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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天堂
我在酒吧遇见了他。
“他在这里欠了一大笔债。把他赶出去。” 我从几乎空无一人的吧台后面走出来时，老板的话在耳边反复响起。当时快到凌晨一点了，除了我和老板，店里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他，周身萦绕着一股阴郁的气息。我走上前时咽了口唾沫，先看了看他那双破旧的靴子，然后往上看了看他的牛仔裤，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件黑色皮夹克上。
“写一张欠条。” 他只是嘟囔着说了一句，把自己的杯子放在另外三个已经喝完的杯子旁边。我清了清嗓子，竭力忍着扑面而来的酒气。
“你知道，呃，你欠我们的可不止这些。你已经来过好几次都没付钱……”
那名饮酒者轻笑了一声，转过身来，终于看向我。“我知道……我最近时运不济。”
“先生，我理解您的情况，但我们不能再继续为您提供服务了。您需要偿还我们的款项。”
“你想让我还你钱，是吧？” 他挑了挑眉质问道，“好吧，我有个交易想跟你提。而且这只针对你……”
看他盯着我、咧嘴坏笑的样子，我不安地点了点头。“我能先听听这个交易的内容吗？我不能——不能连细节都不知道就接受一个提议吧？”
“我在找一个重要的人……如果我找到她，我就能改邪归正，把欠你们的钱全部还清。听起来不错吧？”
“我……我得问问我的老板这件事？”
“你尽管去问。不然的话，我就是个身无分文的老头了。” 他笑着对我说道，一边摇着头，一边伸手去拿他之前一直在喝的那杯酒。
听到这个交易提议，我转过身，开始绕回吧台那边。老板正忙着检查文件，我们准备打烊了。我一进入他的视线角落，他就叹了口气，转过身来跟我说话，想知道我是否成功了。可惜的是，我轻轻摇了摇头。
“他需要帮忙找到一个人，才能还我们钱……现在又多了一张欠条。”
“什么？你在跟我开玩笑吧！告诉那个该死的家伙，不把欠我们的五百美元拿来，就永远不准踏进这里一步……”我的老板指着酒吧里的那个酒徒抱怨道。
尽管我对此犹豫不决，但别无选择，只能走上前去告知这个坏消息。甚至在我开口之前，那个男人就转过身来，他正面朝向我，露出了完整的穿着。令人惊讶的是，他的夹克上别着某种徽章，铜色的光泽吸引了我的目光。
“我得请你离开了……这是我老板的命令。在你付清你累积的五百块酒水钱之前，你不准回来。”
“就这样吧……你叫什么名字？” 他起身的时候问道，一边整理着自己的夹克。他的问题让我有点措手不及，但好在他的徽章上方有个名牌，我知道了该怎么称呼他。
“先生，大家都叫我Jo……您……您是Delorcas吗？”
“Delorcas警探，是的。不过，你可以叫我Sam。” 他朝我点了点头，亮了亮徽章。但看起来他还没说完。“不过，除了你把我赶出去这事…… 那笔交易怎么样了？”
他再次提到这件事，让我猝不及防。我几乎已经放弃了帮助那个穷困潦倒的男人的想法，但在他努力想多了解我之后，我心里倒是更愿意帮他了。那时候，吧台招待这份工作对我来说糟透了。不管我离开一阵子还是怎样，至少我回来的时候能带上钱，把Sam的所有酒水钱都补上。也许这样就足以弥补一切了。
“你知道这趟行程要花多久吗？你会有钱的，对吧？”
Sam轻笑了一声。“不到一个星期。之后我会拿到的。我保证，Jo。”
为了让这事敲定，他甚至主动伸出手来想跟我握手。不过，一个星期听起来太久了，这段时间我本该上班赚钱的。如果我离开，很可能会丢掉这份工作，但也有可能等我们拿到钱后，我会被重新聘用。各种可能性在我脑海里盘旋，而我甚至还没问Sam那些在我脑子里打转的问题。我肯定盯着他的手看了足足一分钟，才伸手与他用力而温暖地握了握。他比我高很多，握手时，他的手几乎完全把我的手盖住了，显得我的手特别小。
“好了……走吧。我得先去公寓拿点东西。” 他说话的语气相当随意，松开了我的手。他呼吸中散发的酒精味反而成了我跟着他的线索。
我又一次犹豫了。我的老板正在空荡荡的吧台前忙着处理文书工作，没察觉到我即将要去哪里。趁他还没注意，我赶紧冲出门，来到了Level 11的街道上。这个时间点，街上没那么拥挤，也更容易看到Sam在街上拖着脚步往前走。我没花多久就赶上了他的步伐。我看向他那边，他似乎一门心思要回自己的公寓，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瞥了我一眼，注意到我时，胡茬遍布的脸上渐渐绽开笑容。“没想到你会信守诺言。或许只是酒精让我产生了怀疑。” 他挥了挥手，不以为然，接着说了下去。
我们俩继续沿着镇上的人行道往前走，路过几个人，他们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我和Sam，仿佛我们要去的地方不是我们该去的。我不住在我们要去的那一带，所以我完全信任Sam，相信我们不会被什么东西害死。这种恐惧并不是我已经习惯的，因为自从第一次来到这里，我几乎一直待在 Level 11。不管怎样，我还是装出一副勇敢的样子，继续往前走。
我现在开始意识到这个想法有多愚蠢。我跟在一个陌生人后面，根本不知道我们要去哪里，更别说他有什么计划了。我试着组织语言，至少想跟他说点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一声细碎的抽气声引起了他的注意。Sam看向我，半笑着。
“出什么事了吗？你看起来很紧张。” 他问我。
令他惊讶的是，我朝他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了几句话。“是的。你不会要杀我，对吧……？”
