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整理到这里的时候,我已经感觉整个浅海也就那么多东西了。层级和地貌结构讲过了,特有实体讲过了,还有各种组织、航线,甚至神秘海钓点,都讲过了。但是直觉确实告诉我,海原旅店的档案和MEG的档案深处都还能挖出来东西,甚至论坛啥的,也都会有信息。
为了这一篇我是扒了很多论坛帖子甚至视频,速切论坛我都翻了,因为要找找Ladwins和Kestoic这些传奇养老玩家的浅海攻略路线(那玩意我们下期讲)。稍微正经一点的档案,比如海原旅店住客写的这篇云际,我就直接拿来粘贴了,游轮和冰山通道,那是我自己写的。
不说废话了。这一期应该也是系列倒数第二期,最后更新一些神秘通道,大概也就完结了。希望我的档案能够帮助到浅海新人吧。
“游轮”

这船不对。
你要是第一次到浅海的话,想要自己一个人开着汽艇出海,那老手们一定都会教你这样一个规则怪谈式的原则:别上那艘看起来金碧辉煌的游轮。你要是再多问,他们就会讲“说来话长”之类的。
我当时来浅海的时候也被这规则搞得一头雾水,当时也是想着知道为啥,但最后因为怕这是啥有精神影响的玩意,就没再管。当然,我现在已经知道这规则的由来了,发现老手们讲“说来话长”的原因竟然是——话真的很长。
不仅如此,对于这“游轮”的观点还挺有争议。主动登上那艘游轮的人其实并不在少数,只是他们不会再和外边的人们联系,自己过那轮回的、永远享乐的生活去了。而留在“游轮”外头的人们对于这艘游轮,是不解和恐惧的——他们大多认为,登上了它的舷梯,生命就会在十八天以后终结。
先简单来说,“游轮”的状态是一个循环。这循环自 2021 年浅海上远航时候就开始,至今从未打破。这个循环包括了“游轮”的位置、船上各种活动与派对的举办、人们的生理状态、从那游轮中发出的任何信息,以及,最重要的,人们的记忆。
这艘“游轮”,自身会以18天的周期,从西北水道和冰山通道的交界地驶向滨海街区,再从滨海街区驶回西北水道。在这期间,船上发生的一切事件均会极为稳定,呈稳定的周期律。
至今,船上已经具有200多名乘客——这比 2021 年观测到的169名又多出了一些。传言称,只要外部的人们登上这艘船的甲板,他就将自动转化为这艘船的乘客;也有假说,转化是慢慢进行的,只有逐渐在船上住得习惯,才会完全化作循环之中的一员。
不管如何,我们未曾观测到人员登船的具体场景;我们只能从登船者的亲属、好友那里确定,登上“游轮”后,就连他们传出的信息也陷入了一个无止境的循环。
据我们现在推定,船上的全员均会在18天周期结束的那一夜晚,也就是船到了西北水道起点的夜晚,经历一次狂欢的酒宴之后,失去他们这一周期以来的记忆。从这个角度来看,无疑,对于船上的每个人来说,他们面前的18天都是新鲜的、未曾经历过的时间。无论登船后经历了多少次循环,他们还是会将这一次循环当成是第一次。
同时,船的状态也将重置;船上所有的计时器将随船的状态一起重置,重置到2086年8月9日。船上的人们似乎并不关注这日期——他们只是每天生活着,将自己周遭一切破绽忽略。
要是我们假定那船上的人还有自己的思想,那我们就得承认,他们会故意无视他们眼前能够提醒他们的一切事物,把一切异常的都忽视了,或者说他们像在做一场自洽而不自知的梦境;因此,即使我们放飞无人机飞过船舱,船员也从来都将它忽视。这不得不说是一种强大的精神影响,但,也有许多人们把这些当作论据,证明船上的人们已经成了没有自己思想的行尸走肉。
从一几年时候,两拨声音都一直存在。有些人只是不接受自己的亲人和朋友,登上了一艘船就变成了空壳死物;另一些人则更害怕那船的影响扩散开来。当然,要是真这么扯下去,又要涉及到哲学僵尸之类的了——总之,短期内,我们都不会有实证某一方观点的能力了。
