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ntrado, read-only mode: mirroring https://backrooms-wiki-cn.wikidot.com/weed-2-0About Dentrado
2.0 醉翁






红殿坐落于尉迟大道的中段,乃是碾城中环最有生气的一栋建筑。

“有生气”并不是因为它比起城外或者外环的废土来说足够完好,事实上它的外壁和碾城绝大多数的建筑同样斑驳。由于碾城从未有幸迎来过原职业是建筑学家的新居民,所以针对红殿究竟属于何种建筑流派的任意一种定论都不好服众。大家只能看清构成红殿主体的是灰白色的花岗岩,外壳尽显沧桑,纹路如同耄耋老者的手背皱纹。形似爱奥尼柱的柱体卷涡已经磨损得像是被风化了不少年头,只剩下数枚模糊的螺旋,像被踩碎的蜗牛壳。檐口下方那依稀形似卷草纹的纹样也脉络不再,只余一团团的凸起,在天光的斜照里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红殿的正门则是铜色的金属门,左右各有三道宽大的竖幅自屋顶垂直落下,径直垂至二楼的窗楣,间隔平整。竖幅的底色是清一色的卡布里蓝,正中央印着同一个巨大的标志——瓷白色的圆底上以道道鲜明的黑色粗线勾勒出一只大展双翅与尾羽的雄鹰。没有别的图案,也没有文字,六道竖幅日复一日随着清风的节奏微微晃动,不知疲倦。

郑晓凡一直没搞懂红殿为什么叫红殿,他在红殿身上实是没有看到哪怕一点点红色。光是冲着几乎覆盖了大半片外墙所以最引人注目的那六道蓝色竖幅,“蓝殿”也比红殿合适得多。

“算了,管它呢。”郑晓凡咕哝完这句,继续加快脚步往红殿赶。尉迟大道呈破圆之势贯穿了碾城的中环至内环,是很多猎手信使都中意的主路。客观而言,红殿的地段位置与占地面积都不突出,但它鹤立鸡群的高度和猎手公会总部的定位都让它仿佛更改了地理格局。它在哪里,哪里才是中环的核心。郑晓凡正从一处九曲十八弯的巷道里绕出来,匆匆汇入尉迟大道这条主脉,暗自希望能赶在饭点前抵达红殿。可惜他没有手表,天上也没有真正的太阳可以估算时辰,所以直到跨进红殿大门前他都不知道自己早就迟了。

郑晓凡风尘仆仆地跨进正门,发现大厅比他预想的要空。并非完全没人,办事处一字排开的窗口前零零散散排着有三两个猎手,一旁的藤椅上还坐着四五个,不过没有人高声说话,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随意走动的脚步声,以及偶尔的咳嗽声,稀稀拉拉,荡不起回音。信使对接窗在右侧靠墙的位置,郑晓凡看见窗口内的灯还亮着,接待员还没走。凑过去前,他习惯性抬眼扫了一遍占据大厅中心位置的巨大投影。

投影的内容显然是张榜单,陈列有大量人名与他们对应的序号。郑晓凡只匆匆关注了一下前一二十名,没怎么细看,姑且感觉和上次看时没多大变化。

“老高!”郑晓凡大步走到窗前,把胳膊肘撑在台面上,匀了匀因为一路小跑所以有些紊乱的呼吸,“还没下班吧?”

窗内的接待员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右手边已经码起整整齐齐的一叠,另一边则还足有一小摊乱七八糟的。被叫做“老高”的接待员抬头看了他一眼,暂时没应声,只用下巴朝着墙上的挂钟努了努。郑晓凡顺着他的示意看过去,看到钟面上的指针已是BTC中午十二点零七分,也就是说红殿的员工们已经下班七分钟了。明明郑晓凡刚刚进门时就该看到,但这人刚光顾着看榜单去了,没留意。

“怎么才来?你但凡再慢点到,我就收完吃饭去了。”老高不咸不淡地说。老高的年纪刚好比郑晓凡大一轮,上次二人闲聊的时候有提到。他在红殿担任接待员的总时间虽然不长,但是作为主要与信使对接的窗口,一来二去后自然就和郑晓凡这种当信使的内勤猎手熟络起来。

“嗨呀,我在城里乱窜了一会儿……所以耽搁了。”郑晓凡挠挠脑袋大咧咧地笑,同时毫不客气地一伸手,“诶,指甲刀借我下!在身上吧?”

