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ntrado, read-only mode: mirroring http://backrooms-wiki-cn.wikidot.com/front-runnersAbout Dentrado
只要我通关后室,我就能获得一亿……

这是一块停止的手表。

这是这块手表的现任主人,是一个有着透明血液和白色的眼睛的”人“。

它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已经迷失了。

四周很黑。什么都有,但是什么都没有。它好像在飘浮,又似乎被某种树脂状的东西封存着。这很难判断,因为没有任何的参照——时间和空间意义上的。若你有什么办法能在这地界里穿梭,还能看到其他的一些活物和死物,比如人类、派对客、以及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货物,都如琥珀一样被定住。整体来看,这个空间如同一间没有时间流逝的暗房,不同的事物如同剪碎的电影胶卷片段,浸泡在定型液中,抛向空中,被定格在了某些时刻。

那种并不来自后室的,和它有着相同体态的人类中,流传着此地的传说:凡是尝试僭越黄墙的意愿的,终会来到此,其身僵仆,手足拘挛,全然不能动弹。

这常常被用来告诫那些藐视后室的肆无忌惮者。

而这传说中的空间确实存在。虽然并不遵循那莫须有的”后室意志“,但确实广袤无垠,填充在后室的缝隙中,在储藏室的墙壁后,天空盒的高远处,以及那些无法被损坏的建筑结构的内部,等待着倒霉蛋一头扎进去,隔离物质与时间的流动,迷失其中,几乎再也无法脱身。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

比如这只窃皮者。对于它和我们而言,一切似乎开始有了转机和意义,因为那块手表的指针开始缓慢地跳动。因为时间再一次捕获了它,而我们也终于可以为这个故事加上时间坐标。

不只是窃皮者,整个空间都被”捕获“了——一种凭空的强烈震动,空间如同流动的树脂,携带着各式各样的事物,拉伸变形,被吸吮着,从一个固定在墙壁上的巨大喷嘴流出,注入了一间贴着老旧黄色壁纸、铺有潮湿地毯,足足有礼堂大小的房间中。

于是,这个倒霉的窃皮者,和它腕上的表,以及其他一些事物,在抽离和震颤中,都成了一种类似达利笔下流动的钟表一般的东西。而它们刚被吸入房间,喷嘴的阀门就被闭合,震动停止,这团空间与物质的混合物直接被抛射到墙角,爆炸般散逸开来。

随后,几个穿着黄色防化服的人打开一扇插满了仪器的、和房间风格极违和的阀门,走了出来。其中就有我们故事的主角,工程师-0。他抢先一步,拾起了那块变形的表。其余的人则用除草机状的设备的把那些面条、面片状的杂物以及肮脏的潮湿地毯清理干净了。

工程师-0并不是来参与清理,而是继续仔细端详手上这不寻常之物——虽然手表的上一任主“人”没有活下来,但这块手表却依旧忠实地运作着,哪怕它的指针都已穿针引线般深深镶嵌、贯穿在流体状的表盘里。

这种真正地由各种晦涩繁杂的空间理论扭曲形成的工艺品,只会让人感慨它是真正的“鬼斧神工”,哪怕实际上我们的这个故事里并没有鬼或神。

得到奇物,尽管隔着黑色的单透面罩,但仍能看出工程师-0的欣喜。他跑到一个正在清洁房间墙壁的喷嘴的同伴身边,把手表举到了同伴的面罩前,想要显摆一番,但同伴似乎无心欣赏,专注操作套在喷嘴上的隔离清洁箱。

“看,如果真的让纳米虫来干这活儿,我也弄不到这宝贝了。”

“哦,你是捞着宝了,可我们还得忙活。托你的福,我们还得亲力亲为搞扫除。你压根不知道这些破玩意儿有多难掏干净。”

“好啦,你也知道,我也就是进来观摩,顺便提前恢复热身。而且你也知道哪怕是真的调来那东西干活,清理喷嘴也依旧需要人工……”

