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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粉
凯尔讨厌他的工作。
但他脸上那副体谅与共情的微笑,却完全看不出这一点。这表情他练过几百次了:眼睛睁大,眉头紧蹙,腮帮微鼓,再加上最点睛的一笔:一个了然于心却点到即止的微笑。
但这根本不管用。
那位中年的母亲继续冲他大吼。她气得涨红的脸几乎贴到凯尔脸上,近到他大概都能猜出她昨晚吃了什么。而与此同时,她的孩子一直在店中央大发脾气。

继续上班
“抱歉,女士,”他又试着解释了一遍,“如果商品还没经过核实,我没法卖给您。”
“这太荒唐了!既然不卖,你们干吗还要把它摆出来?”她说着,在他面前使劲晃了晃那袋 Reese’s 糖果。
凯尔真想朝她吼回去,告诉她那些东西就是莫名其妙切入到货架里的。但他不可能真这么做,除非他想被开除,连住的地方也一块儿丢掉。
“哼,我们不会再来了!走吧,山姆。”说完,那女人带着孩子气冲冲地走出了商店。这一切都不意外,和往常没什么两样:有人发现一件来路不明的商品,抱怨一通,闹上一阵,然后就走人了。
凯尔很快就可以回家了。所以眼下,他得继续上班。加班无所谓,压力也无所谓。只要女儿能有个安稳的家。

为了她
绿
霓虹灯……五彩缤纷的商店,更别说那美得不行的水景了。

明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Level 122,她终于成功了!她会是第一个成功完成 tgochi.exe 的“商店扒手”成就的全成就主义者。
在三到四个月的时间里,她随机切行,几乎试遍了所有她能想到的零售商店和购物中心。不过她的挫败感也好,如释重负也好,无论是种什么感觉,都已不再重要。目标已然明确:找到守门人,从他那偷一点东西。然而不幸的是,成就提示并没有清楚交代在哪可以找到守门人,因此她走进最近的商店,希望能得到一些帮助。
最近的商店恰好正在售卖游戏主机,可游戏主机的陈列方式却看起来有点奇怪。每件商品都被安放在一个隔间里,发售日期标在它们的正上方,但最奇怪的便是,没有任何一台主机是 2006 年之后发售的。

不管这个商店有多么的奇怪,明里也不能让自己被某个无关紧要的支线任务分心。“商店扒手”成就要求她从那位守门人身上偷一件私人物品。不是“某个”守门人,而是“那个特指的”守门人?这偌大的商场怎么会只需要一个守门人?她尽力在 GPD 上查找该层级的条目,但唯一可用的条目却写得极其简略。明里叹了一口气,也意识到自己真的得去跟店员搭话了。
看了看四周,她发现电子产品店内其实没多少人,只有几个顾客在各忙各的。没有别的选择,明里只得四处看看,可是她并没有意识到,这一家店明显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而且它那令人困惑、近乎迷宫般的布局,也让找路更加困难。

终于,明里找一个看起来像是店员的人,那人站在一个展台旁,展台上陈列着各种 90 年代电子产品。奇怪的是,陈列柜里面貌似是长出了花,甚至有些是直接从电子设备里长出来的。
虽然看起来怪怪的,但也有种美感,某种和谐的美感。
- 咔嚓*
哦……
专注任务目标,问完该问的就走。
“呃……打扰一下?”
他转身面对她,脸上挂着极不自然的微笑。他的工牌上面写着:“约翰”。
“哦,您好,女士。需要我做些什么?”
“你好,我第一次来这层,我想知道守门人是谁,还有我可以在哪找到他?”
“守门人吗?他目前不太见人,你可以改天再—”
“我真的有一些要事要和他讲,是关于商标问题的。如果我今天不能见他,那就会起法律纠纷。”
“哇啊,那好吧。其实,我也不知道他的确切位置,不过我听说跟着霓虹灯走,就能到他的办公室。”
“好哒,嗯,谢谢你了。”
明里不是很确定那话是什么意思,但至少也算是个方向,于是她就开始找路离开。和之前相比,找到这儿的出口要相对容易得多。她回到商场走廊后,就开始沿着墙壁和步道上的霓虹灯带前进。她都没怎么留意周围的环境,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霓虹灯带上,然后就在某一时刻,灯带就那么……断了。
可当她看向周围时,没有看见任何长得像办公室的东西。她是不是错过了些什么?明里漫不经心地把手放在霓虹灯带上,随即一阵如灼烧般的剧痛便席卷手掌。那疼痛极为剧烈,感觉就真的受了伤一样。
明里这才终于注意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它正在搏动。
它的外壳似乎在有节奏地扩张和收缩,几乎就像是在把等离子体泵入墙壁。
泵入墙壁……
霓虹灯带延伸进了墙里!明里沿走廊冲了出去,果然,在转过拐角时,霓虹灯管又重新出现了,并为她指引了一条新的路线。
看来事情要比我想的复杂多了。
红
跑。
卡斯惊慌失措,正在逃离什么东西。一只实体?他正穿过一家说不上来是什么类型的又脏又旧的医院,步步都踩在柔软潮湿的地毯上,发出细微的咕叽声。那东西仍在他的身后,从狭窄走廊中回荡的那种不正常的啪嗒声就可听出。
“你的选择就不该如此。”它低语道。
声音听起来近在咫尺,可卡斯回头时,却什么都没看到。
继续跑。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他飞奔过每条米黄色走廊,拼命想要摆脱那个东西。
“为什么你就不能当个普通孩子呢?”
妈妈?
卡斯随即惊醒。
冷静点儿。你已经不在那层级了。
他尝试让自己回归现实,环顾了一下四周。

