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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素警告——含对袭击与谋杀的暗示。你已被警告过了。

黑暗,一种属于虚无的,冰冷而包络周身的感觉……当我睁开双眼时,却无法目见,只得感知到我的身躯,我的存在安然续留。然而……我的身上却有了些许异样。
我是谁?
我为何活着?
没有声音来指引我。我感到毫无方向……无物向我,无物于我灵魂之中。我为神祇,为何神祇?我之创造,意欲何为?
我对一切一窍不通。只是感到自己迷失在了,同窒息感一般将我溺浸的黑暗中。当我伸出双手时,即触摸到了地面,而我则形单影只地向前摸索过去。
无名,即是我。一位没有个性的神祇,比大多数者都还要更为“迟钝”。神性者众——战争、混沌、思想……他们高高在上,而我则被碾压在了至低之谷。渣滓,蝼蚁。我渐渐适应了它——那种无力的感觉。我以从首至踵的长袍蔽体,只为掩藏我的自惭。
我寻问自身是否应当就此消失,然后减轻我同袍肩上的重担。一度思量,而沉思更深,曾有一刻我甚至有将之履行——有关消弭于寰宇中的想法……
但我看见了光。
一道粉色,温暖的光。
她。
阿加佩,化爱为人形的她。
当她初次向我投来目光,便给予了我名字——阿尔戈斯,光明夺目者。我疑惑。何必为我赐名?何必将我承认?她只是答道。
“因为你同我一样,是为生之存在。我们思考,我们谈话,我们知觉。而我缘何要只因你尚未找回自己,便应当去将你忽视呢?”
我不理解她的言词。她比起别人是如此地不同,如此……超凡脱俗。她思量了许多我无法了解的事情。一种集天壤之别的两端于一身的存在1。但她是最为闪耀的那个——世上独有的,肯与颓堕者相谈的高尚者。
我侧耳聆听着她教给我的诸多事项。生命,成长,脆弱生灵之美。我学会了将诸如此类的事物拥入我存在的怀泡。她便是我的指引。
“不亦美哉——每朵鲜花,每株草木,还有实体……他们生长,壮大。他们有着如此美妙的生命!每件事物都值得这分感激——不论多么微渺,抑或是看上去无足轻重。生命奇妙而不思议,阿尔戈斯……你必须呵护它——每一种形式的生命……你能为此而向我保证吗?”
我向她宣誓——每一分存在这个世界的生命都将置于我的庇护之下。即便我于所有人而言是位无名神祇,而于她……我是光明夺目的阿尔戈斯,而阿尔戈斯……则在宏大图景中举足轻重。那便足矣。那就是我的目标,而这一出则让她的笑颜灿烂,灿烂到让我的胸膛在这道视线下,同燃起的火炉一般温暖至极。一腔热诚同数千道闪电般驱掣起人心来……
安宁持续了好一阵子。唯有我与她身在我们所创造的安全幻泡中。我愚昧地愿求,让这成为我的永恒,但事物断不会永远如此地一成不变下去。正如她所说,这个世界瞬息万变……光阴流转。唯有神祇们驻足不前,就仿若我们并非真正是这维度的一部分,仅仅是在隔岸观火。改变来临时——我们便不再形单影只。
人类,他们首次闯过了分割我们与他们世界之屏障的那日……后室随他们的到来而大变,场景与生灵骤然变换,好似是它将人类携于身上之物同化于一身。她讶异于那些生物完全将其改变的方式。他者好奇,厌倦,但她不是这样。
“你看见他们了吗,阿尔戈斯?他们茁壮起来了!他们起于微末间……如此难能可贵……他们感知和思考的方式……令人惊叹!我希望我们能更接近他们些……仅消片刻……我们便能……共存,习得他们的认知。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你觉得这有一天会能实现吗?”