“那好,我亲爱的冠军,你来都来了,快把那根最小的通条给我弄进来!我脱不开手。”

“你这也不是求人的态度啊……”

于是,这个家伙习惯性地耸了耸肩,把那纤细短小的通条递进了清洁箱。

然后他就马上从技术总监-1身边溜开,避免没完没了地帮他打下手——毕竟他也有要事在身。

深吸一口气,工程师-0脱下了防化服,只穿着贴身的黑色T恤和衬裤,衬出有些矮小但还算结实的身子,以及刚安装不久的新款双臂仿生义肢,开始在这个包裹着黄色装饰物的地方探索起来。

清扫和设备安装工作继续,而踩点工作同样继续。半蹲半跪在地上,工程师-0摸索着这片浸润了粘腻液体的地毯,思索着什么,就这样重复了很久。有时,他整个人会如同失去了判定箱而跌出了场景的游戏人物一样,几乎完全陷入地毯,但他又总能依靠某些独特的技巧,如同变戏法一样地从房间的墙壁、地毯以及天花板中切行出来,或者用在前室人里更流行的说法,“卡出来”。

这几乎是不要命的切法。被房间外静滞的空间所包裹的名为后室的内部空间中,那群自称是“速切玩家”的切行狂热爱好者若是见到工程师-0的切行,也定会目瞪口呆。按照经验,这种切行方式有很大的可能性让人以错误的方式切出,陷入死亡或者比死亡更糟糕的状态中。一般只有那些走投无路或是亡命之徒才会敢于这么做。

但事实是,对于工程师-0,这并不是一种冒险和赌博。因为他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些驾驶着Level 0的一隅穿梭在后室内外的空间中的人们,来自前厅——一个利用后室进步发展的“前室”。在那个前室中,猿猴刚开智,就一个不留神,从密林中某片“眼花缭乱”的空地跌进了潮湿的储物室中。后来的后来,第一只回到前厅的猿猴出现了,于是人类的历史发展伴随着后室。而当数个千年的时光过去,人类拼凑出后室的模糊概念,并且以此为基础,发展出了对于其他“前厅”而言荒谬乃至矛盾的科技路线,并彻底“看穿”且充分地利用后室。

许久之后,这些人类翻过了一座风景秀丽但没人的高山,来到了某个他们从没来过过的层级开采资源,遇到了一群长相相似但自己完全不认识的“同类"。直觉告诉他们这些物种非其族类,于是经过前厅政府下令,不再允许与这些“同类”直接接触,只能观察。久而久之,人类早已不满足于仅仅对这些“同类”进行出于科研目的的观测——再怎么观测也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这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生物确实和自己是同一个物种。

在经历了几次技术革命和社会变革后,认为自己的族群凭借现有的一切就可以高枕无忧的人类终于通过了一项法案——

《新人类信息控制法》。

法案很长,就连人类之中都很少有能将其全部内容概括的人。其中有几条的内容倒是颇有意思:将人类以外的“同类”统一归类为“异人”,“异人”不受前室政府保护,人类也被严令禁止与异人接触,前往异人驻扎的层级等等。这类的条款还有很多。

前室政府下属的娱乐部门,一个因业绩不佳屡遭边缘化的小节目组在荆棘般错综复杂的法条中寻找着能钻的空子,终于为他们正在筹备的一档危险又疯狂的真人秀节目争取到了一个播出的机会。

这档节目,则是在日后垄断了整个前室娱乐界市场的©卫·都延提·法集团所推出的前室综艺节目中当之无愧的霸主,《黄墙逃脱™》

他们还垄断了另一项极限运动的器材制造——蓝色空间翼帆船,或者说空间翼帆船。为什么有“蓝色”的前缀,是因为那些顶级富翁往往都是在蓝色通道使用这种昂贵的交通工具,去感受周围的空间被撕碎,发出类似等离子体划破空气的声音,然后产生某些超验的体验——这种体验据说只会在蓝色通道感受到,因为这里具有“海量的信息”,会从破碎的空间中流淌出来。只可惜破碎的空间和信息会让其中和其外的人或物都感知不到彼此,于是时常会上演带翅膀的东西撞上高楼大厦,只不过这一次损毁的不是大楼,而是飞行物。

