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
2020年1月5日,对于贺捷来说意义重大的一天。她会在这天成功突破戚薄云的监守,在失败六次后苦尽甘来,从Level C-102采集到自己需要数量的错误方块——虽然目前“成功”还是个将来时。
如计划般顺利,她绕开B.F.P.F.成员紧密的防守,猫着身子靠近M.E.G.先前标记的地点,抱着容器逮准空隙探身越过警戒线冲进去——
然后被不知何时奔来的戚薄云扯住胳膊按在了地上。
“戚姐你松点!疼啊!戚姐!”
感受到身上人略有松动,贺捷试图进行最后的挣扎:“戚姐你听我说B.F.P.F.和M.E.G.的目标本来就是一致的你没必要跟防仇人一样防我,你把我放进去弄点错误方块你们上司又不知——疼疼疼戚姐我错了我不说了!我错了还不行!我现在回去!”
“你别来了行吗。”戚薄云按着太阳穴把贺捷拉起来。
“不是我真的不明白了,你一个B.F.P.F.的这么钟爱错误方块干啥?你们管制这个不是比我们还严吗?”
“天才的事你少管!”贺捷带着被七擒的悲愤喊回去。
“那我还想问你一个M.E.G.的这么怕有人来采集错误方块干什么呢!”
B.F.P.F.“遣返者”成员贺捷女士的第七次采集错误方块行动,圆满失败。
一
2020年1月6日,在临时补习了《六韬》《三十六计》《孙子兵法》等兵书的第一章后,认为自己不能再靠蛮力的贺捷决定学习中国人古老的智慧,并重新设计了一套天衣无缝的方案,拎着两提杏仁水叩开了M.E.G.前哨站的门:“你好,我找你们这边的戚薄云。我前两天被她帮过忙,我来道谢。”
“你找戚站长?好,我帮你联系她!”门厅的小姑娘一激灵放下画板拿起手机,拨通号码后递给贺捷:“你和戚站长聊!”
贺捷扫了眼电话号码暗自记下,特地清了清嗓子后开口:“喂,你是前段时间在C层群救了我一命的戚薄云吗——”
戚薄云的叹气声从免提里清清楚楚传出来,命苦得像喝了一整罐绿瓶杏仁水煮中药泡咖啡,随之而来的是一串忙音。
“信号不好吗?”小姑娘疑惑地拿过手机回拨,“诶?”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你稍等一下,戚站长把我这个号拉黑了?”
贺捷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开对讲机上工作号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什么,觉得自己的未来自己的人生正如现在贿赂戚薄云的计划一样创业未半开头崩殂。直到她听到免提里戚薄云的声音,希望死灰复燃又被接下来的话浇灭得彻彻底底:
“跟她说人不用进来了,杏仁水可以留下来。”
戚薄云你个只爱杏仁水的渣女。贺捷想。
没关系,贺捷从来不是会轻易认输的人,不然也难被戚薄云七擒。
于是当天下午门厅看到贺捷鬼鬼祟祟地举着两根草蹲在自家门厅窗户下面,并在与她对上视线那刻以极快的速度躺在地上,开始大哭大闹:
“戚薄云!你个玩弄感情始乱终弃的负心女——”
三分钟后,贺捷如愿以偿地来到了戚薄云的办公室。
目的得逞的贺捷并没有在意戚薄云阴得能挤出三斤水的脸色:戚薄云没有喊人把自己赶走,而是让自己进了前哨站。这是戚薄云退让的一小步,却是自己迈出的一大步!第一次进入M.E.G.领地的贺捷毫不怯生地戳戳旁边戚薄云的胳膊:“戚站长,不是都说M.E.G.搜刮资源特别严重吗,你咋比我们那边还穷啊。”
“你把录音笔扔了好吗,累不累。”戚薄云又一次长叹。
“哦,工作习惯。”贺捷尴尬笑笑,从兜里掏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示意并未开机后扔到桌子上,“没了真没了你可以搜我身!手机我都留外面了!”
“不用了。”戚薄云拉来两把椅子,示意贺捷坐去对面,“你们B.F.P.F.真该改名后室日记录音笔生产厂。说吧,折腾这么久你想干什么?”