我真希望我跟她说了不。我何时都不会相信这所谓的梦想。对同我们一般的造物而言,在一个变化不止的世界中没有安宁可言。那些只不过是消散希望之海中的,被碾得粉碎的梦想罢了。她的希冀,我无法实现。只因我太过孱弱。
若非因为我的无能,我对看见她欢笑的渴望……那么……
这一切也就不会发生了吧。
只不过会是平常的一天罢了。
她第一次自顾走开。她说,是去会见人类——为了共享鲜花与故事。我让她离去了,因为是她恳求我这么做的。别人断不会听之任之吧,我是她唯一会信任相托的人……她对我微微一笑,让我安下心来……
“亲爱的,我很快就会回来。”
她没有回来。再也没有。

为什么我要听凭这事发生呢,为什么?
我的阿加佩,我灼人的光明,崩解为了我臂怀中的一抔尘埃。她不再动弹,身躯粉碎——一朵凋零之花,几千朵逝去了的,凋零之花。一切天真的绝灭,都在这同一令人反胃的时刻到来了,5名人类掰扯着她的花瓣,直到,什么也不剩下。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撕得四分五裂,我对她飘逝于我怀中的感知更甚起来,直至她如尘埃般在晨风中烟消云散。
那便是我最终所明白的。
其他神祇,归根结底醉生梦死,无法领会他们同会朽烂的想法——那道让我们连结一体的光芒已然同朽烂一般,溘然长逝。我们皆未曾死亡,我们皆为无穷无尽……至少,我们是如此思想。但他们无关紧要——一切都无关紧要……
头一回来,我看见了自己存在的真相。
一千只属于我的眼瞳睁开。
我成为了正义。
芸芸众生皆负罪,芸芸众生皆腐败。而我将涤净这份罪孽,清荡每一缕腐坏的灵魂。正是那分无法饶恕的举动促成了我的重生,负疚,以及痛失所爱的无边苦痛。
当他们将她撕碎时,她是否在为我而泣?在最后时刻,她是否感到了痛楚?
她的身形,并未离开我那千眼的视线。崩解的血肉,残缺的肌肤。她的笑容,宛若在控诉。是我的错,她知道是我的错。那便是我依然会看见她的缘由——即便她已然逝去。数千个儿的她侵染着我的脑海,直到癫狂成为了最接近我境遇的东西。绝望,无比清晰,令我喘不上气。我不得涤净。
她尸身上绽开的血肉成了我颈上的套索。
忘记?不可能的,不可饶恕。怎可能忘记烙在我心底某事的景象——那道驱使我动弹躯壳的唯一事物的景象。倘若我忘记,我便会不再存在。她也会不再存在……我断不能让此发生,何况是她因我的软弱而死。我肩负着重担,时间远比任何生灵所能都要久远。回忆同鸩毒,我将之渴饮,直到其如酸液将我的心智蚀烂。
我的目标成了我唯一的执望。我每日皆矗立于她的安息之地旁,双手沾染着鲜血,恳请着她的原谅。这永不能涤净我,也没有什么能涤净我。这是一种绝望的惩罚,悲痛味同食烬——观望着怒放的鲜花自她的生质中长出……
我杀穿了人类,我的名号让他们战栗惧怕。复仇让我沉浸在了自身的黑暗当中,直到我犯下了滔天罪行,只为让人类感到我痛苦中四之有一。然而这还不够,永远都不够。每当我心生怜悯时,她碾落粉碎的尸身都会缠绕我的心间,令我将其完全忘记。
他们畏惧我的威能——那被他们的罪行而触怒的万能神祇。他们开始崇拜我们,但那只让我感到恶心。凡人只会畏惧那些不甚友善,且强于他们的存在——恶心的虫豸……那便是我的所想,一件会让她心生藐视的事。我不值得被拯救,而她却值得安息。
然而,纵受侵害与骇人的苦痛加身,她还是归来了。更小巧,更脆弱,有她的血肉、她的回忆,却已不是真正的“她”了。重生,从她自体的灰烬中崛起,沐浴在光芒与新生的无邪中。我向她欠身——我的菲莉亚——而不再是阿加佩。我再无泪可挥,唯有对她身上所余的盲目崇敬。她归来,是因为她怀揣希望,因为她从不像我一样,是个破碎,遭玷污的存在;是因为就算身受骇人的苦痛,她也只会宽恕了之,就算这要蜕除她的神力。她只会为了拯救她那充满罪孽的所爱之人的灵魂而归还,因为,阿加佩一直都是我们当中最为明智者,一个无人应得的宝贵灵魂。
