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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无际的蓝天，高饱和而过于纯净，有些许无聊。光线均匀洒向青草，没有阴影，没有死角。草叶剌着小腿的肌肤，痒感顺着毛孔钻进血管，延至全身，渗入身体的核心。扑通、扑通，结合带着铁锈味的震动不断提醒着，这身躯还活着。抬起手，张开五指，对着那片蓝。阳光从指缝间隙散落，在面庞映下斑驳的影。影子在动，手在抖。但身却是暖的，伴着和熙的风，草也含着温度，流通着干燥而无色无味的空气。指尖并拢，遮住了那片澄澈得让人反胃的天。

胃里在翻江倒海，哪怕早已停止进食，但那股剧烈到自上而下的痉挛依旧扼住喉咙。跪倒在草坪上，对着那片完美的绿意干呕。没有呕吐物，只有一点酸水和某种带着淡淡杏仁味的粘液。又绝望地抬起头，望着天。记忆向几十年前用着老显卡强行渲染出的永恒而廉价的天空盒。

天空盒。

这个词偶然从脑海中翻涌而被推向岸边。巨大的贴图盒子，六面贴图，好像无边无际，但终究是个盒子，有尽头，接缝处的瑕疵，和永远不会靠近的云。十分虚假，又无限接近真实。干扰的声音在耳旁炸开，试图说服这里即是天堂。噪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来自云层深处，来自草根下方，又随风飘来。只好死死捂住耳朵，指甲嵌进头皮，淌出鲜红的液滴，落在草尖，却像宝珠般滚落，散在砂石间。

记忆像带着石灰剥落的墙皮，开始松动。看见带着触须漂浮在半空的透明物体，像幽灵般的鱿鱼，游动在永恒的云间。没有眼睛，却感受到有目光注视着身躯跳动的脉搏，与那些挣扎的念头。视线落向触须，缓缓缠绕脖颈，滑过下颚，钻入咽喉，牵动着泪腺。

记忆又像永不停的潮汐，涨又退。怀旧起家里落尘的窗台，夏日解暑的电扇，父亲用力砸上的门，台阶那块脱落的瓷砖，越记越乱，直到旧影开始发光，像海面上被太阳照亮的鳞片。视线逐渐被撕成碎片，被解构而以另个姿态二次拼起。天不再是蓝色的，缀满金色星辰，每粒都在微笑，落向地面。草地转化为柔软的云团，托起已经残破的躯壳。

故人不断涌现，走散的、消失的、被撕碎的面孔，又回到了身边，端着一杯温茶，面庞犹如过曝的旧胶片。伸出手，想再次抚摸温热的面庞，却穿过肌肤，只有一股触摸老电视屏幕的刺痛和酥麻。顺指尖延至全身，逐渐扁平。金色的星辰化作腐烂的眼球，沿视神经伴随云团连向堆积如山的白色尸骨。脑颅上吸附的触须像无数贪婪的寄生虫，抽泵着悔恨、恐惧与这片现实，而后一并吞下，排泄出安宁，重新将眼前粉饰，将灵魂作为染料，涂抹永不褪色的虚假天堂。

可虚幻的美好终究是泡影，一脚踩空，最后坠入那片虚空中，身体不断下落，抵达尽头，用尽力气朝那漏光的裂隙伸去，将口子逐渐撑大。一股比死亡更剧烈的撕裂感此刻涌向全身，仿佛将二维的身躯从背景画上生生扯下。边缘在变得卷曲、割裂，逐渐渗出血水。

在长久的痛苦后，身躯似乎也在随着世界的崩塌开始退化，成为一段数据，又被随机拼凑成乱码，退化成一个微不足道而即将被抹除的错误。只那一瞬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是真实的。

天空盒开始碳化，成为一张被烧焦的底片，黑色的缝隙，从地平线蔓延至天穹，所有伪装都在这股浪潮前如灰尘般被抹去。躯体正处于虚幻与真实的交接，即便人形逐渐消散，但仍是那一抹最脏、最乱、却也最亮的血色。

装腔作势，无病呻吟。

图片自摄。

Katsu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