贺捷思考片刻,噌一下站起压到戚薄云身上:“我想和你表白然后我们代表M.E.G.和B.F.P.F.联姻接下来我替M.E.G.收集错——”
话没说完,贺捷感到脚下一轻,随后她便被戚薄云拎回了椅子上。她听到戚薄云的声音带上了哪怕是第七次抓包她也没有的愠怒:“你最好是还藏着录音笔或别的什么,那么我会告诉你我在这个前哨站做了反窃听设计出门也有安检,你拿不到你想要的东西,你最好快点走。”
“我认真的。”贺捷抬起头,“你不能觉得每个B.F.P.F.成员找你都是想参加组织大战这种无聊的事情,你要允许一个B.F.P.F.成员有自己的下班生活:比如喜欢喝杏仁水泡糖晶锭、比如以个人身份收集点错误方块做科学研究、比如暗恋一个叫戚薄云的M.E.G.成员。”
“我可以拒绝为第二个提供协助吗。”戚薄云叹了她今天的第三口气。
“那就是你不反对第三个!”贺捷抓住戚薄云的手,眼睛闪闪发光。
“我——”
“好!我!贺捷!现在宣布:我要暗恋你!”
二
2020年1月7日,贺捷开启自己“暗恋”大计的第一天。
在通过安检后,贺捷迅速摸回了戚薄云的办公室,并在盯着戚薄云工作了二十分钟后听到了她当天的第一句话:“我如果询问你智力是否有障碍,会不会涉及歧视B.F.P.F.成员?”
“我觉得不会。”贺捷思考,“我想人类中有心智不够成熟的个体是客观现象,当然如果你真的很生气,我建议你骂‘B.F.P.F.’全是傻x。”
“哦。”戚薄云转过头。
“你不应该接话吗,冷战我!”贺捷将椅子挪近了些,“话说戚站长,你为什么不让我收集错误方块啊?”
“不是你们B.F.P.F.自己的禁令吗?”戚薄云头也不抬。
“喂!你可是坏心思的M.E.G.!”贺捷嚷嚷起来,“你应该现在以一种反派的笑容看着我说:‘那当然不是因为蓝砂和错误方块本身,而是因为它们代表的政治含义太大。我纵容你收集,在旁人眼中就代表了整个M.E.G.纵容错误方块的态度,在舆论场上失之毫厘差以千里,所以我坚决不能退让,你连这都看不出来,是蠢货吗?’这可是经典的反派台词,你根本不上道!”
“所以你也承认你去摸错误方块是为了这个嘛。”戚薄云依然低着头翻阅文件。
“我都说了你要允许一个B.F.P.F.人有下班时间和个人爱好。”贺捷理直气壮,“就像不是所有U.E.C.都喜欢喝脑花汤、所有mc玩家都喜欢炸图、所有在BikBok看网络共笔文学的都喜欢到处刷‘强势黄的’,也不是所有B.F.P.F.成员都喜欢和你们当对抗路!我只是需要错误方块上《我爱发明》!”
“听不懂。”戚薄云冷冷道。
“好吧,笑点解析了就不好笑了。”贺捷拉开门。
“明天我还会来暗恋你的戚站长——”
三
2020年1月8日,贺捷开启自己“暗恋”大计的第二天。
戚薄云照例与队友换班,出门巡逻时毫不意外地抓到了蹲在封锁区旁不怀好意的贺捷。戚薄云又气又笑,一把将贺捷揪出警戒线:“你在这里捣鼓什么呢?”
“给你送花啊。”贺捷理直气壮。
戚薄云低下头,看到手掌大小的、歪歪扭扭的几支手作花在地上摆出一个粗制滥造的心形。再一晃眼她看到方方正正的花蕊和湛蓝半透明的花瓣,差点没幻视蓝砂和错误方块气死当场:“你这又是哪来的?”
“仿制品。”贺捷答得飞快,“很逼真吧!M.E.G.的人这段时间走的走撤的撤就剩你们基地,我寻思这个时间你出来巡逻就能看到,不会落在叶长治他们C层M.E.G.那边人的手里,他们没人懂我的艺术!”
