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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Level C-34,群鸥区,苍鹭街31号。
利可在一阵闹钟铃中猛的从床上坐起来。
凌晨四点半。
利可穿衣、洗漱、冲一杯杏仁水泡的速溶咖啡、再加一撮盐。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是四点五十,归乡只有既白的曙光抹在地平线上。
利可背起门口的几个背包,向后院走去,叫醒睡着的车兽,给它灌一瓶杏仁水,上车。
车灯闪了闪,照亮了前面的树篱,顺着灯光能看见不远处寂静的田地、插着路灯的土路、还有土路尽头依稀亮起的人家。
利可看见自己二十多的脸隐约映照在挡风玻璃上,照住她额头上被碎刘海遮住的疤和锐利却坚定的眼神。
名牌被车内的灯照亮。
拓荒许可证
姓名:黎 利可
年龄:22
出生地:后室
前 资深层级探索者
资深探索者什么的她也不敢当。利可现在总结她到外面闯荡的经历,只不过是实力太低差点死过几回,而因为命大这几回都没死成。
利可把目光放远。她总要稍稍看看遥远却温暖的灯火。
一会儿后,利可发动车兽,车兽掉头,视野中的灯火被撤走,眼前只有地上和天上的黑夹着路灯和天际的光,指向前面隐没于夜的路。
利可向这条路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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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注意的是,隐藏在边缘栅栏外的实体在有些情况下可能越过栅栏,破坏农作物,袭击流浪者饲养的牲畜,甚至可能伤害流浪者……
——M.E.G.资料库关于Level C-34的介绍
没有任何资料能描述流浪者第一次来到归乡时的兴奋程度。对于在后室摸爬滚打了这么久的人来说,当他们来到Level C-34时,他们欣喜地认为,这里已经是天堂了。第一批居民已经对栅栏之内完美的归乡心满意足,根本无暇顾及栅栏以外究竟是什么世界。
只不过是安顿下来的人某一天看着白色的栅栏,好奇心从栅栏那一头翻过来进入他们的脑海。于是他们第一次翻越栅栏,遇到的只不过是没过头的荒草:一切归乡中出现过的沟渠、土路、田地、农舍,全部被马头高的野草杂树所淹没,而更多的实体,潜伏在荒草的斑驳或房屋的残垣中。
归乡之外仍是乡土,是不曾熟悉的异乡。异乡并非人们意识中的归处,便无人关心。
人们只是划分开化的土地,用家具和对前厅的念想充斥空荡的屋舍。土地重新被翻开,佐以阳光、时间和汗水,滋养出一茬茬稻麦瓜果。耕种带来的安定与丰饶,顺便滋养出一个个分散的种植者社区。
种植者们的谷物蔬果乃至各样花卉树木都丰收过一遍,得出了“万物归于土地,万物得于土地”的经验,自然会把已知以至于未知的每一种植物尝试种植一遍:从香料到药材、从树篱到工具,要种的东西越来越怪。但这里毕竟是个种植大佬的社区,人们交流经验,老带新,分享新奇的点子和点子实现的喜悦,包括丰收时的累累硕果,竟然渐渐把那些根本没法种出来的东西给攻克了。
这时,这个小有名气的社区应该有个自己的名字了。
社区的人们没有时间起一个名字。众人就称呼这个归乡的组织为“农”。
在归乡的繁育下,农的种植者们向C层群的各个层级散去。他们种出各种奇异的植物,他们建立了自己的物资修理所和种质库,他们要尝试种植一切。难免有几个走火入魔的,他们所种植的植物和园艺技巧很难被大部分人所认可。
不过,大部分农的种植者仍然热爱着这个社区,大部分农的种植者仍然延续着农相互帮助、分享成果的社区习惯,大部分农的种植者仍然将最初的归乡作为他们精神的故土。
变化总会来的。
随着B.N.T.G.在后室的扩张,原材料匮乏始终是束缚经济巨人的主要因素。商人们迫切需要源源不断的原材料供应后室那急需探索并占领的市场。
管道迷宫的工厂区只能供应几种原材料;在发电站和郊区收集资源太过危险,而且资源产出速度越来越难以跟上生产商品的速度;更何况很少有层级能够提供充足的木材、粮食、棉花等初级工业所需的生产资料。B.N.T.G.唯一获取这些资源的地方就是归乡的生产基地,而在天穹被打破前,除了归乡,后室几乎没有像样的能够稳定提供种植作物的田地。
然后便有了2025年的土地收购事件。
当一场罕见的变化无常事件席卷归乡时,商人们比探险者总署更快一步,体贴地为幸存的种植者送来了杏仁水和火盐等必要物资,甚至重建了农的仓库、贸易市场和种质基地。在艰难的情形下,农接受了商人的善意。
商人的善意本质上是契约的一面,另一面是回报。
回报只是一点小钱,囊中羞涩者便可以以土地或土地上的作物作为抵押。
于是B.N.T.G.的商业帝国在阳光下的土地上蓬勃生长,满车的土豆、茶叶、甘蔗、棉花,日夜运往不安城的工厂,在那里加工成早上滚烫出炉的博德牌薯饼、日间醒神的云诗罐茶、傍晚夜市上带来快乐的气泡水、夜里出浴时吸干水分的浴巾,最后由运河或公路输往任何一个有聚居区的层级。
居民们惊叹于物美价廉的商品。
商人们赞颂着日益昌盛的帝国。
农获得了脱离土地的自由。
可脱离土地的种植者又是什么呢?
