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行之城”
敬启,我亲爱的弟弟,你可曾相信一座城市的诞生便是为了消失,一城居民的进入便是为了远行?这便是我信步踏入起点营地时的感受,七个帐篷里的七个书架下是七座永不停息的酒宴,人们为第一次与最后一次抵达痛饮,与初见的陌生人的最后一面共歌,他们的酒水是望向远方的沉默,一种共同的、甜蜜的焦灼。
当你踏入起点营地,你并非抵达,而是开始告别。 这里的帐篷在清晨收起,又在黄昏被未知之手重新搭起,酒与炖锅均重新被填满,其侧之人却已经永不复还。在起点营地,踏出的一步即是永恒,没有地图,只有方向;没有历史,只有预言。每个人都是一本等待被填满的空白之书,而书写他们的笔,是地平线上那道永不消散的光弧。这是一座关于渴望的城市,它的城墙只有出口,它的护城河即是永恒。
长生,如果有选择,你会和姐姐一同行向永不复归的远方吗……我多么……
“未见之城”
敬启,长生,你可曾想过一座城市并不需要被看见,没有光的房间即是城市的大门,在这里,视觉被废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触觉的民主。所有人的身份由他们的脚步声、呼吸的节奏和装备划过石壁的沙沙声来定义。整座城市是一张由无数线索编织的网,这些线索不仅用来引导方向,也是为了确认存在。
声音塑造的居民们交易你所想象的一切,黑暗让律法为之目盲,在这座城市里,眼睛所带来的塑造毫无意义。当你开口说话,你并非在表达,而是在雕刻——用声音雕刻出你在这个黑暗空间里瞬间的轮廓,随即又被他人的声波抹平。这是一座关于感知的城市,它的疆域由听觉勾勒,它的丰碑是记忆中的形状。
那曾经一点黑暗便会害怕的躲进姐姐怀里的弟弟,什么时候已经成长到有权利为自己的生命做主了……
“战争之城”
敬启,长生,我见证了有一座城市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悖论,监督者不允许我们说出他的名字和位置,无名之城的城墙之外,是永不停止的、消化一切的浪潮。因此,它的居民毕生的工作,就是成为这座城市不被消化的理由。他们不是建造者,而是献祭者。
他们用噪音、光亮和愤怒的子弹持续地刺痛那巨大的胃壁,以此宣告自己的存在,并承受随之而来的、更剧烈的蠕动。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没有名字,他们是一个共同抗体上的不同蛋白。他们的历史不是被书写,而是被焚烧——每一天的战斗记录都在第二天被新的战斗覆盖。离开皮拉的唯一方式是被吞噬。这是一座关于抵抗的城市,它的存在即是它的功能。
长生,曾几何时我们也想过像这样抗争,但那引入身体的力量却成为了你的终结……不,你没有终结,回来吧,回到姐姐这里……
“和谐之城”
敬启,长生,一座城市如果并非由人所建,它会是什么模样?三零七的布局每天都在变化,它的街道是生长出来的,它的建筑是层级的善意。在这里建筑不再需要意义,仅仅是建筑的存在与扩张便足以让所有人感到欣喜,从高耸入云的巨厦,到简单轻便的板房,建筑集是文明本身的体现。
在三零七,城市由世界本身统治,它像一个溺爱又任性的母亲,有时会因为居民一个不经意的负面念头而让某条小路消失,又会因为一场集体的欢庆而让广场上开满永不凋谢的发光花朵,和谐的人们和和谐的世界构成了和谐的城市,哦,三零七。这是一座关于信任的城市,它的结构是文明,它的律法是世界的宠爱。
我还记得你曾经希望在攒够钱以后搬到这里,而你最终一生也没能到达,长生,此地风景再好,对我也只是过客。
“生命之城”
敬启,长生,我向你揭示一座生命的城市,母亲的城市,一座活着的城市。 在母亲的城市,建筑与居民没有分别。街道是动脉,房屋是器官,一个房屋的思考能力不会比其中住户更弱,一条道路则可能比它运输的货物更有生机。我行走其中,并非踩在石头之上,而是漫步于无数生物的皮肤表面。这里的居民交换的不止物品,回忆与故事同样是货币,一场精彩的冒险能换得一顿饱餐,更别具一格的回忆则能得到肉体的嬗变。
这座城市没有死亡,只有循环与转化。不再适合岗位的居民会走入再生茧,过去的身体则成为新建筑的一块血肉砖石,新生的血肉再度踏上工作。悲伤被分解为养分,快乐被分泌到空气中成为公共资源。这是一座关于统一的城市,它消除了孤独,它既是子宫,也是坟墓,更是一个永不停息的、自我更新的生命本身。
长生,如果我们当年真的买得起这些肉体的升华,你也不至于为了保护我而选择走那样的路……他们真是让人羡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