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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它清晰地记录着我在这里度过的1191个日月,以及即将冲破我内心的绝望。大概是有一天,一个倒霉的人,过着他平庸且日复一日的日子。那是一个美妙的周五,就在那天,他的实习期转正了,满心欢喜的朝着父母报喜,在踏入他的家门前时,他犯了个这辈子他最后悔的错,被一块突起的石板绊倒了。随之,是坠落感,而后又狠狠摔在地板上,再抬眼时,他已经置身这个可憎的地狱了。
他在这个地狱里漂泊、流浪、孤身一人。没有回声,也没有热闹,至于他是如何活下来的?有可能是幸运,也有可能是他尚在人间的亲人给予了他祝福还有希望。这种希望给了他活下去的一种偏执,但他的心,早就在日复一日的孤寂里消磨殆尽。也许活着比死亡更能折磨一个人的身心。
有很多的消息告诉了他,强迫他“要活下去”。无数的笔记,燃烧着的篝火,亮着的手电,热着的饭菜,甚至许许多多的电脑上残留的信息,都无不在向他阐述着这个地方曾经的烟火气,繁华。可是这些繁华独不欢迎他,大概又是幸运女神眷顾,使他成为了一个特别的人,所以他就这样被迫追随着人流的脚步,却永远无法触及它。
偏执使他背离了本心。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于活物的执着达到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程度,所以,当他真的见到了一个活着的生物时,却不似那般欣喜,而是恐惧和后怕,他能够影响现实。他看着眼前没有任何血色的苍白而圆滑的面孔,鸡皮疙瘩起了满身,而后等他再次妄想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发生了。
在这1000多天的生活里,幻象和真实交织,蒙上了他看这个地狱的眼眸。常常会有幻觉,常常又被清醒支配。偶尔,他会看到一些活人,在远处,可靠近之后又消失的无影无踪,索性,他便不再相信自己的眼睛。
终于,在一个值得庆幸的日子里,他在一个垃圾遍地的地方拾到了一把仍有几发的格洛克17手枪,于是,他带着这把枪,寻觅起自己的归宿与葬身地,就这样,一个近乎疯了的疯子,走到了一处夜色如水般的雪山处,意绝结束自己平庸,倒霉而痛苦的一生。
在临别前的时候,他想要留下些什么,于是他拿出了一张纸,和笔。至此,这个可怜的疯子,完成了他一生中最后一件事,留下他的再无人能见的一生,封印在风雪中的遗书。
名字并不重要
只希望,有人还能记得我
冷风,吹过了他的耳畔,月光下银白的群峦正在闪着微光。也许有呼喊声,但已埋没在了风雪中,他举起那把格洛克,格洛克颤抖着,抵在他的太阳穴,也许是因为风雪,他颤抖着,扣下了他所期盼的救赎…“咔哒”,没有如期而至的温暖与意识的消失,只有他依然站在风雪里,手里握着那把格洛克手枪。风呼啸地更猛烈了。
兴许是幸运女神再一次出手,将他拽回了人间,拽回了地狱里。他喘着气,又一次平复下来,安好了这把手枪,再一次举起,却动手摔在了雪地上。
恐惧蔓延在他的身体里,他再也不能再拿起这把枪,对准自己的头颅,扣动扳机,他跪倒在地上,噙着泪,大口喘着气,仿佛在确认他没有死去,这时,他才注意到,不远处的一间小屋,他无意识地起了身,怔着,朝着前方走去,也许是希望能够看到些什么似的,推开了门。
熟悉的仍燃烧着的壁炉,桌子,一张床,这是在过去3年的时间里,无数次见到的东西,此刻却显得温暖,以及从未变过的凄凉。桌子上零零散散放着一些文件,是关于这里的一些报告。
“后室”这个见过无数次的名字,再一次出现在档案中,后室这个地狱,让他的一生蒙上了一个巨大的苦难,愤怒化成烈火,一张张档案,被他扯了个粉碎,扔在漫天风雪中,他想起自己度过的这3年多的时间,无时无刻不想着寻求一线希望和生机,刚才却欲将自己的生命终结于这无尽的霜雪里,想到自己三年来做过的数不清的荒诞事,又痛恨起过去那个没有好好看路的自己。
发泄过后,面对着空落落的桌子,他凝视着窗外的雪落,一言不发,只剩虚无与颓然。
在来到这里的这几年,他变了很多,骄傲化成了麻木,曾经的阳光开朗堕落成一种平静的疯癫,曾经的梦想也在一瞬间化为了乌有,曾经一个幸福的人生与他失之交臂,在坠入这里后,他也许早就被摔死了,在这里他的麻木驱使他拥抱了恶魔。
“为什么要执着于死亡?死亡究竟能逃避痛苦,还是带来更大的痛苦!”他朝着这个世界发出了疑问,世界却哑然,不再回答一个无名之卒的困惑。
门被“砰”地撞开,他恨这个不公平的世界,更痛恨自己的软弱和庸碌所带给他的遗憾。他逃走了,要去追寻答案,要去弥补失去的时间,要去追赶这个不公的世界,朝着它的脸上狠狠啐它一口…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身体透支了,一处悬崖在这里矗立,向前望去,星河流淌,月光皎洁。他越发觉得自己疯了,月亮上有一扇门,即使这是自己的妄想,死在梦中貌似也未尝不可?