但不管怎么说,©卫·都延提·法集团永远不亏,无论是船只费用和航行数据,都是暴利的生意。

“喂,该停下来了。最后要布置的东西很容易给你切成两截。”

收拾了设备的工人们陆陆续续走出了闸门,只有技术总监-1拿着一个热水壶状的容器,冲着天花板角落的那双腿大喊道。

“这么危险?”

“你肯定比我更清楚。”

话虽如此,工程师-0依旧老老实实地从天花板上跳了下来,走到了闸门口。

“不管怎么说……谢谢了,兄弟。这次切的挺过瘾,我感觉我的身体又开始适应后室了。”

技术总监-1叹了口气。

“其实我这回本来不准备帮你的。”

“可你还是帮了。”

“唉,该死的,是的!倒是你,到现在都不肯告诉我你具体欠了多少吗?”

“真的不多……真的……”

工程师-0感觉到,从技术总监-1的面罩下仿佛有火焰喷射出来,几乎要笼罩自己。

“最好真的如你所说,除了夺去的旧义肢胳膊,那该死的蓝色空间翼帆船只是还夺去了你的一点小钱。”

实际上,谁都知道,一项不断推进切行交通领域技术,船只材料都可以下放到其他高精尖后室相关领域的极限运动的花费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工程师-0讪讪地点了点头,抱起自己的防护服,直接一头向墙上撞去——幸好他一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本来的目的地,一扭身,直接穿过舱室门切到了房间外。

四周终于无人,技术总监-1也打开了那个容器,把透明粘稠的胸膜液状的液体泼向了空中,随即也马上闪身从闸门处迅速撤离出了房间,然后闸门上精密的钮状物开始“咔哒咔哒”地边响边以不同的速度伸缩、旋转,最后发出了“PONG!”的一声巨响——一种震彻灵魂的动静,让人感觉自己的灵魂、骨骼和肌肉短暂地互相穿模了万分之一秒——闸门完全地密闭了。

而泼洒出去的液体从只有一壶的体积,迅速膨胀了很多倍,在距离地面几厘米的空中,先是凝固成了储存罐的形状,再从顶部如同沿着管道一样喷洒回到房间本来清理干净的地毯上——一切都如同时光倒流一样,被改造后的类胸膜液被归还给了这个房间的每一寸本来的空间。

这种液体被改造成了最好的屏障。接下来,只要是没有“授权”的人,都不可能再进入这个房间了。贸然冲入,只会在加速度和这屏障的作用下,化为齑粉。即便有“偷渡者”真的进入,没有“授权”,房间架设的如同科幻电影中飞船的驾驶台的组件1和演播室组件也是无法操作的。

而可以得到“授权”注射的,就只有《黄墙逃脱™》的参赛选手和节目组人员了。他们将在开赛前的一小时被注射这份针剂,节目组人员用于进入后室进行布景,参赛者则用于在日后逃脱时用于“认证”。参赛者在正式参赛前,还必须进行详尽的体检:慢性病者不得参赛、安装体外明显可见的义肢或义体者不得参赛,如有安装必须更换成不明显的仿生型或生物质义肢。

体检过程中,所有参赛者还会被植入一枚特制的胶囊型体内注射器——如果超出了最后的撤离时间,注射器会立即将致命的神经毒素注射到宿主体内,收尸则是节目的善后组考虑的事了。除此以外,如果发现参赛者在赛程中有向异人泄密或暴露的行为,注射器也将在后台的遥控下启动。