但话说回来,这种自洽性也着实方便。渔民们放飞的无人机,也就是从商场货柜里头量产的那些便宜货,从不会对这群乘船者的欢宴造成一丁点影响,即使它被当成穿梭机嘶嘶地跑来跑去。我们获取船上信息的唯一方式也早从望远镜变成摄像头。以此为基础,我们详细地纪录了这船在一个轮回中发生的几乎所有常态。
在第一天,船上无事发生。人们都在自顾自工作或娱乐,赌场输赢不大,泳池挤满了人。只有几条信息,暗示船上的许多人们都在宿醉中似乎忘却了什么——但由于船上那种自我纠偏的气氛,没人关心这事。
第三天早上,泳池中会有一人差点溺亡。根据他的自述,他在浅水区滑倒,忽然被恐慌弄得记不得如何浮起。当然,他会被救生员救下。
第八天深夜,赌场将爆发一场冲突。一人会质疑另一人出老千,两人会抓着赌场内所有的物体互相搏斗。冲突将结尾于两人都受轻伤流血的时候。
第十天人们会聚集在甲板沿上看海豚;第十一天游戏厅会举办一场巨大的游戏联赛,然后一个刚刚成年的孩子成了冠军;第十三天船会经过鸟粪岛,甲板上放风的人们会被海鸥抢走食物;第十五天晚上餐厅会忽然做一顿豪华无比的餐食,早去的游客引动了许多游客,船上会忽而变得十分拥挤。
第十七天,人们会投票表决是否在明天晚上再次举行带酒的盛宴,而这次投票将多数通过。但似乎很奇怪,人们考虑这件事时,会忽然考虑人生的未来和价值,最终得出“不如就醉一个晚上了”这样一个似乎毫无来由的考量。
第十八天,人们全天准备那酒宴。到了深夜,人们会将没喝完的、被果汁饮料混杂的高度酒带回客房,在那时,人们会陷入最终的沉醉。
到明天早上,船上一切状态皆已经重置。人们不再记得上一循环的经历,物资也已无来由地补充;甚至于人的生理状态也已经全部恢复。
说到最后这一点,人们总举这样一个例子:有人自2018年开始,就一直收到船上朋友在循环第十一天发来的照片。每张照片视角、天气等等方面确实有轻微不同,但朋友的样貌,甚至头发的长度、脸上的痘都是一模一样。
我们或许可以说船上的人们达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永生,只要不管他们的意识就行。而且,有狂热的追求者真的因此自愿登船。他们的理由也并不纯粹是自己的永存,更多的,反而是他们只想余生变为确定的、最后十八天的狂欢——当然了,这想法对大多数人来说,还是太偏激了。
游轮的事,在浅海之外也并非没有人关心。人们乐此不疲预测着2086年时候这艘游轮、这汪浅海以至于这片后室会发生什么;有些特性工业的颠佬似乎还想获取那上面永远刷新的大量物资;还有更多人,一生都在等待一个消息,那就是游轮上逃出来了他们的亲人。
而因此,对这艘游轮的观察仍照常进行着,不会停歇。
云际

冬湾靠近云际的边缘。
实际上如果你去MEG数据库看下,你会发现Phenomenon C-xxx - 云际物质、原Object C-xxx - 云泥,还有BTC.2031_Feb_9事故档案、BTC.2032_Nov_30事故档案,其实都是在讲这一件事。
名为“云际”的房间,实际上并不仅仅是浅海西侧那道永远消长的云墙——尽管在那座长长的白色界限上,异常性质已然足够多了。在我们的数据库中,这云墙只是该房间的狭小起点,房间的更遥远处,其实是许多室外景象层级,离地从2km直至15km的、辽阔的云海之上的对流层天空。从这起点开始,从海水中逐渐转化出的“云泥”构成的异常云朵,将会飘向许多的层级,构成许多层级的云层的一部分。
“云际”的起点云墙,自西南水道的末端始、至冬湾入口海域止,约长400海里。它虽然被称为云墙,并非是看似平铺在海面、实际漂浮在低空,也并非是堆积在海面之上——它其实是海面的延伸。
海水,在广阔的尺度上,渐渐从澄清带蓝色的液体,变作稍微浑浊的半液体,再变作粘稠沉重的雾气,最后变作成熟的“云泥”。
