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ntrado, read-only mode: mirroring http://backrooms-wiki-cn.wikidot.com/beyond-the-mountains-part-1About Dentrado
群山之外 第一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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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一个小农场上长大,老人们都管这地方叫“Level 29”,但我一直都叫这里为海波利亚。在我们这里有广阔肥沃的田野 —— 小时候我经常和哥哥在那里嬉戏 —— 也有巨大的森林,那里的每个角落、每根枯树桩周围,都爬满了各种奇异又古怪的生灵,当然,还有那座大城市。每逢佳节,我叔叔都会带我去那里,在高级餐厅或小饭馆里吃饭,或是买些美味的糖果。但最令人难忘的,是那些山脉。每逢日出日落,它们便在天际闪耀着璀璨的光芒,又将月光反射回来,确保没有哪个夜晚会过于黑暗。从小岛边缘的农舍望去,我们拥有所有人中最清晰的观景视野,那时候,我为此深感自豪。班上的同学都叫我“乡下人亚当”,但我对此真就没咋在意。这就是我的生活:起床,照料牲口,去上学,回家后在田野里玩耍,直到群山染上一层漂亮的橘色。

一天,我的哥哥 —— 查理 —— 回家了,他满头是汗、浑身淤青和泥土,但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亢奋。他那时18岁,就完成了一场艰难的登山之旅,看到了我们这帮小孩未曾见过的美景 —— 那片蔚蓝的大海。他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一个与我们熟知的世界相距甚远的天地 —— 一片在这水之边界之外的天地。我说他简直疯了,让他赶紧去睡觉,但他说的那些话,确实点燃了我内心的火焰。我被我砰砰跳动的心脏带来的失眠困扰着,他睡得倒是跟个婴儿一样香。“在群山乃至那片仅存在于传说中的大海之外,会不会有一片全新的世界?我们的这座岛已经足够辽阔远大,难道还有什么地方有待发现吗?我认为我已经了解了这里的一切,但还有更多的什么东西是我尚且未知的”。爷爷讲过许多关于这片土地的传说,但每当他提及海洋、丛林以及高耸入云的建筑时,他总是会受到父母的训斥。这一切在我脑海中都变为了真实的存在,在接下来的几周,为了我哥哥的冒险,我开始锻炼身体,偷偷囤积小份口粮。据他说,有些成年人在外围山区的城墙上坐着。“他们到底在向我们隐瞒些什么?这不公平。我们应该由离开这座岛的权利,以及探索外面世界的权利。”至少我当时是这么想的。

有一次在饭桌上,我的哥哥正因为提出了这个计划,被结结实实地挨上了一巴掌。他们以前从未管教过我们。说到底,除了饭桌上那些沉默的会面,他们一心扑在农场的经营上,几乎不怎么理会我们。哥哥在这一生中都没这样被反驳过,而这场突如其来的举动把他惹毛了。他再一次跑向那边的群山,我跟在他身后追,可我这两条小腿哪里跑得过他。我们一路翻山越岭,我第一次成功设法跟他来到了岸边,他似乎造了艘临时木筏,准备跨海。他把我留在了那里 —— 就在我沿着海岸线狂奔时,他出发了。我叫喊着,甚至尝试游过去,但每次都会被海浪打回沙滩上。他回头冲我笑了笑,挥了挥手,正划过那股强劲的内流,一瞬间,我全都明白了。我平静了下来,轻轻地笑了笑。“希望你能平安归来,查尔!我想我们最好还能再见面!”我呼喊着。就在他翘起大拇指的刹那,一个庞然大物 —— 少说也有我家房子五倍那么大 —— 从海中猛然跃出,它的獠牙比利剑还要锋利,数千只圆溜溜的猩红色的眼睛齐刷刷地朝我瞪去,一口将我可怜的哥哥整个吞了下去。我没有叫。事实上,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我没想发出任何声音。于是转身向悬崖跑去。

我艰难地爬上山,岩石正劈头盖脸地向我砸去。我滑下内侧的岩壁,一根钢筋划伤了我的后背。我失魂落魄地穿过高高的草丛,走进了田野,沼泽浸透了我的双脚,每走一步都在发出嘎吱声。直到我到达我的门口、我的卧室、我的床,我的梦也就此结束,那景象一遍又一遍地在我的脑海中回放。这肯定就是为什么那些大人们不让我们知晓外界的原因 —— 不让我们心存侥幸。不幸的是,我的父母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这个教训灌输给我们,说实在的,他们除了打理农场,其他什么道理都没教给过我们。

