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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们喜欢死区?

为什么  
我们   
喜欢死区?


自开始创作后室相关内容以来,两位笔者已陆续写下数十个死区层级。死区层级大约占据了 Student508 所创作层级的半数,而 EuthanasiaALS 则更是迄今为止几乎仅在死区层级这一个领域中深耕。随着创作不断深入,我们逐渐发现:这一特殊生存难度等级似乎具有某种与普通等级截然不同的魅力,因而也愈发对它爱不释手。今天,我们一方面从个人创作经验与主观理解出发,谈一谈我们为何如此偏爱死区,同时收集了社区诸成员对死区的看法以作陈列。这既是对这段时间创作的反思与总结,同时也希望能抛砖引玉,引发更多作者对死亡美感的思考,从而创造出更具风格的作品。

(除两位合著者的见解外,其余见解系随机排序,不分先后,并且仅代表发表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本篇议论的主要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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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udent508



首先,我想明确本文中“死区”的定义。作为一个独立于 0-5 常规生存难度之外的等级,“死区”并没有统一的官方定义,更多是约定俗成的共识。在共创型怪谈设定中,这种模糊界限有其优势,不必事事定死。但为了便于展开理论层面的阐释,我在此提出一个仅适用于本文的个人定义:死区,是指探索者在未受其他来源的超自然影响,或未使用针对性高科技装备的情况下,绝无生还可能性的层级。


这一定义包含两个关键前提。

其一:排除超自然性质的干预。作为一个共创平台,后室允许众多作者创造出各式各样的超自然物品或现象,有些甚至能赋予人类近乎无敌的逃脱能力。然而,并非所有作者都通读过网站上的每一篇文章,从设定上说,许多特殊物品也不可能被普通流浪者广泛持有。因此,若仅因某些特殊物品可能带来生还机会,就否定某个层级的死区属性,并不现实。

其二:排除高科技装备的干扰。科技是人类最强大的倚仗。现实中,依靠科技,我们得以踏足极地、深海、太空等人类本无法生存的环境;而在后室中,某些组织的技术水平更是达到了近乎科幻的高度。即便这些技术本身不属于“超自然”范畴,其防护性能却可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外,还有一个隐含条件:本文所讨论的“探索者”默认指向人类。后室中存在多种智慧文明,其中一些种族在环境适应性上远超人类。若以它们作为衡量标准,死区的定义将失去意义。


排除上述前提后,我认为,任何足以让普通人类探索者无法生还的层级,都符合“死区”的定义。

这也构成了死区与常规生存难度等级的本质区别:后者虽界限模糊,但仍有上下限之分,而死区只设下限——即“致命性”,却没有上限。举个例子:超新星表面与熔炉都能瞬间致人死亡,因此都属于死区;但两者的能量层级与危险程度却天差地别。正如一句老话所说:有人考99分是因为他只能考99分,有人考100分是因为卷子只有100分。“致命性”也是如此。

这种只设下限的设定,为创作者提供了极为宽广的发挥空间。从生理结构来看,人类十分脆弱:温度、空气、辐射……环境上的微小波动都可能轻易夺走生命。换言之,许多环境本身就已符合死区的定义。更何况后室中的层级与现实差异巨大,时间、空间、物理规则等任何一项发生扭曲,对人类而言都可能是致命的。

这种宽广性,使作者得以从各种角度切入,创造出截然不同的环境与景观。一旦摆脱“必须让人类有生存几率”这一限制,创作者便能构想出真正超乎想象的场景——从翻涌的液氮泳池、无尽的玻璃碎渣海洋这类尚可想象的场景,到星际异境、恒星表面那样匪夷所思的奇观,再到时空与概念彻底崩坏的破碎之地……这些壮阔的景象无比绚烂,却也总是致命。

正是这种庞大的创作可能性与超越现实的绝美,构成了我喜欢死区的第一个原因。


不过,或许有读者会提出疑问:既然你说死区的创作空间如此广阔,为何现实中这类作品仍不算多?我想,一方面是因为大多数作者更擅长刻画基于现实、易于想象的环境,这类设定也更容易引发读者共鸣;但另一方面,或许更关键的原因在于设定层面的“信息传递”问题。

