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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红之家 第一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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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红之家,第一篇章。

来自红壤的故事

向红壤的 Coran 的伟大致敬。

他是

报告: NL73 - 探险日志第 3 号

我是 M.E.G. 特工 Lucas・W。

草叶纤细的尖端轻拂着我的胸口,带来温柔的触感,而幽暗那悸动的心跳声般的嗡鸣,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且永无止境地迫近。

那是我记得的最后一件事。对我来说,那是我最珍贵的回忆。

写下这些的时候,我已经不指望有人会读到它了。事实上,这不过是我在自言自语,提醒自己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这是一种转移注意力的方式,能让我暂时不去想那不可避免的、尖叫着的死亡——它正在我卧室旁边那扇钉死的窗户上抓挠着,而我的卧室在三楼。

我记得最后感受到的情绪是准备就绪。我现在感受到的情绪是错乱
我一直以为幽暗只是……幽暗。不多不少,仅此而已。神秘,但在其神秘性中是已知的。但这一切都在我卡进这个地方时粉碎了。

那是我遇见的时候。

起初,空气被稳定的脉动震动,一片赤红遮蔽了我的视野。接着,我被投入黑暗之中。幽暗消失了,但某种更糟的、糟糕得多、糟糕无比的东西包围了我。我不敢重复当我愚蠢地打开我那即将熄灭的手电筒时所看到的景象。无论你对我说什么,都无法说服我将其道出。恶臭令人作呕,足以让我的胃从喉咙里爬出来。我无止境的呕吐物相比之下都算好闻的了。我啜泣时,呕吐物顺着下巴滴落。大错特错。那些活着的家伙能品尝到我的泪水。

我能听到它们的脚步声,能感觉到它们灼热的呼吸围绕在我的手臂上。我能透过死寂的空气感觉到它们盲目的凝视。那时,死亡对我如同婴儿的母亲般亲切,我几乎要投入它的怀抱,以逃离身后的恐惧。

相反,我投入了他的怀抱。

他像拾起玩偶般将我抱起,把我夹在他坚固的胸腔和他金属手掌之间——那是他金属护手上唯一没有尖刺的部分。他怀抱着我。当怪物追上他时,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震动,怪物用利齿咬住他,从他腹部和腿上撕扯下无数血肉。他伤口涌出的温热鲜血流淌过我,仿佛为我施洗。他粗重的呼吸闻起来像新鲜的橙子。

我闭上了眼睛。反正也无济于事。我的头在旋转,分不清是自己失去了四肢,还是它们因过度震惊而无法动弹。他的脚重重地踏在石径上。他记住了这条路——他不需要像我那样去看。他跃过某物,又跨过另一物。他的手在颤抖,我能听到锁链的哗啦声。

我听到身后门砰然关闭的声音,但直到他将我放在地上,像个小木偶似的举起我的手臂时,我才真正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我蹒跚着,几乎忘记了如何站立,但最终我还是想起来了。有时我希望我没有想起来。

我身后的石墙上,一个火盆里透出小提灯的光芒。它发出足够昏暗的红光,让我能辨认出眼前身影那怪诞的特征:没有眼睛,大块血肉缺失,肌肉不断渗出鲜血;一颗心脏贴在胸膛上,囚禁在骨笼之下,如同血肉地狱里的囚徒;交错的金色锁链,从断开的肩头瀑布般垂落到地板;带刺的黑色金属护手在他行走时在鹅卵石地板上拖曳着污秽。他用那深不见底的黑色空洞“直视”着我。我突然意识到,悬挂在他脖子上的那两个棕红色球体是他的眼睛。但在这个世界里,我无法尖叫。我的尖叫声总是会被城堡外无尽且不屈不挠的怪物潮所淹没。

我将自己紧紧贴在墙上,仿佛能融入其中,切入另一个层级,但什么也没发生。他似乎能碾碎周围的一切,甚至包括空气。他伸出了手。那手比我的头还大。一根手指就足以刺穿我的头骨。但它是温柔的。在扭曲破损的鼻子和缠结、油亮的黑发之下,是一个疲惫的微笑。一个……人类的微笑?