从那时起,我的人生变得黯淡。我不在有任何抱负 —— 我在城里找了份薪水不错的差事,做办公室文职人员。尽管我淹没在文件堆里,但至少父母为住到了岛中心而高兴。他们再也没提我哥哥的事。就像他从未存在过一样。我叔叔现在一个人打理着我们家的农田,但他年事已高,在我21岁生日前夕,家里人让我去探望他。我跟他聊了会关于我父亲的事;原来,父亲年轻时跟我那已故的哥哥一模一样。他也满怀着出海、逃离这片土地的梦想;他和他最好的朋友都受到了爷爷没心没肺的鼓舞。叔叔曾经也告诫过他们这么做有危险,可他们从来都没听进去。父亲的朋友也被那东西一口吞下,跟我哥哥那时候一样,当时父亲也在那条船上。他侥幸逃脱,却因此废了只左眼,我从前竟从未想过追问这件事。这时我才理解为什么父亲再也不想与爷爷有任何瓜葛,也理解了为什么他会在哥哥提起逃离时会扇他一记耳光。我想,那番话让我从中清醒了过来。从无休止的文书工作中抽离出来,让我开了眼界。

我又找回了曾经的自己,眼中恢复了充满希望的光芒。我感觉就像是被锁喉一般,被紧紧束缚着,这座岛上没有任何一个角落能够满足我重新燃起的冒险渴望。在接下来的几年间,我走遍了岛上的一个又一个国家、一座又一座城镇,然而,无论我见识到了多少的酒馆、政府大楼或是群山,我始终深感缺憾,肩上的负担随着每一步愈发沉重。当我终于回到了家,正值25岁,然后我走进了哥哥的老房间。我翻阅着这件时光遗物,任凭怀旧之情将我吞没,搅动了积攒多年的灰尘。就在我会想起跟哥哥在一起度过的那些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时,有什么东西吸引了我的目光。一本日记摊开在那里,无人触碰,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床上。就在我拿起它,翻过一页又一页时,泪水第一次自他死后滑落我的脸庞。

不久之后,我就要去往那片蔚蓝大海的另一端了。弟弟,我希望你能理解为什么我要把你留在这里。我想重新去体验这个世界;如果旅途上不是独自一人,那就算不上真正的体验。尽管一直以来有你陪在我身边是很美好的,但每个男子汉都需要一些独处的时间。我不能永远的陪着我12岁的弟弟。不过,我希望有一天能再见到你。来找我吧,弟弟。跨过重洋,让我们再次相见。在咱们一起看海浪拍岸的地方,我在沙子里埋了把剑 —— 我朋友给了个相当不错的价钱 —— 用这把剑去征服半个世界吧 —— 至于另一半,由我来征服。对不起,我爱你,弟弟。

我知道这挺蠢。我知道这很危险,可能尝试做了就会死。但我啥都不在乎了 —— 我不想继续过这种毫无意义的生活,被困在这座乏味的岛上,直到老死,我想要完成我哥哥未竟的事业。这也会是他所希望的。我搬去与叔叔同住,从新开始了哥哥留给我的事业。奇异的火花从我眼中重燃,如同夜空中的繁星一般明亮,我打造着我的船,训练到筋疲力尽,一等大功告成,便将目光投向无尽的远方。

日复一日,板复一板,钉复一钉,这艘船逐渐成形,我也一样。我不停歇地用拳头击打着山壁,直到双手血肉模糊,也一直挥舞着那把剑,直到能用其将石头劈开。

为了测验我的成果,我出发去往了大城市,那里训练着最强壮的剑士充当着守卫,但他们的剑与棍棒,与我哥哥留给我的那把无价之宝对比,根本不值一提 —— 它就静静地躺在沙子里,就像哥哥留下的那样。我走到城市边缘的训练场,结实的自制皮靴踏在鹅卵石路上,脚步声沉重得足以传进场馆深处,那是一处巨大的木屋,在其后方正是外面围着栅栏的竞技场。木门哐当一声打开,一个身高六英尺半、身材魁梧、留着胡子的男人迎了上来。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说道,“你以为你谁啊,摆这么老大架子搁这儿晃悠?识相的话就给我消停点。如果你是这样参加民兵训练的,就你这态度,最好做好被收拾的准备吧,”男人吼道。

我被吓了一跳,但还是勉强稳住了神色。

“你那自我介绍那方式还挺特别的。看你这样式儿的,你就是这儿的老大吧。”

“当然是了。又碍着你啥事了,小子?”