“孩子，我以前是警探。我脑子里最不可能有的念头，就是杀了你。”Sam轻笑了一声回应道，我们在一栋小型居民楼前停下时，他把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我明白，可我只是……我真的没被告知我们在找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找？”
“好吧……我或许本该解释得更清楚些。是关于我的伴侣，我和她吵了一架，然后……她夜里离开了。至少，她留了一封信，让我能弄明白她去了哪里。”
至少现在，我对这件事似乎多了几分理解。仅仅是提到那件事，我就能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频繁地来酒吧了。这个可怜的家伙一定非常想念她，甚至因为这件事，连欠我们店的钱都还不上。我们上楼的时候，我又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样子，想看看有没有更多能表明他整体心情和状态的迹象。除了他那张略显沧桑的脸和身上的酒气，我也推断不出更多信息了。或许我这么打听他的情况，实在是有些失礼。
在我一边思索一边观察Sam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已经爬上了一栋相当单调且维护不善的公寓楼的一两层。这里的灯具十分老旧，发出荧光灯特有的嗡鸣，昏暗的琥珀色灯光铺满了开裂、污损的瓷砖地面。我屏住呼吸，想避开弥漫整栋楼的那种难闻的霉味，但当我们走近其中一扇公寓门时，我还是松了口气。Sam走上前去，打开了想必是他公寓的门锁，还先为我拉开了门。在进门之前，我差点没注意到这件事有多可疑。
尽管这里的气味比那些走廊好闻多了，但所有东西看起来还是一样脏，而且有点空旷。Sam关上我们身后的门，从我身边走过，在前面带路，走进了一个小小的客厅区域，里面只有一张沙发、一张桌子和一台电视。不过，这似乎是一种极其令人沮丧的生活方式。我带着些许犹豫望着门口，这时Sam挥手让我过去坐下，他拿起了面前桌子上的一封信。
“你可以过来坐，别害羞，Jo。”我怯生生地往前挪步时，他开口喊我，随后我挨着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说完，Sam就直接把信递过来让我拿。我接过信时小心翼翼，生怕把它撕破。毕竟，这张纸有点污渍，而且看起来很脆弱。信到了我手里后，我花了点时间辨认上面的字迹。幸好，我总算看懂了这张相当简短的便条上写的内容。
亲爱的Samuel，
争吵了这么多之后，我实在受不了待在你身边了。这样的生活对我们的伤害远大于让我们更亲密。我觉得你不爱我，不在乎我，也不理解我。如果你真的在乎，你就会知道我跑到哪里去了。
再见。
-你最亲爱的，Madeline。
我小心翼翼地把那张小纸条还给Sam，叹了口气。“那她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我只有几个想法……”他看完留给自己的信后，微微低下头回应道，“其中几个地方，我一个人去太危险了。你知道吗，我更希望能得到帮助。”
“嗯……我的意思是，我只是个调酒师。我倒是不介意一起去，不过我不知道自己能帮上多大忙。我是说——天啊——你可是个警官啊！”
“是警探。” 他纠正道，把便条揣进了口袋。“但我一个人能做的有限。呃，或许你可以用你的经验向你的老板证明，我至少努力想把钱还回去了？” 他提议道，尽管他看起来一脸困惑。
“我想是的，但我原以为会简单得多……” 我承认道，努力想说点什么，让自己不至于对此感到如此尴尬。幸运的是，Sam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那我再跟你做个交易……回家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明天，如果你真的一心想帮一个老家伙的忙，就到枢纽来找我。记得也带上些装备。中午前后找我。”
我对他的提议点了点头，慢慢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中午在枢纽见面……明白了。看来这就是让我走的信号了？”
“是啊。我希望明天能见到你……”他点了点头，在我开始走开时，从他坐着的地方望着我。
他似乎准备就这么放我走了。当然，我主要是借此机会好好想想自己的选择。我觉得试一试也没什么可失去的，而且Sam看起来对这一切非常心烦意乱，几乎就像他的生活被所发生的事情毁掉了一样。如果他喝这么多酒，身体可能已经撑不住了。
尽管如此，我还是离开了Sam住的公寓楼，在努力找路回自己公寓楼的一路上，都在反复思考他的提议。这似乎是件简单的事，唯一的牺牲可能就是我大约一周的时间。而且Sam看起来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在那时，我做出了决定：我会着手帮忙。
- * *
我在城市陌生的地段绕了近半小时才到家，我开始按照Sam的建议，在自己的住处四处搜寻任何有用的“装备”。我几乎把这当成了一次露营旅行，就像我认识的其他人准备去其他层级旅行时打包东西那样。虽然我确实没有帐篷或背包之类的露营用品，但至少我有罐头食品可以带上。
凌晨时分，我在自己狭小的公寓里翻找着，拿起了一个备用的书包。我往里面塞了足足一打从橱柜里随便拿的罐头，三瓶杏仁水，一本书，还有一条用来保暖的毯子。当然，最后我还装了一把刀。那只是我从厨房里随手拿的一把，因为我觉得万一遇到什么情况，它或许能当个工具派上用场。
在我深夜匆忙收拾完行李后，我把包拿到了床边。这会儿，时间肯定快凌晨四点了，但我刚好能躺下睡一会儿，恢复点精力。等我醒来，想必就能准时出发，很快结束这场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