曾在创作交流群中有人提出一个假设:后室中或许存在无数能瞬间致人死亡的死区,但这些层级无法被记录,因为无人能活着将信息带出。因此,最终留存下来的,大多是宜居层级的记载。

这确实是我在构思死区时常常遇到的困境:一旦创造出致命环境,便难以自圆其说——信息究竟如何传递出来?为此我思考过多种解决方式,例如玉衡星君就完全聚焦于此,通篇依靠尸检报告来推测环境,而非依赖探索者的亲眼见证。

但随着阅读与思考的深入,我逐渐意识到,这个问题或许并不成问题。回顾我在定义部分所强调的前提,如果我们调转思路:在适当的技术支持或超自然物品的保护下,探索者是有可能侥幸生还并带回信息的。对于没有这些装备的普通人来说,这些层级固然致命,但对少数“幸运儿”而言,他们或许能捡回一命,从而成为层级信息的来源。

更进一步看,这样的设定思路不仅解决了信息传递的难题,也有助于联动网站中的其他作品,将原本零散的文章以某种形式联系起来。尽管这一点尚不足以单独成为我喜欢死区的理由,但它无疑为创作增添了另一层趣味与深度。


既然我们已经构建了如此光怪陆离的环境,是否还能将这种创作理念进一步推向深处?

答案是肯定的。

除了前文提到的“特殊物品”之外,“科技”是我钟爱死区的另一重关键原因。在我看来,死区与人类的关系,更接近于自然与人类的关系;而从某种角度说,这也更贴合我所理解的后室——作为一个恐怖向共创文学世界——与人类之间的本质联系。

在浩瀚宇宙中,地球不过是一粒微尘。除了地球之外,宇宙中绝大多数地方对人类而言都是即死之地——若无防护,存活时间不超过十分钟。即便在地球上,海洋、极地、沙漠、热带雨林等自然环境,对人类也从未仁慈。即便在科技高度发达的今天,每年仍有人因迷失于荒野而丧生;而在文明尚未覆盖的古代,无情的大地吞噬的生命更是不计其数。

自然本身即是恐惧的源头。只是随着现代科技的进步与文明对个体保护能力的增强,人们逐渐淡忘了这种源于环境的、根本性的恐惧。

这种“遗忘”也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后室的创作。我们习惯于将文明社会的资源获取视为理所当然,许多层级看似危险,却缺乏真实自然环境中的致命性——没有热带雨林中无处不在的微生物威胁,没有极地或沙漠中足以致人死地的极端温度,也没有宇宙空间中那种绝对的死亡压迫。相反,物资可刷新、水源有保障、照明充足,实体威胁往往不及野生动物,超自然现象也常显得“温和”。

于是,读者逐渐形成一种错觉:这片土地不再可怕。我们难以想象一个人不带任何装备挑战荒野,却默认一名探索者仅凭少量物资穿梭于各层级是合理的。我们以文明生活的逻辑去构建后室,却也因此削弱了它本应具备的恐怖底色。

而死区,正是对这种“去恐惧化”趋势的拨乱反正。它如同未被驯服的荒野,再次将自然的冷漠与人类的脆弱赤裸展现,提醒我们:文明从未真正掌控一切,这片土地也绝非人类的乐园。它所唤起的恐惧,不同于传统怪谈中的善恶报应,也不同于克苏鲁体系中源于“未知”的战栗。许多死区的性质已被文档研究得十分清楚,问题不在于“不理解”,而在于“无法生存”。

就像无论我们做多少防护,每年仍有船只被巨浪吞噬,房屋被山洪摧毁。这种恐惧不来自未知,不来自有目标的恶意,也不来自血腥暴力,它仅仅源于一种早已明晰、却无力抵抗的自然伟力——那是人类乃至整个文明对自然最原始的敬畏。

正如沙漠、极地、深海与宇宙,即便我们对其危险了如指掌,也无法真正征服,只能退回文明的庇护之中。无论文明如何扩张,当我们蓦然回首,那片原始的恐惧依然矗立。

这就是死区带给我的感受。我并非傲慢地断言“这才是后室应有的样貌”——这个问题本就没有标准答案。但这样一种基于环境本身、回归自然本源的恐怖,在以“层级”为核心的后室设定中,确实得到了独一无二的展现。类似基金会之类的体系固然可以设定“异常地点”,共创世界也可以描绘“危险区域”,但它们的叙事结构与组件并非为“层级”这一概念量身打造。

