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ntrado, read-only mode: mirroring http://backrooms-wiki-cn.wikidot.com/old:out-of-seasonAbout Dentrado
季节之外(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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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伫立在冰之林的边缘,吐息在空气中凝结成霜雾,宛如被遗忘魂灵的低语。头顶苍穹正上演着宇宙之舞——翡翠绿、紫罗兰、深钴蓝,这些本不该属于凡间夜幕的色彩肆意流淌。极光诡异地脉动着,流转间透出某种超越认知的灵性,这是个被诅咒的夜晚,注定载入猎手的编年史。

身后的狂猎军团寂静如碑。没有猎犬般的躁动,不见刀剑出鞘的轻吟。往日追猎时的狂热褪去了,却非化作犹疑,而是凝练成某种更为冷冽的存在——那是刻在血脉中的顿悟,是记忆淬炼的警觉,是祖先疤痕里传承的恐惧。

我们此行绝非为寻常猎物而来。不是追捕迷失在后室夹缝中的凡人,亦非那些误入现实裂隙的可怜虫。今夜,我们要狩猎的是超越认知的存在。

今夜,我们将要猎杀它。

那个纠缠狂猎军团比任何族老记忆都久远的梦魇。比黑暗中低语的古老传说更年迈,与狂猎本身同寿的太古之物。我们的母语里没有它的名讳,唯有血脉里流淌的重量——通过伤疤与禁忌代代相传,如同继承先祖的遗物。它在我的先辈时代就曾收割生命,未来也必将再次屠戮。除非今夜终结它。

猎阵中泛起涟漪。肌肉绷紧如满弓,武器握柄上还残留着无数猎物的血渍。但这次不同。这场追逐不会有凯旋的战利品,只有清算。

前厅的凡人将那些神秘生物称之为——“大脚怪”、“泽西恶魔”,这些孱弱比喻与今夜的巨兽相比犹如萤火。有人说它是冬之林孕育的太古幽影,是静观树篱轮回却永不现身的观察者。

朔风骤起,裹挟着冰霜兽毛的气息,某种原始而永恒的腥臊扑面而来。我攥紧长矛的力度让指节发白。当猎阵随着呼吸节奏绷紧肌肉时,整片冻土都在震颤。

然后——它现身了。

犄角如覆着寒霜的冰晶尖塔,簇生于修长的头颅。漆黑眼眸吞噬了头顶极光,将流动的光晕转化为疏离的冷芒。吐息间蒸腾的雾气如同墓园上空的瘴气。它凝视着我们,既无挑衅亦无威胁,唯有……认出了彼此。

它既未逃遁,亦未示威,只是静静注视。

最先出击的是我的同胞——一杆长矛划破死寂,如银色彗星刺入永恒冰原。利刃没入巨兽肌理,却未能激起丝毫反应。太古存在纹丝不动,既无痛呼也无退让,仿佛这伤口、这武器、乃至整个狩猎行为都微不足道。

继而它缓缓吐息,那气息悬停在极寒空气中如同预言。整片夜幕为之凝滞,万物屏息等待。随后它以超越时间的优雅后撤,身影没入树影织就的深渊。阴影吞噬了它的轮廓,转瞬即逝——如同幽灵消散于帷幕之后,鬼魅挣脱生者的桎梏。

猎杀就此开始。

我微微调整长矛角度,发出进攻信号。猎手们如无声的霜刃滑过冻土,每个动作都凝聚着千年淬炼的追猎技艺。头顶极光此刻疯狂闪烁,仿佛被我们的意志扰动。树影在朔风中扭曲蠕动,如同有生命的实体,在见证这沉寂千年的追猎时呼吸起伏。

它留下的踪迹并非血迹或气味,而是森森白骨——人类的骸骨被剔除得如此彻底,既无血肉亦无骨髓,仿佛时光本身遗忘了他们曾存在过。落足之处连泥土都褪去污痕,树木渐次化作通向永夜的甬道,猎手们的感官开始混沌。

