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论：酒精的征途
“说实话，我为能再次喝上这些摄人心魄的小东西而感到幸运。”商陆仁一边咂着金黄透亮的丰饶一边说着。看着酒水在后室从无到有再到优，并不年长的他成为了一本行走的后室酒水发展史。在这份历史中，每一页的故事他都曾亲自谱写过，而现在他终于可以停下笔，独自静静地享受片刻。
ㅤㅤ受访者正坐在位于 Level 11 “首都” 7 号街上的自由酒馆。如今酒水已然摆脱了娱乐助兴剂的地位，与诸多娱乐方式并列，成为了欢愉的主体。如果有人走在各大酒馆附近，那么他不用推开门便可在街上闻到各种令人沉醉的气味，它们会用或温柔或激进的姿态，平等地引诱每一位酒鬼。若是进入了自由酒馆，则会发现这里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炫目灯光，更没有不知所云的喧闹音乐——光是酒水与酒鬼本身，便可带来一股别样的氛围。
ㅤㅤ酒精。没人能确切评估它在文明的漫漫长路上扮演的究竟是何等角色——它能催化团结，也能点燃纷争；它曾见证文明跃进，也可诱导时代沉沦。而在后室这片时空扭曲、资源匮乏的领域里，酒精更是为自己演化出了一套独特而坚韧的文化谱系。
即便是在朝不保夕的生存压力下，无数流浪者仍然摸索出了各种利用有限原料酿酒的方法；并以此为基础，逐渐构建了一套包含情感宣泄、社交仪轨，甚至集体节庆在内的，围绕酒精而建立的完善体系。因此，本报告致力于以酒品来源、饮酒文化、酒水节庆为线索，以小见大梳理清楚：在后室之中，这样一种小小的有机分子，如何能够勾起数代人的沉沦与欢愉？
杯中丰饶
接受采访的商陆仁
ㅤㅤ“酒当真是不可或缺的吧……哈哈，我们在这个破地方用了 20 年的时间，重新走了过去不知道多少年的路，现在酒馆在很多地方也不是个什么稀奇玩意儿了。”
ㅤㅤ“怎么说？还不错吧大概。这里像是小说里写的那种老酒馆，只是这里用着各种现代的玩意儿，干着这么些个老把式。”商陆仁的脸色有些红润，但精神又极好。他走向了柜台：“啊，你也来瓶丰饶怎么样？或者说换一个名字——啤酒，这玩意喝不醉人的。”
ㅤㅤ在后室之中，酒文化的发展不可谓不奇幻、不坎坷。若有人要问：在最开始的那杯酒是用什么酿成的？嗜酒如命的人们总会相视而笑，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所有人最熟悉的杏仁水出来。
ㅤㅤ杏仁酒——这个稍显耳熟的，与前厅对应词汇毫无关联的，制备原料不言自明的名字，自杏仁水第一次被发现以后不久，便被发明了出来。“嗝……这可不是什么诗情画意，像是古人智慧结晶的东西。喝过那玩意的人一定会觉得这是拿了一堆过期劣质薯干酿出来的。劣质就不说了，里面还好像掺了点兽用酒精。”说到这里商陆仁咯咯咯地笑了。“这么说也不太好，毕竟没有什么人会闲到去抢喂给动物的玩意，除非真的是饿得倒沫子。如果把美酒比作美人，那么杏仁酒一定是个难缠的泼妇，哈哈……”
ㅤㅤ但在那个酒精匮乏的年代，单是让某些酒鬼们从放置过久的杏仁水中咂到点酒味，就足以令他们高兴地拍起手来，奉如此“浊厚醇香”之物贵为神明。
ㅤㅤ在此后的日子里，酒鬼们不断和这难缠的泼妇打交道，或是添入皇家口粮，或是添入罐装龙肉。“……只是这妇人很是不领情，越是加东西她性子就越烈，烫的前来的人直冒烟。虽然大家和泼妇斗得天昏地暗，但当情到了深处，飘飘然的感觉一上身，就莫管那什么泼妇，如花，母老虎了——有得醉就已经是仙品了。”
ㅤㅤ“那时候我喝了不少这样的酒，现在都见不到了，但留下了一种‘一丈青’——你可莫去尝试哈，你猜它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但凡多咂一口，小心她打得你满地求饶，哈哈！”他向笔者递上一罐丰饶。