在发现协约被过度执行时,农无疑是愤怒的。种植者们凝聚起来,昔日社区般的农在即将凋落飘零时还真的找到一个可以存续下去的动力。
有的人向夺走土地的敌人举起标语和旗帜,但也有的人只是想要一片土地。
目光投向了栅栏之外。
拓荒以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出现。
一些农的人,一些不是农的人,将锄头和镰刀挥向异乡的荒草和野兽,将异乡教化为归乡。
教化土地的人叫做拓荒者。
而利可是一位拓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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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蓬门区 17km
⇧ 荒原 11km
B912 层内道路
利可直行。
铺在前方的是路。铺在路两旁的是郁郁青青的田。铺在田间的是堆叠在一起的房屋。
群鸥区和蓬门区是归乡的北部边缘,是栅栏之外却紧贴着栅栏的几片居民区。
在农的斗争和M.E.G.的调停下,种植者们终于留存原来的归乡北面的一部分土地。但在大部分农的种植者在失去了自己的土地后离开了归乡。不愿离乡的人就在这一块不算太远的地方住下。这两块区域成为了农的社区所在地。
利可要开拓的,是群鸥区以北的荒地。
⇧ 荒原 3km
B1006 层内道路
当心有害实体
这一段,土路鼓出了坑洼;田间的水渠干涸成泥沼,荻苇冲天;土地是被剃过一遍的,要不是种上紫云英的浓粉,要不是长着嫩生生又欢喜的新苗。
这是田刚出生的样子。
新生的东西总是惹人喜爱。
利可瞄一眼幼嫩的田,想着最后是谁会在这样的田地上耕种。
耕作不是冒险,也并非田园牧歌。习惯了后室的未知的冒险者们不屑于自我束缚于田地,渴望自然风光和悠闲生活的居民们在切身体会种植的全流程后识趣地回到城市层级里按时拿杏仁水的岗位上。真正愿意耕作的人一直不多,也只有生长在归乡的人对这种苦差有着亲近感。所以一般能在这些土地上留下来种出一茬茬苗的人,大多都是农的种植者们。
拓荒者们开垦荒地为可耕种的土地,交给农的拓荒组。拓荒组将土地分给那些原本属于归乡,渴望农耕生活的人们。
拓荒只会比耕作更加枯燥、更加艰难,获得的土地大部分都需要交给组织,自己只能获得一部分土地或者一笔只能说可观的酬劳。
几乎没有人想当拓荒者。
而利可,恰恰是自愿拓荒的拓荒者。
您已驶入荒原
请注意您的人身安全
路面消失,利可把车兽停在前面不远处,拿东西,下车。
接下来的路要走过去。
此刻是五点十八分。
在晨风中,利可踏过混合着尸体杂块和倒落的枯草碎的土地,嗅着枯草经受过阳光挤出来的晒干的草味盖过了实体尸体分解时的腐熟味,以及到最后的那一丝渗入空气的如同铁锈的气息。田还未翻过土,沟渠还插着没撤走的铁蒺藜,也没有灌上水,就连树篱或铁丝网都没有架好。利可走过这些,继续向前。
直到原本远处天际的黄色铺到面前。
过人头的杂草。细长的剑似的的黄叶、扭曲到面目全非的杂树、凝在每一片叶上的露珠,铺盖着地、铺盖着沟渠、铺盖着屋舍的断壁残垣。风一过,草丛中挥过一阵剑刃格挡的浪,深草丛中再喝出一丝似乎存在的猎犬的嘶吼。
一切本应感到熟悉。
但一切都被陌生覆盖。
前方是荒野。
或者说,这是归乡之外的异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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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拓荒
你需要知道的十件事
1. 拓荒是种植者获得土地的重要途径。所有层级都是不曾开发的土地,都有可能被开垦,进而被耕种。
2. 如果成为一名拓荒者,你需要清楚了解开拓的层级的环境和特性,并且做好相应的准备。检查装备、农具、农药、甚至自己的状态,保证万无一失。对后室的傲慢往往是毁灭的开始。
现在是早上五点半。
利可相信自己清楚了解荒野的环境和特性,并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