之前,云泥一直是作为一种物品,在我们的数据库上单独立档。如果依照正常物质对它做出描述,那它最像超临界流体,或者说,极为浓稠的、具有液体密度却没有规定表面的物质。
若是仅论触感,云泥的性质就像浓厚的泥浆,用双手可以捧起,但也会像雾气一样,从指缝里渗漏出去。而如果考虑长时间内云泥的变换,人们会发现它表现得就像正常的云,会自然地生长、消散,会以等同于高空风速的速度,变换着游移。
云泥实际上具有很高的含水量,经过离心1,云泥将会分解为水和一种异常纤维。
我们取样了云际各处的、从海水到云泥的过渡物,发现异常纤维在其中的含量一直在提升。目前的手段还无法确定纤维的组成,但已确认的是,云泥纤维无毒害、无腐蚀性、可溶性好,配以足量水分,则可无限形成云泥之后再分解,且在水中少量溶解时性质稳定。
在云泥成熟之前,海水会将盐分排出。实际上,潜水者们发现,这多余的盐分会形成一股高盐海水,并通过冰山通道的底部,向中枢洋流去。

浅海日暮时拍摄的云际。
我们暂时还不知道浅海那地层在云际的哪里结束,但我们知道,在这边际之外,云泥构成的云海,仍然漂浮着。人们假定云泥拥有将自己锚定在离层级地面特定高度的能力,或许表现为一种有方向性的重力;但无论如何,航行在云泥之上的船员们从来没有做过实验,实验将云泥向下方抛去,并观察是否会回到正位。
云泥拥有与超临界流体相似的浮力性质,也拥有比海水更高的最大密度。基于这些特征,自浅海航上云泥的船,都能够继续航行,航向前方层级的高空。
曾经有人从这样的航船中落下云海,但由于云泥较薄较淡,密度不足以支撑,所以最终,当事人从某层级的高空落下(补充资料BTC.2031_Feb_9事故档案就是说的这个)。
到现在,我们确实找到了那能够使人浮起的高密度云片。根据报告,半身浸在云泥中,似乎给人一种陷入了泥沼的错觉。当然,云泥的粘性还没有足够大到压迫呼吸——但我们还是建议流浪者们不要去涉足边界之外的云海。
云泥似乎能够转化所有和它相撞的云朵,无损质量地,将它转化作新的云泥。当然了,大部分时候,云泥从浅海出发之后,还是以一个固定的路线,乘着恒稳的风,从各个层级的天空穿行而过。
在事故BTC.2032_Nov_30之前,我们一直不明白,那些随着云层而来,随着雾气扑向那些高山,重回大地的物品是从何而来。我们记录了其中部分的物品名单:空的集装箱,油桶,海藻缠绕的舢板;还有各种死去的鱼类、虾类,甚至是海豚。我们将它们记录为名为“云际物质”的现象。
事故BTC.2032_Nov_30,这下MEG干正事了,记录了一艘还有船员的船只撞上了Level C-441的高山。在那几天之前,从中枢洋吹来的风暴忽然将这艘渔船裹挟到了云际,那之后,船就随着云泥进行了两天的漂流,直到云泥撞向山体。
在这次事故之后,我们获得了第一条从云际直通其他层级的路线图。又经过了几年测绘,我们已确认云际直连着6至7个室外层级。
因此,云际的发现给我们对于后室水循环的一部分问题写上了答案。我们原来一直认为那些日夜不停流入中枢洋的水分,永远不会再回到原来的层级,但事实是,我们许多层级也没有进入预想中的干涸。我们甚至曾经假定中枢洋的底下,会存在一个如同神话中的“归墟”的地点。
当然,现在这些都是无稽之谈了。浅海的水位一直比中枢洋低,而在浅海的末端,以云泥形式运输的水分,会排尽盐分后出发,运往各个层级。云泥在转化许多正常云块后,会逐渐转为正常的水分,而云泥纤维已然溶解在水中,直到被浅海那张巨大的捕网重新拦住,新城形成新的云泥。
现在,云际上的主要产业,还是给过往的船只补充淡水。离心云泥并不困难,过往的船只上只需装有冰沙机或类似的机械,即可获得稳定的淡水产出。越向云墙的深处走去,云泥越成熟,其中的杂质与盐分也会更少。