而后室,恰恰通过“层级”这一形式,将异常空间的独特魅力发挥到极致。其中,死区所唤起的那种属于自然与环境的根本恐惧,更如这项皇冠上最璀璨的明珠,照亮了后室世界中最具深度的一类美学。

作为一名怪谈爱好者,一个主动寻求恐惧体验的人,能在受控的文本环境中细细品味这种源于自然伟力的战栗,自然也是我对死区爱不释手的重要原因。


——那么,这一切又与“人类和科技”有何关系?我是否偏离了主题?

并非如此。请容我娓娓道来。

尽管荒野危机四伏,人类却从未停下探索与超越的脚步。我们引水入沙漠,在极地建起科考站,甚至将足迹印入原本生命无法存续的太空。这一切的实现,并非因自然突然仁慈,也非依赖超自然力量的庇护,更非神话中“超级人类”的个体伟绩,而是源于人类文明整体的坚韧与智慧。

人类敬畏自然,却从未放弃征服——而死区文档,正是这种矛盾与张力的真实写照。没有人愿主动踏入死地,但那些不幸误入者,却可能以生命最后的记录为后人铺路;档案库的研究者们,也竭尽所能从绝境中拼凑信息,试图从“十死无生”中夺回“一线生机”。

因此,每一篇死区文档,都是一段人类对抗毁灭的叙事。有些记录着探索者无惧死亡的承担——即便他们只是意外闯入、即便心怀恐惧,却仍未放弃身为探索者的责任;有些则体现档案库成员凭借缜密推理,从残骸与痕迹中还原层级的真相,甚至推演出可能的生路;还有一些故事,讲述人类结合科技与超自然之力,在绝地中建立前哨,硬生生从死亡手中夺取信息的壮举。

无论哪一种,都淋漓尽致地展现出人类的不屈与坚定。正如那句“我们为什么登山?因为山就在那里”,我们探索死区,也因为“危险在那里”“未知在那里”。正是这种直面困难、誓要征服的意志,构成了人类最动人的光辉——它不是某个英雄个体的特质,而是属于整个文明的精神底色。这样的光芒,在安全层级中永远无法被点燃。风浪越大,鱼越贵;挑战越艰巨,征服的意义才越深刻。

而死区与科技的关联,远不止于激励人类进取。危险不仅催生技术突破,更往往与巨大收益并存。

例如“异途道门星君”所代表的超越性可能:瞬间掌握他人毕生所学、化为永恒的能量生命、突破物理极限的构造想象、甚至自我复制以填补人力缺口……又如像Level C-507那样足以变革整个种族科技水平的发现。即便是普通死区,其中所蕴含的技术洞见与科学启示,也远非安全层级所能企及。

这些突破不仅推动技术进步,更重构了后室中的文化与哲学基础,进而催生出截然不同的社会形态。作为一名科幻爱好者,探寻这些科技如何重塑人类命运,以及它们如何在绝境中被发掘与理解,本身就是一种极具魅力的思想体验。


除了宏观层面的文明意义,在死亡面前,个体的人性光辉也被放大到极致。许多死区故事本身即是一曲动人的牺牲史诗——有人甘愿以自我换取他人的生存希望,有人在绝境中依然坚守信念与责任。

我们始终需要英雄,哪怕他们只存在于虚构之中,哪怕他们的壮举并非惊天动地。他们所传递的勇气与温暖,依然足以撼动人心。“人定胜天”或许已是老套的叙事,却始终有人为之动容。

在那些宜居或相对安全的层级中,人类的行动逻辑往往建立在“生存与发展”这一默认的基石之上。我们搜集物资、建立社区、研究特性,所有行为都指向一个明确的目标:活下去,并试图活得更好。这套逻辑是自洽且稳固的,它赋予行动以清晰的意义。

然而,死区从根本上撼动了这块基石。在这里,生存本身被宣判为不可能。那么,一个必然的追问便产生了:当“生存”这一最基本的意义被剥夺后,人类的一切行动,其价值何在?