“哦,也不是啥太大事儿。你能把我领到竞技场吗?我自己训练的时候可是忍了又忍才没跑过来 —— 在没练出真本事之前,总得先把这架子先收起来,”我回答道。

他盯了我几秒,眯上眼睛,那浓密的眉毛完全把他眼睛遮住了。然后他转过身,示意我跟着他,嘴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我们走进了建筑的大厅,这里同时充当着食堂、接待处和商店。左手边是一排排巨大的木桌和长凳,坐满了正在大快朵颐地男子 —— 那吃相就像好几个星期都没吃饭了一样;他们盘子里的食物只能算作一滩烂糊。将这些“食物”盛出来的,是个中年妇人,她的相貌跟走在我前面的这个男人有几分古怪的相似。而在我右手边是间铁匠铺,里面有十来个人,四周墙上挂满了武器和盔甲。那些东西在质量上跟我的那把剑有得一比,但论外观和情感价值,那就相差太远了。后墙那边是登记处,分成十个小隔间,个个都坐满了把衣服撑得满满当当的男人。

收银台左手边,在所有餐桌的后面,有一条通向更衣室的走廊,那个男人带我走了进去。

“我是不是必须报名才能在这里训练?如果真就不用的话我也不会有啥意见,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想速战速决。”

那男人扭头瞥了我一眼,说道,“你小子还真会膈应人啊,是吧?要是你这么乐意找打的话,就别搁这儿叽叽歪歪,麻溜利索地跟上。”

然后他继续沿着走廊大步走去,经过更衣室,来到走廊尽头的一系列门前,走出了建筑,踏上一条碎石小径。在我们前面的就是训练场,分成了几个不同的区域:开阔的泥土地上,男人们正随心所欲地挥剑交锋,毫无拘束地磨炼着各自的技巧;这些开放区域中,有些已经用栅栏围了起来,里面立着训练假人和靶子;最后,再沿着小径走下去,是用绳索围成的竞技场,充当着一场场一对一较量的擂台。而就在我们面前的,是几桶武器与盔甲。我们走向了那几个桶。

“挑些装备吧。到时候你会用到的。”男人说道。

“啊,行吧,我接受你的提议。我可不想让我这宝贵的剑浪费在一群小喽啰上。”我嘲弄道,从那堆兵器里随手抽出一把灰扑扑、豁了口子的破刀。

那男的笑了,领我去参观了一场对决 —— 交手的俩人身高都大约是六英尺高,体态也与我相仿,至少从他们那厚实的钢甲露出来的部分来看是这样。他们各自握着品质相当的剑,穿着相似的盔甲,但力量和技巧的差距却一目了然。那个金发飘逸,发丝从头盔边缘处溢出的男人 —— 是个难缠的对手。他精湛地挡下每一次攻击,借着势头,对着对手发出了一次又一次的反击,动作如行云流水,仿佛转瞬之间便结束了战斗。那俩人握完手后,输掉的那个立马溜向更衣室,检查自己伤势去了。

“嘿,克里斯,那小崽子想找揍!说自己手痒了想打一架,但他懒得穿上任何盔甲,也没挑一把像样的刀,一边还不停地放狠话。别手下留情啊?让他长点记性。”

留着胡子的男人把我往前一推,我被绊过绳索,跌进了竞技场。我走上前,那金发男人也摘下来头盔,露出了一双海蓝色的眼睛,以及光滑白皙的皮肤。他简直就像个白马王子,或者你小时候听过的童话故事里的骑士什么的。他微笑着,伸手向我致意。

“嘿,我叫克里斯托弗。你呢?”

我犹豫地跟他握了握手,感觉到了他的那股力量紧紧攥着我的手。

“我叫亚当。很高兴认识你。”

“老大有时候是凶了点,但你真的该带套盔甲,再拿把像样的刀。你会受伤的。”克里斯说。

我觉得他有点不对劲,好像他在演戏,又或者是在装。

“行啊哥们,怎么说都行。现在能开始了吗?”