“如果你的艺术是谋杀我,你很接近了。”戚薄云无力地将一地花枝从土中拔出捡起,“没收。”
“青天大老爷——”贺捷一把扯住戚薄云,“戚薄云——戚站长——我看叶长治瞒报错误方块的威胁和采砂行动的细则,他居心叵测他包藏祸心他要单干他秽乱后宫罪不容诛啊——戚姐你们M.E.G.只剩你了啊——要是你们M.E.G.死完了我和谁演恨海情天啊——”
“你别咒我了行吗。”戚薄云拎起最后一根花枝,抖抖土放进衣兜,“上面不是说最近在谈判,重新划分领域撤人很正常,我按级别还是叶长治下属呢我管不到他。主层消息和C层一直分着传,你也别急着给我这个M.E.G.哭坟。”
“没关系的戚薄云,别说M.E.G.了,哪怕你是U.E.C.、是后娱、是异途道门,我都会给你哭坟!”贺捷小跑追上戚薄云,“到时候我一定和其他的B.F.P.F.庆祝完M.E.G.死光了,然后半夜偷偷来找你哭坟!”
“能庆祝我死,你也不是真心暗恋我吧。”戚薄云难得回怼。
“立场和私交是两码事嘛。”贺捷一本正经说起歪理,“我确实不想庆祝你们好死,而且我觉得应该没有人喜欢庆祝这个。不过嘛在群体里总是要做点合群的事,比起爱肯定是恨简单啦,那句话咋说的此恨绵绵无绝期嘛。那就这样呗,别的B.F.P.F.可能也暗恋M.E.G.,我庆祝他们的暗恋对象死了,他们庆祝你死了,很好玩啊。”
“合着你默认咱俩必须死一个且我死呗。”戚薄云问。
贺捷吐吐舌头:“也可以一起死。殉情,很浪漫啊。”
四
2020年1月9日,贺捷开启自己“暗恋”大计的第三天。
戚薄云难得一整天没见到贺捷。正当她暗自庆幸着贺捷终于安分片刻时,贺捷如瞬移般出现在她办公室门口:“Surprise!”
“哦。”戚薄云淡淡应声,绕开贺捷向外走,又被贺捷拉住手臂。
“戚姐,不惊喜吗,我今天接你下班回家!”
“我住基地宿舍。”
“那我可以回你宿舍吗?”
“随便。”
戚薄云打开门,站在门口看着贺捷冲进自己房间,把从床铺到书桌到窗帘到旁边花瓶里的蓝砂·错误方块花全部折腾一遍,一时产生了“这到底是M.E.G.基地还是B.F.P.F.基地”的错觉,而贺捷则非常不客气地往戚薄云的床上一坐:“你过来坐过来坐!我们聊聊天。”
“聊完你走吗。”戚薄云带上门。
“聊完就走。”贺捷信誓旦旦,“我觉得谈恋爱需要增进了解!我发现我根本不了解你!”
“没事,我也不了解你。”
“对,这就是问题!”贺捷忽然激动,“你现在不喜欢我一定是因为不够了解我!所以我要向你介绍我!”
眼见戚薄云又陷入沉默,贺捷兴致勃勃地开始自说自话:“你可能不认识我,在你面前的是C层群拓展计划网络战场、绩点政策网络战场、B.F.P.F.与M.E.G.在C层群的正统性网络战场、人类是否应该给实体人权网络战场的——一线记者。”
“挺厉害。”戚薄云作出评价。
“是吧!”贺捷转了个方向,朝戚薄云身边挪了几寸,“我跟你说我在前厅互联网牛大了,身经百战!迷你和mc我站迷你、黎明杀机和第五人格我站五、华为和America我站华为、杰园杰佣我站杰佣、贴吧大混战时代我开了十来个小号发黑帖……共笔怪谈吵内外圈,我没参加结果特大一顶‘内圈人’的帽子就扣下来了。我还寻思这下不得不保参团率了,结果眼一睁就是Level 0——唉,陨落的天才。”
“B.F.P.F.没拉你去网上造势真是苦了你。”
“诺,19年下半年就有人问我要不要去和后室网友吵架控评赚外快。”贺捷回忆着,眼神飘去了几万里外,“但我看了一眼我寻思没意思,都是我玩剩下的。扣帽子拉帮派挑起对立呗,谁声音大情绪高不讲理就能赢。与其找我不如开一百个复读机随机在评论区刷新固定言论之一——诶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这招我可没和他们说哦。”
意识到戚薄云已然没有听下去的心思,贺捷眨眨眼起身拉开门:
“戚姐我走了,明天我继续暗恋你!”
