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ntrado, read-only mode: mirroring http://backrooms-wiki-cn.wikidot.com/hope-you-are-wellAbout Dentrado
Hope You Are Well

我在Level 230的港口边坐上了一搜小木船,手里缓慢地拨着桨,船便慢慢飘向前方一望无际的黑暗了。正当黑夜中充斥的压抑仿佛已经填塞住了身体里的每个角落时,再度睁眼,我似是看到了一片烟波浩渺的水域,并且不再黯淡无光。

不一会儿,视线更加地清晰。我瞥到光线从山脊背后漫出来,照着这个暮色苍茫的地方。我的精神被照得焕发起来,手用力地朝着码头边划了几下桨,船头便在码头栈桥的木桩上磕出了沉闷的一声响。

我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只看到一个穿深蓝色外套的中年男人走上前,快速地拿走了我身旁的缆绳,把绳索在系缆柱上绕了两圈。我像看幽灵似地看着他。他既没问我从哪里来,亦没问我准备去哪里。

“M.E.G.补给站在那边。” 他终于开口了,手往那边随意地指了一下,“去那里报个到,他们要告诉你这里的情况。”

我迟疑了一下,踩着有些吱呀作响的栈桥走上岸。缝隙间能看见湖水散发出的暗光。补给站是栋两层米白色的小楼,紧挨着码头,屋顶的瓦片看起来像是用新鲜的红木制作的。一个短发的女性接待了我,并让我在一份登记表上签了名字,随后递给我一张手绘的地图。

“这里是C-1242,布伦纳克。” 她说,“这里面积比较小,一般走一圈差不多半个小时,找不到方向就借助钟楼判断东南西北。有困难的话可以找找原住民,它们很友善。”

将那些内容流利地说完后,没过一会儿,她又补了一句:“这里没什么危险,你没什么事还是多待几天吧。”

我折好地图,走出了补给站,疑神疑鬼地打量这个叫布伦纳克的地方。沿着湖岸向两侧分叉的石板路旁,屋一栋挨着一栋,有着优美的共性:外墙是米白色和朱红色的。有些摆在窗台上的木制花箱里种着陌生的植物。它们的叶片在暮光下泛着暗绿,一直被湖风吹得轻轻晃动。

我沿着石板路往镇子里走,路上遇见几个人,他们穿着质朴的衣服。其中一个老妇人提着竹篮从我身边走过,篮子里装着几块叠好的衣服。她看了我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我也愣愣地点了点头。她继续向前走去。我想他们也许就是原住民了。

头两天我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无非就是每天去不同的茶馆喝茶,看着碧波如镜的湖面上突然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水波。茶馆里摆满了物品,却又莫名的让我觉得空旷。我还能感受到门店里装了些灯,因为每当踏进门槛后,暗橘的灯光便均匀地敷在我的皮肤表面,还留有舒适的余温。有一家我印象较深茶馆叫Nitflaxible,它的墙上有裂纹。店长说,是几十年前一次轻微地震留下的,一直没补,补了就不好看了。

店长们会在客人点茶后递上一张茶笺,盖上店铺的印章。我去的第一家茶馆时盖的章是圆的,印着店名和一棵简笔画的树。我没想太多,只是觉得还怪简约好看,把它揣进了包里。到第三家时,我开始注意到每家的章都不一样:有的是方的,有的刻着一朵花,有的是自家的店名。到了第四家,我把它们摊在桌上比对。

“你在收集这个?” 一个本地的年轻人端着自己的茶杯坐下来,指着我桌上的茶笺说。

“没刻意集。” 我解释道。

“集满七家可以去老茶窖。” 他说,“就是山腰上的一个院子。”

“那是做什么的地方?”

“放陈茶的。” 他又想了想,补充了句,“视野很好,能看到整座城和山脉,美景尽收眼底嘞!我这个本地人看久了就说不上来了。”

那个年轻人看我还没有尽兴,便说了一些关于木材的事。他说,镇上有几户人家的晾衣架被风吹坏了,急需木材修补。我问他该用什么来修补,他说:“木材。它们散在镇上各处的显眼的石桌上,如果你如约将适量的木材送过去,他们将很高兴的。”

“这是个规矩吗?”

他摇头道:“那倒不算,就是顺手帮个忙的事。”

我问他为什么要帮。他想了想,说:“住在这里的人总是互帮互助,好人有好报嘛!”