身上穿着涂着薄荷油的札甲,由杏仁水瓶和龙肉罐头罐子劈开两半,穿线编织而成;手上是亚麻手套,脚上是高底劳保鞋,裤脚和袖筒全部扎紧;头上戴着麻布面罩,眼睛透过护目镜看着稍稍起雾的世界。
农具是长柄镰刀,由特性工业的螺纹钢打造而成。这里不适合使用机械的除草机,声音太大,会惊扰附近的实体。
检查第二次。
真的没有什么顾虑的了。
3. 循序渐进,逐步蚕食。事先划定在相对安全的时间内能够完成开垦的土地范围。求稳不求快。
4. 时刻注意安全。正在开垦的土地仍然属于野地,做好被任何实体袭击时的应对措施。
利可知道今天上午的拓荒区域是前方荒草萋萋的土地,最远处是干涸的沟渠。这块区域内有两座废弃的农舍,一台报废的拖拉机。
上午11点前后能把草割完。
利可深吸一口气:
开工。
镰刀快速而稳重地伸出,横向一刀挥去,草在梭梭的断裂声中倒下,扑倒在地上,露水润湿了遗骸。
利可面无表情,看似只专注于割草这一件事。前方的草全部应声倒地,镰刀的长度无法够到再远处的草,利可才会向前一步,重复刚才的动作。如此循环。
直到向前第十七步时,利可听见草丛中的扑棱,镰刀收回。
一只肢团从高草中扑来。它显然被割草的动静所惊动,意识到附近有一顿可供饱腹的美餐。利可想这只肉球到底等了多久,瞄准肢团中心,猛的挥动镰刀。
于是肢团被砍成两半,分开倒在草床上,抽搐几下,归去,一糊烂泥的内脏流了一地。
利可看着肢团彻底死掉,绕过去,继续割草,也不再管不时飞出来的小拟态昆虫。
于是太阳渐渐爬升,露水消散无形,一半的草地匍匐在地,剩下一半依旧坚挺。利可已经干掉了好几只肢团,顺便杀了一个草丛里收破烂的,尸体都在草席上暴晒着。
已经接近第一栋农舍的废墟了。
利可握紧了镰刀。
还有五米就到那个漆黑的门洞了。
咔。
镰刀的刃深深地卡进那只冲出来的猎犬的侧颈。
殷血喷涌。
猎犬还想向前,但已然连张牙舞爪都已无力,只是龇了龇牙,倒地抽搐着。
利可意识到她体内的血正从大脑退回心脏,给大脑留下过量的,未消耗的肾上腺素。现在她才开始反应刚刚是什么情况。
她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她清楚自己只是下意识地把镰刀横过来,砍下去。于是猎犬毙命。
这也得感谢她有过几年探索层级的经验。如果晚一点挥刀就没法一次性击杀。到时候恐怕是场恶战。
利可看着倒地的猎犬尸体。这看样子是从Level 3跑出来的,明白要等时机。这只大狗应该是埋伏很久的。
利可尝试缓一下气,才发觉自己能清楚地听见心脏的跳动声。
她在短短三年的探索者生涯中遭遇过无数次猎犬的偷袭,特别是在发电站的gamma基地打工的时候。
纵使杀死过猎犬多少次,它们的突袭每一次都会让她心头一颤。
猎犬全是这样阴险的东西。
利可挥着镰刀把猎犬尸体扔到后面去,谨慎地进入了屋舍。
屋子里一片狼藉,角落里有犬粪。唯一算完整的大物件是一个沙发,还被猎犬抓得皮开肉绽。
猎犬一般不会共享一间这样的屋舍。利可仍然谨慎,但她暂时认定不会再出现一只埋伏的猎犬了。
在昏暗中,黎可听到有东西扑动,再飞到她的身上。
十几只死亡飞蛾。很明显,它们注意到了入侵者,正在尝试寻找一个它们中意的穴位开始撕咬,可能是眼睛或者口腔。所幸利可现在装备着札甲和面罩,扑棱蛾子的口器还没有锋利到咬穿盔甲这一步。蛾子们只是围绕着她打转,试图找到盔甲上任意一点纰漏。
这种屋子是大扑棱蛾子的灾难爆发区,利可能想到这栋屋舍的犄角旮旯里有多少扑棱蛾子的嗡鸣声,说不定已经诞生蛾子女王了。
利可不想将一天全部耗在这栋破房子和大扑棱蛾子较劲。
只能用她最不想用的武器了。
利可退后几步,抚掉纠缠的扑棱蛾子,快速地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便携式提灯。这个发出蓝莹莹的光的提灯明显是改造过的,原本专门用来清楚室内害虫,不过被拓荒者发现了新的用途:机关枪被改造成大电蚊拍,机械臂上装上几个轮锯,这样所有昆虫实体,无论大小,碰到即死。
现在这个小玩意还是满电。
利可将提灯安放在地面上,打开“驱虫模式”,然后连忙离开,关门。
顺便拍死还在她身上扑棱的几只漏网之鱼。
退后到十步开外的地方。
刺啦。
