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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置艺术:白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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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况

装置艺术 – “白庭”由纯白色石材、狭长回廊与露天中庭构筑。安静、洁净、庄重,没有任何多余之物。这里不存在明确边界,也无法确认整体结构,但一切都呈现出某种近乎完美的秩序感。

在绝对洁净与静默中,白庭存在一种名为“涂白”的特质。它安静地将一些曾发生过的痕迹消解,仿佛将现实缓慢浸入白色颜料,将所有褶皱、污渍、划痕、噪声一点点覆盖,直至恢复为一种空白的初始状态。

进入

在深层的记忆中,你可能曾抵达过医院、美术馆、商场,或某栋尚未完工的大楼。想象你身处这些场景中,正在经过某条单调而重复的楼梯。

你或许已经向上走了很久,于是大脑开始逐渐忽略周围的细节,只剩下重复的抬脚、落脚。不断向前,尽头或许会出现一段继续向上的狭窄阶梯。抵达终点后将会进入一条高耸而狭窄的白色长廊。倘若你在此时回头,来时的道路则只剩下一堵完整、平滑而没有缝隙的白墙。

印象

白庭是一座由大量庭院、长廊与楼梯构成的建筑群。这里没有家具、装饰与任何生活痕迹,不同空间也没有任何明确功能。更多地方仅是一段段彼此连接而不断重复的白色空间。

白庭中的建筑通常高的不合比例,大多门框与其通向的空间庞大得让大与小逐渐无法度量。狭窄楼梯不断向上延伸,站在起点,只能望到尽头被白光吞没。但又有部分空间狭窄得令人窒息,身处其中会感到喉咙被扼住,两侧墙壁靠的极近,白色石面向上延伸,看不见尽头。有时当穿过某扇门框,或许会发现自己回到了原先经过的地方,但在这种过分相似的空间中,你无法确认。

白庭,一切事物都过于洁净。石砖没有磨损和裂纹,台阶边缘锋利平整,像刚刚完成打磨。你无法在白庭中找到任何时间的痕迹,这里像没有经历过任何岁月,只是刚刚涂完白漆。

白庭中没有空气流动,没有昼夜,也感觉不到任何温度变化,甚至很难准确感受到时间流逝。光线始终均匀柔和,安静覆盖整个空间。伴随时间流逝,你将会逐渐感到从现实中脱出,仅仅存在于此。

涂白

当你在白庭停留一段时间后,便会开始注意到一些十分微小的细节。这种问题通常会从在这里留下的痕迹开始。

你或许会靠在墙边休息,但过了一会,会发现本应从衣服上蹭下的灰尘和脏污在转瞬间消失。又会低头望向地面,哪怕是刚刚经过潮湿区域,泥泞不堪,而白色石砖则依旧洁净得像从未有人经过。

又伸手抚摸石墙,指尖缓慢划过表面,留下细微的纹理和颗粒。那条细线短暂出现,又在你移开目光的瞬间再次消失。仿佛白庭中的一切都有缓慢愈合的能力,又或许它不会容下任何改变。

于是你尝试在房间中央放下一枚硬币,来作为方向的标记。但当你转身离开片刻,再回来时,房间内依旧空无一物。你蹲下检查砖缝,怀疑自己只是记错了位置。但这里每一块石砖都如此相似,洁白得没有区别。于是你又撕下一小片纸,将它塞进墙角的缝隙,甚至弄脏手掌,去触碰过于干净的墙面。

转身,一切都在视线外消失,像从未存在过。当你在脑海中开始辩驳存在与不存在,究竟何为真相时,所有冲动都会伴随辩驳熄灭。你看着洁白如初的地面,变化与静止在此刻等值。

你开始在长廊间奔跑。脚步带起回声,本应在空旷房间中产生漫长的回荡。可声音却异常短暂,像落进深雪中的石块,未砸出深坑却迅速沉没。又停下脚步,回头望去,本能地开始跟随记忆的路径返回。左转,经过三个房间,再向下两层,你默念着这些方向。然而当你回头,记忆似乎出现偏差,一切清零。这个空间本应存在结构,可目之所及,却处处都是同一幅景象……

消磨

腕表仍在转动,可你已经无法确认时间流逝多久,丢失了过去与现在。

这里没有昼夜,没有饥饿口渴,没有温度变化,甚至感觉不到一丝疲惫。分钟与小时的区别逐渐模糊,记忆也开始失去连续性。你常常会突然停下,然后发现自己完全想不起来刚才做过什么。

