法把这个地方当作了临时的家。

前门的门铃响了。你想到门后的可能是谁,便喜出望外地穿过公寓跑到门前,把门打开,看到了门后是你的未婚妻,凯特琳·罗德里格斯。

“亲爱的!”你喜出望外地惊呼,双臂抱住了她永葆美丽的身体。她以同样的喜悦迎接你,在你的嘴唇上给予了一个温暖的吻。

“我真是度日如年啊,亲爱的。”凯特琳说,她听起来就像要在纯纯的思念中碎掉了一样,“你的任务怎么样了?会不会太为难了?你有受伤吗?”凯特担心地把你推进公寓,关上了门,并带你到用餐区。眼睛看着你的胳膊,你的脸……找着究竟有没有受伤。

你笑了笑,握起她的手轻轻地吻着,说:“亲爱的,这世界上可没什么东西能让我进入紧急状态,咱们只要知道这个就行了。”她微笑起来,她的担忧消失了。“这只有你一个人吗?我的爸爸和姐妹在哪呢?”

“他们没有来呢,揭开假面计划实在是抽不开身。”凯特揉着后颈回答道,“不过,他们还是送上了问候。他们想你可想坏了,甚至要把实验推迟到今天你回家的时候开始。”

“揭开假面计划?”你好奇地探过身子,重复道,“那不是Object 24的计划嘛?”

“啊,当然啦。不过我在我的信里肯定都和你说过了。这个实验非常革命性的啦,它会帮助所有人的。”

你微笑表示同意,回忆起了那封信:揭开假面计划,据你所知,是一项耐受性实验,目标是尽可能减少墙壁面具的影响,这样不幸戴上面具的人就不会沦为它那凶残的冲动的牺牲品。在期望中,它可以让人更轻松地凭借意识移除面具,在它们身上找到能利用的特性,并且出于利益考虑要及时取走它们。

你咧嘴一笑,离开餐桌,抱住了她的臀部,你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暗示性的神情:“你知道还有什么很革命吗?”你看着她那双美丽的绿色眼睛,看着她那苍白而精致的脸庞被一缕缕红发衬得楚楚动人,狡猾地说:“大概一个月后你的姓要改成我的啦。”

她咯咯地笑了,双臂环绕着你的脖颈:“啊哦,就这么想看到我做你的妻子吗,福尔摩斯小姐?”

“你真是太了解我了,亲爱的。”

你们俩笑了,再给彼此留下了一个吻,随后你决定去准备一下。你走进浴室,淋浴又梳妆打扮,兴奋正在你的血液中流淌。你挽起你的头发,垂下侧发,穿起一件棕色的开襟羊毛衫,与你淡褐色的眼睛十分得相配。你走出你的房间,看到你的爱人在做二人的点心。你沉浸在彻头彻尾的迷恋中,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用她那小巧、光滑的手拿着一把相比来说更是甚小的小刀给苹果切片。

“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啊,凯特。”你轻声轻语地说。她让你坐下,在桌上摆了两盘炒蛋和苹果片。

她笑着,把一片苹果放进嘴里:“我可不会让你什么都不吃就去外面干什么的,亲爱的。”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你们二人小聚了一会。你几乎要忘了你已经出门在外几乎两个月了——为了许多不同的目标,你在多个层级间游走。与此同时,你的姐妹,父亲和凯特(当然和真相搜索者团队的其它人一起)在努力搜集多种不同的墙壁面具,并挑选揭开假面计划的志愿者。而其中一位研究员——特里斯坦·彼德洛维奇——建议说志愿者只在M.E.G.内部和家属中搜索,以免来自敌对组织的间谍试图破坏实验(你对你最好的朋友会怎么说早就了如指掌了;他向来就是那种把M.E.G.的声誉放在第一位的人。)。实验只会持续两个月,参与实验的人在这之后也会得到同为两个月的配给。

“大家肯定都很兴奋吧,”你吃掉最后一口说,“我们上次做像这样的冒险实验可有一段时间了,至少每个人都能接受吧?”