刺啦滋刺啦~
刺啦滋滋刺啦刺啦滋滋滋刺啦~
刺啦。
利可这才上前。
刺啦。
进入了屋内。
现在屋子里全是扑棱蛾子被烤焦的气味。成千上万只扑棱蛾子横尸提灯周围,一米长的尸体有六七具,又不少是被砍成两半的。
提灯刚刚收起杀戮用的电蚊拍和轮锯。
显示屏显示电量剩11%。
利可将提灯关掉,收起来,放回包里。
已经快八点了,她还有一半的荒地要割草。
这下得快点了。
利可继续挥动镰刀。
她想着,她还是不喜欢使用提灯。
因为用一次得送回不安城充两天的电。
这够她一个月的饭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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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五十五分。
区域内所有高草齐齐地倒下,不少实体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上面。
利可看着战场般的荒地。
是人都会感到一种心里冒出来的自豪。
此刻,太阳灼烧着所有活物和死者。
草被阳光锤打出剩下干枯的青涩气味。
尸体散发着烘烤过的腐烂气味。
利可熟悉这种酵熟的味道。
这对她而言是安全的味道。
休息一下吧。
利可开了一瓶杏仁水,配一块腊肢团肉,再喝了一瓶杏仁水泡速溶咖啡。
顺便脱了札甲,农具从镰刀换成了钩子。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5. 堆肥。直接耕种开垦的田,结果必将是土地贫瘠。记得物尽其用,开垦剩下的植物遗体,作战时杀死的实体,都可以是上好的肥料
6. 不要偷懒。不要以为在土地上堆一座尸山就算堆肥了。铺放均匀,砍成碎块。这是最传统也最有效的肥田技巧。
利可向沟渠走去。
烘烤的腐烂味从沟里冲上来。
里面赫然树立着钢筋组成的张牙舞爪的树。树上陈列着实体的各种死法。
被贯穿的扑棱蛾子。牵肠挂肚的猎犬。零落破碎的肢团。
血洒铁蒺藜,每一寸铁都如同上了漆一般的黑。
这些铁蒺藜是特性工业者的杰作。他们的刷铁机日夜运出“可以当饭吃的量”的钢筋,而这些钢筋被打磨出尖刺,焊接到一起,安放在荒野的沟渠中,就成为了拓荒者最可靠的护城河。
夜间游荡的实体落入他们以为安全的沟渠,立刻死在了铁刺上,无法进入刚开垦的土地;而同类尸体的气味绝对是对实体最好的警示牌;另外,这些尸体将是刚开垦的田地的第一顿盛宴。
利可用钩子将这些碎块钩上来,堆放在一边。
如此重复,直到区域周边的沟渠内的尸体全部被捞上来。
这部分工作不危险,但是相当累人。
一点三十八分。
算是完成了。所有尸体在沟渠边堆着曝晒,苍蝇飞舞。
豆大的汗珠从利可头上滑落。利可清楚地感受到汗水在脸上横流,被睫毛挡住或是从鼻尖和下颚滑落。身上速干衣物潮透,从胸前揭开再贴上,一阵凉。
只能稍稍停下来,喝半瓶杏仁水。利可此刻把农具换成草叉。
继续。后面的任务艰巨着呢。
利可将堆在地上的草往外叉,直到留在地上的枯草能泛泛盖住地面。然后继续重复,如此直到整片地面都是浅的第一层草,留下靠边的一个草堆。
三点十分。
接下来,利可将堆在旁边的尸体,用草叉将尸体平均铺在第一层草之上,然后重复,如此直到整片枯草都铺上了一层尸体块。
四点二十九。
最后,利可用她还剩的力气,将那座草山叉下来,尽力又在尸体上铺了一层。
六点差三分。
利可回到了原点,回头眺望着壮观的成果,出了一口长长的气。
总算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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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还未西沉,但刺眼的光线已经泛上金黄色,反射在远处的荒草的叶上,似乎有一棱棱的反光。
利可大口喘着气,但仍然让自己站着,拧开下一瓶杏仁水,给自己灌下去。
利可看着这块一眼能望到头的地。
不到一亩吧。
这是一个拓荒者一天开荒的极限了。
不过没完。