“我再也不会让他们伤你分毫。若我失败,我将为自己的罪孽赴死。我会再一次,让自己与你同葬。”
我向她以此措辞许下山盟海誓——一次聊以为自己提供目的的誓约,一件包藏自私的事。她知晓了我的所作所为,她知晓了人类如今已是势大有能——因为她已是一尊凋零破碎,丧失羽翼的女神。但她却宽恕了他们——她依旧深爱他们。那兴许是最为痛苦的事了吧——明知是人类之死令她痛苦无比。就算是经历了这一切,我也只是给她带来了痛苦……只会将我满腔怒火诉诸错误的事情。
“在我们的现实当中并没有好人坏人;只有会,抑或是不会做出伤害之举的人们。阿尔戈斯,我不想人类只因那区区5人的罪孽而死。不管怎样,那都不对。人性之中蕴含无邪,邪恶侧畔有着美与善。痛苦固然环萦不去,但我已做出饶恕……我也会再一次宽恕。我不再是阿加佩,但我会继续存在下去……时间也会继续推进。我爱呵,报复已再无意义了。若你执意要惩戒人类的话——那也一并惩戒我吧,是我赦除了他们的罪孽……”
在我失去她后,令我仍在前行的整个的咎因,都被这些温柔的话语给击碎了。外族观念——是一种我们神性之存在单纯没有的理解。我不明白,而那只会让我愈加痛苦。然而,她捧起了我的脸庞——就像她从前所做的那样——一道她掌心贴着我体肤的温柔触感。我的苦难消解了去,正如我心底的空虚一般。只消片刻,我便再度感到了纯净,就像一只新生的幼鹿。
“阿尔戈斯,且让我透过你的眼眸向你展现。我需要你理解我。”
我感知到——一位婴儿的哭泣,一位母亲的拥抱。一家子的人,共享着他们所拥有的贫乏的食物;恋人们,携手在皎白月下;人类们照顾着更为弱小的实体。慈爱,怜悯,不染纤毫罪孽的无邪。某些罪孽如此令人悲悯,以至于做出惩戒几乎毫无意义。我怎会如此盲目呢?如此……充满狂怒?即便是在这帮人渣死去后,我还是在继续屠戮……一件悲愤所致,毫无意义的事……我被蒙蔽了。但我怎会饶恕?怎么会——当他们从我身上夺去了一切?我的光明……我为之而生的理由?
“向我保证……保证你既会保护神祇,也会庇护人类免受邪恶戕害。你一定要,我恳求你……切勿因为万物周遭的腐败而将之毁灭。去成为人类需要你成为的英雄吧。成为我所需要你成为的英雄。将狂怒忘怀,遵循本心。将你的感怀与心灵团结。这便是我的所有请求……一位柔弱无力,不再于宏大图景中拥有力量的女神的愿望。让我们将这样一件事存续下去就好……”
我绝不会拒绝她,绝不。她回到了我的身边,就算不再是真正的她。尽管我早在许久前便睁开了双眼,但我却在之后意识到,自己才刚开始真正地看见,明察自己的软肋。我所憎恶的,同一种凡俗的情感正是如此之多苦痛的致因。复仇并非正义。我十倍地有负于她,但她原谅了我,一直都是。她又一次归来指引我,将我从自身中解脱而出。这虽加深了我的内疚,但我会偿还与她——我会为她,将这世界重建于公义下。
我扩张自己的影响力,旋即,那些梦想着一个公义之世界的人们加入了我。阿尔戈斯之眼成为了我的掌上的使指,成为了构建庙宇的大理石。他们同我一样,渴望与邪恶斗争,保护那些无辜之人——怀揣唯一的目标:寻求安宁,她之安宁……
我不是无名的神,亦不是横行暴戾的正义……
我是阿尔戈斯,全视的眼。
而我将战斗,直到这世界归作尘埃……为了无辜者与她的愿望,藉此让我罪过宽解,让逝者永得安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