“我名叫 Coran ”,这个身影用如同地震之歌般的声音说道。他把我抱起来,扛在肩上,带我走进大厅,我的兄弟姐妹们正在那里等待。上方金色枝形吊灯流泻而下的黄色——是黄色,不是红色——光芒流入我的身体,再次赋予了我呼吸的力量。

“欢迎来到这个家。”

“守护者”


他是

报告: NL73 - 探险日志编号 无从计数(这连昼夜循环都没有,你们指望我我怎么记录啊???)

我是 M.E.G. 特工 Winston。

老兄,我到现在还是不习惯“写报告”这事。这类工作以前都是 Jolene 做的—— Alpha 基地的各位应该清楚,毕竟你们现在大概已经收过她几十份报告了。好吧,看来你们以后得忍着看我写的这些混乱又不专业的唠叨了。如果难读,先抱歉了。但这是个全新的层级,而 Jolene 已经不在了,没人能替你们整理情报,所以,算你们倒霉吧。

你们还记得我跟你们提过的那家伙——Coran,对吧?唉,他最近行为真的很古怪,老是咕哝什么“我本可以救更多人”之类的鬼话。他现在几乎整天都不在城堡里。实际上,他这会儿就不在,说是去处理“紧急事务”。他说我们不必担心,可我真想知道他到底跑哪儿去了。我一半想他,一半又不想。那家伙让我心里发毛,但毫无疑问,我们能活到现在全靠他。

哦对了, Rachel 也和我在一起! Rachel,连 Zachary 也在。我们三个都还活着,不过 Rachel 在我们刚切入这个层级时,被一个怪物伤得很重,不得不截掉了一条胳膊。我们中没人知道该怎么截肢,但猜怎么着? Coran 居然会!我完全不知道他从哪儿学的这本事,但他做得非常利落。说服 Rachel 接受手术可花了好几天——这谁能怪她呢?她当时甚至吓尿了裤子,这大概是这个阴郁的层级里唯一一件还能勉强算得上滑稽的事了。不过,我一直靠讲笑话来让大家打起精神。虽然我能想到的都是些又蠢又阴暗的笑话,但至少能让我们不全疯掉。所以,关于 Level 73 的所有这些发现,你们真该好好谢谢我。等我回家的时候,我要一个巨型蛋糕和一顶王冠,记住了没?

但有件事你们必须了解,关于这个层级的。这事真的让所有人都快发疯了。那些嚎叫声和其他动静震天响,但时不时会传来一声极其低沉的咆哮,能撕裂大地,让整个地面都剧烈摇晃。我甚至不时看到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威力就是这么大。外面的那头野兽,不管是什么,体型一定大得超乎想象。如果光凭它的吼声就能撼动整座建筑,那它的身体能造成多大破坏,简直无法想象。不仅如此,那声音还在变得越来越响。也许只是我们太紧张了。 Mally 坚持认为我们只是疑神疑鬼。但即便是她,现在也开始动摇了。所以,呃,如果你们还在找我们的话,我是说如果还在找,

快点来,因为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最糟的一次探险了。好的,再见。

报告:,,NL..73 - 呃,上次报告之后的那一份

我是 M.E.G. 特工 Winston。

哦。我的。天呐。你绝对不会相信刚刚发生了什么。我的手抖得太厉害了,根本写不下去,天啊基督

好吧,当时我和其他几个孩子正围坐在餐桌旁聊天,我们过得挺开心(至少在这儿算得上开心了)——到我们听到门被重重撞了一下。声音很沉,像是有东西砸在上面。接着,我们听到三下用力的敲门声,那是“是我, Coran ”的暗号,所以我们知道是他在设法进来。我第一个站起来,走过去打开门闩。就在门闩松开的瞬间,门猛地被推开,一具庞大的身躯直接倒在我脚边。我甚至认不出那是 Coran 了。我到现在还惊魂未定。他明明告诉我们没什么可担心的!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