老高白他一眼,把手伸往左腰摸索着解下一道挂件繁多的钥匙串,叮叮当当地扔给郑晓凡。郑晓凡一把接住,轻车熟路地在其中一眼找到那个造型小巧的指甲刀,直接在窗口的台面上剪起指甲来。

“喂,别在这里剪啊!”老高见状便嚷。

“哎呀放心!我会弄干净的。”郑晓凡笑得没心没肺,还冲着老高光洁的下巴眨眨眼,“别这么小气嘛,等我胡子多了说不定还要找你借刮胡刀嘞。说起来这些个东西丢到城外怕是能被浪人抢疯?真不知道他们多久才剪得起一次指甲……”

老高冷哼一声:“早知道最开始就不借你了!省得被你缠!你自己到时候在配给里整一套呗,天天蹭我的算什么?……还有,你刚刚说你在城里窜?窜啥啊,城里其实挺邪乎的,你还是别乱跑的好。”

“我也不想啊,保存体力它不香嘛?可我才刚兼职了地图测绘员。”郑晓凡咔咔几下剪完左手,开始剪右手,“我主业毕竟是信使嘛,刚好可以兼顾到,一段路就能同时打上两份工,这样功勋值涨得快。”

“年轻真好啊,生龙活虎的。我就干不了信使这种需要脚力的工作……”老高叹道,“嗯,我收文件还得要点时间,一时半会走不了。要不你先说下你这次过来有没有带啥要紧事?我看看能不能提前安排。”

信使的工作无非两个部分,“带来东西”和“带走东西”,其中“信息”居多。郑晓凡想了想,放下指甲刀从胸前的衣兜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小本子,本子边缘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他翻到最新那页粗略看了一眼:“嗯——就一件,其他都是鸡毛蒜皮。中环二街的新人收纳所停电了快有三天,截至我出发时还没好。虽然大家都明白中环水电确实没有内环的稳定,但是足足三天不来电还是挺罕见的……收纳所的负责人觉得电网可能真出了问题,希望红殿联系先驱的人去铁穹区查一下。”

老高点点头:“行,我会及时上报。另外这问题跟铁穹区有啥关系?水电枢纽是在三峡区。”

“哎呀你知道是哪个就行了,我记不住……另外就只是上报?我回去就这样跟他们讲?”郑晓凡操起指甲刀,继续咔咔嘣嘣地剪指甲。

“不然呢?我去给那里的电线杆子把把脉?”老高冷哼,“我还在前厅时是中医。”

郑晓凡很想针对此类公务的处理速度吐槽点什么,但忍住了。他清楚老高也只是红殿的诸多事务体系中最微不足道的螺丝钉之一,既管不着决策也摸不到执行,能帮收纳所的猎手们及时上报已是尽职尽责。想到这里的郑晓凡又想起件涉及自己的事项,没憋住追问道:“好吧。诶,那我上次提交的转外勤申请……有眉目了吗?”

老高已经收完手边的文件,正准备往柜子里塞。一听郑晓凡这句,他手上的动作略微一顿:“你还在想这个?”

“那肯定啊,我还没收到回声儿呢。”

“外勤那么危险,你为什么非要转?”老高继续把文件放进柜子,语气里难得多了层不加掩饰的担忧与困惑,“要经常出城找裂物Level Fission Object,可能还要和浪人那群亡命徒打照面……活着不好吗?”

“难道当内勤就长生不死了?况且,人人都不想当外勤的话,城里人吃啥?哪怕是宝库Tower,也总有一天坐吃山空吧?”郑晓凡打着哈哈把问题挡回去,“哎呀不扯这个。我的申请到底有没回音?”

“唉,行吧。没呢,‘已提交,待审批’。”老高扯着官腔摊摊手。

“……真是乌龟爬。”郑晓凡剪完了,一边把指甲刀递还老高一边无奈地换了个话题,“那有什么我这趟需要带走的东西?或者消息?”

