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ntrado, read-only mode: mirroring http://backrooms-wiki-cn.wikidot.com/level-c-1280About Dentrado
Level C-12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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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被晒得发白,又粘在天空最高的地方一动不动。蝉鸣从四面八方涌来,融进整座城市去。

后来你才想起来,那年夏天似乎特别长,长得超出了一个季节该有的分量,长得连你自己都数不清究竟过了多少天,又或者那些天根本没有真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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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路面被晒得发烫,汗滴落到那块青色的石板上,很快就被热气蒸得没了形状。巷子两侧的墙皮剥落,露出底下泛黄的砖。巷子中央影子被压缩成一小团紧贴在脚下,一步也不肯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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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深处有人喊我的小名,声音隔着热浪传来,扭曲得辨不清语调。我回头只看到空空的巷口只有几个搬空的纸箱静静立着。

再往前走,巷子比记忆中长了许多。我数着路过的门牌。


纬武路3号。
纬武路5号。
纬武路7号。
纬武路9号。
纬武路11号。


中间那几户仿佛被人抽走了,只留一段没有编号的墙面,墙面上还留着旧年春联褪色的痕迹,红纸边缘泛白,一角已经脱落,被风卷着在墙根打转。

墙根下堆着几只红色塑料凳,大部分已褪成了灰白色,其中一只翻倒着,露出底面写着的名字,被雨水冲得只剩一半,你认不出那是谁家的东西,却觉得莫名眼熟。

墙角散落着几个纸箱,里面的书边角早已卷起,透明的文具袋被随手放在一边。你蹲下去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动,只是任由它继续放在那里,被下一阵风吹得抖动了一下。

我没有停下来细想,只是继续走。走到第几个路口,我已经数不清了,巷子似乎在某处悄悄折返,把我重新送回了起点。

你也数过这条巷子吗?我是否也曾在正午的日头下,一遍遍地走过同样的转角?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绕了很多圈,却始终找不到那个证据。你想过要留下点什么记号,可每次伸手去做却总是迟疑,等反应过来时那个转角已经被甩在了身后。

我试着数着自己的脚步,想用这个办法确认距离。
一步。
两步。
三步。
数到四十几的时候脚步声忽然不再是自己的了,多出来的那一声落在我身后半步的地方,我只是把脚步放得更快,那声脚步也跟着快了起来。

巷子尽头的老槐树出现了,比我记忆中来得早。树荫刚好够遮住一个人的身量,我站进去,暑气退了半分,汗却还在往下淌。树影里似乎还站着别的什么,紧贴着树干,随着风轻轻晃了一下又静止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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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C1280-a724

本片区连续三个夏天记录到未成年人短暂失踪事件,失踪时长均不超过一个白昼,被寻回者对失踪期间的记忆呈碎片化,建议将本片区列入常规巡查名单,天气预警期间加强关注,避免未成年人于午后独自在巷弄间长时间逗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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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荫连成一片阴影的海洋铺在路面上,阳光流入间隙漏下来,风从远处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碎纸屑,打着旋又落下。你沿着这条被树荫覆盖的路走,脚步不自觉放慢,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这条路你太熟悉了,往年这个时候路的尽头总该传来铃声,此刻却安静得反常,满树的蝉鸣填满了铃声该在的位置,你低头,鞋尖碰到一枚掉落在地上的徽章,边缘已经生了锈,你认得那个样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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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人影一直走在我前面,保持着固定的距离,无论加快还是放慢脚步,那段距离都不变。曾认得那背影的轮廓。
某个夏天。
某条路上。
那背影也曾这样走在你前面回头冲你笑,喊你快点跟上。
跟上。
跟上啊。
那两个字顺着树荫一直往前传,直到只剩下嘴型,声音早已被蝉鸣吞掉了。你张口想喊住,喉咙却像被堵住了般地发不出声音,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地响,盖过了一切。

围墙那头,隐约有孩童的笑闹声,你循声望去,只看见几只麻雀从墙头扑棱棱飞起又落回原处。爬山虎爬满了矮墙,绿得发黑,与小学课本里的别无二致。

路面上的树荫忽然密集起来,一层叠着一层,把阳光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地上,随着风轻轻游移,像极了水面下晃动的光。你低头去看那些光斑,恍惚间觉得沉在深海中,四周的一切都被压得又轻又慢。