到处都在流血。 我是说,到处都是。血甚至从他的护臂里流出来。我都不知道那里面还有血肉!他全身都是咬伤,肌肉暴露在外,有些都被撕掉了,皮肉也这里一块那里一块地挂着!他手里紧紧抓着一颗巨大的尖牙,那玩意儿起码有五英尺长——尖头上全是血,像刚用来捅死过什么大东西。就算这样了,他还叫我去关门。我就照做了,但整个过程我完全懵了——他居然还没死。

但这还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有一道巨大的爪痕撕裂伤,比我整个探险生涯里见过的任何伤口都要大。而且它正好在他该死的脸中央。他的两只眼睛都从眼窝里垂了出来,眼窝里一片血红。我几乎看不清他嘴的轮廓了。死亡的气味浓烈到让我直接在他面前吐了出来,我的其他同伴也是。 Rachel 扑在他身边,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Zach 和新人 Trent 把他拖到了客厅的沙发上。他只是有点痛苦地坐在那儿。不过,他胸口那个他称之为心脏的、跳动着的橙色怪东西,似乎没有受损。谢天谢地

我跟你们说,这家伙是我见过最疯的人了。他半点都没犹豫。他跟 Rachel 要了一把餐刀,然后就把连接着他眼睛和眼窝的肉给切断了。他真的就这么把自己的两只眼睛割了下来,连叫都没叫一声。接着他把眼睛放进一个袋子里,然后继续跟我们说话,那样子就好像他刚下班回家一样。简直疯透了。我都不知道是该因为他没事而感到宽慰,还是该觉得毛骨悚然。他真是彻底没救了。

你们最好都听好了,把这记进数据库里。 据他说,在 Level 73 有一个统领所有实体的头目。一种类似“大脑”的东西——似蜂巢思维一样控制着其他实体。这就是为什么连那些非攻击性的实体,比如雄性死亡飞蛾,一看到我们也会发疯。他称它为“超大猎犬”the Great Hound。据他说,这东西至少有二十英尺高,而且比这里其他所有怪物加起来都要凶残。如果这玩意儿出现在其他层级,你们最好他妈派一整支小队去干掉它,因为我的天哪,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听到的这些

而这家伙。这家伙居然用那东西自己的牙齿杀死了那头野兽。他一次又一次地捅它的腹部,直到刺中要害。而他为什么这么做?是为了保护我们免受它的伤害。我们,他的孩子们。他冒着生命危险,从这头恐怖的怪物手里救下了一群他几乎不认识、微不足道的人类。我甚至不想现在问为什么。我只想请求 Alpha 的各位。如果你们找到出去的路,请别把这家伙留在这个该死的血池粪坑里。拜托了。

“英雄”


他是

报告:NL73 - 亲爱的妈妈(还有M.E.G.的各位也看看)

来自 M.E.G. 特工 Rachel A!

Rachel A 报到!我的兄弟姐妹们都非常兴奋,想告诉你们我们取得的进展。Coran终于允许我们离开城堡了——算是吧。你们瞧,原来我们家庭的最新成员 Lucas W 懂点木工活!全家人通力合作,用 Coran 带回城堡的超大猎犬骨头制作了弓。每支箭都能点燃——他一直在教我们如何点燃箭头,然后射向下方的实体群。我们站在城垛后面放箭!幸好,我们位置够高,看不见下面等着我们的恐怖景象。

Coran 真的令人惊叹。仅仅称他为“实体”感觉是一种不公。把他局限为列表里一个简单的数字,似乎不公平。他远不止于此。他不仅仅是一个实体,他是一个有复杂思想和情感、活生生的生命。他就像我们一样。他是我们的父亲

啊……我跑题了,对吧?唉,反正我也不是真的赶时间。说实话,我连时间在这里过得快慢都分不清,甚至不清楚时间是否真的在流逝。这里没有钟,也没有太阳。我们手机上的时间一直停在 00:00。我们在这里多久了?我们已经被遗忘了吗?有些日子,真的感觉好像我们已经……

但是不行,我不能说这些话。我必须积极一点。 Coran 会给我们找到出路的。我相信他。我们都相信他。每当我们这么说,他都假装没听见。但我们知道,这是因为他必须为我们坚强。

另外,我现在甚至有了自己的骨剑!用起来比我想象的难多了,尤其是单手用。我其实更喜欢弓,尽管那更难。至少我不会离得很近……哦,我在说什么呀?我更想回家,裹着小毯子,坐在摇椅上的妈妈身边,翻看她的数据库文件。这挺难为情的,我知道,但在这种时候,连难为情的回忆也变得珍贵了。

妈妈,如果你正在读这个,我希望你一切都好。希望比我好得多,哈哈!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回家的。在 Alpha 基地等我,好吗?