看见了吧?不必担心。
环顾四周,一切都看似安好。没有安保,连普通人都未能发现卡斯的落脚点。在商场空荡荡的区域睡金属长椅,确实不舒服又孤单,不过总比在其他层级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要强。至少在这儿,卡斯不是时刻都在死亡边缘。
- 咕噜噜*
好吧,他要饿死了。平心而论,食物很难省着吃,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顿是什么时候,而且格兰诺拉燕麦棒和杏仁水可以说根本就不管饱。卡斯仍然记得昨日吃的那根格兰诺拉燕麦棒的味道,虽然他还剩半根,但或许也该去找更多吃的了。
他在这停留的数月内,早已搜刮尽了附近的自动售货机。所以看起来,唯一的选择便是再去美食广场碰碰运气。
如今,前往美食广场的路已被卡斯烂熟于心。他可以轻而易举地穿越未经使用的百货商店,经过化妆用品店,而后走下扶梯,到达商场人流量较大且维护较好的区域。

今天人不算多。正好。
卡斯走向其中一个快餐档口,一个“服务员”实体正在那工作。
“嘿——芙莉!”
“哦,哥们,又到每周的那时候啦?”
“哎,别这样,我知道你喜欢看我来。”
“你确定没把我和其他的服务员搞混吗?”
“妹子,我大老远就能认出你了。”
“哇,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
“……连这周三也是吗?”
“行了,再提那事就不必了 。”
芙莉暗自偷笑,卡斯微微脸红,但那一刻转瞬即逝。
- 咕噜噜*
“卡斯……你要知道,我可不能再让你吃白食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也不想给你惹麻烦什么的。我只是——我的意思是,我有些杏仁水,可以拿来换吗?”
……
“*叹了口气*,行吧你听我说。你一小时后在楼梯口等我。”
“多谢你了,芙莉。”
卡斯偷偷从那溜走了。虽然说总是向别人求助挺尴尬的,但他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得做出一些改变了,他不能依赖别人一辈子,尤其不能连累芙莉的工作。
商场中有些 level 196 中 B.N.T.G. 的招聘广告。尽管薪水不算好,工作也比待在这里危险,但也许值得一试?又或者他可以去波尔登点工作?那的薪资和安全会更好,但空缺的职位只有技术岗,而且照理来说,他是可以谎报资历的。
……好吧,应该不行。
大约一小时后,卡斯朝楼梯口走去。那处偏僻的楼梯间,是他们常碰头的老地方。这地方倒也算不得远离人烟,不至于让两人待在一起显得可疑,但也刚好离热闹区域足够远,能有一点隐私感。芙莉已然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等着了。
“嘿,芙莉,”卡斯挥手而言。
“嘿,卡斯。听着,我当然不想让你饿死什么的,可是我—”
“别担心,我完全明白。你之前为我做的那些,我感激不尽。”
“你知道吗……你应该等我给了你食物之后再说谢谢的。”
卡斯脸上一下子亮了起来,显然很高兴听到这句话。
“但我觉得—”
“没关系的,我现在休息,我觉得他还管不了我休息时间做什么。”
“他是谁?”
“哦,守门人。他算是所有人的上司吧,大概?”
“哦——原来如此。”
“那……你答应我,别告诉他我接下来要做什么。”芙莉说着,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包得整整齐齐的汉堡。
诱人的香气飘向卡斯,让他坚信这是现做的,当然,你几天没吃上一顿热饭的时候,食物闻起来也会香十倍。汉堡上贴着一张便签,但芙莉故意偏转角度,不让卡斯看见。
虽说卡斯看不见芙莉的脸,1他还是能感受到那份倾注其中的善意与关切。
“芙莉……你对我真是太好了,我真希望能想办法报答你。”
“你好好活着就是报答我了。”芙莉半开玩笑地说着,轻轻捶了一下卡斯的手臂。
“嘿呐,我尽力,”卡斯说着,伸手去接汉堡。
汉堡不算大,没法让两个人的手同时握住。于是有那么一瞬间,他们的手碰到了一起,但也就只是一瞬间。几乎紧接其后,芙莉的气息就消失了,她手的触感、握着汉堡的力道,一切都消失无踪,只余她的衣服落在下面的长椅上。