“啊,当然可以。别让我们再耽误工夫了!”克里斯喊道,左脚向后一撤,重新戴好头盔,右手稳稳地将剑举在身前。

我握着剑,摆出一副放松的站姿,手臂垂在身体两侧,等待那个留胡子男人发出的开始信号,这时我才意识到我都不知道他叫啥名。

“开打!”他喊道,话音未落,克里斯便冲上前去。

他戴上头盔,遮住了表情,可这根本没用 —— 他的步伐是克制而矜持的。可从他发起攻击的速度和精确度来看,我能感觉到他正兴奋不已。我敏捷地向后退了一步,握紧武器,同时观察着对手的一举一动。一旦他的攻势减弱,我就试探性地朝他的剑刺了几下,想摸清他的底细,但是他纹丝不动;我的剑刃就这么被弹开了。当我意识到他的意图就是要羞辱我时,我忍不住窃笑起来。很明显,他就是那种高高在上还喜欢跟他人臭显摆的人。我将右腿向前一拧,迎着他的剑刃踏去,然后尽全力将右臂一挥。然后我的剑就以一种我未曾设想的速度 —— 至少在训练中未曾达到过的速度 —— 击中了他的剑。这一招充其量也就只是草率一击,毕竟我从未跟一个真人这样训练过,但足以让他摇摇晃晃地后退,显然,这对他来说还是头一遭。挫败感在他的头盔下酝酿着,他再次摆出架势,却只见我又摆出了刚才那副满不在乎的对应姿态。这次他已经更加不耐烦了,他紧盯着我,一连向我劈出数剑。我连连后退,惊险地避开每一次斩击,直到后背贴上了竞技场的边缘。他毫不停歇,又是凶狠的一剑直劈我的脖颈。我几乎用尽一切力气跪倒双膝,再趁势使出一记非常规的反手一劈,扫中他脚下,将他掀翻在地,也同时把我手中那把“精致的”武器劈成了两半,断裂的刀尖飞向空中。克里斯脸朝天摔倒在地,断掉的那半刀尖深深地插进他旁边的泥土,险些刺到他的脑袋。

“啊哈哈哈!知道吗,你还真没那么差,对吧‽ 也许到头来我才是骄傲自大的那个吧!”那大块头男人实在憋不住笑了。

我丢下断刀的刀柄,离开了竞技场,二话不说就踏上了回家的路。我意识到,自己在技巧方面还得再加把劲。


我已经准备好启航了。不管多么巨大的野兽,都不能与我抗衡。我会离开这个被诅咒的岛屿,即使这意味着厄运的降临。

我坐下来,与叔叔共进最后一顿丰盛的晚餐;他完全知道我的计划,也知道我要去做什么。他做的切达奶酪西兰花汤是我最喜欢的菜肴,于是我让他最后再给我做一回。我举起木勺,将其送入口中,任由那股浓郁的奶酪风味覆盖我的整个口腔,享受着最后一刻的舒适。我命中注定不该困守于此地。从幼年起,我就注定要走出池塘,走进大海。叔叔泪眼婆娑地望着我,轻轻地笑了笑。“我知道你的哥哥和父亲在这之前失败了,但我就是不禁要相信你。你身上有种和他们不同的东西;我说的是真的。就答应我一件事,好吗?别把你老叔叔一个人丢下,再也不回来。哪天记得来看看我。”“当然,我会的,还会带回些纪念品看你。”他深情地笑了,眼泪顺着他的脸流下来。我又舀了勺汤,喝了下去,便出发去为我的哥哥和父亲在多年前开启的那场旅程,做一个了结。


那天的风刮地猛烈,比平时猛烈的多。海浪拍打着船身,我的船也随之来回摇晃。这艘船算不上有多宏伟,但它造的足够结实,于是我选择信任它。我无所事事地站在掌舵上,任船向前漂浮,我身后的海岸线变得越来越模糊。我比我哥哥航行得更远,这是肯定的。一滴汗珠从我的太阳穴滑落到脖颈,焦虑在一秒一秒地累积。小船来来回回地摇晃,来来回回,来来回回,直到这节奏越来越猛烈;它现在正在海浪中颠簸。我四处扫视了一下。正前方,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我立刻调整船帆,让船体远离海洋中的那个黑洞,就我所知,那洞口一直延伸到了海底,仿佛是一片虚空,一种深渊般的存在。

就在我一边观察这个黑洞,一边让自己远离这里的时候,另一重力量将我的船向前推去,比刚才突然得多。船底的水中发生了骚动,当我看到那熟悉的獠牙时,我心里一沉。它从深海中一跃而出,直直冲向船顶,而我以蔑视其的态度,拔剑相对。它瞪着我,我也瞪了回去。它咬我,我就咬回去。我精准地两剑挥出,转瞬间便从它的身体上干净地削下一大块肉,斩断了它的一根鱼鳍。那头怪物越过我的船身,被卷入了我身后的漩涡之中。看来,跟克里斯交手还真让我学到了些有用的剑术。看来至少得有100磅鱼肉直直地落在我的船上;这应该可以算是我当之无愧的佳肴了。


我又航行了几天,口粮消耗得比预想中快得多。最后的那点鱼肉已经腐臭发苦,而我自己剩下的口粮只有饼干和葡萄酒。就在我以为厄运女神已经降临于我时,我看到了远处的一排排木筏,上面还有人影窜动。我终于做到了!我抵达了外面的世界,还没出半点岔子!我兴高采烈地扬起帆,任风把我吹向那里,然而我不知道的是,有个越来越大的漩涡,正在跟踪我的一举一动……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