五
2020年1月10日,贺捷开启自己“暗恋”大计的第四天。
戚薄云已经对贺捷会刷新在生活中见怪不怪了,但当贺捷端着一个饭盒出现在她面前时,她还是感到一阵头痛袭来。
“我今天给你做的饭!尝尝!”
看着贺捷邀功似地推到自己面前的、似乎是罐装龙肉二次加工的菜肴与旁边的杏仁蛋糕,戚薄云觉得自己的脸看上去现在一定像谈了恋爱一样红:“挑衅我?”
“没有。”贺捷装出委屈的表情,“我听说你们基地的资源最近紧缺,我怕戚姐姐饿到……”
“你会不会好好说话。”戚薄云觉得没有把她在第一天赶出门简直是自己做过最错误的决定,“你在这里给我演M.E.G.和B.F.P.F.相亲相爱包饺子给谁看呢?”
“戚姐姐。”贺捷罕见地没有接茬插科打诨,“如果有一天我叛逃B.F.P.F.浪迹天涯,你会陪我一起去吗?”
“不去。我是M.E.G.的人,我要为我的阵营和我身边的人负责。”戚薄云没好气地回话,“而且听说外面有十连死区,我不想死。”
“那如果没有人呢?如果大家都愿意走呢?也要为了M.E.G.的标站到最后一刻吗?”
“不然呢?”
“和我私奔啊。”贺捷答得爽快,“你想也可以演罗密欧与朱丽叶。不过我感觉硬演挺好笑的,‘你是罪恶的M.E.G.我是正义的B.F.P.F.我们不可能在一起放手吧——’很莫名其妙的剧情啊,换个说法?你是罪恶的苹果用户我是正义的华为用户?你是正义的外圈人我是罪恶的内圈人?”
“你不划身份就不会聊天了是吗?”戚薄云闭上眼睛。
“我不喜欢划身份啊,我也不知道是谁喜欢划身份。”贺捷的声音虚浮得分不出方向,忽远忽近,“好没意思啊,不管是互相攻击、挑起仇恨;还是从中做梗、以此牟利。都挺没意思的,就像有些仗明明能避免还是要打、有些火明明熄灭了还是要烧。”
“戚姐,如果现在还要打点什么,你觉得理由会不会比迷你和mc打要冠冕堂皇点啊?要是连这俩的程度都没有的话,我会嘲笑的。”
戚薄云过了很久才睁开眼,贺捷不知何时已然离开,只是饭盒还留在桌上。
六
2020年1月11日,贺捷开启自己“暗恋”大计的第五天。
“我向你表白,我喜欢你,暗恋结束吧。”
贺捷刚来到基地,便看到戚薄云提着冲洗干净的、自己的饭盒站在建筑前。
没等贺捷回话,戚薄云便向下说着:“你想捡错误方块什么的之后也可以商量,主层群那边最近对这东西有点松口又暧昧不清,不过之后你可以找C层群的M.E.G.走后门,我不拦你收集这东西研究了。”
“诶?!”贺捷看着难得有些笑意的戚薄云,“等一下等一下你刚刚是表白了对吗!”
“对啊。”戚薄云有点不明所以,“而且你需要错误方块的话……”
“拜托你表白了!我们现在可是情侣!错误方块是工作情侣间不要聊工作!”
被贺捷一路推搡回宿舍,戚薄云仍然处于大脑宕机状态:“所以情侣间要干什么?”
“看电影!”贺捷理直气壮地点开自己手机里的千度网盘,“你挑一个!”