凯特琳点点头——-你起身,拿起盘子,走进厨房准备洗碗——她说:“当然啦!所有志愿者都了解了风险,并且也相当想要尽快开始,就连你姐妹也很期待参与——”

她说这话时,你睁大了眼睛:“什么?她也要参与实验?”

“是的,”她缓慢地重复说,“她坚持——是——她坚持要成为实验的一部分。”

你忍不住皱了皱眉:“但是这是耐受性实验,没错吧?那这样的话对她来说负担不会太重吗?不只是身体上的,精神上也是。更不用说这可能很危险啊。”

“我知道,我也说过……”凯特琳摆弄着她的一小段头发,“不过毕竟,你父亲同意了。所以也没有什么说不的余地。”

你有些生气,望了别处一会,并把最后一支叉子放进了盘子架上,擦干了手。“如果他这么说的话,那应该确实没有吧。”你依在桌子上,脸上带着担忧的神情,“还是那样,我忍不住担心啊。”

你的爱人安慰地用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你的手:“别灰心嘛。我们都了解她的,她是个坚强的女孩子,不论如何都是这样的。”你点点头,暗暗叹气。你想,只有一个办法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做好准备了。

打扫后,你们同意现在是时候离开公寓了。你带起你的东西,紧紧握住凯特的手,离开了大楼。

Level 11似乎挤满了人群,你有时会忘记这个地方实际上是无限的——你沉浸在愉悦的闲聊声中,叫卖声从店里传来,汽车也在你身边呼啸而过。偶尔还能听见一两声鸟鸣。这里比你最近去过的那些层级更叫人精神愉悦。如果你一辈子只能待在一个地方的话,那你也会很愿意再也不离开这的。

在麦芽糖市场停下脚步,你走进了一座看起来已经废弃的办公楼。你给凯特琳打开门,随后一同进入了Level 4。Level 11纷杂不停的喧嚣在你走进办公楼后逐渐淡出,逐渐陷入了它令人不适的寂静中。如果除去那些不同喷泉损坏后潺潺的淌水声,闪烁的灯光便是这里唯一断断续续的音乐了。脚下的地板总是让人感觉放错了地方,导致你们俩时不时就会摔倒。在Level 4的不同房间中经过无数曲折回环之后,再听到守卫们的谈话声,看到他们让你们开心极了。房间的墙上挂着一张告示,其上写着:“M.E.G.——Omega基地”。你松了一口气,紧握着凯特的手,走到警卫面前出示身份证,随后走进了房间。

你向路过的每个人致以问候,走向基地中的那一间办公室——象牙色的门,门牌上写着“洛伦佐·福尔摩斯”。

“嗨!”你打开门,激动地大喊道。你的姐妹就依靠在房间中心的桌子上。她突然尖叫,跑过来给了你一个紧紧的怀抱,眼泪从她眼里流下。

“你最近怎么样啊?旅行如何?”她一瞬间抛出一大堆不同的问题,说话都时不时结巴了,“你离开了这么久啊,而——而且你两周之前就没再回过我们的信了,我们真的好担心——”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你擦着她的眼泪说道,感觉自己的眼睛也开始流泪了。你注意到凯特琳也在擦着眼泪,“真的很抱歉我断联了,真的。发生了好多事,我没什么机会回信。但是你也知道我会回来的,不是吗?”

你的姐妹点点头,笑道:“当然啦,你总会回来的。”

“哇,哇,哇!”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你真是太了解这位声音的主人了,“福尔摩斯双子星盛大重聚!”