完成所有准备工作后,所有参赛者将被送至一个随机的层级,但满足以下条件:相对安全、实体较少、异人大量聚集。随身物品则只有一部仿照异人通讯设备制造的终端。在一段时间后(通常为一个月),参赛选手将会在终端上得到撤离室的大致坐标,撤离时间大部分情况下只有一周——能不能活着回家就看个人的造化了。最先抵达撤离室的选手能获得最多的奖金,往后则依次递减——有的倒霉蛋甚至没法给报名费回本。

与此同时,另一边撤离室。

这里与方才那间礼堂般的黄墙房间截然不同,是前厅技术体系在Level 0深处扎下的一处稳定节点。墙面贴着经过特殊加固的灰色合金板。

数名身着浅灰色工装的技术人员正穿梭其间,有条不紊地布置接待设施。一旁的金属柜里,整齐码放着应急营养液、简易创伤处理包、以及专为后室环境设计的过滤面罩,随时可供参赛选手取用。

稍稍打破这些专业人士们整齐划一节奏的是一声重物落地声,以及一阵不合时宜的惨叫。

“我操了——你他妈是怎么做到摆个椅子给自己干骨折的?!”

说话的人骂骂咧咧冲过去,一把拽开刚摆好的金属柜,翻出个医疗包,摸出管骨折治疗剂,对着另一个蹲在地上龇牙咧嘴的家伙腿上就猛扎了一针。

“咿——嘶哈啊!”

“你什么毛病,咋还叫上了?”

“你他妈打我麻筋上了!”被扎的那位直接蹦起来半尺高,“你是不是故意的!我就摆个椅子!我就摆个椅子啊!”

“谁他妈故意了!”扎人的那位把空管子一扔,一脸理直气壮,“后室这破地儿椅子腿都能自己歪,你自己站不稳怪谁?再说了,骨折剂打麻筋上总比打你动脉上强,知足吧!”

“我知足个屁!”

“搞什么?”另一个路过的技术人员头都不回,手里还拖着根歪歪扭扭的电线,“都消——″

"左零右火,雷公祝你啊!”

滋啦一声。







当工程师-0重新穿上防护服,跟着技术总监-1来到了撤离室时,那几个伤员已经被送进了病房,而此处工作已经接近尾声。

“对了,节目的行情怎么样?各位参赛者怎么样?我感觉参赛者#W97绝对稳拿第一。这可是他第三次进场了。”

几个工人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悠闲地交谈着。

“W97的镜头刚开链接就卖爆了。这就是噱头的力量。我听说在我们的彩票网站上给他下注的也是最多的。”

“那K869呢?上一届的冠军?”

“他比起W97还是经验不足。虽然上一次赛事爆冷门了一次,但他选择的几乎是赌命的不稳定路径,路上把自己的两条胳膊都给废了,这才为他多争取了5分钟的领先。我不太相信他的勇气和运气会在这一次同时发力……”

“你们两个消息也是够不灵通的。K869前些日子已经在社交平台上明确说了不会再参加黄墙逃脱了。”

“这么着……不过我是真心害怕‘我们’有暴露的风险。这些人连着参赛两次,三次……太多了!”

“别担心。善后组会把所有东西都处理好的。之前不是闹过很多次类似的泄露风波吗,到最后不也没啥?你还记得那个未来的我们事件吧。很多年前咱们的老前辈们不知道那帮异人是什么东西,甚至还跟他们有点交集。然而异人们一直在偷偷研究老前辈们,前辈们的底裤都差点被扒干净了。幸好政府及时止损,下令禁止接触异人,才没让咱们的老家暴露。”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黄墙逃脱不让参赛者装备明显可见的义体……太扎眼了。”

“善后组……”

“我又想起来了。最开始管事的那帮人让善后组统一穿着可辨识的制服,我们这些小角色怎么劝怎么反对也没辙。结果试运行期间就在异人群体里有了不少的关注度。”工人们继续着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

