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进入了大圆盘中，这地方好像高空旋转餐厅，中心处有一个圆柱体，好像是用来承重的。这里摆满了各种我从未见过也不好形容的东西……从侧面的落地窗向下看去，整个平坦世界的景色一览无遗，这种站在绝对顶点俯瞰整个世界的感觉让我沉醉。

圆盘大厅里空无一人。

我绕着圆柱转了一圈。看到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纸，标题是《B.B.A.R.“温室”阶段性实验报告》。

内容大部分被污渍遮盖，只能看清几行字：

“…培养皿状态稳定…”
“…第12号切片已建立神经网络连接但不稳定…”
“…意识保留良好，自我认知障碍有待解决…”
“…R.White….”

我愣住了。R.White？我看了看挂在脖子上的通行卡….是他？

脚步声从我身后传来。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文件夹。

“站住”，我拿出枪指着他，“你是谁？”

他根本不在乎我的枪，自顾自的在圆盘中踱起步来：“好久没回到这个地方了。”

他没有武器，对我似乎没有威胁，但我还是不敢松懈：“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

他眼睛看向我，然后指了指我挂在胸前的通行卡，“那就是。你满意了吗？”

“你怎么证明？”

他似乎完全听不到我说话，自顾自的说：“过来。”

枪从我手中滑出，我知道，我已经用尽全力握住那把手枪了。

我无意识的后退了几步，本能告诉我，这个人非常危险，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接住手枪看着我，然后缓缓抬起了手做出了一个打响指的动作：“这个，需要你自己来看。”

“啪！”

机械AI声音响起“警告，备用电源已启动，为节省能源，关闭所有拟态。”

一切，都变了。

我看到颜色改变了，淡粉色的光变成了血液，无数巨大的细胞出现在我面前，它们忙碌地在我面前飘过像无边无际的蝗灾；我看到天空改变了，变成了层层叠叠的肉块，他们相互交织、融合，最终成为了新的肉块；我看到闪电改变了，变成了像钢丝球一般密密麻麻的神经元，他们无时不刻地在释放电信号；我看到小草改变了，变成一团又一团由血肉铸成的地毯，他们在不停的蠕动，像蛆一般爬行；我看到河流改变了，变成了无数纵横交错的血管，他们相互交织缠绕还时不时崩出浓稠的液体。

我只感觉天旋地转，胃里的什么东西要喷出来了。

他一直看着我，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你…..”我试图从巨大的噩梦中清醒过来，但我好像失去了语言能力，只能让嘴唇机械地上下蠕动。

他转过身去，从白大褂中摸出一包烟，点燃，“你喜欢这里吗？”

烟雾在充满电信号的世界中变成了奇怪的形状。

我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是那么瘫坐在地上，衣服上满是污秽。

他静静地看着窗外，像是在自言自语：“知道这里为什么昼夜循环不规律吗？”他转过来看向我，“因为，你总是熬夜。”

……

“你不记得你叫什么，对吧。”

“我….”，意识告诉我，我不知道。

“那，你的妻子呢？”

我瞪大了眼睛却喊不出来只能像喃喃自语般说：“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摆摆手笑了笑，“先生，我比你想象的还要了解你，但，你的意识不该出现在这里，这会妨碍我们的研究。”然后他将枪指向了我，“现在，请闭上眼睛吧，当然，不闭也没关系。”

“嘭！”

在开始我的报告之前，请各位仔细查阅桌面上的文件。

描述：

得益于此文档的内部阅读性质，在此详细描述该层级是被允许的。

Level C-1108整体呈现为一片飘浮在未知地点的球体海，其中有一个巨型球体（后文称为“母球”），直径未知，其表面覆盖大量延伸触手，触手连接其他小型球体（后文称为“子球”）。母球内部多为中空，类似气态行星结构，其内部重力仅为地球百分之一，且不存在昼夜循环。