我会没事的,妈妈。我会没事的。

“救世主”


他是

我的日记 第 57 篇

Mally 作。

昨晚,我梦见了一段早已遗忘的记忆。

我回到了我们在东俄勒冈州1的旧农场,四周是地平线上那些山丘温柔而遥远的怀抱。一片绿色的地毯在我面前铺展开来。

我回家了。

我能叫出我看见的每一种庄稼的名字,它们全都整齐排列,就像我小弟以前玩的玩具士兵一样。但即便是这关于家的朦胧记忆,也并非真正安全。

在所有我在农场度过的日子里,偏偏梦见了这一天。真的吗?

天空是绿色的1。一种我这辈子只见过一次的不自然的绿色。那种病态的颜色至今还印在我的脑海里。当时我九岁,但在这个梦里,我是现在的年龄——27岁。当我看到地平线上那个 E41时,那种原始的恐惧感没有丝毫改变。

一股长长的、烟灰色的旋风柱,像某个愤怒神灵的指尖,向下席卷至大地。它将我最爱的山丘上的树木剥离,就像我母亲在水槽边削苹果皮一样。从远处看它那么小,但我清楚地记得它有多宽——1.4 英里。而且它正直奔我们的农场而来。

“快上车!”爸爸在大声吼叫。在一片模糊的动作中,我猛地从他身边冲过,一头扎进了后座。我只瞥见了他脸的模糊轮廓。在他本该是脸的地方……有……一个故障。模糊的、快速移动的光斑,让我无法看清,扭曲了他的面容,直到我几乎认不出来。我震惊地意识到,我已经记不起他的脸了。

小弟 Tyson 在哭。他呜咽着,嚎啕大哭。他的声音听起来像背景里从镇上传来的龙卷风警报声。我妈妈在尖叫。我们的车也在尖叫。我爸爸把我们那辆破旧的 1995 年 Saturn SL车 开到了极限,速度是他以前开过的两倍。好在他对这些路熟得像自己的手背,不然早就出车祸了。我透过车窗向后看。

那龙卷风高高耸立在苹果树的树梢之上——那棵苹果树是爸爸第一次教我摘水果的地方。它碾碎了那些粗壮的枝干,就像一个巨人踩在一团纸巾上。那条细细的碎石车道——爸爸教我骑自行车的地方,像炎炎夏日里一杯冰淇淋汽水那样被吸走了,那汽水是从市中心的甜点店买的,爸爸每月都带我们去。我们房子的框架像两年前的那个夏天奶奶那样,坍塌成一堆。往上,再往上,所有东西都消失了——爸爸在我出生前买的炉子,他的父亲曾经耕种过的田地,还有我房间的残骸,全都湮没在风暴之中。

我们开啊,开啊,不停地开,直到风暴遮蔽了太阳,然后是月亮,一整夜都在肆虐咆哮。但它现在在我们身后了。可怜的邻居们, Joella 阿姨和 Tifa 表妹,甚至还有面包师 Hardholme 小姐——全都找不到了。他们不接电话——我妈妈试着给他们打了好几个小时。

我们沿着公路驶上高速公路。一路上,除了弟弟的哭嚎,我们默然无语。我还在发抖。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蜷缩成一团,所有我最心爱的玩具的画面在我脑海中闪过。我们穿过州界,在华盛顿州的一家汽车旅馆停下。我们花了十分钟才把弟弟从车里弄出来。天太冷了。我觉得自己仍能透过缕缕风声听到那尖叫的龙卷风的回响。但爸爸是温暖的。他站在停车场里,像一棵孤零零的树。我们还能看到地平线上的风暴,但龙卷风早已看不见了。我紧紧抓着他的身侧,把脸埋进他那件晒过太阳的 T 恤褶皱里。他重重地拍了拍我的头,我闭上了眼睛。我闭上眼睛,仿佛用力紧闭就能让我从这个可怕的噩梦中醒来。

