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ntrado, read-only mode: mirroring https://backrooms-wiki-cn.wikidot.com/beyondoutAbout Dentrado
彼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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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树,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所有色素。地面铺着厚厚的灰烬,踩上去悄无声息。

“分队,保持队形。”队长压低声音。

他们正在沿着日记里记录的路线前进。灰烬上确实有脚印,但不止一个人的。有些脚印很深,像是有人在原地反复踱步;有些则歪歪扭扭,画着混乱的圆圈。

空地中央的那棵树比日记里描述的更大。走近时队长才发现,那不是一棵树,而是许多棵树纠缠在一起生长,树干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拧成了一股。

“看这里。”另一个队员蹲下来,指着树根处。

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金属指南针,表面已经锈蚀得厉害,但指针还在颤动。队长认出了这个东西,这是M.E.G.早期的制式装备,2005年就停产了。

他把指南针翻过来,背面还刻着一行小字:

Trevor Daniels,别忘记自己是谁。

队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不认识这个叫Trevor的人,但这行字的刻痕很深,每一笔都用了很大的力气,像是刻字的人正在拼命提醒自己什么事情。

“继续走。”他把指南针装进口袋。





夜里,从森林深处传来呼唤,那声音拖得极长,每个音节都在空气中拉成细丝。

队长猛地坐起来。守夜的队员冲他摇头:“没有人,队长。我一直盯着,什么都没有。”

但声音还在继续,越来越近,却始终无法确定方向。有时候像是在左边,转眼又到了右边;有时候像是从头顶的树枝间落下来,可那些白色的枝条纹丝不动。

“别回应。”队长说。

他打开日记本,翻到描述这个情景的那一页。上面写着:

“它在叫我的名字。它知道我是谁。它知道我是谁它知道我是谁它知道我是谁它知道我是谁它知道我是谁它知道——”

后面的字迹完全混乱了,重复的句子堆叠在一起,最后变成了无法辨认的涂鸦。

“队长,”另一个队员的声音有点发抖,“你看这个。”

他指着地面。灰烬上出现了一行新的脚印,从他们坐的地方向外延伸,消失在树林里。

可是没有人离开过。

队长数了数人头。六个,全都在。





天亮后,没有别的选择,他们决定跟着脚印走。

指南针已经彻底失灵,指针疯狂地旋转,像是被什么力量干扰着。无线电只能收到自己的回声,延迟几秒后传回来,声音变得陌生而扭曲。

“你有没有觉得……”一个队员犹豫着说,“这地方好像变小了?”

“我是说,昨天我们走了一整天,今天走了三个小时,但周围的景色几乎没变过。那棵树,那块石头,那个歪着的树桩——我见过它们好几次了。”

队长没有回答。他也注意到了,但他更在意另一件事:日记本变厚了。他昨晚睡前翻过,明明只有不到一百页。但现在拿在手里,分量明显增加了。他翻到最后,发现多了许多空白的页面,纸张是崭新的,和前面泛黄的老旧纸张完全不同。而最前面的几页,字迹正在变淡。

“队长,我们得离开这里。”

“我知道。”

“我是说现在。立刻。这东西不对劲,它在——”

声音戛然而止。

队长回过头,发现那个队员还站在原地,嘴唇还在翕动,却没有声音发出来。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恐,用手去摸自己的喉咙,像是确认那里还存在。

“你怎么了?”

队员张开嘴,队长看见他的舌头还在动,但就是没有声音。周围的队员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可那个队员只能无助地摇头,眼眶渐渐泛红。

然后他抬起手,指向树林,那里站着一个人。

距离很远,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站在两棵白树之间。他似乎在朝这边看,又似乎在低头写什么东西。

“追!”队长下令。

他们跑过去,但那个影子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距离。穿过一片又一片的空地,绕过一棵又一棵的白树,直到队长突然停下来。

“别追了。”他又说。

面前是那棵巨大的树。他们又回到了起点。

而树根处,放着一个小小的金属指南针。

队长弯腰把它捡起来。崭新的,没有锈蚀,背面刻着的那行字也变成了:

别忘记自己是

他翻开日记本,发现自己的笔记正在消失,一笔一划地褪去,像是有人用橡皮擦从纸张的另一面擦除。而后面新增的空白页上,有字迹正在浮现,缓慢地,一笔一划地。

我叫Trevor Daniels。我是M.E.G.的志愿者探险家。我——

“队长,这是怎么回事?”有队员问。

队长没有回答。他把日记本合上,抬起头看着面前那棵巨大的树。这一刻他才注意到,那些扭曲的树干上刻满了字。密密麻麻的,从树根一直延伸到目光无法触及的高处。

他走近去看。

“2005.3.12,我迷路了。”

“2005.3.15,我又回到了这棵树。”

“2005.3.17,我觉得有人在跟着我。”

“2005.3.19,日记本变厚了。”

“2005.3.483,我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每一条记录的笔迹都不一样。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几乎是疯狂的涂鸦。但落款的日期全都是2005年,只是月份和日期在循环。

队长沿着树干走,手指抚过那些刻痕。走到某一处时,他停住了。

那里刻着:

“2005.3.26,今天醒来,发现树上多了一行字,是我昨晚睡着时刻的。但我完全不记得。”