你们上前去拥抱特里斯坦时,四人一同爆发出笑声。八年前,你和你的爸爸和姐妹被遗弃在Level 2,只能靠自己哭哭抵御时,是他找到了你们,并介绍你们三人进入M.E.G.。你还记得,在那之后,他几乎就成了你的哥哥一样的人。

“过得怎么样啊,臭家伙?”他一边拨弄着你的黑发一边问。

“啊,如果说有什么东西我一定没有错过,那就肯定是你这些蠢外号了,特里斯。”你回答道,并松开了手,转而想去揉乱他的头发——尽管你只能勉强碰到悬在他眼前的那几缕金红色发丝。
啊啊,到了现在还该死的这么高。你想,“没有你们的时候我真是度日如年啊,回家才高兴嘛。”

凯特琳握住你的手,甜蜜地露齿而笑:“我们也很高兴呢。”

在兴奋之余,别的东西在你脑海里闪现:“哦,对了,爸爸在哪呢?”

“老家伙在左边那些很大的办公室里的一间做实验呢——诶等等,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的实验吧?”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也可以把他叫到这来。

你点了点头,语气里有一丝悲伤:“好吧,我明白了。不过我知道这对他有多重要,所以不用麻烦你了。”

你的姐妹拽着你的袖子:“来吧,他肯定会来的,毕竟他只是有点小忙而已。”

“当然,他平时一直都这样,对吧?”你眉头紧锁,握紧了拳头,“你也知道,没什么的。上次让他费心陪我们一起出来,结果就一起切入了这个鬼地方。”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寂静。尽管你真的尽了全力去理解,但你也只能感到苦涩而已。久至如此以来,你们经历了这么多,你真的以为他可能会把工作放缓一次呢。但是直到现在,看起来鲜有改变。

“算了,”特里斯坦清了清嗓子,把手插进口袋里,开口说,“那么我们应该自己去那儿就行了——然后,不管怎样,我们也该准备好做实验了吧。”

你看向你的姐妹:“这倒是提醒我了。你也要亲自参与实验?”

她点点头。她在此前几乎一直是在等待这个问题。你的苦涩转变成了担忧。在你张口问出个前因后果来,她看向特里斯坦和凯特琳,问他们:“能给我们一分钟吗?”

凯特很快地点了点头,用手势示意特里斯坦走向门口。两人迅速离开,带上了门。他们离开后,你转头看向你的姐妹,她正摆弄着手指。“那然后,”你交叉双腿,环抱双臂,最终开口。

“你和老爸一直,嗯……”她坐在你旁边,说道,“我们切入后,每次我受伤时,一直都是你们放下手里的事照顾我,并且也不让我做辛苦的活儿。我很——感激,我都很感激,你也知道的。但是现在也感觉该轮到我了,不是吗?”

你向后靠去,叹了口气:“但是为什么要亲自参与实验呢?意思是,为什么要直接投身其中,当实验品呢?你也可以成为一名档案员的,没错吧?那是个更安全的活。”

“是啊,肯定是的。但是……”她在思考该说些什么,声音逐渐变小了,“想想吧,是啊,所有的档案管理员,科学家,还有其它所有人,他们都是——其中的一部分。但是实验组呢,他们是帮助那些人找到结果的。他们的那些假说、分析——嗯——所有那些诸如此类的东西。”

“很危险的啊,伊娃。”

她轻吸了一口气,紧紧抓住你的手臂,把头靠在你的肩膀上。“我知道的,罗茜。但是都会变好的。有你和老爸陪着我,就感觉……好吧我不知道。就感觉像我们在家做小组活动一样啊。”

回想起你们的童年,你们都笑了。你不能再为这件事感到多难过了。它是很危险没错,你们也都心知肚明。但是她毕竟是你的双胞胎姐妹,她实在太像你了,和你一样固执,让你不可能拒绝她的愿望。你叹了口气,坐了起来,心想你们二人也该走了。你打开门,门后是特里斯坦和凯特。他们投以你们两个温暖的微笑。

你想,这里的确是你的家。就当是某种地狱般的家吧,环境恶劣,也没有出口。但要是和其他所有人一起,也许这里就能当是一个你愿意回来的地方呢。

为了帮助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