7. 土地绝对不能白白荒废,即使是刚完成开垦的土地。如果你完成了前面的堆肥,一定要种点东西上去,将肥料固定在土壤中。
利可从背包里拿出了一麻袋的种子。
种子形如豆子,青色的,带着蜜黄色的色斑。
这是萤光豆,农特有的绿肥植物。长得快,铺地面积广,发出的萤光可以赶走猎犬和扑棱蛾子这类嗅觉敏感的实体。
利可的萤光豆都是事先泡过几个小时的,扔到地上一般一天就能发芽,这样可以将堆肥的材料压在地上,防止被风吹跑。
利可一边缓慢地在铺了一层草的地上走着,一边把豆子撒在地里。
豆子落入了草的缝隙,已然看不见了。
接下来就需要等了。几天后这块地就会被绿色的豆藤淹没。
在今天的垦荒结束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
8. 做好标记。向实体或者其它流浪者宣誓土地主权。如果暗地里的强盗防不住,那么在获得田地的第一步,把那些明面上的强盗防好,告诉他们:迎接他们的有猎枪。
利可最后取出一个简易的提灯和一根螺纹钢。
螺纹钢深深插入地里,提灯挂在杆子上,融化的火盐倒入灯中。
利可点燃灯芯。
黄澄澄的光散发,继而膨大成一个明亮的光球。
所有拓荒者都会在自己开拓的土地上点亮一盏灯,既保证安全,又宣誓自己曾经来过这里。
所有拓荒者的灯都不一样。利可因为价格和实用性选了螺纹钢作为灯杆和火盐灯。这盏灯可以烧上一周,足以等到她开拓下一片土地,并为这片土地中上树篱。
点灯一开始应该是那些层级间的探索者的传统,特别是那些在危险和黑暗中踽踽独行的开拓者们。不过她认为自己干的事情和那些探索者差不多。
化未知的层级为已知的前哨。
化陌生的土地为熟悉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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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可开着车兽向南行进。
她在回家前得去补点物资。
从荒野边缘的冥冥,顺着路,走到农的人家的散落的灯火中,最后进入如同城市一般繁荣的辉煌通明里。
⇧ 归乡 主区 16km
小心右侧车流汇入
这么近,那么夯,周末旅游到归乡
这广告词到底是谁想的。
利可左转,拐入那条应该驶向蓬门区的匝道。
远处的屋舍之后,是那些飞檐的园林、赭墙红瓦的别墅、或者是坐落于旷野的精致的木屋。灯火和音乐声,能穿过相隔的田野屋舍,被车里的利可看见、听见。
B.N.T.G.最终占得了归乡的大部分土地。然而,在level C-1001后,开垦新的广袤的土地易如反掌,种植所得的产品很快到了过饱和的地步。
于是,一部分脑子活络的商人就放弃了售卖作物这单一赚钱途径,转而把目光投向城市层级,尤其是离归乡最近的不安城1。
不安城的居民们大多是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了稳定的杏仁水来源和安全舒适的居住场所的人们。如他们的称号,他们从流浪者变成了居民。
居民们在后室成立了自己的家业,但有了家的人是无法像云一般游历的。人们终于有点厌倦了自己居住的地方。他们想去异乡看看,见识不一样的色彩和音乐。
于是B.N.T.G.的商人们敏锐地发觉后室旅游业市场的蓝海。他们在归乡的土地上搭建了想象力能够触及的关于田园牧歌的一切,从归隐的辋川故里到独自思索的瓦尔登湖,过去到现在的田园都在归乡的土地上生成,如同后室无形的大手在层级上安放那些异常的建筑。
最后配上一句不知道哪来的宣传语,归乡便成了城市居民们触手可及的异世界,是“后室里最像前厅的地方”,而那触不可及的前厅,在流浪者们口中颠来复去,早已成为一个万千向往的乌托邦。
逃他一日又何妨。不安城和归乡之间作为双向通道的公路上,每到周末,大大小小的车兽如同迁徙一般向归乡跑去。人们在归乡洗涤了自己被工作和压力污浊的灵魂,赏花,骑马,品尝美食,晚上再舒舒服服泡个澡,享受了一天宣传语所说的“前厅人该过的日子”。
周日的早上,车兽们又迁徙会到城市。人们过得津津有味,表示去归乡才是回到人最初的前厅故乡,下次一定再来。
利可根本不相信那乐园一般的前厅。她了解归乡的老人们口中的那个前厅。