卡斯早已习惯了那套漂浮在空中的餐厅制服,但如今看到它就这么……堆在那儿,实在让他不适。那套制服静静地躺在长椅上,纹丝不动,却近乎像是在回望着他。
“芙—芙莉?”
“……”
卡斯难以置信地伸出手,探向芙莉刚才还在的位置,仿佛还能触碰到一个已然不复存在的人。那里空无一人。卡斯的双手颤抖着,低头看向自己手中仍握着的汉堡,芙莉片刻前还拿着的那个。
“永远直面生活,你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强大。”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一切都仿若在坠落
分崩离析。
聚拢。都在一瞬。
颤抖。
抽泣。
长椅上孤身一人。
紫
一台订书机?
倒也行。总不会有人因为被偷了一台订书机就追着她不放吧,不至于吧?
偷守门人的东西倒是出奇地顺利。好吧,她还没法现在就下结论,但到目前为止,这任务确实挺简单的。守门人的办公室里空无一人,连通往那里的走廊和等候区也空荡荡的。
可奇怪的是,越是接近目标,明里反而越没底。这么顺风顺水的概率,恐怕也就百分之四左右吧。
她悄摸摸地走出房间,手里握着订书机,顺着霓虹灯的指示往外走。可是……回去的路好像变了?这些走廊跟刚才完全不一样。至少她这么想吧?
它要带我去哪儿?
答案很快就出现了。她转过拐角,看见了走廊尽头等待着她的东西。她一直跟随的那条霓虹灯线路不再孤单,又有好几条线跟它汇合在一起,全都汇集在走廊尽头的那扇门上。每条灯线都伸进远处墙壁上的一个洞里,想必是通往门后的房间。
那地方一看就很危险,而且禁止入内,她只需要知道这些就够了。可当她转身想走时,眼前却只剩下一堵死墙。她来时的路不知怎么消失了。要想离开,似乎就只能走那扇门了。

起初,明里不太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耀眼的霓虹灯光与黑暗的房间之间的反差,让她的眼睛一时难以适应。
房间比她预想的要大太多,其中有好几条蜿蜒的走廊相互缠绕、回环。她在房间里四处游荡时,开始听到像是有人在哭的声音。她继续沿着霓虹灯线走,最终找到了声音的来源:一个人正低着头坐在一张柜台前,他面前摆着一台庞大的机器,上面有一块巨大的屏幕。所有的霓虹灯管都汇聚在机器的一侧,仿佛被泵入其中,又从另一侧流出,就像一颗巨大的机械心脏。
就在这时,那个年轻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天哪,抱歉。”那人一边擦着眼睛一边说。
“没事,不用道歉。是我自己……走进来的。你还好吗?怎么了?”
“只是……我今天刚失去了一位……亲近的人,我原想着也许……我不知道,也许我还能把她带回来。”
明里回头看向屏幕,上面写着:‘Entity S-22c 状态:已终止。’
“守门人创造的实体……”明里轻声琢磨着。
“嗯,呃,对。我们算是成了朋友,可守门人……把她‘终止’了。”
“太残忍了。你应该做点什么才行。”
“可我又能做什么呢?这里的一切都归他管。”
“没人该拥有那么大的权力,尤其是像他这样残忍的人。要么你干脆杀了他呢?”
“我——你说啥?”
“你看看屏幕,他杀死的服务员不止这一个。谁知道他还伤害过多少人?要为他们所有人复仇,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付出代价。”
“我明白,但我不清楚自己能不能下得去手。”
“不一定非要你来动手,可迟早得有人去做。不把事情了结,你永远都没法放下心里的东西。而且我敢肯定,你比你自己想的要坚强。”
“谢谢。”
“不客气!哦对了,顺便,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知道,出口门就在那边。”
“哦,嗨呦,我居然没注意到。”
行政中心有一部扶梯能直达守门人现在的位置。这对卡斯来说极其方便。那台机器里存着一份详尽的档案,涵盖了任何人想知道的有关守门人的一切。
所有这些信息均未经删节,甚至未设置密码保护,因此卡斯能够轻而易举地找到所需的一切。守门人的傲慢将招致灭亡。

