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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石门怎么会出现在这栋建筑中央?!
年轻的亚历克斯·麦科马克说道。他的脸因出汗通红,因疲惫泛红,双眼圆睁,满是困惑。
Level 11 的零散公寓回荡着他的这番惊呼,直至传入惊愕的哈里・科纳根耳中。
- 啊?!
他不敢相信,像亚历克斯・麦科马克这样聪明的男孩,竟会说出如此荒唐离谱、天马行空的话来!
—小伙子,你抽什么风呢?!
—过来,过来!
他抓住老人的手腕,径直把他拽到了大楼这层的尽头。
石门确实在那,而古老积尘的书脊积着蚀人的尘垢,经由细小的尘埃碎屑,倾吐出其中的字句。忽然间,一阵本不该存在于哈里脑海中的古老记忆如狂奔的公牛般汹涌而过。关于两扇门的历史、缘由、存在及其内容的种种,如烟花般在他脑海中炸开。他似被催眠一般,缓缓迈步往里走,直至完全被黑暗吞没。
——等等我!
亚历克斯跑了进去。
与亚历克斯的震惊与惊叹不同,哈里对这个按理说从未到过的地方,竟生出一种怀旧之情。一抹温和的微笑在他脸上漾开,而顺着满是皱纹的皮肤滑落的,居然是泪水,正使其焕发新生。
—— 孩子……
亚历克斯的手指已经深深探入那些写有古希腊文的石板中。
- 嗯?
—— 这些是《伊利亚特》最早的传本。
尘埃终于落定,就像混合物静置后的那般沉淀,他转向了那个男孩。然而,哈里那双异色瞳明亮有神,开口说话时目光从未从亚历克斯身上移开。
—— 此地是后室中的一处异常区域,只有我的一小圈人发现了这里。
老人从他手中接过手电筒,按下开关。房间里不只是布满灰尘和泥土,还有仿制的器物;墙上的画作,已然陈旧。
人们说——至少曾居住于此的人会这么说——一旦离开此地,你便会遗忘一切。
尽管那些书籍在朽木书架上看似已摇摇欲坠,可无论亚历克斯怎么用力推搡,它们就是纹丝不动,而只有轻柔的动作才起了作用。等男孩结束他那番好奇的折腾,老人才接过自己的话头:
相反,你所能记住的,唯有沾着污迹、肿胀的双手,尘土中摊开的双膝,以及一份对生命的奇特体悟。你此生仅有一次找到此地,而在离世前一年,它会再次出现在你面前。呵。我这老头子时日无多了。
—— 我离开之后,还会记得这些故事吗?
他和蔼地笑了笑,
—— 不会。这正是它的美妙之处。你瞧,转瞬即逝的事物才更受我们珍视。授人以鱼,仅供一饭之需;授人以渔,则终身受用无穷。可久而久之,你难道不会厌倦吃鱼吗?你会开始暗自思索,为何自己只吃鱼。那个只拥有一天鱼的人,从中获得的愉悦,远非能够一直捕鱼的人所能体会。
—— 可这么做意义在哪?难道我只能等到离世前一年,才能再读一遍吗?
—— 你读过许多奇幻作品,它们或许没有蕴含什么道理,篇幅或许不长,你也可能会忘记它们,但,
他的手穿过了一块石板。第二十四卷:
- 一旦再次看到,你就能记起每一行。这很美妙。除了在这里,我从没在别处读过《伊利亚特》。哈。
—— 我懂了,原来是这样。你觉得我什么时候会死?
哈里没有理由,去如此真切地回应这种问题。
—— 永不
小男孩花了一会儿才理解哈里的意思,而反应过来后,他笑了,
—— 没错。你很聪明,相当聪明。
两人一同坐下,读起《伊利亚特》。
过了好一会儿,亚历克斯站起身来,拿着书转过身,将书放到书架上,然后对哈里说:
我要走了。快点!我们在这儿待了好几个小时,我都把《伊利亚特》看完了。
哈里抬起他黯淡的双眼,望向亚历克斯,缓缓点了点头,而后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你走吧。我这儿还有些事要处理。我们总会再见的。
男孩点了点头。他深深信赖着老人,便依言而行,打开了层级尽头的两扇门。
当亚历克斯·麦科马克穿过那两扇同样的石门离开时,发现自己身处 那栋公寓楼里。他不知道自己如何到达此处,也记不起仅仅几个小时前自己还在读些什么,但他却确确实实记得自己那双沾满污迹的手,记得自己摊在尘土中的双膝,
以及对生命的一份体悟——
转瞬即逝无常

我在《伊利亚特》第一卷的背面留下了这张小小的便条。感谢你来到此地。
说来好笑,我曾宣称正是此地的无常,才造就了它的美,
可我自己未曾离开,选择在此日渐消沉,不肯放下。
或许连同转瞬即逝 无常之美,
我也接受虚伪。
人类真是愚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