ㅤㅤ“丰饶算得上造福全人类的伟大发明了，那第一个用 Level 10 里头的小麦酿酒的人真是个天才，不是吗？”
ㅤㅤLevel 10 中的小麦没有任何实质上的营养物质——这是个人众皆知的常识，没人会对那样的东西感兴趣。但在某个无人记得的日子里，命运女神发挥了她独有的魅力。某个无人记得的人将杏仁酒与小麦混合在一起，于是它们便如同干柴碰上烈火，烈火碰上干柴——在无人记得的连串分解反应过后，原来的泼妇摇身一变成了青涩的少女，任谁都可以从里面尝到初恋般的微醺。
ㅤㅤ丰饶问世后，人类在酒的征途上终于迈出了一大步。Level 10 取之不尽的小麦在一夜之间，从无人记得的冷落境地摇身一变，成为了孕育佳酿的母亲。
金黄透亮的丰饶
ㅤㅤ“于是，以前乐于给泼妇东加一点皇家口粮，西加一点罐装龙肉的酒鬼们，一眨眼后，便都围在了这少女跟前，齐齐拜倒于石榴裙下，献着殷勤。”
ㅤㅤ丰饶对于创新倒来者不拒，但真正成功的仍是少数——不是过分地与各种调料们纠缠，反倒是冷淡到一种地步，以至于对大多数调和物都不起任何反应。尽管如此，在少数几个成功的调和物之中，最负盛名的当属皇家口粮。因其最佳配方恰好为 10L “丰饶” +5.5g 皇家口粮，故被酒鬼们戏称为“五粮液”。虽然这样的昵称仅有华人听后才能会心一笑，但此种来自华人智慧结晶的酒品，在最终面向大众时，还是保留了“五粮液”的名字。可如此有趣的名字却让翻译者犯了难，于是在品尝过后选择了剑走偏锋，毅然按照“妩娘液”翻译，意喻为妩媚女子般的美酒，是为酒水界的一等佳话。
ㅤㅤ在几瓶酒下肚后，商陆仁开始有了些醉意。
ㅤㅤ“当然，现在的酒种类真是繁多了。这群乐此不疲的酒鬼在各个层级发现了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酒品，一起放在这家小酒馆——还真令人恍惚。他们取名总是会用原来前厅出现过的名字。现在一排排的，看上去好像回到了在老家酒馆里大醉的时光。”
ㅤㅤ在大多数层级内，丰饶及其衍生产品凭借生产便利、风味极佳等得天独厚的优势，始终占据酒类的生产主导位。但随着时代变迁，各种同样令人青睐的酒水，也随之陆续被酒鬼们发掘了出来。
于酒馆里
ㅤㅤ有着独特婉转口音的粤人们，喜爱一种被称作“烧干”的烈酒，这种以谷物麦类复数酿造蒸馏的酒堪称一剂去郁良方：只消一杯不到，一切忧愁烦恼便会在顷刻间，随着空中的辛辣以及脑中的嗡鸣，而啸叫着尽数离去——只剩下次日的昏沉双眼和干裂的嗓子。
ㅤㅤ在许多新潮的后后室主义艺术家们之中，则流淌着一种诡异的饮品——毯汁酒，一种用 Level 0 墙纸和地毯浸出液混合，佐以抛锚客牙粉和灌篮仔乳脂，最后加水酿造而成的饮品。这一不可理喻之物一经推出，便迎来了口碑的极致两极分化：爱它的人日夜狂饮，赞美这浓郁腐咸的味道和撑肚肠满的口感，讨厌她的人则滔滔不绝的鄙视着它诡异至极的外观和令人作呕的气味。但这并不影响艺术家们的无尽推崇——毕竟，谁知道有多少灵感是因此而生的呢？
甚至还有都市传说称：在 Level 11 的巷子角落，偶尔可见一位如同狼狗般来无影去无踪的巫女，她会狩猎目光所见的每一个活物——一口咬断脖颈，放空血液，然后将它们撕碎，只剩下嶙峋骨架，以及血流成河。但在这样可怖的气味与令人作呕的惨状之下，往往有一种奇异而挥之不去的酒香自巷道深处传来。没人敢进入巷道深处一探究竟，因而也没人知晓这种奇异酒水背后的个中缘由。但所有酒鬼都认为：如果一款酒水能挥发出那样的味道，那么它一定是人间极品。
除此之外，更加鲜醇美味亦或是更为猎奇可怖的品类，则更是一家一方，不一而足。当然，后室是荒诞的：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哪怕是最为人所意想不到的材料，也会被或尝试或猎奇地，泡在酒精里——哪怕是人，活人，活的人，活好了的人，甚至即将活的人。