“等等,这位工程师小哥——”一名身穿防化服的工作人员冲了过来,听防毒面具上扬声器里传出来的声音,是位年轻的女性。

“您就是上一届的参赛者#K869吧?那位冠军先生?”工作人员拉住了工程师-0的胳膊,厚重橡胶裹着的手指紧紧贴住他义肢表层的仿生硅胶膜。

“哦,是我——”

“天啊,偶像!我真的追完了你的每个放出的镜头,后续也专门在网上买了份你的全镜头剪辑版实体DVD……”

“真可惜我没听技术总监-1的话,和他们合作签约……”

“我还给你建了专门的粉丝网站!你一定要去看看,我找张纸把网址写下来……”

“还有这手表!也是在后室里找到的吗?我不碰它,看看就好——”

“算是吧。”毕竟摆渡演播室倒也确实曾是后室的一部分,这样既不撒谎,又不暴露自己去踩点。

“所以你怎么在这里?”

“说来话长,大概是提前来参观参观我们这一程的终点吧。”

虽然隔着面罩看不到这姑娘的表情,但仍可以看到她手臂、腿脚不住地抖动,无处安放。

“没事,没事,先平复下情绪吧。”

“在后室是什么感觉啊?”

除了演播组、选手、研究者、后勤队以及富豪,对于多数人,去后室还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作为普通游客前往后室,虽然开销一般,但必须遵守严苛的规定,再办理冗长的审批手续,最后大概只能在几个”安全 稳定 极少量实体/实体绝迹”的地方看一看,还是让人感觉得不偿失。

“其实也没什么。硬要说的话,大概是空气更潮湿,总是有一点微弱而形容不上来的气味吧。”

“具体怎么说?”

“虽然我们都知道,只有异人会觉得后室有生命,但我还是要说,在后室里待着,有一点像是待在某种巨大的动物的体内。”

“那么切行就是在它的血管里穿梭咯?”

“大概是吧。”

“所以裸切行1是什么感觉?”

“飘起来,然后感觉墙壁、石头、植物乃至实体都快速而轻微地穿过、扫过你的血肉、骨骼和内脏——只是刚刚引起感知的程度。当然,虽然切行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儿,但还必须得专心。不然好一点是在开始切行时撞到墙,坏一些是在切行的那一瞬……”

“呃……我似乎问了一个不是那么好的问题,真的抱歉。”

“不,别在意,只是稍微想起来了一些……大概会在转播过程中直接被剪切掉的画面……”

然而往往当镜头再一次给到遇难者旁边的选手的身上时,那一身不规则的、扭曲的、放射状的深红色和黄褐色污渍,以及选手非常难看的脸色和变形的跑步姿势依旧能看出一些端倪。这一点两人当然都清楚。

于是气氛尴尬起来。

“真不错,你是真的天才。你的小迷妹来找你,你就和她聊那些你都不想回忆起来的玩意儿?”工程师-0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




幸好这时,技术总监-1招呼工作人员收拾工具,离开撤离室。

“这就要走了啊……”

“那我们还会再见面吧,偶像?”

“行,等我回前室处理。”工程师-0还是过意不去,把那块奇妙的手表给了她。

虽然穿着厚重的防护服,但她仍欢呼着跳了起来。然后快速地拿起工具设备,小跑着跟上其他人,朝着工程师-0挥手告别后,就离开了撤离室。

工程师-0则继续伫立在原地,四处环视着,怀旧感和强烈的既视感冲上心头。

“大家伙都走了,你小子……还有什么要看的吗?”

“……没有。”

“唉。你的新编号是参赛者#A24。”技术总监-1在他旁边的一块空地上坐下。“这把你得对得起我。参赛用的新身份是我花了大价钱帮你搞定的。你的工作人员名额也是我不知道走了多少门路给你求来的。甚至比赛的规矩——你也知道最开始比赛是对所有安装义体的人一刀切的,没错吧?”