一只北极熊,从他的身后缓缓接近,他看着这位不速之客的屈从,神秘的力量推动他跨上了北极熊,飞向了月亮,他沉醉在其中,任由他的“疯病”侵占他的双眼,幻化出无穷的不可思议之事。
门扉应声而开,像是到了天堂,白色、淡蓝、浅紫杂糅闪着耀眼的光芒,远处的灯火闪烁,仿佛像是家。他跨越白色的星河,来到了一处如梦的村庄,这是他几年来第一次看到鲜活的,闪着生机的人,他认为追上了时间,追上了人流攒动,泪珠在眼眶里打转,闪着光,看着眼前的一切。
待他的神智逐渐清醒后,才发觉那并不是一场幻觉,他忐忑与紧张,尝试和他人沟通,却因为太久未曾说话,音调变了许多。
也许,在那个飘荡的岁月里,他会无数次地想起那些曾处于拂晓中已离别的一切,生活给予其磋磨,可磨砺的角度不对,刀只会一点点的钝化。
他同那些友好的当地人打过招呼,漫无目的的闲逛,看着他们欢笑与奔跑,亦或是自得其乐地洋溢着幸福忙着自己的生活,想起了“人的悲欢其实并不相通”,来形容现在正正好好。当然,这些本地人其实并不是他的同胞,只是他明白,却又故意忽略了这点。
他止步,仰望星空,无穷无尽的黑天,让每一颗繁星都格外璀璨,自己这种小角色,又怎能够得上繁星呢?只此一生,平凡的到来,又平凡的死去,他不想“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北极熊驮着他,令返乡的幻想,自星河中穿越,恰好令他实现这一美好的谵妄。他飞向天际,从没有一刻星空能与他如此相近,每一颗星星都硕大无比,城市中少有这番风景,不,即使是地球也从未如此近距离的观望过它,他有时候也怀疑,自己又疯了。
自己的家在他的视野里逐步清晰,那颗养育自己的母星。他透过云层,看到许久未曾见过的家乡,回忆起曾经日子里种种的庸碌与踌躇,他突然不想回去了,但又渴望见到自己的亲人,答案或许藏在呼啸的风中。
三天后,他再一次走过那条三年未曾走过的小路,想起了三年前他的跌跌撞撞,与意气风发,再回首望向自己走过的来时路,也许他会沉思,再一次走过这条小路,藏着他三年中无数次的循环和绕弯,兜兜转转又回归原点。他听过这样一种说法,从后室回去的人一辈子也无法离开后室,但他从未见过那些人,细细想来,这三年的经历却像是烙铁,印在他心里,仿佛自己的大半辈子留在了名为后室的空间里。
庸碌的生活,再一次降临在他头上,可是他似乎是被打了一顿,满心想着恐慌奔逃的三年。有一天,他的疯病又犯了,他荒诞地想起那个潮臭而压抑的迷宫,当他妄想着,看见了离开的北极熊又一次回到了他的身边,药物瓶空空荡荡,索性,他走向北极熊,而后狠狠摔了一跤。
他只记得坠落的过程异常漫长,于是那双惊恐的瞳孔又一次环视起这座迷宫。当疯病从他眼窝中褪去,他却松了一口气。前厅多么遥远而漫长,平庸者又怎能摘夺天上的繁星?来自他平庸生活中的,永远只是他的疯狂和大梦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