你害怕吗,Mally?爸爸关切地问我。他蹲下来,和我一样高。我还是……记不起……他的脸。

我没有回答。我只发出一声孩子气的抽泣。他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我。

别担心。我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你的安全。”

我醒了。

风的呼啸声被猎犬的嚎叫所取代。我不记得那天早上做了那个可怕的梦之后我做了什么,只记得我发现自己和所有新的兄弟姐妹们一起站在城堡的入口。 Tyson 现在也只是一段记忆了。

他不必告诉我们我们要去做什么。我们早已知道。这就是为什么他给了我们敌人的骨头,并把它们雕刻成剑和弓。那扇只有他才能开启的门,赫然耸立在我们面前。我站在他的左侧,身高勉强到他的腹部。如今写下这些时,我知道他那时对我说的话,永远地改变了我的生命。

Coran 在房间里踱步,将我们每一个人都上下打量了一番。他整理着我们的装束,放正我们的背包,收紧背带,反复检查我们每个人是否都已装备妥当。然后,他把他那只巨大、粗糙的手放在了我的肩上。他的触碰中流淌着一种熟悉的魔力。我感到它搏动着涌入我的血液,使我的内心充满力量。那魔力与每餐让食物出现在盘子上的魔力是同一种。那魔力与支撑着城堡墙壁、抵御周围实体无休止攻击的魔力是同一种。那魔力与为我们而杀戮、并让 Coran 存活下来、从每一次可怕创伤中恢复的魔力也是同一种。

他蹲下来,注视着我。我回望进他空洞的眼窝,那里依然满溢着情感。他握住我的手让我站稳,直到那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在发抖。关于父亲的记忆如一阵突如其来的怀旧与无尽感激的洪流,汹涌而至。那粗糙手掌的温暖,是黑暗中的一座灯塔,一座航标。我看着 Coran 的双眼,意识到我认识他。他也认识我。他的一部分是伴随着我长大的。我现在记起父亲的脸了……正如它此刻就在我面前。他的身体仍留在前厅,在我永远消失后,或许仍在为我哀悼。但他的灵魂、他的精神、他的爱,始终与我同在,引导我走向安全,守护着我,正如一位父亲应做的那样。

父亲的干裂嘴唇低语出那熟悉的话语。

你害怕吗,Mally?

我泪如泉涌。

“我跟你说过,我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

一切代价,

来保护你的安全。”

“父亲”


我们是

Zachary 的日记

我们甚至没有机会埋葬她的遗体。

当时有各种各样的怪物在追赶我们,而它们当中似乎没有一个会感到疲倦。我们一定走了好多天,直到周围暂时没了动静才敢休息——但我永远无法确定。每一个瞬间都模糊成下一个,一切在我脑海中都化作一大片血色的污迹。

最终,在离开城堡仿佛过了很久之后, Coran 和其他所有人都停下来休息。他是我们所有人中最难受的那个。我不知道他怎么懂得何为得体的葬礼,但他为无法安葬她而哀恸。我们不得不把她残缺的遗体留在那里,和其他尸体一起——猎犬和窃皮者的尸体堆积如山,一直延伸到地平线。

这里的景象千篇一律。你无法分辨自己正朝哪个方向前进,也不知道已经走了多远。然而,不知何故,Coran 认得路。他告诉我们,他找到了一个出口,光是“出口”这个词就让我们心中燃起了冷酷的决心。无论这可能是一场多么徒劳无望的挣扎,只要我们有父亲,只要我们心怀信念,我们就能穿越无限,继续前进。即使……即使直面死亡。

值得庆幸的是,我们到达了一个实体基本被清理干净的地方。Coran 用他那把巨大的骨剑“碎骨者”Mauler在尸堆中劈开了一条路,为我们开辟出一个临时营地。我们只剩 36 人,而不是 37 人了,这事实痛楚地昭然若揭。失去的悲伤是永恒的。Coran 坐了下来,我们都围坐在他身旁,挤成一个冰冷而孤零零的圈。