“左侧的黑影!”一名猎手厉声示警。

“不,是右侧!”另一人嘶声纠正。

黑暗中传来低吼。箭矢如陨星坠落,湮灭在树影交错处。然后——它再度显现。

毫发无损,嘴角甚至带着讥诮的弧度。这传说中的巨兽完全掌控着自身威压。它的移动超越了凡俗肉体的极限,如同时间本身的断层——残影、闪烁。当意识尚未捕捉其形态时,我的一位同胞已永远消失。

窒息的惨叫尚未出口便戛然而止。一道黑影闪回密林深处,最后残留的是那对犄角,仍沾染着牺牲者的冰霜。

这不是狩猎。

而是肃清。

空气突然扭曲——猎阵无形的脉搏改变了频率。这已非我们熟知的追猎。

我们正反被狩猎。

虚空处掠过残影,又一位同胞湮灭。一颗被啃噬至发光的颅骨滚落霜原,连碎骨粉末都不曾留下。某种存在连死亡本身都吞噬殆尽。

我们终于领悟。

我们并非是前来夺取战利品。

我们是为战争而来。

这个认知如同塌陷的天幕般压顶而至。我们的猎阵正在崩解,不是毁于激战,而是败给某种比我们古老千万倍的存在——它见证过历代猎手,深谙如何瓦解猎人的意志。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之物,啃噬着心智边缘,如同低语的毒蛇钻入骨髓。我们是狂猎军团,本应是撕裂世界的狼群,是逼迫猎物迸发的挑战者。

我攥紧长矛,但熟悉的重量再不能带来慰藉。这柄饮过无数人血的凶器,此刻失去所有温度。

当巨兽再度穿梭树影时,某种沉睡的感觉突然苏醒。我感知到身旁的存在——我的同胞,坚实的体温,真实的吐息。然后在呼吸转换的刹那——

消失了。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连痕迹都不曾留下。

当我循着断裂声转头时,只见到那颗颅骨。某种源自远古的战栗在体内炸响——战斗!战斗!但另一种更原始的本能破土而出,那是从未听从过的声音,知晓潮汐逆转的时刻——知晓猎手终将成为猎物。

其他猎手也感觉到了。从他们骤然收缩的瞳孔,从不断调整的战斗姿态中,我看见猎阵虽未崩溃,但裂痕已在暗处蔓延。

我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将恐惧锻造成可控的火焰。微弱的火苗仍在燃烧。

仅允许自己深呼吸一次——足够平复狂跳的心脏,将爬满骨髓的原始恐惧暂时驱逐。这恐惧阴险如蛇,啃噬着皮肤,低语着不可名状的诅咒。

狂猎从未动摇。无论是面对人类,还是后室中那些非自然的恐怖。我们曾是风暴,是黑暗中的潮汐,是逼迫猎物崩溃的力量。但此刻——我们站在某种古老存在的面前,面对广袤而不可名状的未知,终于理解真相——

角色已然转换。

但我们尚未被击垮。

我咬紧牙关,迫使呼吸趋于平稳。同伴们此刻望向我——这些与我共历无数轮回的战友,他们的名号通过猎阵的回响代代相传。但在他们眼中,我看见裂痕。看见怀疑。看见我们误判猎物的代价。

我首次理解人类为何畏惧狂猎军团。

因为此刻,我正感受着同样的恐惧。

它再次袭来。

某种超越视觉极限的波动,又一位同胞被拖入虚无。骨骼脆裂的声响在死寂中回荡。一息之后,他们的长矛坠落在霜原上,成为曾经并肩作战的最后证明。

我们骤然转向,武器对准每个晃动的阴影。但巨兽早已隐匿。

我们正在凋零。

又一道残影。又一个牺牲者。

当我咆哮着刺出长矛却只穿透空气时,一缕发丝被利爪削断。这头巨兽在戏弄我们。它从未需要逃窜。

“小心左边!”的尖叫戛然而止。

然后便是永恒的沉默。

一个接一个,他们消失在黑暗中。猎阵亘古不变的节奏在我脚下崩塌。我感受着虚空蔓延,连接彼此的无形纽带寸寸断裂。

转身时恰好目睹最后一位同胞被拖入黑暗。他的手指在冻土上抓出深痕,瞳孔倒映着我的身影,其中除了痛苦更有认命——对宿命的冰冷接纳。

然后,他消失了。

林地重归寂静。

唯有我的吐息,与缓缓飘落的雪幕,覆盖着猎阵的残骸。

孤身一人。

胸腔深处传来低吼——非因愤怒,而是反抗。这头太古巨兽粉碎了我们的韵律,将精密猎杀扭曲成绝望的反应,把狂猎异化为某种畸形存在。它如秋风扫落叶般收割同伴,每个陨落都无声无息。但我不会让它再夺走更多。

