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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2月28日午夜12时,有人看见你出现在城市。
事情说来并不奇怪,一场殉情和冷静与否并无必然联系,你不舍与否都改变不了这篇故事。
总之它就这么展开,从一跃而下时切入天堂开始。
如果有可能的话,她的任何一点你都不想忘记。眼睛,鼻子,嘴,睫毛,皮肤状况,声音。那些你接触到的,一切,一切,你都不想忘记。
连同缺点,笑起来很大的声音,不大好用的眼睛和记忆。忘记一个人最开始忘记的就应该是缺点,但不能忘记,不该忘记。
风声呼啸。皮肤呼啸。哭泣呼啸。笑容呼啸。定格呼啸。四面体呼啸。世界呼啸。你呼啸——不,你静止。
所以最开始崩解的竟然是时间尺度。Isle什么也没说,Nostalgi什么也没做,只是你。你在慢慢崩解。你选择让她慢慢崩解。尽量慢。
2026年2月29日正午12时,有人看见你出现在天堂。
你突然想起来,那并不是你们第一次见面。咖啡厅,实木案,借用桌子,联想和英特尔面对面。抱歉的笑容,半框眼镜,刻意的开启话题,原来不止是刻意,某些时候你们真的见过。
在回忆的起点,很久很久以前,你们真的见过。午觉,蓝色窗帘,瓷砖,马赛克玻璃砖,幼儿园,第一天,挥别的家长。你看见哭泣的孩子,好心安慰。你早熟,很少哭,却唯独在那个时候涌起心疼,从而造就了绵延的绅士风度综合征,拒人千里。那段时间你们几乎形影不离。你觉得幼儿园很大,像座城堡。你想要扮演骑士的角色,她就担任了被囚禁的公主,你们曾经玩得不亦乐乎。
回忆是最爱骗人的东西,初遇真的如此随意可笑吗?果然如此。一切都没改变你们待在过一起好一段时间的事实,尽管那段时间你本就应该忘记,她也该忘记。
她说她没有忘记。只是没有忘记你。
2026年2月29日正午12时,有人看见你出现在回忆。你想问她喜欢毛绒恐龙吗?她说不,我喜欢猫。
沉默,沉默。猫的瞳孔在碰到光的时候会缩紧变成一条直线,她的不会。你记得见她最后一面瞳孔的涣散,甚至发蓝。
她像是一只死去的波斯猫。白色的波斯猫尸体。
今天是16 Sep 2026 21:19。
今天是她死去的第一天第二天第二十九天。
你解释不了为什么这里会像是幼儿园,那个偶尔燥热的幼儿园。你明明不记得你来过这里。你明明不属于这里。
这里是记忆。这里是回忆。这里是天堂。
上帝啊,这里怎么会是天堂。
2026年2月29日,你看见了上帝女神天堂,发觉那和记忆一模一样。
只是少了她。对了,有种人不能进天堂。
她不能进,她不会进入,她只会留在那个过去。
你慢慢想起,你曾经寻找过一切的出口。
你问密钥师的斗篷我能不能穿上你,然后大笑着跑开。
你问Blanche能不能找到解决痛苦的方法,然后遗憾着离开。
你问Adam有没有删除情感程序的方法,然后沉默着走开。
你问E.Isle我可以爱你吗,然后忘记。
忘记。
忘记。
不,停下,求你了,我不能忘记。
你死去的时候是在夏天,白裙子一尘不染,栀子花清香依旧。
为什么不是荼蘼?因为它春生夏落,她不喜欢。她不喜欢。她不喜欢。她不喜欢。她不喜欢死在夏天的东西。
你不知道枢纽能不能通往那里,最好永远也不要回去,回到爱人的长眠之地。
她不喜欢死亡,她不喜欢荼蘼花,不喜欢即将消失的东西。
她不喜欢栀子花,香气太淡了。
你要找一片栀子花田送给她,所以你要去物以类聚。
你要找一座挂满白色裙子的城堡,然后在那养一只猫,所以你要去我们的家园。
你要找个出口来让你自己冷静下来,所以你要去一步之遥。
你要找到她,所以你要去回忆。你喜欢毛绒恐龙吗?不,谢谢,我喜欢猫。猫的瞳孔遇到光会收缩,这让我想起她惺忪的睡眼;猫的毛发不一定柔顺,这让我想起她周末早晨散乱的头发。
2026年2月29日正午12时,有人看见你出现在枢纽。
不,谢谢,我没有在枢纽,我在东舟市最高的建筑,殉情。
不,谢谢,我没有在东舟,我在天堂,听一位女士哀歌。
不,谢谢,我没有在天堂,我在等她,等一具穿白裙子的尸体告诉我,她不想走。
不,谢谢,我没有在等她,所以我抛弃记忆,转身跑回过去。
不,谢谢你,Nostalgi Gaius,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冗余数据还没有清理完毕。
我不在乎了。
还记得你为什么要来这吗?