“我很抱歉让你们大家目睹了这一切,” Coran 对我们说道,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像在讲述一首萦绕不去的摇篮曲,“我从没想过让你们必须看到外面的这些东西。我从没想过让你们看到,我为了确保你们安全,究竟在做些什么。”

我们环顾四周,目光越过彼此的肩头。在我们小小火把的昏暗光线下,目力所及尽是尸堆的轮廓,一具具尸体高高垒向天空。这些实体中的每一个,都死于 Coran 之手。成百上千的实体,为了我们的安全,被暴烈而无情地扼杀。这景象触目惊心 ——是你永远不忍向自己的孩子描述的那种,以免他们因想象而恐惧。

“如果你们……现在把我看作怪物,也没关系——既然你们知道我做了什么,知道我终结了多少生命。但我保证,我会带你们找到出口。即便我做不到,你们也理应获得自由。我以你们所有人感到无比骄傲,” Coran 说道。即便没有眼睛可以流露,他声音的颤抖已告诉我们一切。

Coran 不知道……但我们早已知道。这对我们来说并不意外——尽管他暴力行为的后果仍让我们措手不及,但我们足够聪明——能从他每次回家时剑上湿漉漉的新鲜血迹,猜出他频繁离开城堡是去做什么。我们也明白他为何让我们像念童谣一样跟着他重复那些话。别开窗,别出去。别太仔细听,别四处张望。

但正如一位真正的父亲,他现在必须接受我们已然长大的事实。我们不再是那些一个接一个掉进这深渊般坑洞、惊恐无助的个体了。我们是坚韧的战士。我们自己,无论是用箭还是用剑,也已经杀死了成百上千的实体。我们足够成熟,能够接受这个现实,并理解他所做的一切。

我们轮流上前。有些人握着他巨大、沾满血迹的手。有些人拥抱了他。我跪在他的脚边。但我们都说了一句话:

我爱你。

我不知在前厅的亲生父亲,是否也曾听到我说出这些话。

我们接着向他解释,没法保证我们所有人都能活下来——至少会有一人死去,而且我们早就知道是他在猎杀所有试图攻破城堡墙壁的实体。我们知道很久很久了。然而,我们从未将他视为英雄以外的任何身份。那是必要之举。他这么做是出于爱。这怎能是错?

此刻我写下这些时,Coran 已从悲痛中稍稍回暖。气氛依然沉重,但已透出一丝希望,正如环绕我的无边黑暗中,允许我在这一页上书写的那点微光。我已亲手杀死了许多实体,但对这血腥的行径,我却感到麻木。我见得太多了,如今已无动于衷。我甚至能用我那把由巨大的猎犬碎片制成的小剑击退一个笑魇。也许那骨头里蕴含着某种魔法特性,使其尤为致命,即便对笑魇这类实体也是如此。也许正因如此,几乎能再生任何伤口的 Coran,却无法恢复他脸上被毁掉的那部分。

这个地方曾让我感到无比孤独——当我第一次切入这里时,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永远困在了地狱般的牢笼里。它用利爪将我的记忆和所有快乐的情感都撕扯殆尽。但现在,既然我找到了家人,既然我有了希望的雏形,那些记忆便开始回归,缓慢却坚定。

我记起的第一件事,是笑声。朋友的笑声,家人的笑声,无论新旧。我记起了 Winston 过去在艰苦探险后,为了让我们放松而开的那些玩笑。我记起了 Rachel 的乐观,即使是在我们看起来快要不行了的时候。我记起了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姐妹们,他们都还在前厅。我记起了在我上一次生日,那久远到无法追忆的生日,他们庆祝时的笑脸。早已遗忘的面容在这浑浊的水面上浮现,如同萤火虫一般闪耀,为我指引方向。

我记起了我以前的 M.E.G. 同事,以及我们小队竞相寻找最奇异层级的日子与发现。我记起了,即便在后室这样一个充满恐怖的地方,人类也总有办法适应并战胜。这里总有地方留给欢笑,即便在此处。总有地方留给希望,总有地方留给幸福。总有地方留给朋友与家人。