以为那背影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你屏住呼吸,以为终于能看清那张脸,可眼前只是一片模糊的光影交错,五官的位置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双眼睛的轮廓依稀可辨,正望着你一动不动。

光斑一明一暗地扫过地面,在某一次明灭之间,前面那身影忽然就不见了。路还在延伸,树荫也还在,只是前方空了下来。我站在原地,回头去看走过的路,那条路也不见了尽头,两侧的树影层层叠叠地往后退,退成一片模糊的绿。

我没有回头去追那声音的方向,只是继续往前走,走进那片没有尽头的树荫深处。走着走着,脚下的路面渐渐由柏油变成了坑洼的水泥,再往后又变成了细碎的石子路,一直穿到更旧的夏天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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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蛙鸣还在响,你光着脚踩过还带着余温的水泥地,往巷口那家小卖部走去。招牌上的灯管坏了一半,昏黄地照着门口堆放的几箱空玻璃瓶。

老板坐在柜台后头,脸隐在光线照不到的阴影里,你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随口应了一声,指了指墙角那台老式冰柜。掀开冰柜的盖子,一股凉气混着橘子香气扑面而来,你在结着薄霜的瓶身之间摸索,找到一瓶还算冰的橘子汽水,玻璃瓶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握在手里凉得刺骨。

你把汽水放在柜台上,找零的硬币边缘磨损得厉害,你没多想,拿起汽水推门出去,脚下的台阶好像比来时多了一级,你顿了顿,还是踩了上去。

开瓶器一撬,白色的泡争先恐后地涌出瓶口,熟悉的橘子甜味混着气泡的刺激感一路窜到鼻腔里,冰凉顺着喉咙一路淌下去,是这个闷热的午后里唯一确凿的一点凉意。

忽然发现瓶身贴的标签有些不对,橘子图案旁边多印着一行很小的字,字迹模糊,凑近细看却看不真切。你猛地抬头看向小卖部,那扇门还开着,昏黄的灯光下,柜台后头空空的,方才那个坐着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只有那半亮的招牌兀自在夜色里闪烁着。

手边是两瓶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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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的景物飞快地向后退去,田野、电线杆、远处模糊的山影,连成一片流动的绿色和灰色。你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额头贴着微凉的玻璃,看着那些景物变成拉长的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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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备箱里塞着两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前排有人在说话,谈论着还有多久到,谈论着路边哪家的服务区值得停一停。声音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像隔着水传来的。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信号时断时续,某个音节被拉得很长很长,久到我曾以为这辈子也就如此。

高速公路两侧的护栏一根根掠过,我数着数着就乱了数字,重新再数,心绪又飘向了远方。一块广告牌从视野里消失,又在几分钟后从同样的角度出现,第三次经过那块广告牌时,我开始认真数里程碑上的数字。
123km。
122km。
121km。
123km。
看了看后视镜,前排司机的脸被镜框裁去了大半,没有说话。那片天边聚起的乌云已经压得很低,仿佛要垂到高速公路的尽头去,蓄满了雨水,却迟迟不肯落下来。

路边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东西,一张倒扣在护栏上的课桌,一辆没有轮胎的自行车斜靠在路肩,一台还亮着屏幕的老式电视机孤零零地立在杂草丛里,播放着雪花噪点。

车速渐渐慢下来,以为是到了服务区,睁开眼却发现车外一片空旷,看不到别的车辆,也看不到路牌,只有护栏还在,向前无限地延伸着。收音机里的那首歌终于唱完了最后一个音,紧接着又换成了另一种声音。
47km。
47km。
47km。
47km。
47km。
我盯着那台老旧的收音机,忽然意识到自己完全想不起上车前的任何事情,想不起是从哪里出发的,也想不起要去往何处,只知道这条路必须一直开下去,直到那串数字归零。

雨点开始落下来,先是稀疏的几下砸在车顶上,闷闷的,然后密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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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大了,雨刷来回摆动,永远刮不干净玻璃上的水痕,前方的路灯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我窝在后座,膝盖抵着前排椅背,听雨点砸在车顶和车窗上,那声音密密麻麻地织成一片,把车厢里的其他动静都盖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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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很暖,空调的风带着一点旧塑料的气味,混着雨水打湿路面后蒸腾起的土腥味,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前排的人还在说话,我听不清具体的内容,只觉得那声音很熟悉,像是很多年前的某个雨夜,也是这样坐在后座上,听着差不多的对话昏昏欲睡。