“哦对!巧。”老高立刻弯腰从台面下拎出一个厚实的小布包,摆在台上。布包不大,颜色灰白,袋口用绳环紧紧扎着,袋体则鼓鼓囊囊的,装着一堆看起来硬邦邦的小玩意。

“‘东西’的话就是这个,地址正是中环二街的那个新人收纳所。合计十三个新人对不对?他们的蜂鸟终端LFO C-1办下来了,全在这里。记得教他们用啊。”老高说。

“这有什么好教的?一看就会。”郑晓凡拎起袋子掂了掂,里面的东西碰撞着清脆作响。

“话不能这么说,不教的话谁能想到是要拿来扎自己?”老高嘴角一弯。

“真教也轮不到我,让收纳所的负责人自个儿教吧……”郑晓凡嘟囔着把布包暂时放回台面,“消息呢?有啥新闻嘛?”

“还真有。”老高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却又不是纯粹的肃然,恍似夹杂了不少的惊奇与微妙,“你凑过来。”

“怎么了?神神秘秘的……”郑晓凡被老高的反应激起好奇,虽然嘴上嘟囔但还是顺从地侧过耳去。

“龙哥晋升了。”老高沉声说。

“龙哥?”郑晓凡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个龙哥?”

“啧,我们猎手里还有哪个‘龙哥’?”

“慢点慢点,‘晋升’是指……啊,你是指……等等?真能晋升啊?”郑晓凡终于捋清刚刚那短短五字里面的信息量,惊讶地睁大双眼。

“先驱还没正式下通知,但就我得到的消息来说已经板上钉钉了。对的,龙哥会和自己后面的前四名一起晋升。”老高补充道,语气里也有着与郑晓凡一致的意外和惊异,只不过压制得很好,“多半还会整个晋升仪式什么的,近期就会办。你回去的路上可以顺道散播下消息,跟着龙哥来的‘第一批猎手’肯定要来捧场。”

“我靠!”郑晓凡的整个身子往前倾去,整个人的气场突然变了,“原来榜首真的可以晋升先驱啊!而且你说加上后面的四名,那就是一共五个人……也就是说——百猎要重排了?”

老高还没答话,不过这也不是个需要他回答的东西。郑晓凡兴致勃勃地退后几步,又昂起头来望向高挂大厅正面的那副榜单投影,语气兴奋:“他们这一走的话……那这下子,第六名就直接跳到百猎榜一?”

“你这么兴奋聊别人的排名干什么?又不是你的位置。”老高觉得老友的反应实在多余,一边摇头一边端起手旁的保温杯。他居然热过了,一股轻微的杏仁味随着老高拧开瓶盖而飘散开来。

“这可是百猎啊!”郑晓凡的声音拔高半度,引来好几个正坐在一旁藤椅上打盹的猎手侧目。郑晓凡也发觉了,赶紧压低声音重又走回窗口:“当猎手的不关注这个,那关注啥?前十名我可都如数家珍哈哈哈,第六卡在那里不是一天两天,既然现在前面的全走了,那新的榜一就到她了吧?我还以为榜单前十有几率晋升只是先驱画大饼呢,结果来真的啊……”

平心而论,老高并不太明白郑晓凡这种过度关心榜单的心理,但是看着那副青春昂扬的面孔又问不出口。他只得一边吹了吹瓶子里的热水一边说着:“我看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和‘1000+’说拜拜吧。”

“我在努力啊。”郑晓凡说,“我不是申请转外勤了嘛。”

“转外勤就能进前一千?”

“当然不是,但至少机会大多了嘛。只在城里当内勤能当出什么名堂?你看百猎里有几个是内勤?”

郑晓凡此话不假,内勤猎手勤勤恳恳干几天的功勋值都未必一件高级裂物Level Fission Object给得多,在红殿坐班的老高对这一点深有体会。新的高级裂物Level Fission Object只可能从城外来,而那是外勤猎手的领域。老高无言以对,只好兀自咕噜噜灌完几口杏仁水,把瓶盖重新拧上,一时没人说话。

“你这性子啊,就该掉到城外而不是城内。”终究还是老高打破沉默,“但凡掉到城外当个浪人,你就知道城内多舒服了。”

“我知道城外危险。”郑晓凡接话,“但我终归没变成浪人。有城内给我的底子,我干嘛不试着去城外闯闯呢?说实话,我还以为这种里世界冒险一样的生活只能在动……啊不好意思大叔,你大概听不懂‘里世界’?”