四楼的气氛与下面几层截然不同。这里没有刺眼的白墙和明亮的灯光,光线更暗,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悬挂的紫色霓虹灯。整个地方感觉更加私密、专属,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带着一股奢华。
教学工作室就在旁边,配着大型的玻璃门和玫瑰金色的华丽镶边。卡斯走进去时,本以为会见到守门人,但房间里却比较空旷。
嗯,只有一个孩子面朝墙壁,坐在柜台边上。她戴着耳机,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是守门人绑架了她吗?
卡斯开始朝她走去,出声喊她,但她似乎没有注意到。
“好了,佐伊,你弄完了——”
守门人从旁边一条连通的走廊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本素描本和一盒彩色铅笔。
“哦。你好啊。你是卡斯吧?”
卡斯试探性地点了点头。
“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你的名字?嗯,显然,是服务员告诉我的。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个特定的服务员。你叫他什么来着?芙莉?对一个快餐店员工来说,这名字还挺可爱的。”他说着,脸上浮现出一个不自然咧开的、带着残忍意味的笑容。他那双完全死寂、毫无感情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卡斯的灵魂深处。“可惜啊,有些实体就是不懂得服从指令。就算警告过很多次也没用。不过还好,反正也没人会想念——”
还没完全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卡斯就掏出那根吃了一半的格兰诺拉燕麦棒,朝守门人扔了过去。他瞄准的是守门人脸的中间,但那根燕麦棒最终砸中了他的左眼。
“啊!嗷。”他痛苦地叫了一声,那只眼睛被迫紧闭起来。
反应几乎是立刻就开始了。他的眼睛开始肿胀,皮肤上冒出了荨麻疹。这一幕让卡斯很不舒服,于是他闭上了眼睛。然而,仅凭声音就足以判断出发生了什么:舌头肿胀、呼吸困难、喘息、头晕、血压下降,最终他瘫倒在地。
卡斯睁开眼睛,果然,守门人正一动不动地昏倒在他们面前。他计划是把他的尸体拖到什么地方藏起来,但他做不到,因为有人在场。
那个小女孩佐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来,摘下了耳机。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但这种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她就爆发出一阵哭喊。她的哭声格外响亮。这可不太妙。
“嘘,嘘,嘿,嘿,没事了,别哭了。”
“但——但是——”
“嘿,你看,我这儿有……一个芝士汉堡!”这很快吸引了她的注意,她似乎平静了一些。
“嗯,你有糖果吗?”
“没有,但我知道我们去哪里能弄到一些。”
“真的吗?太好啦!那你要保证我们九点之前回来吃晚饭。我爸爸一个人会孤单的。”
爸爸?这可怜的孩子一定在这里被困太久了,居然把守门人当成了她的父亲!
“当然,别担心。”
他冲出房间的速度太快,以至于佐伊甚至忘了带上她正在画的那幅画。
不过没关系,因为她以后还可以回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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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门人把一切都告诉了我。他向我解释了那个外人是怎么闯进来的,他又是怎么制服自己,让自己失去行动能力的,还有自己为了她的安全付出了多大的努力,这个罪犯又是怎么绑架我女儿的。他讲得过于详细,让我难以承受。
即便他几乎付出了生命,依然无济于事。这些罪犯残忍又野蛮,对任何一个安分的据点都是祸害。于是,安保措施开始逐步升级。一开始只是多添了几个保安,但很快就愈演愈烈。保安的武装越来越重,每个店铺门口都装上了严密的金属探测器,监控摄像头的数量也成倍增加。所有这些新添的眼线与程序,让这里的生活变得黯淡,甚至比失去孩子还要压抑。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些不值得信任的外人。
我消沉了很久(从某种程度来说,现在依然如此),那些记忆太过痛苦,以至于我不愿再与任何外人接触。但我现在找回了一些决心。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做到。但我一定会找回我亲爱的佐伊。
——凯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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