正是在这片意义的废墟之上,人性中最深刻、最矛盾的光辉才得以迸发。明知必死,那位探索者为何仍要耗尽最后一点力气,在文档中留下“小心地滑”的警示?这不是为了生存,而是出于一种超越个体生死的责任与关怀。他的行为,在生存层面是无效的,但在人性的维度上,却重如泰山。

档案库的研究者们为何要绞尽脑汁,去分析一个几乎无人能抵达的层级?因为“理解”本身,就是人类文明对抗混沌的最后宣言。即便无法征服,我们也要尝试去认识。这种纯粹求知的意志,正是人类区别于其他存在的根本尊严。

在部分故事中,人类以巨大代价在死区建立临时前哨。这并非为了长期占领,而更像是在宇宙的墓碑上,刻下“我曾来过”的印记。就像登山者留在珠峰的旗帜,其意义不在于拥有山峰,而在于证明人类精神所能企及的高度——山,就在那里。

因此,死区的恐怖,不仅仅在于它夺走生命,更在于它试图消解一切行动的意义。而人类最动人的回应,恰恰是在这意义的真空中,亲手重新定义为何而活,甚至为何而死。即使肉体被毁灭,人类的意志、理性与爱,依然能在绝对的虚无面前,短暂地照亮一方天地。


正是因为我如此地爱和深信着人的美,所以我也如此坚定地爱着死区。

EuthanasiaALS


众所周知,我著有19个死区,这一数量足以冠绝后室中文;而第二名正是写作15个死区的Student508。在死区方面的大量实践经验,使我得到了这次合著的机会。

当然,至于我为什么如此痴迷于死区——理论性的东西已经被508讲得差不多了,那就让我们讲讲故事吧。


这可以一直追溯到我的中学时期——那时我刚刚加入后室中文,我的精神状态始终不甚健康,在美术联考的高压环境里更是被碾得粉碎。但高压环境带给我的并不只是精神上的一片死寂,而是一整个潘多拉魔盒——俞是高压,就俞是需要极端而透彻的情绪宣泄方式。

但愿不会再有人体会到那样的对冲,那是一种在麻木和悲恸之间反复无常的强烈对冲——试想一下,如果你整日被困在姑且属于自己的弃置脑海里,困在足以杀死灵魂的反复追问里,无法确认自己尚且存活与否。在情绪如同黑潮一样涌上心头的时候,全身上下能够得到的全部神经反馈只有四肢的寒冷,以及无穷无尽的焦虑与负罪——日子就这样过下去吗?过得下去吗?不过了吗?

……

直到某一天,某一件应激事件使得你因强烈情绪而过速跳动的心脏猛地在整个胸腔内积起巨大的压强——你的本能告诉你:你需要毁坏你脆弱的皮肤,让血液喷涌出去,体液才能得以平衡。于是这时候你猛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存活、存续,因为死亡这一概念终于在你的大脑里形成了形象,因为你恐惧它,也因为你因它而得到了多巴胺。你在一瞬间变成了一个活人,充分感受活人应该有的恐惧、痛苦、清醒,于是你顿悟,狂喜,并且成瘾。你渴望接近死亡,因为你想成为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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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一张我联考后期的半小时速涂,当时恰逢又一次应激,我在某一个瞬间闪过一系列画面,见到了自己的口腔,并且撕碎它,拆解它。这张作品极大地抒解了这一冲动,很大程度上保障了我现在的口腔得以安全无虞。在我的后室创作早期生涯,我尚未完全离开这些病变带给我的余震,因此我一直围绕『我该如何让自己死得更美,更壮烈?』的思路来设计死区。我的早期作品,例如Level C-1212、Level C-1215,可以说桩桩件件都是我精挑细选的预制坟墓,一生只能欣赏一眼的美景,一生只能完成一次的壮举。