郑晓凡已经很收敛了,没有抛出更多老高可能听不懂的名词。他没有展开说的部分还包括自己对于冲榜的兴趣、对那些满怀超自然之力的“裂物Level Fission Object”的狂热等等,真讲起来他担心自己又刹不住车。老高也确实没听懂,但也不打算追问:“人各有志吧。我不像你,我在前厅还有家。我想活着回去。”

空气静默片刻。

回乡的渴望在碾城的居民中是一个地位很微妙的话题。它有时可以打开话匣子,有时也可以终结话题,这近乎全部取决于展开话题的人究竟如何看待自己无法离开碾城的事实。根据郑晓凡此前对老高的了解,老高实在算不上豁达的那类。话题至此,郑晓凡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发不出声音。别说他了,整个猎手都不知道所谓的“回去”到底有没有可能,会不会一开始就是一厢情愿的幻梦。郑晓凡还年轻,还处于一个有充足的心力来自欺欺人的年纪……但他自己都未必敢承认的是,如果他不靠着关注榜单来沉醉其中,那他自己同样会被深植内心的思乡情给反噬,给淹没。

“诶,你现在第几了?”郑晓凡不想再沉默下去,生硬地试图把话题拉回让自己眉飞色舞的“排名”上。

“还能多少?和你一样还是1000开外呗。”老高嘴上说着,手上却老老实实从兜里拿出他的蜂鸟终端LFO C-1。老高的蜂鸟终端被一根磨得发白的尼龙绳拴着,整体比郑晓凡的要大一圈,约莫半个乒乓球大小。

那是一只鸟类的颅骨,通体灰白,质地像是风化已久,却又带着几分晶体的质感,断颈位置也被镶嵌着一个白色的底座。红殿的光线披拂其上,在其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如同油膜的虹彩。最引人注意的是这只鸟的眼睛位置,那里并非颅骨的眼孔,竟是依然鲜活的复眼,而且占据了头部几乎一半的面积,由大量细密的六角形平面组成,恍若蜂窝的横截面,造型无法和任何前厅已知的鸟类完全匹配。复眼捕捉着不同角度的光线,整体呈现出一种令人略有不适的诡诞美感。鸟喙则是它最尖锐的部分,细长如针,从面部延伸出来,约占整个头部长度的三分之一。喙的尖端极细极锐,像放大后的蚊虫口器。此时,它和所有闲置的蜂鸟终端一样,喙部正被一个透明的塑胶软套稳妥地包裹着。

老高上手拔掉软套,将裸露的喙尖刺入自己的左手拇指肚。蜂鸟终端登时通体流过一道极快的闪光,光色冷白,凛然无比。郑晓凡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下去,虽然不是自己在查排名,但看到这道光时的紧张多少形成了他的肌肉记忆。

光闪过后,那对复眼亮了。复眼处数百个小小的平面闪动起明亮的光泽,像无数个组成电视画面的荧光粉点,而这些光泽在剧烈的波动后沉积为一串字符:“# 996”。

“咦——”两人异口同声地发出惊呼。那串字符持续了大约五秒,紧接着复眼便暗淡下去,恢复原样。

“你进前一千了?”郑晓凡说。

“我进前一千了?”老高说。

“不行,我也要看看!”郑晓凡猴急地把手探入口袋,火急火燎摸出自己的蜂鸟终端,用与老高一样的动作把鸟喙刺入自己的大拇指。先驱技术针对喙尖的处理很给力,并不很痛,虽然即便很痛也多半阻挡不了郑晓凡此时想要查看排名的心。很快,郑晓凡的猎手排名同样在终端的眼部显示器中显露出来:“# 1000+”。

“靠。老高你最近是不是在卷啊?一天接几个信使啊?”郑晓凡不无尴尬,迅速把话头调回老高身上试图掩饰。

“信使窗口才建多久?怎么卷?”老高苦笑着收回终端,“说不定只是因为排在前面的外勤猎手刚死了几个……看下次结算时‘亡人’有没有加分就知道了。再说,第996和第1000有多大区别吗?”