我不知道。我本来就在这里。
错误答案。
不,我在……这里是哪里?
我的家。
我死去了吗?
我是谁?
……
我要殉情。
2026年2月29日正午12时,有人看见你出现在前厅。
新年伊始,人们欢呼雀跃。自2026年1月32日燃起的焰火到2026年2月29日才熄灭。所以你漫无目的的走在家乡的街上,流淌着的月光引导你走过第1007座建筑,转身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你突然想起今天其实并不是2026年2月29日,而是16 Sep 2026 21:19。然而你被困在那个2月29日,想让她多陪你一天的时间。
她死在2026年3月1日,一天前即2026年2月29日。
你想起来了吗?她死在夏天的伊始。
不,亲爱的,谢谢,语言太苍白了。
不,亲爱的,谢谢,我本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2026年2月29日,有人看见你出现在后室。
2026年2月29日,有人看见你出现在回归的路上。
2026年2月29日,有人看见你出现在坟墓。
2026年2月29日,有人看见你出现在天堂。因为你本来就在这里。
2026年2月29日,有人看见你出现在地下虚空。
2026年2月29日,有人看见你出现在她的棺椁前。
2026年2月29日,有人看见你的尸体出现在我们的夏天。
2026年2月29日,有人看见你出现在东舟。血液从白色裙子的底部流出来,铺满楼顶,铺满地面,铺满城市,灌满浴室,然后追溯到手腕上的伤疤,侵染整座城市,唯独放过白色裙子。
2026年2月29日,你殉情。你不知道你自己是谁,不知道在哪里,只记得你要殉情,为了一个穿着白裙子的人,一个笑起来眼睛没那么弯却足够温暖的人,一个怀抱温暖的人,一个身体柔软的人,一个长发太多抱怨太热的人,一个喜欢夏天的人,一个不在这的人。
2026年2月29日,有人看见她不忍心爱你,所以你回忆起焚烧掉的一切。
2026年2月29日,你最后一次看到她,也在东舟。那是你们相恋的一年整。她说她想要一只猫,然后你就给她买了一只。
她说她害怕伪害者,却更害怕自己孤单一人。
她说她想在明天收到一大捧栀子花,你挠挠头说在物以类聚只能找到荼蘼。她说那也好,然后忽略了你局促的笑容,踮起脚吻上你。
她说她好想你能陪着她。只是想你能陪着她,不管何时。
你已经忘记了哪天你说了什么话,只记得那天,你发现她眼底一抹恬淡却恒久的灰色。
你给她准备了一个毛绒玩具,她说这很难打理,她不喜欢毛绒恐龙,她更喜欢猫。猫是高傲的生物,她唯一请求帮助的时刻会是死前。
2026年2月29日,你多想再抱抱她。
2026年2月29日,一只窃皮者闯进了她家。
我把他们都杀了。
它把我们都杀了。
它只杀了我。
它只杀了我。
所以你身上的皮囊在崩坏。
为什么不杀了她呢?对啊,为什么不杀了她呢?
Nostalgi Gaius什么也没做,然而你捡拾起了污染的记忆,时间轴却没有办法再拼凑起来,都留存在了那个虚无的日期。
2026年2月29日,有人看见你出现在坟墓。
2026年2月29日,你终于想起发生了什么。
她并不是死于窃皮者,她死于她自身的那把匕首。你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躺在浴缸里,匕首卷了刃,左手……
你只能记住一个被血液灌满的浴缸,然后,在联系了收尸人之后,你昏了两个小时。
后室为什么会有人选择自我了结呢?你看着那只你刚刚送给她的猫,它的毛发柔顺,你轻轻抚过它的脊背,它就会发出舒服而安然的呼噜声。就像你在早晨抚过穿着睡衣她的脊背一样。
你无法回答。
你浑浑噩噩。你无法接受。你自毁,整日枯坐在房间里,时不时发出几声自己都无法解释原因的笑。
所以你把那只闯进她旧日房间的窃皮者当做救赎。血肉剥离的瞬间你以为那是解脱。
直到死亡压过了它的求生欲。它只杀了你的原因是别的人已经死了。
你喜欢猫吗?不,我喜欢毛绒恐龙。因为它可以变成猫让我再回和你初次遇见的地方看一眼。
猫叫声好刺耳,它还活着。
你希望殉情吗?不,我不希望,我突然好想活下去。
但那个披着你躯壳的东西已经跳了下去。这才是你死前最想做的。
你仍然想要随她去死。
2026年2月29日,你泪流满面。或者不该说是你,而是那个披着皮囊的实体。
或许也是你。你已经分不清哪里是想象,哪里是现实。Nostalgi尽管看起来什么也没做,天堂的周期仍旧强加给你无谓的信息,准备淹没无望的自我。
可你仍然会想起她。
她像只猫,疼痛的时候只会小声轻哼,对外界露出锋利的爪子,对你却会收起爪子露出肉垫,在你的肚子上画爱心。
今天是16 Sep 2026 21:19。
她和你在前厅度过了很久,然后你们白头偕老一起切入了后室。