“嗯。”

“改规矩的提案也是我呈上去的。我不想这么说,兄弟,但……你真的欠我一个人情。”

“你放心好了。这次我有信心拿到前三名——不管哪个,都足够了。你的人情,我的欠款,跟奖金一比都不算事了。更何况……你也在我身上下了不少注,对吧?”

技术总监-1没有否认。

“这就是了。等我好消息吧。”工程师-0终于朝着撤离室的出口迈步走去,技术总监-1也跟上了他。








开赛前三十分钟,选手们注射了“授权”针剂——它和注射器同时作用,也会将选手视角的画面以及各种数据传输回这间演播室。

选手们走入了这个昏黄的房间。

里面的光景和工程师-0来的那天相比,可是更热闹了。

除了先去装配的两面墙——一面安装了航行操作台,另一面则是预留给选手切出——剩余的空间都被塞的满满当当。

铍、锡、铜制成的六棱柱状稳定装置被安放在这个房间的一隅,尚未启动——它将在人们抵达后室之后,保证演播室的稳定性。

而紧挨着它的,占据了一整面墙的,巨大的,集成了发电机的演播设备看起来和那些“异人”们在它们的前厅中使用的那种没有什么区别——实际上,为了跨越层级抓取选手的信号,再将它们传输(必要时还会预剪辑)至前厅的信号接收装置上,追求极致的效率,堆叠改造让设备的体积实在无法压缩了。并且时间紧迫,演播室人员组在前一天排线时压根顾不上走线,结果就是电线散乱地纠缠在地面上,如同准备给人下个绊子。

余下的角落,则安装了一个只占据了1平方米的桑拿房,以及其中的一台桶装设备——很难想象,这种似乎只会出现在搞笑漫画中,集成了如厕、烹饪、洗浴功能的“万能桶”,真的被用来提供给那些倒霉的节目组成员解决生活琐事了。

房间的正中央安装了一些安全座椅,用于保证人员在往返途中的安全,朴实无华。

最后一看,这演播室似乎就又让人——或者说是让“异人”——感到熟悉了,忙碌而凌乱的电视台演播室也是如此。

“真正的幕后1。”工程师-0,或者说A24,如是想着。

然后他坐下来,扣上了安全带。

门外,守在屏幕前的人们则不能相信,A24,本来声称退赛的K869,竟然出现在屏幕上。

粉丝网站上,虚拟的空间中的聊天室里,那个姑娘正得意洋洋地接受着其他同好们的惊叹和妒忌,都不敢相信她所说的“参赛者#K869将会重返后室”真的成为了现实。

而赌徒们心理防线也彻底崩盘了,又哭又笑,咒骂卫·都延提·法是个该死的骗子。







现在是开赛前三十秒,摆渡演播室,现在的后室演播室,已经回到了它的“故乡”。

选手们按照赛车比赛的排位编制,站在那面已经连接了后室的储物间墙壁前。

主持人-1捏着麦克风的手微微颤抖。此时此刻的他,紧张程度不比哪一个参赛者差。

“这里是后室演播室,申请向前室演播室进行最后一次确认。”

“这里是前室演播室,All clear.可以准备开赛。”

主持人-1的汗水已经爬满了脸,双眼则闪闪发光。

《黄墙逃脱™》,正式开赛!”







见不到其他人了,墙后还是演播间……不对,是Level 0

这恶心的胸膜液触感真糟糕。

狂奔……进入了那个堆满了废纸的房间。是的,异人管它叫马尼拉房间。

钻进纸里。



……



然后是昏暗的隧道,永不停歇的配电箱在墙壁上嗡嗡作响。

看来是成功跳过地下车库了。

奔跑100m,其中拐了整整15个45°锐角弯道,来到了一个坠毁在地面的废弃隧道换气扇前。

钻进叶片里去。

等等……人山人海

而且是在自己的脚下?!