杯中生活
ㅤㅤ当酒精本身变得不再难以获取，流浪者们潜在的需求也被酒精本身激发。自此之后，聊天、解闷、调情，甚至是切行都染上了酒精带来的躁动。因此，酒鬼们不再严格遵守前厅的道德，而是选择把各种酒水豪饮下肚，然后任由不断升温的灼热情绪在微醺亦或狂醉之中尽情释放。正因如此，后室的饮酒文化虽然很难与前厅的趣味相匹敌，但往往具有一番独特的生活趣味。
ㅤㅤ视角转向一些海岛层级，当地的居民喜欢喝一种由 Level 11 批发得来的，大约三十余度的“青叶露”。这种具备甜辣清新口感的酒水，能令渔民们在短时间内将各类富含油脂的腥肥海鱼送进肠胃。而在这之前，当地人的说法是这样的：要是没有青叶露的话，若想把这样的油物吃下去，水手们光挥霍柠檬汁还远远不够，还要在用餐时谈论岸上的少女作为一道去腥菜。
ㅤㅤ这里不得不提到一位传奇实体——瓜刮剐船长。当笔者撰写这份报告时，它正处于笔者旁边的倒扣船里，字面意思：船身倒扣于海里的船。它用自己的一根触手给自己灌“青叶露”，使用两根触手把舵，三根触手鞭打、监督实体船员，剩下两根则分别用于交易以及搬运货物。而负责交易的触手则会根据对方人数实时长出几张嘴，为此交易者还得给多出来的嘴灌“青叶露”，这样它才能把货物价格压低——当然，区区几瓶酒钱在如此收益面前不算什么。渔民们总喜欢在它的触手里捞到一些来自深海的鱼获和发光水母，以及一些观赏性可养殖实体。
ㅤㅤ“人！快点——船长快把我们抽死了！”一个实体海员露出水面抱怨。
ㅤㅤ抱怨很快被瓜刮剐船长一触手抽回水里，触手又实时长了个新嘴巴。“妈的管好你的事！……啊我们谈到哪了来着？哦管它呢——这张嘴也灌一瓶，这玩意你们有多少我要多少，嘿嘿嘿！”
ㅤㅤ这个时候，渔民们只能无奈地把又一瓶好酒插在它新长出的嘴巴上，同时跟它砍价，同时继续聊天，同时祈祷它别再长出一张嘴巴。
除了在劳动与生活中发生的奇遇之外，即使是最平常的话题，广布江南海北的酒鬼们也永远有新故事可讲。只要门路够广，任何一个酒鬼都能从酒鬼关系网之中得知各类小聚、私会的信息——无数因果缘分由此而生。
这些小聚往往发生在各类酒馆、公园，乃至于观景台，或是任何一处自然奇观之中。虽然每一个层级的时间流速均不一致，更不用说还有非欧空间带来的坐标畸变，甚至还有孤立效应——这导致传达一份包含时间、地点、人物的即时聚会消息具有不小的难度。但在多数情况下，发布在宜居层级的酒会消息总能准确无误地招揽到相当数量的酒鬼们。“等人来得差不多了，那首先篝火自不必说，我们还会抄起木箱子、破吉他，或者是自己带来的各式玩意——只要能出个动静，我们通通认为那是乐器！”
ㅤㅤ在这样的气氛下，友情如同钢铁洪流一样，在酒水的催动之下诞生，无数男男女女在酒精的推动下尽情舞蹈与扭动，碰撞与歌唱——情绪如同涓涓流水，永不干涸。棋牌游戏与骰子的滚动佐以酒水，在觥筹交错之间催生争执与欢乐，而争执与欢乐又催生出了愈加牢不可破的友情。在酒精所到之处，唯有一片和谐的海洋，与一片惊奇的波涛。
以及爱情。
“咱运气真好……能在这么个地方相识。”
相识于某个城市公园的情侣——的父母在婚礼上试图安慰因拍摄失误用完了胶卷而懊悔不已的笔者
ㅤㅤ“是啊……我记得很清楚：第二届狂欢节，有个藏獒般的悍妹子就像恶狗扑食一样糊了我一脸——但她说这里是个风水宝地，事实上这里真的是个风水宝地。啊对——那时候你喝得跟坨烂泥一样，正要我旁边过来着，结果被那妹子轰得四仰八叉的，给我浇了个透心凉！”
“唉真是！我很少用一头来形容人类……但是那头——啊不是，那个藏獒姐的酒真劲！有力气！”