Level 0是腐臭的潮湿地毯,令人发狂的单调黄色,荧光灯全力运作发出的永无止境的嗡鸣,还有令人深陷其中的大约六亿平方英里随机分割的空荡房间。
我们身处天堂—后室的Level 404。
你的眼睛偏棕。
我不会忘记你。
2026年2月28日午夜时分,一名跳楼者切入了Level 404。
没人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2026年2月29日,你终于从满地的白色立方体中抽身。
陶瓷塑像崩碎。那个塑像的眼睛偏棕。
你从防冲击姿势之中缓缓站起来,想要回忆起一切。
你给那只猫备了足够的猫粮,可你现在突然担心她会不会死去。
你于是匆匆从雕像的旁边掠过,转身回到她的家里。
2026年2月29日,你发觉一切从未结束,你甚至说不清楚故事从哪开始。
时间线崩坏的太厉害,你分不清到底谁的死亡促使谁的新生,谁的活下去又加速了谁的死亡。一瞬间,迷醉的虚幻让你感到全知全能。
然后归于老套的沉默。
2026年2月29日正午12时,你终于结束了一场漫长的走马灯。
你恍然发觉空间也在你脑中逐渐瓦解,基本定理遭到证伪,大多数事件视界破碎。
你不知道到底是梦见了窃皮者,还是你自身是一场属于窃皮者的梦。
或许你确实只是一名流浪者,因爱人死去而殉情,跳楼所以进入天堂,被几何与爱肢解;
或许,没有天堂,这一切只是你跳楼时为了逃避,产生的一阵空无又被拉长的幻想;
或许,没有大楼,撤回跳楼的动机,你只是坐在房间里,任凭思想在全后室游荡;
也有可能,连后室都没有。世界正等待引爆宇宙的一声惊雷,一切还停留在自助餐厅和公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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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title%%,你也只是一名读者,读着别人的妄想,也决定把思绪付诸笔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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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仍然呼啸,你仍然以重力加速度坠落。
“如果有可能的话,真想活下去啊。”你应该是这样想的吧。
我想你最好也还是活下去。假装你从未进入过天堂,世界回归午夜,那我把指针拨回零点,2026年2月28日午夜12时。
然后让我告诉你一个恒定不变的事实,其实她已经走了很久了。
栏杆上,随着时间重演,一个人翻回天台。你看着那张脸,它和你的别无二致。因为世界上不存在后室,自然连一步之遥也没有。你该怎么靠回忆度过爱人漫长的失去?
原谅我把那只猫抱过来,放在你的脚边。它的呼噜声很有意思,总能让你回想起她第一次靠在你肩上睡眠的声音。
然后,告诉我找来的许愿神,你还有什么愿望未曾实现。
然后……
—然后,把我忘了吧。—
—就按你想的,假装那只猫是你给自己找的伴,假装我从未来过,假装二十多年前我们从来没碰到过。—
—假装那个玷污我尸体的,不是窃皮者。
--2026年3月1日,有人看见你出现在东舟。
你在最高大楼顶楼的栏杆徘徊许久后,转头。
你看见一个身着白裙子的熟悉背影坠楼,像是你几年前死去的爱人。
最后,你听见风声呼啸。
16 Sep 2026 21:19,有人看见你出现在这篇文章里。
是啊,%%title%%,你全都能看见,那些痛苦的,欢乐的,你自己的人生都可以暂且不提。
当然,你作为读者,并不会体会自由落体的快感,体会殉情的破碎,体会高初速度摩擦后衣服的破损和皮肤的黑红刺痛,你只是阅读一切。
2026年2月29日正午12点,你看见没有名字的主角爬出Level 404,寻找新的征途。
你觉得,一切不应该以死亡结束。他应该继续自己的人生,或者你选择尊重其意见,并指控作者给他强加了一个完美结局。
可是然后呢?他或许会回到东舟,或许会前往一步之遥,他甚至可能是最后一名前厅人,等待着恶火烧尽。
我们编纂的故事只是他生活中最后的片段,那然后呢?
很多很多未曾出现的组成他生活的部分仍然存在。
所以,2026年2月29日,你切入后室,登上东舟市最高的楼顶。
你可以选择看一看,体验当年余良的视角;或者跳下去,结束你自以为糟糕的一生。但别忘了,今天是2026年的2月29号,如果你选择死去,选择的最好日子,就是平年的2月29号。
所以,2026年2月29日,我的朋友,你做出选择。
然后,在2026年2月29日的余晖下,你徐徐向前,迎接2026年3月1日的朝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