我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亲近我以前的队友 Trent 和 Winston。在与所有 Coran 拯救的人当中度过的时光里,我们建立了一种超越个人信仰和分歧的、牢不可破的纽带。我们真真正正地成了一家人。一个庞大而伟大的家庭,相互保护,彼此关照,并推动着彼此不断前进。我感受到面前、身后和身旁的兄弟姐妹们的温暖。我们向前行进,近到手肘可以相互触碰。我合上了我们坚定脚步的节奏。那就像一首歌,回荡在黑暗中。我们齐声歌唱,互相激励,要继续前进,继续前进……

Winston 是第一个发现地平线上那暗淡光芒的人。它散发着与周遭景色不同的颜色——紫色。一道幽灵般、缥缈的光,划过焦黑的平原。我们排成一列,在堆积的实体尸骸间穿行,宛如一条人肉之河。我们加快了脚步——我们早已习惯了那不变的景象,几乎无法相信它竟会改变。

我们的心在胸膛中狂跳——连 Coran 也不例外。我们的脚步变得急切、快速,被一股点燃了我们沉睡四肢的火焰所充满。甚至在我完全看清那面美丽的镜子之前,我的眼里就已噙满泪水。

就是这里了。我们终于找到了 Level 73 的出口。我几乎能听到 Rachel 在场边为我欢呼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热切而自豪。当我们走近那面镜子时,我们围拢过去,想看看它玻璃里映照着什么。它反射着未知的光芒,将美丽的祝福洒在我们身上。它照亮了我们身后的尸骸,但那些都在我们身后了,不在我们前方。在我们前方的,是一个未来。 在我们前方的,是所有我们开始想念的一切。在我们前方的是爱,是幸福,是希望,是宽恕,是感恩,是安宁,是安全,是一切。

瞬间,我们记起了一切。记起了我们从前的生活,记起了现实的真正美丽,记起了彼此真正的美丽。因为即便在最黯淡的地方,也总有一点美好。时间再次为我们向前流淌。我们挣脱了困住我们的无尽苦难循环,因为此刻,改变就站在我们面前,而改变是如此美丽。它让我们屈膝跪倒,直到 Coran ——他比我们强大得多,用他鼓舞人心的话语,将我们再次扶起。

“我为你们所有人都能走到这一步感到无比骄傲,” Coran 说道。他的声音哽咽了。他空空的眼窝里没有泪水可流,但我们知道,他哭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厉害。他指向那传送门。

“你会和我们一起走的,对吧,爸爸?” Mally 问道。 Winston 的手离那传送门已近在咫尺,即将被传送到自由领域

“我最后走。我得确保你们每一个人都先安全通过。”

多么高尚的举动,我心想。连我们都不知道 Coran 被困在这个牢笼里多久了。他可能在这里出生,或者被创造出来。他可能穷尽一生都想逃出去。然而,我们被放在了第一位。

Winston 毫不犹豫地跳了过去。接着,我的兄弟姐妹们一个接一个地跟上——Trent, Lucas, Mally,所有人。我能在镜子的另一侧看到他们肩并肩手拉手,站在一片绿意盎然的原野上。我几乎忘了绿色究竟有多么美丽——还有一片蓝天,将整个层级沐浴在光芒中。他们向我挥手。我是最后一个通过的。

切出这个层级的感觉有种奇怪的熟悉感,我说不清道不明。这次传送无缝衔接,我发现自己已稳稳地站在面前的草地上。我的家人们欢呼起来。他们鼓掌、欢呼、哭泣、相互拥抱。我加入其中。泪水不停地从我脸上滑落。我任由自己倒向前方的人群,他们接住了我,轻松地将我支撑起来,所有人的力量像托起一片羽毛般将我举起。

我们转过身,透过传送门回望。穿过那个仿佛从现实中撕裂开来的空中缺口,我们能看到父亲正凝视着我们。他拿起那把时刻准备着的带血长剑,这是自我们离开城堡以来,他第一次将剑入鞘。他深吸一口气,即便隔着传送门,我们也能看到他因情绪激动而颤抖。

Coran 大步迈向传送门。

他伸出了手……

……并穿越了世界。

“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