“唉那玩意鬼迷三道的，我啥都不记得了……那时候我看着你通红的小脸蛋子，我整个脑子都瘫痪了，只知道一件事……嗝——”
“——我爱你。”
杯中狂欢
正当笔者希望追问“第二届狂欢节”是为何物时，商陆仁挥了挥手，表示自己已经醉得不行——他今天已经在上小时的南征北战之中，灌了过多的酒。
ㅤㅤ与商陆仁分别之时，他提供了一张海报：对于一个酒鬼来说，未身临一次狂欢节，未亲自尝过一口仙馔密酒，那都算不上喝过酒。这是所有人翘首以盼的日子——每个人都能在其中深刻地体会到何为“活着”，正如海报上的宣传语一样：自由的狂欢，不分高低贵贱的狂欢，每一个向往欢愉的人类们的狂欢！
ㅤㅤ大部分节日的由来，都或多或少地与一段传说有关——狂欢节也不例外。在众多酒鬼们口口相传的故事里，狂欢节的由来应当追溯到最早来到 Level 11 的那一批人中，一位被称作食肉目的，酒鬼中的酒鬼。据称：“她是个实打实的大酒鬼，再没有比她更酒鬼的酒鬼了——我这辈子没见过有人拿刚猎来的鲜肉酿酒的；没人知道她往肉里加过什么，但酿出来玩意就是好得邪门，根本复刻不出来……而且她那个狗鼻子哪怕隔着一条街都能闻个明白——不管是猎物还是酒香！难怪他们都管她叫食肉目……啊对，她是后室出身，一听说 Level 11 有个酒神广场，人都反应不过来酒神是个什么玩意，还想拿祂宰了酿酒来着！哈哈哈……”
“据说某天，食肉目趁着夜色尚浅来到酒神广场，却只见到那么大一个广场连一盏正经的灯都没有，只有个快被风化了的可怜的狄奥尼索斯，与一台早已干涸的石雕喷泉遥相呼应，脚边还稀稀拉拉地摆着几瓶便宜干红——这玩意喝起来跟直接嚼麻绳差不多。她当即就怒了——这么好的广场，这么安全的好地方，丫的到底在怕什么？真的，这几乎就是原话！”随后，食肉目拉着她的探险小队在此处扎营，事实证明：虽然食肉目本人并不理解酒神文化，但她对这个团队具有充分的包容。队友们为这座寒酸的广场带来了 10 尊归属于不同文化的陶、土、木制神像，从五湖四海搜刮来的各式浊酒，看上去略显惊悚的未知生物熏肉——以及本地居民们闻所未闻的喧闹舞曲。
“干杯，万岁！”
“别说了，本来没人惯着这帮神经病的，但他们真送猪血丸子啊……唉这都不重要，今朝有酒今朝醉。反正大家个个都朝不保夕——今天送的还是猪肉，没准他们明天就把我邻居送我嘴里了，哈哈……不如死前陪他们多玩玩，死得乐呵嘛对吧？”不知过了多少时日，他们的闹剧最终感染了四方邻里，演化成了一场盛大的狂欢。沉醉于欢乐的人们将酒水肆意泼洒在整座广场，甚至包括酒神们的头顶。就在此时，食肉目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别样的气息——仙馔密酒。一种不可言说的，绝美的，与泼洒在神像身上的酒水分量相当的，奇妙酒液——正从喷泉里徐徐流出。当大家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仙酒的气息早已盖过了广场上的每一种人间凡品，统治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鼻腔与味蕾。
ㅤㅤ为了纪念仙馔密酒被发现，人们将那场传奇大宴记录了下来，并且逐渐演变为现如今的狂欢节。而食肉目则在广场上留下了第 12 尊造像——人们拥护她为后室原生人类的酒神。在每一届狂欢节，酒神广场总会发生一场热烈的集会；不论身处何处，每当任何一场集会的气氛被推至最高峰时，只要是有食肉目雕像参与的泼像仪式，参与者身边的每一滴液体便会全部短暂而等体积地变为仙馔密酒，直到节日结束——但已经被饮下的液体不会在体内变性，因此即使饮下的液体原本极度危险，也不会出现任何问题。自此以后，许多人在踏上征途之前，无论是为了狂欢，还是为了化险为夷，总会带上一尊食肉目雕像。