高考之后,如此猛烈的急刹车使得我当即便丢失了属于我的一大部分,我成了一个空人。我猛地意识到:我什么都不认识,我需要从我姑且还记得,还在乎的事情抓起,如此这般姑且度日。但已经打开的潘多拉魔盒不会被轻易闭上,我对血腥暴力的渴求远胜过身边大部分人类,并且具有付诸现实的潜在可能——事实上在我与部分人类矛盾尤其激烈的几个月里,我大概在我的一隅幻梦里至少剁碎了几十个人类的头颅和颈部,以及十几个我的右手手腕。我的幻梦如此真实,以至于我需要有意控制,有意疏解,才能不至于让我家里真的血流成河。

事实上对流浪者也是如此:我可以无比轻松地,带着真实感官地想象一个人被捏碎,被蹂躏,具体到骨骼血肉的手感差别——并且这便是我的一大乐趣来源。在这之后,我的死区文风偏向了纯粹暴虐,以及对人类伦理的完全淡漠——因为我只活在自己的脑海里。著名的Level 231(Level C-1462)便是出自这一时段——为了杀死某个人或是某群人,我可以做到极致;什么伦理法律,什么纲常条贯,没有人能管得到我。在一片血泊之中,我忘记了太多事物——我只知道暴虐是我的一大生活方式,而人类伦理正在阻止它运作。

当然,我完全能保证自己不会当街乱砍,也不会要了任何人的性命。即使我部分时候展现出来的特质和刻板印象里的杀人魔如出一辙,只是我确实克制得住——毕竟后室有我杀不完的流浪者。


但当我终于冷静下来,致力于在我漫长的大学校园生活里重启我的社交关系、心理健康、兴趣爱好等等之后,我意识到我已经变成了一头野兽。曾有的病变虽然已经一去不复返,但它们不可逆地为我留下了些许烙印——或者说,是渡过难关之后天赐的礼物。

我变得很难以人类的伦理来思考这个世界,我的一举一动皆出自我的兽类本能,以及在这之中诞生的,无比朴素的『兽类哲学』——这使得我的死区风格迅速偏向了一种比508所述观点更加严酷的『自然主义』。我时常处在人类之外的视角——或是自然,或是外星种族,或是外界文明,来审视人类与自然的关系,并且一边倒地强调自然的无穷伟力——毕竟自然真的无时无刻都有无穷伟力,而人性光辉的债好像都快欠到下辈子了,对吧人类?

##1943、蒲绪卡黛母星便是如此思潮的集中体现:自然选择、变异演化、存续迭代,人类不过是大自然无数子嗣之中无比脆弱渺小的一支,而又何谈征服自然?人类何其脆弱渺小,在寰宇之间只得偏安一隅,只是单纯地自诩为文明,不愿与餐桌上的同类为伍——如此卑劣之物,又有什么理由投入关注?

因此,死区完全没有必要把写作重点放在『如何杀死』上,这只会带来刻意至极的拼凑之作。我们只需要构想一个有趣的机制,花心思去塑造这片小小的大自然,细化它的生态、植被、气候、地形,把注意力放在奥妙无穷的万物生长之中——流浪者自己会死掉的。

就这么多了。

L-Lysine


很奇妙的是,我从小就对“死亡”这一主题有一种特殊的兴趣。幼儿园时期,我已经能用一种相当唯物的方式理解死亡——意识活动的终止、知觉的消失。我会想到那些深睡后醒来的早上,回想昨夜,那段时间里我什么都没有感受到,仿佛整个人被关机;然后我想,死亡,大概是这类“关机状态”的永久延续。我这方面的早慧,曾一度让周围的大人感到意外。

更奇异的是,作为一位脑子整天不知道在干啥的,孤独谱系的神经多样性者,我对死亡自幼便有着非常清晰的“拟人化联觉”:一位优雅的女性形象——端庄、典雅、安静、美丽,完全不同于后来我在某些神话体系里见到的凶暴或让人畏惧的冥王或死神。这个由神经通路奇异交错所生成的、毫无道理联觉出来的女子形象,对我一直具有强烈的……几乎是美学上的吸引力。

而后,幼年的我意识到了无法理解的现象:这个明明很吸引我的事物,大人们却会像躲地雷一样回避。他们一提到这个词就压低声音,甚至住宾馆时,门牌号里还要因为谐音这种分明是基于人类自己规定之语音的东西而刻意跳过“4”,真奇怪!孩子对这种社会禁忌特别敏感,越是被禁止,越要好奇。我的性格里确实有些逆反,但更深的原因,好吧,可能来自……所谓的荣格八维中的Ti,“内倾思考”。它是我那个人格类型的主导功能,它告诉我:我应当看清这个所有人都忙着拒绝直视却又显然存在的东西,弄明白她何以承载如此多的无言恐惧。