那是一个和归乡一般平凡的,令人眷恋的世界。
利可回想着最初资料库上的归乡。
那时有人如此赞美:归乡是不合常理的后室中最正常的另类。那时人潮还未涌入,归乡并非商人们呈现的那样。
利可觉得,那些如同因为层级崩坏而突兀冒出的建筑们,恰恰是现在归乡中最不合常理的一点。
现在,她要回到归乡那原本的社区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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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门区,佳木街。
八点多了。
天漆黑。
路两旁是二三层的平房,每个窗洞透出亮的光。
街灯下,有人赤着上身散步,乘凉,下棋;小孩子们追逐,嬉笑,尖叫,然后被家长从大路上拉回来;远远的声音是节奏感十足的大妈们跳舞用的曲子。
这里是归乡原来的那些居民。农的种植者们终究是保住归乡北面一块地区。他们在这里建立新房,规划屋舍和田地,于是形成了村镇一般的蓬门区。
利可心中二十年前的归乡也是如此。
9. 规划准备。每一次拓荒后都需要确认当前阶段的目标、需要的物资、遇到的困难等等。每一次休息都是为了下一次的拓荒做好准备。
利可要去的店是街对面的百货店。
南山百货
这家店专门为数量不多的拓荒者提供装备,价格还便宜。利可是拓荒者中最勤快的那个,光临南山的百货店的频率也是最高的。
利可需要把镰刀磨一下,还要托老板把提灯送回不安城充电,最后还要再买几罐子速溶咖啡。
老板南山,是个络腮胡的中年大汉,啤酒肚如鼓一般。看到利可进来,南山从柜台后的躺椅站起身,利可把需求告诉南山,南山点头,打个哈欠,接过镰刀和提灯,转头在货架上拿了咖啡。
“两天后来取吧。” 南山把咖啡放在柜台上,转头就坐在柜台后面的躺椅上继续躺着。他在看纸质的书,二手的,好像是前厅的什么冒险故事。
利可点头,付了信用点券。手机上少了五千多的信用点,大部分是E.P.B.给提灯充电的费用。利可道谢,离开了百货店。
南山大叔以前不是这样的。利可清楚记得小时候南山在丰收时扛着砍下来的木头走过田埂,当时他还没有留络腮胡子,笑的时候永远都能让整个归乡听见。南山大叔以前喜欢在地里捉蛐蛐。在土地收购之后,南山也当了探索者,不知道去了哪里,等回来时就这样颓了,现在不仅是蟋蟀,看到虫子都必须踩死。
不过南山靠着自己的探索者经验开了这家小百货店,拓荒者们都觉得南山店不错,装备可以,人也行,南山也是稍稍支棱起来了。现在喜欢上看小说了。想到这里,利可算是萌生了一点稍许的欣慰。
利可把这些物资安放在车兽的后备箱。
时间快到九点了。
利可到目前为止没有吃上一口正经饭。
先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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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霏巷。
巷子里只亮着一家温暖的灯。
高松面馆
暖黄色的招牌。门里面能听到锅铲剐蹭锅面的声音,如同要把最后一丝锅气铲下来放入盘中。
利可推开黄百合花纹的门帘。
“哟,是小黎啊!这么晚了才来啊。今天想点啥啊?”
老板娘的声音从后厨传来。走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深红底的花衣,带着围裙,脸上是笑。
“大肉面。加一份鸭杂。”
“又是大肉面啊?大肉面好,肉吃了就有力气!老高以前就喜欢吃大肉面,一次一块大肉不行,得要三块才能吃饱。那时他一个人就能抱起一头猪哟……”
老板娘进后厨了。
利可在等。她听见老板娘烧了一锅的水,然后是面条进去了,这时老板娘在炒那一锅的鸭杂,辣椒的烟味都呛出来了。
老高就是高松伯伯。高松的猪肚面以前一直是归乡的第一名,B.C.A.一直想让把他拉进组织。利可认为高松伯伯人还不错,只不过抱猪的事只是那时候喝酒打赌,据说“老高最后被拱进泥坑了”。
老板娘姓刘,以前是刘婶,现在大家喊她刘婆。
“来!大肉面好喽!啊要辣油啊小黎?”