于是你越来越频繁地坐下,坐在台阶中央,沐浴在均匀而苍白的光线里。渐渐地,你似乎对这一些越来越不在意。那些回忆,反复经历的日常,慢慢变得遥远,被压平,被撕碎,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长廊始终向前延伸,楼梯仍旧攀向高处,你随时也能继续行走。唯独离开,渐渐失去了重量。你身处在一个没有痛苦,没有死亡,不会因时间流逝而损耗,没有任何需要去完成的事的空间。

你偶尔仍会起身,在不同空间漫无目的地行走,又会在走了很久后重新停下。似乎觉得,继续向前与原地停留,都已经毫无意义。更加频繁地观察四周,这里不存在任何变化,变好或变坏在这里同样失去了意义。时空都失去了意义,连等待本身,也逐渐失去了意义,便逐渐开始停止对意义做出判断。

你低头望向自己的双手,白色光线仍旧均匀覆盖,上面的伤痕与衰老,都被逐渐抹去。某一瞬间,你忽然意识到,白庭真正抹去的,或许是在追寻一切的执念。当所有的判断都丢弃抉择,宁静的状态也在此刻将你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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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置

白庭中并非完全静止,在极少数时刻,白色的地面会开始微微倾斜,仿佛白庭的某一头被吊起。光线也将随之发生细微偏移,纯白将在此刻转变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柔和的灰。这种变化通常难以察觉,也无法预测间隔。

当悬置第一次发生的时候,你正靠墙坐在地面上。石面的温度没有丝毫变化,但你察觉到某处发生了变化,又在顷刻间还原。你望向四周,一切如常。

在过去,或许会坚信自己察觉到了这里的变化,又或者说服自己只是在这种环境中产生的幻觉。但你逐渐意识到了一个被长久忽略的现实,感知告诉你空间在变化,而理性在将你的感知压下去。两者同等有利,也同样无凭据。

于是你只是继续坐在那里,任由两个念头在意识两端对峙。仿佛双手各托有一枚等重的磁铁,又同级相对,不知如何合拢。

许久,悬置再次发生。或许这是可以针对上次的佐证,但又认为是期待它出现而催生的虚影。于是你不再寻求答案,将问题搁置在一旁,起身,继续行走。

脚步在长廊中带起短暂回声,声音出现,又消失。面对曾对此感受到的恐慌,你已不急于将消失定为剥夺,而获得也不再是收获。再次抚摸墙面,或许白庭抹除了一切痕迹,但痕迹也可能从未真正在此留下过。

不知何时,你逐渐不再频繁停步,或许开始意识到,行走本身也不再需要任何目的。长廊依旧连接,楼梯仍不断向上延伸,有时你经过某处,即使再有强烈的既视感,也开始不再试图确认。

你开始更加频繁观察四周,没有变化的石砖、被光线均匀覆盖的墙面、被迅速淹没在空旷中的脚步声。渐渐地,你感知到白庭并非完全寂静。衣料摩擦时的轻响、短促呼吸间的空气流动、所有短暂传来的回声,彼此混杂,无法确认它们是否真的出现,又或许只是长久停留后为了填补空白而在脑中产生的幻觉。

某一瞬间,你忽然觉察到,自己始终都在本能将事物划分。虚拟或真实,存在或消失。好像只有完成判断才能接受某种现象的存在。但白庭中的一切,都始终停留在两者间。所有令你不安的,也正因这种无法归类的状态而存在。

于是后来,当你再次听见那些极轻的声音,看到被抹去的痕迹,你第一次没有继续思考它们来自哪里,又去往哪里。也或许正因白庭中的一切都不会停留,因此你才终于能单纯地感受到它们本身。不用去解释、确认,更无需为它们赋予意义。

你继续向前走去,已经逐渐接受两种观点停留在两侧,不再急于偏向任何一边。你仍然在利用自己的五感,感知每一个现象。空间仍在不断变换延伸,光线安静覆盖一切,但你已经不再执着于将它们套上任何解释,真正开始看见白庭本身。

离开

白庭中经历漫长的探索后,偶有会发现一些更加昏暗的道路,墙面不像白庭那般洁净。向内走去,石砖将开始存在磨损,空气中伴随灰尘的漂浮出现丁达尔效应,并会嗅到不同的气味。

当你在白庭内停留过久,或许会感到自己已很久未有过期待。可能会开始回忆自己最初为何想要离开,但那些理由已经显得愈发遥远。许多事物在此时想起,都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你仍记得它们存在,却难以掂量这份记忆的重量。

或许离开后会突然意识到,自己与在白庭中的状态,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无论是一片安静洁白的空间,还是另一片更加嘈杂的虚无之中,似乎都习惯不断为事物赋予重量。而当放弃在其中的抉择,所有惊扰便会于此刻被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