“但我他妈的才二十五哇！莫名其妙封了个神还要整天自己拜自己的造像这很诡异你们知道吗！不是你们不觉得很晦气吗？……操，它真的有用……我好像造就了什么很不得了的东西……”
——酒神食肉目大人如是说
——真这么说的
——我听见了
ㅤㅤ当然，如此规模的多人集会发生在后室，难免会令人产生安全方面的担忧。但：无论是狄奥尼索斯还是杜康，亦或是瓦鲁尼、埃吉尔，甚至食肉目——或许酒神们真实存在，并且真的为狂欢者们提供了庇护。狂欢节期间的酒神广场极难发生意外，即使是原先可稳定触发的切行手段与道具等都将失灵。在多次集会之后，人们逐渐放下非必要的警戒心，转而为各自家乡的酒神奉上更多酒水，事实证明这样的手段反而比常规警备更加真实有效。
ㅤㅤ只是某些情况神仙也难救。
ㅤㅤ当笔者赶赴现场时，比视觉震撼先到达的是嗅觉上的冲击。在走到广场门口窥视一二之前，各种烤肉与酒精混杂得到的浓烈气息，以及各式烟火与锅炉的炊烟味便已经实打实地熏在了眼球上。然后是人——高人，矮人，宽人，窄人，数量多到能让任何人感到恍惚。人群向着场地移动，用一种势不可挡的气势前进着，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与时不时渗出来的世界各族乐器声杂糅在一起。绝大部分后室人自出生以来，从未见过如此数量级的正在自由移动的欢乐的活人，同时出现在视野之中——事实上，这样的场面即便出现在前厅也是一桩奇谈。
这样的流量所带来的安全隐患是不言自明的。不过随着反复迭代，如今的狂欢节已经得到了包括 M.E.G. 在内诸多组织的人力与资金支持，因而安检、动线安排、电力保障等诸多不至于违背狂欢节精神的必要管制措施存在，并且十分完善。除此之外，人们还研发出了集试尝、评价与宣传为一体的贴纸券模式——这寥寥几个字想必已经说明了这项模式的大略。在每届狂欢节中获得最多贴纸的酿酒者，将自然而然地获得高度曝光以及长久的名誉，获奖者往往会将贴满贴纸的酒桶置于作坊中最显眼的位置，因此这也是一份指向来日发展的资本。
热情奔放
ㅤㅤ当然：除了酒品，食物与娱乐也是节庆之中十分重要的一环：在狂欢节上最常见的场面便是大盘大盘的烤肉，以及堆叠如山的金黄烤饼，香气几乎凝成了实体。大块的肉块在炭火上缓缓旋转，表皮炸裂出清脆的声响，油脂滴落火中，激起一阵噼啪的星火与白烟。腌菜、奶酪、香肠、熏肉，来此巡游的客人们多会带来各式家乡美食，因而无论是浓烈如液体面包，亦或是清口小品，每一种酒品都能找到其最佳佐餐。若是人流一同前往帐幕下，还可听到数支乐队在此处即兴 jam。
在少数情况下，狂欢者们甚至能在一旁的小广场上观赏套羊、斗牛、泥地捉猪——而不是像往常一样吃了它们。正常动物在后室可不多见，对吧？
ㅤㅤ巧合的是，在笔者所参与当届狂欢节的开幕式中，主持人与负责人恰好兼由食肉目客串。
ㅤㅤ响彻云霄。
结论：为了再续杯
为了今天
ㅤㅤ当这一天的尾声来临，人们总会耐心地待到最后一分钟，等仙馔密酒变回原形。识趣的人会及时来到广场中央。在倒计时结束的前十秒，人们会同时泼洒杯中最后的仙馔密酒，让承载了整场宴席的大地，也回味一口余香。
ㅤㅤ像这样的狂欢节，与此同时正在数十个宜居层级中发生。若是算上各类民间小节与海量私人宴集，这样的狂欢几乎随处都可见到。
ㅤㅤ如此这般，酒精便在最为荒唐与破碎的世界里，盛开出了最为混沌而璀璨的花。在又一个、每一个、新一个被宿醉疼醒的早晨，人们开始尝试正常地生活，为能够有一个、再一个、下一个被宿醉疼醒的早晨而来回奔波着。如今，每一杯下肚的酒都是为了自由地活在当下，向那无数人日日夜夜翘首以盼的生活赊一笔大账。
于是我们治愈伤痛，于是我们及时行乐。
ㅤㅤ于是我们始终地，自豪地，称自己为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