也就是说……自己来到了这个层级的,半空之中。

绝望地攥住了手腕……

“不好!!”







“不好!”

主持人-1看到节目的爆点这么快就来了,而且还是A24这个风云人物引起的,倒是兴奋地开始解说起来。但演播室的工作人员不禁都异口同声地也喊出了这两个字。

“A24选手已经卡入了Level 11——但是是在半空之中!”

“不好……信号断了,他离线了,画面和数据都没了。”

这时传来了另外两声惊呼。其中一个来自被电线绊倒的倒霉蛋,另一个呼声的主人则在招呼同伴看向她指着的显像屏。

“U92(曾经的W97),他怎么也提前卡进异人的聚集地的半空中了?而且就出现在了A24卡进的同一个地方!”

“也失联了……”

“还有D32,这家伙也在撞到某块钢板卡出后到达Level 11,失联了!”

“还有……”

“还有……”

“还有!!!”

除了那个正在成吨输出废话的主持人-1,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了其他剧组成员的心头。

“没办法,对所有切到Level 11半空的参赛者执行注射!”

“不行……切入那里的人太多了,执行注射的话反而会造成更大的问题。听说之前政府在那里除了善后组还部署了什么中心的特工来保障信息的安全。只能希望那些特工能靠谱,还有这些参赛者能自求多福了。”

“总之……”

“我们麻烦大了。”







实际上那一瞬间有三处地点都有人感觉“不好!”。

Level 11,一间任何人也探测不到的实验室,就是艾洛子1、白仞、以及一只会说话的白貂(至少它刚才还在这里)的所在之处了。

实验室里在大声播放Neil YoungSedan Delivery,正好是“The lasers are in the lab”1那一句。
“不好!”

“白仞,你的稳定锚碉堡了!!商貂你看看……呃,你哪里去了?”

“我可能要摊上事儿了……这东西炸散到整个Level 11了。”

“那会怎么样?”

“不晓得,也许是通讯阻碍?但后室授时设备可能要瘫痪一个钟头了。以及商貂恐怕是被炸飞了……”

“哦……倒霉。”







一个月后,所有的选手都返航了。

Level 11的人们只以为自己在这个月里看到了一群奇怪的速切玩家——口音、语言习惯、还有态度都很怪的“速切玩家”。

白仞和艾洛子没有被惩罚,因为被屏蔽的波频压根不影响后室其他层级的通讯,而且差不多一个小时后失灵的各种设备又恢复原状了。

终究是法不责众,这一次没有人被处死。而幸运的是,也没有选手受伤、死亡、失踪,大家都平安无事地回到了前室。

由于Level 11的信号遮蔽,这一次也没能决出一个真正冠军。这为最后一次赛事添上了巨大的遗憾。

为何说最后一次赛事?是因为这次重大事故让前室的大政府也不能再忍受这种存在巨大暴露风险的纯娱乐赛事,直接依照法律条文,重新收编了曾从娱乐部独立出来的整个©卫·都延提·法集团。

于是我们的工程师-0的债务一笔勾销了。是的,如同做梦一样,他的债务就这样被消除了。

这一届的选手们都有深厚的交情。毕竟大家的脖子都曾卡在铡刀下。

工程师-0的粉丝后援团网站,虚拟聊天室里的众人都对赛事的结束感到失落。她看着手里的手表,则是在失落之余感到一种解脱和安心,大概是偶像平安无事吧。

赌徒们没有亏什么,也没拿到什么。也许是该看向下一个赌局了。

黄墙逃脱™的周边滞销……

不管怎么说,前室依旧隐藏着,没有被揭幕。对于多数人,似乎是个不差的结局?

但严格来讲,并非所有人感到快慰,前室的秘密还是被揭晓了。

那是一只会说话的白色的貂,抖掉了身上烧焦的碎毛……它都不知道它是怎么来到这个鬼地方的……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