随着年岁增长,这种欲望变得愈发清晰。“绝对”的事物、“不可逆”的事物,对以 Ti 为主导的头脑来说,会产生重力般的牵引。很自然而然地,开始阅读经典文学作品以后,我成为了爱伦·坡的粉丝。读到爱伦·坡时,我获得一种深切的相认,一种“对上了脑电波”的感觉。他不给死亡涂饰温情而让她可被逃避,不把她弄成浮于表面的纯粹的猎奇与惊吓。他把死亡当作一面镜子,迫使读者不闪不避地看见我们的终局。不久以后,我又读到汉乐府的挽歌《薤露》,其语调朴素而冷冽,“人死一去何时归”的诘问只是把死亡点名,让她堂堂正正立于眼前。这些作品我都很喜欢,因此当我接触到后室、看到“死区”时,那种吸引几乎是自然而然的。

在前厅,人类普遍回避死亡,回避到发明无数委婉语和社交禁忌,仿佛只要绕开一个词,就能绕开其指向的事实。而到了后室,死区生存难度是一种坦诚,这份不施粉饰的诚实让我喜爱。它不许人用侥幸、热血、奇迹或积极昂扬的“人性光辉”去中和后室的残酷与拖延终末的脚步。你走进去,只剩下两件事:你还活着,以及你随时要活不下去。生存难度死区把这条事实放到视野正中间,像……《薤露》中这个和彼岸花同科的植物的伞形花序,把花梗伸向所有的方向。这几乎残酷的清晰感,反而让人心里变得安定,因为你终于,不必再跟虚假的“希望”之承诺周旋,只需要承认:终点在那儿,你看见了。

WhiteBlade VIKC


为什么要有死区:因为真实而自然。

毕竟你我都知道,前厅也不是所有地方都能住人的。有些地方去了很快就会没命的。那么在后室里存在死区,也是将后室补充得更加尽善尽美的方法。

vesper aurora


感觉精神上的绝望比死区本身所带来的意义更大(?)新颖的精神折磨是与人最惨酷的死刑,而死区作为这种精神折磨的一大载体,则体现了人所可想的多样性。即使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这种地方,死区的设计也扩展了人的视界,是对生死的本质的探究。

我并不赞同必死无疑的层级,不带来生的希望,“人”的主角身份在其中也就失去了意义。一个区域,描写的再好,没有人的痕迹,它始终是一个“落灰”的地界。并不是环境不能改变人,而是人的前仆后继对抗了环境。正是人的不懈探索,才使得海量的层级映入了我们的眼帘,这些探索过程本身便是一段精彩的叙事。但是难道说,没有故事叙事的层级就不是一个好层级了吗?实际上也并非如此,一个好的层级已经能给读者带来故事的设想。哪怕是最不受待见的那些,至少也在读者心里掀起了些许波澜。

比如说有这么一个地方,进去多少人必死多少人——那未免过于单调了,因为进去多少人死多少人是没有什么意义的。死区的概念其实仍然留有生的希望,这就是为主角所留下的一个预留空间,它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叙事窗口。当然,想求死固然很容易,但唯有在死亡中挣扎的过程,才更具有故事色彩——无论它是缓慢抑或是紧张。

EnderstrayKPC


在文学和游戏中,我们总在寻找“桃源”——一个安全、丰饶、美丽的避难所。而死区,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反桃源”。它残酷地告诉我们:不是所有未知之地都充满善意,世界的背面可能就是一片毫无理由、毫不浪漫的荒芜。