一块大肉盖在面条上,边上堆着青红椒丝的鸭杂。
利可自己加了辣油,先夹了大肉咬一口。
肥肉融着卤煮的香气,脂肪在口中流溢。
好吃。
利可扒着碗吃着面。刘婆拉了个凳子坐在旁边。
“小姑娘慢点吃哟。老高以前就喜欢吃大肉诶。他做菜的秘方谁都不告诉的,连我都不知道……”
刘婆笑着跟利可扯着以前的事。利可只是吃面。
高伯伯做的浇头特别好吃。那时归乡只养了肢团当做牲畜,但高松伯伯能把肢团的肉做的满是酱香。高松伯伯喜欢给那些在归乡瞎跑的没父母的孩子们做菜,一人一个肉圆。
利可吃过那肉圆。肉和油汁在嘴里丝滑地滑开,爱抚着小利可的舌头;红烧的酱料则敲开了小利可舌头上的任督二脉。利可第一次吃的时候才意识到为什么大人都说杏仁水如同饲料。
高松伯伯到去世都没有向别人透露他的卤子的秘方。他去世后那令人咂嘴的味道连刘婆也没办法复制。
无数人都想回味一口高伯伯的卤子,可惜来面馆几次没吃到自己记忆里的味道也就表示遗憾,不再光顾了。利可算是为数不多地老顾客了。
高松伯伯在土地收购前的那场变化无常中被大方块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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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门区,归云路。
晚上九点半。
利可已经告别了刘婆,坐在了归云广场的一条长凳上。
广场铺着青石,中心是由一棵巨大的龙眼树照亮的。
龙眼树盘根错节,山一样的树干托举着游龙一般的虬枝和盘盖一样的树冠,盘盖下的青果子荧荧发光。树下面挂着个牌子,写着“烛龙眼树”。
广场舞的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不过利可为了防止自己被众人关注,选了一个偏一点的位置,舞曲也因为距离变得似乎是远远而来的萧鼓。
小孩儿们爬着山一样的树玩,这几周玩的好像是“麦格抓优易C”,但此刻已经到了家长喊回家的时候了。
利可看着,听着,感受环绕着的声音和气息。她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一点。
归乡以前是这样的热闹。栅栏之内的归乡,人们在夜晚也是如此生活,如此放松。
归乡以前没有这样繁华。这些新的楼房和道路是用和商人们交易农产品获得的钱修的。以前孩子们嬉闹的土路换成了青石铺的广场,以前即使整个归乡也凑不出一台能正常运作的音响(那得去Level 3才能找到),现在只要杏仁水够,去不安城就能买到任何你能日常所需的家电。
归乡现在依然是归乡。利可只是坐在这里,这么想,浅浅笑着。
到了十点多了。归云广场上的人渐渐少了。
利可要回家了。
她有两天的休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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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鸥区,苍鹭街。
快十一点了。
车兽这才回到家。
车灯打亮照着利可的房子。
矮砖墙围着白墙的小房子,橙色的瓦片上爬着苍翠的藤。
进入院子,熄火,停车。
打开门,开灯。
灯亮起。这下能看清利可房间里究竟是如何布置。
进门左边是一张桌子,水壶、工具箱、修理箱和急救箱依次整齐地靠墙摆放着。台灯立在桌子外侧,笔和本子摆好在一侧,椅子推在桌子底下。
桌子边上是储物柜和冰箱。储物柜里下层是杏仁水和龙肉罐头,上层是她留作纪念的一些物什。冰箱里是她收藏的需要冷藏储存的植物种子和一些急救的药。冰箱边上是浴室的门。为了防止浴切,浴室的门被换成了推拉门。
进门右手是鞋柜和衣物架。利可把鞋子脱好摆齐放在鞋柜里,装东西的背包挂在衣物架上,换上拖鞋,锁门,确认已经锁好,走进卧室。
卧室里依然整洁。被子是叠好的,床头柜上除了台灯什么也没有。利可在衣柜里拿了浴巾。她回到家第一件事都是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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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了。
只用了五分钟。
短发还是方便。
利可已经擦干身子,换好衣服,靠着床头坐着。
紧绷的肌肉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利可用手机回一下消息。