“2005.3.27,那行字写的是:‘别相信你自己。’”

队长的手微微发抖。他继续往前走,看到了更多:

“2005.3.28,我今天遇到了一个穿M.E.G.制服的人。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我想了很久,想不起来。”

“2005.3.29,我想起来我叫Trevor Daniels。但那个穿制服的人也说他叫Trevor Daniels。”

“2005.3.30,我们不是同一个人。但我们是同一个人。”

“2005.3.483,树上已经有5个人了。”

队长看不下去了。他退后几步,仰头看着这棵巨大的树。

“队长。”一个队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看这个。”

队长转过身。队员指着那堆放在树根处的指南针——大大小小,锈蚀程度不同,密密麻麻地堆成了一小堆。

队长蹲下来,一个一个地翻看。

Trevor Daniels,别忘记自己是谁。

Trevor Daniels,别忘记——

Trevor——

每一枚的背面都刻着同样的名字。每一枚的笔迹都略有不同。

他站起来,重新翻开日记本。前面的笔记已经完全消失了,剩下的只有空白。而后面的新增页面里,那些不同笔迹的记录正在变得越来越乱:

“树在吃记忆。”

“我今天对着树说话,树回答了我。用的是我自己的声音。”

“我找到了一本日记,上面有我的笔记。但我从来没写过这些。”

“那本日记是我写的。但那是另一个我写的。”

“我是Trevor。”

“我是——”

最后几页被撕掉了,只剩下参差不齐的纸边。





那天夜里,森林里响起了更多的呼唤声。男声女声,高亢低沉,交织在一起,像是某种诡异的合唱。守夜的队员不敢回头看营地,只是盯着面前的黑暗,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发抖。

天亮后,队伍里少了两个人。

灰烬上有他们离开的脚印,歪歪扭扭地延伸向森林深处。队长带着剩下的人沿着脚印追,追了整整一天,直到发现那些脚印自己绕了回来,和营地周围的脚印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些是原来的,哪些是新增的。

“我们没有少人吗?”有人问。

没有人回答。大家都盯着彼此的脸,试图确认每一张脸都是熟悉的面孔。但在这个白色的森林里,在这个回声反复回荡的地方,熟悉本身已经变得可疑。

队长翻开日记本。那些不同笔迹的记录还在增加:

“今天又来了新人。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谁。”

“我看见他们围着树说话。”

“清树。”

“树上多了六行新的刻痕。”

队长猛地合上日记本,冲向那棵大树。

他沿着树干找,手指颤抖着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很快,他找到了:

“2025.11.3,我们来了六个人。”

“2025.11.3,走了两个。”

“2025.11.3,还剩四个。但树上有六个刻痕。”

“2025.11.3,不对,我们是六个。”

“2025.11.3,不对,我们是四个。”

“2025.11.3,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六行字,六个不同的笔迹。全是崭新的,像是刚刻上去不久。

队长转过身,看着跟过来的队员们。五张脸,五双眼睛,眼神里有恐惧,有困惑,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

“我们……”他开口,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又响起了呼唤声。这一次,叫的是他的名字。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灰白的树林间,有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那里。离得太远,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那个人手里拿着一本日记,正在低头写着什么。

“别去。”有人拉住他的手臂。

但他已经不由自主地迈出了一步。

灰烬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身后的呼唤声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森林深处传来的那个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那个影子也越来越清晰,直到他看清了对方的脸。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M.E.G.制服,一模一样的日记本。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空洞地望着他,嘴唇翕动着,一遍又一遍地念着他的名字。

“你……”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是谁?”

那个自己张开嘴,发出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我叫Trevor Daniels。我是M.E.G.的志愿者探险家。”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层层叠叠的回声,每一层回声中都有一个人在重复着同样的话。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日记本。最后一页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行字,是他自己的笔迹:

“我也是。”

他开始感到头晕目眩。

树冠上,无数根枝条正在生长。每一根枝条的末端,都挂着一本日记。风吹过时,那些日记轻轻晃动,纸张哗哗作响,像是无数个人在同时低语。

身后传来脚步声。回过头,他看见五个穿着M.E.G.制服的人正朝这边走来,其中一个正在低头翻着日记本,另一个抬起头,望向树冠——

然后那个人看见了他。

五双眼睛同时睁大,五个人同时停住脚步。

其中一个人张开嘴,声音颤抖地问:“你……你是谁?”

他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忽然想起树上那些刻痕,想起那些重复的名字,想起日记本上那句话:别忘记自己是谁。

可是他已经不记得了。

他张开嘴,想要回答,却发不出声音。

那五个人的脸上同时浮现出恐惧。风从树林间穿过,吹动无数本日记哗哗作响。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白色的森林深处。

灰烬无声地落下来,覆在那堆指南针上,覆在那些日记本上,覆在那棵大树的树根上。树上又多了六道崭新的刻痕,日期是今天。

而在森林的另一端,灰烬上忽然出现了一行脚印,脚印的尽头,一个人影正在低头写着什么。他抬起头,茫然地望着周围白色的树,然后翻开日记本,在空白的第一页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我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层级。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他想了想,在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Trevor Daniels,M.E.G.志愿者探险家。
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