朔风裹挟着冰霜兽毛与无血白骨的气息,那是潜伏在视野之外的存在低语。这是场游戏。也是堂课。

够了。

我猛然扬起长矛,手腕的抖动即是进攻信号。在交错的黑影与扭曲的树廊间穿行,逼迫这头巨兽做出选择,迫使其显露真形。

今夜我必将终结它,终结我们作为待宰羔羊的命运。

我绝不会屈服。

每一步都丈量过千年时光,每个动作都淬炼自永恒追猎。这头太古巨兽虽瓦解了猎阵,却未能击垮我。

冻原在眼前延展,霜枝如黑色伤痕刺入非自然的天幕。头顶极光璀璨如末日预告,投射的冷光嘲笑着猎手们心中曾燃烧的烈焰。

死寂如附骨之疽般压迫而来。我独自伫立在猎阵的废墟上,脚下雪地只余渐渐淡去的同伴痕迹。吐息重新归于平稳,长矛握柄上的茧痕传来熟悉触感。巨兽带走了所有,唯独留下我。

猎杀还未结束。

空气的细微震颤——依然存在。

然后——视线边缘的异动。

我暴起突刺,长矛划破它应该存在的空间。但这头巨兽的移动超越凡俗肉体法则,如时间本身般流畅自如。

残影。气流。我旋身恰好避开擦过颅骨的利爪。

太近了。

俯身翻滚穿过霜原时,巨兽的犄角贯穿了我方才所在的位置。雪浪爆开的瞬间我稳住身形,长矛笔直指向黑暗。

掠食者终于开始正视我了。

这不是肃清,也不是游戏,这是一场生死的对决。

巨兽的漆黑眼眸锁定我的灵魂,深邃如深渊,寒冷如贯穿无尽回廊的朔风。它缓缓吐息,雾气在獠牙间凝结。然后发起冲锋。

大地在我脚下震颤,巨兽缓步推进,吐息在极寒空气中流淌——从容不迫。它知晓一切。

我攥紧长矛的指节发白,但木柄覆满冰霜与冷汗。肺部灼烧,心跳快得发疼。我试图平复呼吸,身体却背叛意志。血脉在耳膜擂鼓,节奏错乱的战歌催促着毁灭。

黑影闪动——太快了——

我拧身避过,利爪擦着咽喉划过真空。足跟陷入冰凌时我稳住身形,借力旋身撞入阴影。

预判。闪避。感受利爪擦过颅骨的气流。逼近。突刺。

刀刃切入血肉,继而折断骨骼。

清脆的断裂声。滚烫的血液喷溅。

我踉跄后退,胸腔剧烈起伏,视野天旋地转。

空旷的林地中,我仍保持战斗姿态——长矛高举,指节泛白,身体凝固成等待猎物的雕塑。朔风呼啸,林木静默。

然后,在我脚边——

巨兽的头颅陷在雪堆里。

就这?

历经世代相传的恐惧,那些镌刻在血脉中的古老噩梦——竟如此轻易终结?

一个破绽。一个瞬间的空隙。一切就结束了。

膝盖几欲瘫软,但我强迫自己站直。我们赢了。猎阵赢了。不是吗?

逝去同伴的英灵在身后萦绕,更古老的先辈们,那些终结于沉默、死于传说、本该延续更久的狩猎史诗。他们不够迅捷,不够幸运。

我凝视这颗断首,期待它突然复苏,期待噩梦延续。但它纹丝不动。唯余身后累累白骨,与这具终于静止的尸体。

一切都结束了。真正结束了。

这从来都不止是我一个人在战斗。从来都是我们。狂猎军团不朽的精神,必将延续至无尽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