流浪者一般会在母球中心处切入，其内部所有物质均不能被人类利用吸收利用，因此母球内无法支持人类长期生存，除此之外，其内部物理特征与地球基本保持一致。

“孢子”：

母球内含有大量“孢子”，其结构体积约等于3名成年人类，“孢子”完全空心且会主动捕食附近任何生物，同时也会在漂浮中被动吞咽母球内其他生物体排泄物。“孢子”性质特殊，在捕获生物体后，它与被捕个体形成共生关系，“孢子”会分解被捕个体所有生存不必须的肢体为其提供养料，相对应的，“孢子”将一直维持个体的生命体征，直到其无法利用为止。

会议文件中的Level C-1108概念图。

一旦“孢子”捕获个体，那么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它都会专注于消耗个体的养料，而非进食其他生物。如果捕获的个体养料足够充分且生存必须部分较少，那么“孢子”很可能会从“母球”中脱出并持续增大体积形成“子球”，脱出的“孢子”使用触手与母球保持物质输送，一旦个体分解完毕，孢子会返回母球进行下一轮捕食。

“孢子”的捕食分为几个阶段：捕获期、同化期、共生期、消化期。由于此处涉及大量专业生物学理论，故不做赘述。

在座的各位，你们可以闭眼想象一下，一个完全由球体构成的世界。他们漂浮在未知的空域，其中心处有一个母球，它伸出无数触手连接着小球，这个整体，就是Level C-1108。

我想，各位已经意识到了，这是一个绝佳的培养皿。

坦白地说，我发现Level C-1108完全是一个偶然，但经过多次切行，我逐渐确定这个层级可以被我们利用。

（会场有声音响起：“你想怎么做？”）

通过现有技术手段，我们可以将“孢子”的共生期无限延长，相比于延长人脑的活性，这点工作微不足道。

而后，我们会对所有额叶进行测试与实验，最终完全吃透人脑的工作原理。

我将此计划命名为“温室”。

（“你们怎么做到这一点？我们需要不停地向Level C-1108输送物资吗？”）

不需要，先生，我刚才说了，我们可以通过技术手段将共生关系无限延长，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在自己的脑内实现永生，为了保证各实验区的通信，我们也会催熟子球，让他们也伸出触手连接其他子球与母球。在连接后，我们可以通过触手传递的信息直达其他脑部，如此一来，一个脑与脑的研究网络便形成了，“脑联网”？很形象。

但即便这样仍然不够，我们需要能在脑内持续研究的稳定地点，一个巨大的平台，相当于在人脑内切片，在平整切片上对整个神经网络进行现场研究，这就需要改造人脑，当然，我们也会加入拟态功能，确保在集中实验时不会受到其他因素干扰，在计划开始后我们将在母球内建造机房，你们需要对它进行维护，因为所有研究数据都被储存于那里。

“脑联网”（为避免可能的密集恐惧症，该图片被模糊处理）

（窃窃私语）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人，代价是无数的人。我刚才说的全是纯理论，虽然数次切行Level C-1108，但能否实现这一切，我心理没底。我知道这有违伦理道德，但进步会逼迫我们向前，作为“温室”项目的发起者，我将作为第一批志愿者，成为这个网络的“根服务器”，我想，这多少能表明我的决心。

（窃窃私语）

各位，人类文明的历史反复印证了一个朴素而深刻的道理：每一项伟大的突破，都源于我们内心的渴望。

我们渴望生存，渴望在寒冷与黑暗中延续生命，渴望获得更稳定的食物来源吗，于是，我们学会了使用火。

我们渴望看见地平线之外的世界，渴望跨越未知的海洋，于是，我们建造了船。

我们渴望挣脱大地的束缚，渴望像鸟一样俯瞰山川，于是，我们飞向了天空。

今天，我们在这里，因为同样的渴望驱动着我们，我们渴望不再流浪，渴望真正地主宰这片残酷的领域。正是这份渴望，让在座的每一位走到了一起。

（停顿）

现在，另一个渴望摆在了我们面前，我们该如何抉择呢。

入口与出口

入口

• 加入“温室”计划可作为实验体切入Level C-1108。

出口

• 您已获得永生，无需切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