浅海的人们已经在尝试云际上的货运。从浅海开船,只需经过云际的几个主要流道,即可前往多个室外层级。之后,从层级的水道开进中枢洋,再开进浅海,也并不困难。当下,这样形式的运输仍处在起始阶段;但许多人们认为,许多年之后,这里会成为后室新的海运通道。现在,人们已经偶尔能看见西侧天际那白色、红色、绿色的,暗星一样的光点,而它将在几十年内,变得银河那样繁多。
冰山通道

浅海上的冰山。
中枢洋的船民偶尔也会来到浅海,补充一些淡水和水果之类,但由于一些古老的误会,人们总觉得他们行经的航道也带来了冰山——对于浅海的渔民来说不是好事。
当然,把船民跟冰山绑定在一起,已经是个非常古早而有迷信色彩的传闻了。实际上,冰山是自然选择了一条贯穿浅海的路径,把大批量淡水连同低温一起送往云际。我们今天把这条水道就称为冰山通道。
无论你是后室人,还是来自前厅的亚洲、非洲、南美洲,你大概都没有亲眼见过一块冰山,而大概率,你是在冰山理论和冰山图这种比喻里了解冰山的。实际上,冰山的定义是海上达到足够尺寸的浮冰块,这一点在后室也保持不变。
中枢洋的冰山与前厅一样,也是来自它周围各个层级冰壳的自然脱落。在这几年的探索之中,我们越来越确定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后室的各个层级的开放水域,通过唯心方式也好,空间异常也罢,最终都会通向中枢洋。而层级之中,必然会有我们发现或者没有发现的极地地形层级,也必然会有极地层级不断凝结的冰层最终破裂,形成冰山。
而就如我们在云际那篇提到的,最终中枢洋的海水又会流向浅海,并化为云泥完成一次水循环。冰山呢,也会在海水的流动中,一起缓慢地向浅海聚集。而浅海的入口呢,被各种不属于层级的地块围成了一个大致的喇叭口形状——中央的水流就会更快,也吸引了冰山来到此地。
由于中枢洋上那捉摸不定的潮汐——船民们的原话是“你不会知道那些个月亮想干什么的”——冰山也并非是纯粹地向前。它们有时会由于潮汐的影响,暂时向中枢洋撤去,但总体来说,它们最终还是会向云际流去。
而在漫长的年代里,冰山也促成了冰山通道。它们八分之七的水下部分不时会剐蹭着浅海的沙质海床,冰山巨大的重量便会施加在海床上,把海床刻凿得更深;海床刻凿越深,这条通道的水流也就越大,也就吸引了更多冰山。
时至今日,冰山通道的深度已经超过了浅海九成的其它海域,而被刻凿得直来直去的通道外形,也使得冰山通道同时具有一个别称——冰山寒流。
鲸类聚集在寒流周围,从冰山上获得淡水;洄游鱼类,比如某些类型的鲑鱼,已经将寒流周围一个较为封闭的海湾作为它们洄游的目的地,尽管那里并没有河流汇入。人们是不会从冰山上敲冰化水了,毕竟更方便的云泥就在不远处。
通道对人们的影响便是穿越冰山通道的技术。这里漂流的冰山形态各异,指不定哪一个就会形成浮动的类似暗礁的地形。浅海上有经验的船队,一般都有探鱼器或者其他设备,也知道冰山通道在哪几处更便于观察、流速更小。
根据我们对寒流的一般理解,这股冰山寒流会降低它周围的温度和降水量——也就是说,在古老的冰山寒流还未开辟的年代,浅海的气候可能要比今天更极端,湿热难耐。
但实际上,要论严谨意义上,我们对后室的历史似乎毫不知情。我们只知道接近千禧年开始,有大批的人们跌落到这里,但在此之前呢,一概不知。不过还好,由于近来的潜水勘测,我们确实在刻凿海床的痕迹里发现那是十万年尺度上的结果;至于同是属于浅海的小岛上的极简主义建筑,我们推断它还没有经历三十年以上的磨损。
是有点扯远了。不过,就像后室所有的层级一样,我们也不需要思考这里如何形成,就可以依靠这里为生。近年来,渔民们似乎很热衷于在那片淡水海湾里捕捞洄游的鲑鱼——那里的盐分还不少,鱼的免疫还没有停摆,新鲜,劲头大,更重要的,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