我欣赏这种“不讨好”的叙事勇气。它拒绝成为任何人的慰藉,它本身就是一种宣言:存在不必合理,世界不必温柔。死区是对廉价的“希望主义”的一种叛逆。它用一种极致的、不容置疑的否定性,让读者更深刻地思考“生存”二字的重量。在这里,每一次呼吸都不是理所当然的,这种对生命根基的撼动,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清醒与刺激。

touri3t


我对死区的喜爱在于人力与环境的较量,无论其结果是成功还是失败,悲壮或是幸运,我都能从中感受到一种力量,正如我们祖先与自然的对抗。

当然,单纯欣赏各种千奇百怪的死法也未尝不可。

no08eight


死区不仅仅是一种死法,也是后室的众多初衷之一。

虽然一开始的后室留有喘息之所,但是那太多了,并且那时候后室的危险只来源于“实体”,以及另一个圈子:“梦核”所带来的恐惧。而死区层级已经可以通过多方面让读者产生思考,层级机制?还是危险环境?想象空间无数。


人类在1万年前还是茹毛饮血的时代,而现在科技发展的过快,导致人类虽然能跟得上时代的发展,却保留着原始思想。而杀物,甚至于杀人,就是人类的原始思想。死区正是如此诞生的,每个人想一点脑洞大开的死法——血腥的,暴力的,一气呵成的,不拖泥带水的,就像Level C-1295,Level C-1462那样,就像古人杀死猛犸象那样。

而另一些死区则反过来表现人类的高光:Level C-324中无数先人使用生命换来一刻安宁,与Level C-490所描绘的不畏死亡的勇敢,正是人类不畏死亡的勇气与赞歌的最佳体现。

——这就是死区的魅力,一个最受欢迎的生存难度的魅力。

Lans_Sanxiao


除了追求血浆暴力这些“不健康”的东西以外,我喜欢死区主要是因为一种确定性。接受不同幻觉搭建的宿命可能,某种面对已知未来发生的死的笃定感。

相比之下,我更喜欢带有怀旧氛围的死区/高危(比如Level C-2、Level C-969等),对于一个95后十八线东北县城人来说,这样的怀旧氛围更承载了一些追忆往昔的安详感,当然我们都知道:随着时代进步,很多东西也像进了死区一样永久消亡了。

Q.what


我最开始因为京观菩萨这个概念,对REDE有了些许关注,但在当时REDE的精彩作品毕竟有限。而无首天使和无尽终末之流,则引发了我对死法的热衷,我便是在这时候开始看起了死区。

死区写作其实并不容易——你得有好点子,不然写出来很难看。我第一个关注的死区是Level C-1298 -人景:死区还能这么玩吗?随后便是屠房,Level 30等老作品。同时,我在b站看到了蒲绪卡黛的相关介绍。刚开始还不是很理解蝴蝶族,读了两篇之后很惊艳:死区还能这么写?几个月之后迷上了诡异修仙,这时候508的异途道门出现在我首页上,我便迷上了这个系列。之后我花了一整个下午把异途道门全部看完,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文武两大星君,以及508对死区点子的构思。

而若要说到“最喜欢”,那么异途道门和蛹层系列的死区便是我最喜欢的类型,其次就是人景和不安全之地狱这种具有别出心裁巧妙设计的奇观。

Aprilguiltyincubus


我想要说的,前人们都说过了,那我就来说一下自己对死区的感情:

死区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创作题材,这个生存难度是具有冲击力和挑战意义的,所以我尝试对其进行书写。死区通常都能获得不俗的成绩,以及写死区的确有很爽的感觉。一想到我的流浪者在地狱里哀嚎,我就感觉很有成就感。




  不论是纯粹的血肉狂欢,亦或是排除万难的人性赞歌,又或者是对自然伦理的追问反思——从众人的纷繁见解之中,我们可以知道:死亡——这样一个从古至今始终流淌在戏剧媒介之中的,曾经承载过无数演绎桥段的,亘古不变的题材,在后室这方异界之中,正以死区层级这种特别形式为载体——为众人所爱。

如果我们放宽眼界,不难意识到:对死区层级的讨论,实质上是将古往今来的诸类死亡艺术放在了后室的语境之下,所进行的一系列思想实验式的解析与延拓。由于死区层级的存在,我们得以再现我们于现实中所经验到的诸类自然恐怖、感官恐惧、伦理恐慌,将流浪者置于此间来观测反应,以此来感叹人类的极限、科技的边界,以及勇气的赞歌。

  ——这便是我们喜欢死区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