“那也是比我高啊!”郑晓凡愤愤然。

“嗐,小兄弟,还是别太盯着这个排名吧,一个数字而已……”老高扭头看了一眼挂钟后站起身来,“我说,我再不去饭堂就来不及了。还有啥事等我下午上班了再说?”

“我不盯着排名,那我盯什么?”郑晓凡捏住自己的蜂鸟终端,气场忽地萎缩下去。有什么充盈着的东西被他收回去了,方才还热热闹闹的窗前忽地就冷然如霜。

“呃……总有别的东西?”老高微微一愣,有些被问住。他的脑海一瞬之间闪过无数自己在意的东西,比如前厅、比如自己的小家,比如他个人很多很多的未竟之事。但老高非常明白,这些东西未必适用于眼前的郑晓凡。

“我们所有人都在追赶某个东西的啦。”郑晓凡忽又展颜一笑,表情再度切回那副没心眼儿的模样,“我在意这个,你在意那个。我们总得……有个盼头。”

郑晓凡提着布包走出红殿时,微风正好。那六道蓝色的竖幅还在随风摆动,巨大的鹰标在蓝白色的底子上起起落落。他抬头望了一眼,檐口下方那几道模糊的纹路凸起在斜照中投下的阴影比来时更长了。这会儿,他忽然又想起来时萌生的那个漫无边际的问题:红殿为什么叫红殿?哪里红了?

算了,管它呢。郑晓凡很快踏上门外的尉迟大道,朝着中环折返回去。经过红殿的侧面时,他远远望见几只深灰色的“厢式货车”正三三两两地停在卸货区,车门大大敞开,露出其中大小不一的物资箱。充当着卸货伙计的内勤猎手们正站在货车的尾板上蚂蚁搬家似的搬货,一时只有挪动物资箱时发出的摩擦声和车兽们偶尔的喷鼻——实际也就是“鸣笛”声——的声响。

郑晓凡撇撇嘴,另一个漫无边际的想法油然而生:为什么没有摩托形状的车兽呢?有的话发给他们信使该多好啊,就不用跟个马拉松选手一样靠脚跑城了……先驱的技术既然可以驯服车兽,那能不能改装?骑上“鬼火”然后油门一轰,爽!

这个念头慢慢地冷寂下去,反衬出平时的空虚。空得让人难受。

郑晓凡拍拍自己的脸,自说自话地打起气来:“哎哟喂!别发呆!跑起来!跑起来!排名加加加!”

说干就干,他迈在尉迟大道的步子逐渐快起来,最终小跑起来,瘦削的身形在逐渐昏暗的道路上起起落落。大道两旁全是独栋的小楼,外墙刷着深浅不一的灰色涂料,门窗完整,门口偶尔掠过一只不知道是谁养的手鼻犬。透过阳台,郑晓凡还能大致看到室内的陈设:沙发、茶几、落地灯,甚至墙上的挂画。有人还在阳台上晾了衣服,干净的白色衬衫在风里飘呀飘,像面旗帜。能住红殿邻边,这些起码是百猎榜前二十名的住所吧?郑晓凡忍不住回想起自己住的地方,那里只有光秃秃的四面墙、一张旧床垫、一盏破台灯,地上堆着几个仅余残汤剩水的龙肉罐头。走廊里的声控灯永远坏着,晚上回“家”只能用脚尖探路,一步一步摸黑。虽然和城外的浪人相比已经是一天一地,可既然有了上升的希望,那总归会想要再往上面爬一爬。

“啧。不想不想。”

他又小声骂了句什么,把目光从那排小楼上面撕下来,继续专心小跑。不能停,不能想,一想就心烦意乱。要是醒着思考令人难受,那何不找到可以醉着沉迷的地方,一头扎进去?天黑之前起码要把那十三个新人的蜂鸟终端LFO C-1分掉,还要把龙哥晋升先驱的消息散出去,还要把自己那个让人心塞的“# 1000+”暂时忘掉。

街道在郑晓凡的身后渐渐拉长,红殿的蓝色竖幅也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道嵌在灰白色建筑群里的模糊色块,像枚小小的蓝色印章。碾城的居住密度本就不高,这个时段的街道重新变得空旷起来,只剩下沉默的楼宇,还有它们头顶那片灰蒙蒙的、没有太阳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