有人在哼一支曲子,混在雨声里断断续续。你想伸手去够前排的靠背,确认坐在那里的人是谁,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指尖像是隔着一层水,怎么用力都够不到实处。

雨幕深处隐约有一座亮着灯的站台,站牌上的字被雨水冲得模糊,你想起那张车票,只记得离出发大概还有那么几分钟,多得不像话却又少得不像话。

车窗上映不出你自己的脸,远处路面积起了水,车灯扫过的地方泛起一层白亮的水光,像是路面下藏着另一片天空,被雨水掀开了一角。经过一处低洼时,车身猛地一震。

哼唱声忽然停了。
前排的说话声也停了。

只剩下雨声,密密麻麻地织成一片白噪音,把车厢罩进一种近乎真空的安静里。我透过雨水模糊的车窗望出去,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某一盏路灯下,仿佛有个人影撑着伞站在原地,望着这辆车驶过,没有挥手,也没有追上来。车继续往前开,那个人影很快被甩在了身后的雨幕里,越缩越小,最后融进那片灰蒙蒙的水汽中,再也分辨不出轮廓。

我伸手去够前排,终于够到了,指尖触到的却是空的座椅套,冰凉,干燥,仿佛从来没有人坐过那里。车厢里那点残留的暖意也在这一刻慢慢散去,只剩下雨点还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车顶,一下,又一下,倒数着一场永远也数不完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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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C1280-a876

关于本片区雷雨天气频发交通工具内部感知异常一事的说明,多名当事人回忆称在乘车途中出现异常现象,目前尚无法确定异常与该季节性强对流天气的直接关联,暂列为观察对象,不建议向公众通报,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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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不知何时停了。我站在阳台,水泥地面还湿着,反射出天边那片正在燃烧似的橙红色。风比楼下大了许多,吹得短袖的下摆哗哗作响,带着雨后特有的凉意,混着远处谁家厨房飘来的油烟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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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种浓稠的颜色,云的边缘镶着一圈近乎透明的金边,往下一点是深沉的绛紫,再往下,是那些楼房黑沉沉的轮廓,窗户里陆续亮起灯,一盏又一盏,远处某栋楼的窗口隐约传来几句含混的歌声,是一支很熟悉的调子,却怎么也想不起歌词。

你靠在阳台的矮墙上,忽然觉得这样的黄昏见过很多次,楼下传来孩童被喊回家吃饭的声音,隔着几栋楼传过来,断断续续。我想起自己也曾这样被人喊过,站在差不多的位置,看着差不多的夕阳。

矮墙的水泥面上不知何时多出了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谁用指甲反复刻过同一个词。

FOREVER.

刻了又抹,抹了又刻,最终只留下一团模糊的黑色凹陷,认不出原本的形状。我伸手去摸那道痕迹,指尖传来的凉意顺着手臂一路爬上来,和身后越来越浓的暮色混在了一起。

你还在那吗。
在。
你看到火了吗。
看到了。

就在楼群中间,那团光和这片夕阳几乎融在了一起,分不清哪个先燃起来的。

那是什么在烧。


是墙上那刻了又抹的痕迹。
是收音机里无尽的数字。
是所有没能说完的话。
是小卖部的甜汽水。
是雨里的车后座。
是树荫下的路。
是高速公路。
是窄巷子。
是你我。

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风忽然停了一下,蝉鸣也跟着静了一瞬,随后又重新响起,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远处那团火光在暮色里又跳动了一下,像是回应了这个问题,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回应。

长夜沉默不语。

最后一点光从楼群的缝隙里溜走,天色迅速暗下来。我知道再过一会儿,第一颗星星就会出现,蝉鸣会渐渐稀疏,然后是纺织娘的叫声接替上来,宣告又一个白昼的结束。你没有下楼,我也没有,我们只是并肩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橙红色一点点冷却,变成灰蓝,变成沉沉的黑,像是在目送着什么,缓缓地,无可挽回地,沉了下去。

风里没有回答。

入口

走下去 尽管所行所信皆虚妄

出口

即使不知道 命运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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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这就是全部了吗?

大概吧。

我早已被困在了无尽的夏日。

但世界仍是进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