我没有再接话。他喝完杯里的茶后起身走了,我也是。

那晚,我回到码头边坐了会儿,水面相比白天暗了许多,却映衬着居民楼里照出的暖黄色光芒。我盯着水面看,有些光的源头似乎就藏在这片湖面下。我隐约觉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第三天,我认真地收集着茶笺。七家茶馆散布在镇子的不同角落。有的临湖,对岸群山排布;有的藏在一条窄巷子的尽头,门口挂着一盏溶溶的灯笼。我按地图一家一家地找过去,每进一家店便点一杯茶,拿到一张手掌大小的茶笺。最后一家茶馆的店长是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我喝完茶后把前面六张茶笺递给她看,她和蔼地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第七张,盖了章后递给我,上面印着一行通往台阶的图案。女店长随后指着门外一条我之前没注意到的石阶。

“往上走拐两个弯就到了。”

石阶被紧紧地夹在两栋房屋之间,两旁的墙壁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我沿着台阶往上走了大约五分钟,又拐过两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室外的院子浮现在我的眼前,那里摆着几张石桌,地面上铺着同镇里一致的石板。我踏上了第一步,耳边便响起嘎吱的清脆声响。边缘是一道低矮的石栏,上面安置着LED的暖黄色条灯。我向下看见,整个布伦纳克城在夜阑中散发着暖融的光芒,亦熏染了宁静和睦的湖面;我又抬头收回视线,连绵的山脉如同缄默的巨人轮廓,在夜空中显得尤为独特、漆黑。

石桌处坐着两位正在喝茶的原住民。看到我上来,其中一人朝我抬了抬杯子又摇晃了下,算是打个招呼。我找了张空桌坐罢,看到那两位正偏头凝视着那些屋顶和那片湖。我的思绪回到自然中。风从山脉的方向不疾不徐地吹过来。

我打开了离开茶馆时那位头发花白的店长从柜台后面取出来的茶叶和糕点,重新掂了掂分量,温热透过油纸传到了手心。

第四天下午,我在一条小路的拐角处发现了一张石桌。果不其然,桌上摆着几块裁好的木料,木头表面被打磨得光滑整齐。我看着它们,觉得那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等着谁去发现的。我抱起这堆木料,沿着石板路往前走,心中并不确定要找谁。

在漫无目的地拐了两个弯后,我看见一户人家的门口站着个青年男人正仰头看着墙上一个空荡荡的铁架。他听到我的脚步声后转头看了看我怀里的木材,又看了看我。

“正好。” 他说。

他把木材接过去,放在地上,拿起几块比着长度。我站在旁边不知所措。他没看我。我正要转身离开时,他嘴里突然说了句:“你等一下。”

他进了厨房,大约2分钟后才出来,手里拿着两块个头不小的糕点,表皮被烤得微微泛黄。

“拿去。” 他把糕点递在我面前。

“不用——”

“拿去。” 他把糕点硬生生塞在了我的手中。

糕点的温度和之前茶叶包的温度差不多,刚好能感觉到热度,但不烫手。男人已经重新低头干活了。我站着看了好一会儿他用刨子推过木料的动作,然后转身离开。

那个补给站的短发女性还告诉我了一些关于愿望漂流瓶的事。

“码头边有个公共区域,可以写张纸条放进瓶子里,再投入湖中。” 她说,“瓶子可能会被别的水系层级的人捡到。自己也可能会捡到别人的。”

我问她瓶子该怎样拿到,她说:“去茶馆要,店长会给。”

我在那天下午去了一家靠湖的茶馆,向店长说明了来意。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和调料瓶差不多大,瓶口塞着一个软木塞,随便递给了我一张窄窄的纸条。

“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那位店长说。

我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了,总是被某种莫名的信念牵着走。我又去了趟补给站借了支圆珠笔。最后,我在一个茶馆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纸条摊平在木桌上。我望着空白处发神,坐了许久。暮光如同我初来探寻茶馆时打在我身上的光线般温暖怡人。

我抬起手写下一句:

Hope you are w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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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Bronack.

我把纸条卷好后塞进瓶子,用软木塞封住。然后走到码头,在那个我第一次坐着发呆的位置站定,把玻璃瓶投进了湖里。瓶子在暮光下晃了晃,然后在湖面上缓缓漂远。我看着它变小。直到混进远处的水光时,我已分不清那是瓶子还是波纹了。

那天晚上我在码头坐了很久。光线渐渐暗沉下去,沉到山脊线以下。布伦纳克迎来了短暂的完全黑暗。湖面暗了,一排排房屋的窗口处亮起暖色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一路点亮了这条街。

水面上升起了一个暖黄色的光亮,仅有黄豆大小。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它们从深处浮上来,聚在我脚下的水域,铺成一大片游动的光。那些细碎的光斑在水波中摇曳着,碎开又聚拢。我盯着那团光看了很久。

离开布伦纳克的那天,我提着来时带的那个包,静静地站在码头等着船只到来。补给站的人已经帮我联系了离开的船只,还是与来时相仿的小木船。上船后,那个穿深蓝色外套的中年男人帮我解开了缆绳。

“一路顺风。” 他说。

“谢谢。”

我划着桨,船便慢慢驶离栈桥,朝着湖心方向漂去。没过一会儿,暮色的最后一点余晖在眼角散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