戚薄云犹豫了几分钟后开始笃定往下滑,于是贺捷眼睁睁看着她划过《肖申克的救赎》划过《绿皮书》划过《天空之城》划过《哈尔的移动城堡》划过《霸王别姬》划过《流浪地球》划过《罗小黑战记》甚至划过疯狂动物城和小黄人,最后点开了《熊出没之夺宝熊兵》。
“到底我们两个谁病更大一点。”在结束了两个小时的熊大熊二和光头强后,贺捷诚心诚意地发问:“你也没正常到哪里去吧!”
“你说的,不要以任何行为定性人。”戚薄云笑起来,眉眼弯弯,“就像人可以在不同的组织、可以玩不同的游戏、可以混不同的圈子、可以有不同的创作平台……我也可以喜欢看熊出没。”
“你怎么抢词——不对你根本没看电影,你在报复我!”贺捷一骨碌翻起身,“我生气了我要和你分手!”
“那明天还暗恋我吗?”
“暗恋!”
七
2020年1月12日,贺捷开启自己“暗恋”大计的第六天。
贺捷自认醒得在一般人中算早,所以当她打着哈欠推开门,发现郜景古站在“遣返者”基地的大厅时,微妙的寒意让她向后退了几步:“小郜同学啊一阵子不见这么瘦了哈哈……我没睡醒我回去睡会啊。”
“贺捷。”郜景古叫住她,“准备装疯卖傻到什么时候?”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啊。”贺捷打着哈哈不断后退,“我这一无名之徒就不打扰郜大人了啊。”
“都看出来了,然后接下来转手把计划透给M.E.G.,没事,那位M.E.G.的站长没在意你的苦心,我可是看出来了啊,要不我帮你去对面要个荣誉成员证?”郜景古笑着走来,“急什么,我要杀你早杀了。看懂也是本事,聪明人可遇不可求。”
“郜同学什么意思,我还以为B.F.P.F.有一个最聪明的你就够了呢。”
眼见来人不准备演戏,贺捷难得正经起来:“和叶长治勾结借刀杀人,一边鼓励C层群M.E.G.独立、一边对完全曲解需求的采砂指令与相关谣言放任不管、最后引导挑唆民众,给主层群M.E.G.施压,而B.F.P.F.又能清清白白抽身出来。一石三鸟,Aliza和Donald给您发多少工资啊?”
“以牙还牙而已。”郜景古微微躬身,“要说正义,不论哪个M.E.G.做得都比我过分多了。流浪者受到的直接伤害可都是来源于他们啊,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好人,但各打五十大板不太好吧。”
“这是组织的问题吗!”
郜景古微微诧异抬起头,他看到贺捷居然在愤怒:“你知道要施压不需要战争只需要死人,所以你选择了挑唆暴乱,而愤怒到极点的流浪者不会在意自己的复仇对象是谁——”
“手段不正当我承认,但为了更广泛更长久的公正——”
“从哪里开始有公正了!”
郜景古被强大的冲击力推了个趔趄,他回神,只看到贺捷从他身边飞掠出去。
贺捷从不知道Level C-102的风如此锐利。风打在她脸上又向后倒去,尖锐的空气倒灌进她的耳膜。她听到周围人的声响,本就不甚清晰的呼告被胡乱揉成一团情绪。情绪被不断塑形:先是朦胧的混沌的黑雾,再接下来黑雾长出尖刺、磨出刀锋、成为一团混乱锐利的庞然大物,从每个人身上碾过。
她感受到自己在流血,对疼痛的感知已然丧失,她只知道有液体顺着自己的身躯汩汩流下。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有人倒下有人爬起,所有人都在笑,癫狂的无节制的大笑中殷红与腥白飞溅,人如轻飘飘的纸落在地上没有回音。
她听到声音清晰些,举着牌子或其他东西的人喊出相似的声音,声音成为把她吞没的海。在一片海洋中她看到戚薄云,戚薄云站在高处艰难地喊着什么,又被更高的声浪压下。她向戚薄云嘶吼着,但话语连她自己都没听清就淹没在人的潮涌中。她看到戚薄云跌下台,如风筝般飘飘荡荡地落在翻涌的海。她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拉住那根线——
于是她亦被吞没于汪洋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