【农 拓荒负责人 林仲佑】
23:11
今天开垦了大约三分之二亩的荒地。 ◪
预计还有十次可以开垦完这一片区。 ◪
▓ 嗯嗯
▓ 阿黎辛苦了
没事。 ◪
这片地是分给王淑里阿姨的吗? ◪
▓ 本来是的
▓ 但是王阿姨之前去氤氲群岛住了
▓ 现在还没有联系到她
23:19
是吗。 ◪
▓ 对
▓ 不过往后顺的话应该是李沪伯的儿子了
▓ 你记得李伯吗,在村南种土豆的那个人
我全都记得。 ◪
他儿子就是李归华吧?他现在怎么样? ◪
▓ 他现在是bfpf的员工
▓ 他说他挺想回来的,想看看他爸的地现在怎么样
那块地应该变成B.N.T.G.的别墅了吧。 ◪
▓ 那块地现在是一片好大的土豆田
▓ 种的都是李伯当年种的品种
▓ 岩浆510和磐石三代,可能还有改进过的品种
23:22
我记得李归华当时差点要和B.N.T.G.的安保拼命了。◪
▓ 嗯
▓ 当时所有人都很愤怒
▓ 但是当时也没有办法
▓ 不过现在我们建设的新社区也不错啊
▓ 这也要谢谢你
怎么现在说这种话。 ◪
▓ 我们拓荒组招人很难的好吗
▓ 你不干我们基本没法推进
▓ 你不知道乡亲们怎么夸你的
哦。 ◪
我下了。 ◪
▓ 嗯
▓ 这两天好好休息,别把自己累着
你也是。 ◪
别被那些混蛋气到。 ◪
利可下线了。
林仲佑是负责拓荒工作的总负责人。他负责规划分配已开垦的土地,把土地分给那些失去土地的归乡人们。利可觉得这个工作才算麻烦。归乡的人们不知飘散到哪个层级,而不属于归乡的人又想拼了命地挤进来,这些全部要林仲佑和他的手下去一一甄别。
林仲佑向她吐槽过那些最不齿的懒汉们的行径:从归乡的亲戚那里攀得获得土地的资格,获得土地后才意识到耕种是一种苦差,然后把土地高价卖给B.N.T.G.的商人,拿了钱去过逍遥日子,留下一片被B.N.T.G.围起来,谁都不允许进入,整天陌生的货车喧嚣,一块对于归乡来说已然死亡的田地。林仲佑的拓荒组需要在这些人把土地贱卖之前把农的土地要回来,有时候得上门“劝说”,最坏的情况还得在法庭上较劲。
虽然林仲佑时常佩服利可,拓荒这样艰难的活都能干的下去,但只是听到这一个例子,利可认定林仲佑干的活比她干的艰苦困难得多。
利可记得小时候,林仲佑是如何得到一只南山大叔抓的蟋蟀并向她炫耀,以及她是如何偷看杏仁水瓶子里的蟋蟀,以至于蟋蟀逃之夭夭的。
膀子上可能还有林仲佑抓的痕,可能已经没了。
利可还记得林仲佑反而是在土地收购时最义愤填膺的那一群人,而他现在将那一股子气投入的却是新归乡的建设中。据林仲佑说这只是为了发泄情感,给自己找点事做。
利可很清楚林仲佑这么做的缘由。
利可转而想着自己拓荒的缘由。
10. 最后一条:你为何而拓荒?
为了自己喜欢的事业。
为了自己深爱着的人或物。
为了向未知发起探索。
只要有一个答案,那么就挥动你的农具吧。
堂吉诃德只要有一把骑枪就能冲锋。
无论是铁做的还是纸做的。
我们种植一切
农
黎可是后室的孤儿。她被归乡的乡亲们抚养,和归乡的娃儿们一起长大。黎可认识那时归乡里每一个人。
黎可曾经可想去看看后室的其他层级,于是在十七岁那年离开了归乡,改名为利可,去M.E.G.办事处登记成为一名层级探索者。
利可在得知土地收购事件时没有在网上发表任何言论。但林仲佑正在聊天中斟酌着如何开口邀请她回来无偿做拓荒这项苦差事时,她叹口气,在对话里无情地点出林仲佑手上没有一瓶多的杏仁水付给拓荒者。
然后利可辞掉了工作,回到归乡,成为了他的第一个下属。
利可成为拓荒者的第八个月,她开拓的土地已经分给了之前种引力橙的李维丹大婶和修拖拉机的陈臧老爷子。
利可心中的答案无比清晰。
她是后室的孤儿。她是第34层的访客。她是归乡邻里的养女。
她是陌生层级之间的离乡者。她是愤怒而无奈的无乡者。她是创造新的归乡的拓荒者。
虽然最后那个称号是林仲佑封的,一文不值。
但是林仲佑之前也说过一句不错的话。
她渴望的永远是记忆里的归乡。
朴素的田和屋舍,恬适的黄发和垂髫,不被打扰的耕作和丰收。
所有归乡的人们的记忆都是如此。
她会抓住每一个有这么一丝记忆中气息的时刻。
她愿意亲自去复刻记忆中的场景。
她愿意每一个自己亲近的乡亲们也能重新见到他们怀念的那个归乡。
这算个好答案吧。
晚上十一点半了。利可熄灯,睡觉。
明天她去见见那些重新获得土地的乡亲们,可能顺便帮他们收割那种大炮大小的苞谷棒子。
一定要拒绝老人家送的南瓜、辣椒、橘子、可可、自酿果酒和自制腌菜。家里的仓库已经放不下了。
还要见见林仲佑。他最近应该不太忙。
隐隐的能听见猎犬的鬼叫。以前的归乡没有这种声音。
但这里也不是归乡。
这里还算异乡。
利可让自己心静下来,进入睡眠。
她会将从前那个归乡重新带回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