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逐渐适应了环境的光线,却发现所处的空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刺眼;相反,笼罩在一切表面的是单调的黑色。你只当那次暴闪是层级的见面礼,便将它忽略,转而做起当下最为重要的事情:寻找层级文档。
你打开终端。那片与周围环境别无二致的黑色背景让你顿感不自在——你不惯用夜间模式,更何况是在如此的黑暗中间。而你在不知多久以前调整完这个终端的设置后,就再也没有碰过那个排列着无数按钮的界面。也许是刚才的爆闪不知如何弄坏了什么部件,你也不愿细想更多,只是自认倒霉,紧起眼凑近屏幕。
无 我 暗 洋
生 存 难 度

死 区
Sea # C-1695 是后室深处的七片海之一,
那无我的海洋和分立其上的群岛。
描述
Sea # C-1695 被黑暗笼罩,在缺乏光源的同时,这里的一切事物的外表都呈现出黑色。它拥有波涛汹涌的黑色洋面,柱状耸立的黑色岩屿,以及浩渺无际的黑色天穹。照明设备能够在 Sea # C-1695 工作,然而在脱离人体或接触到环境结构后,它们的外表颜色会迅速转变为与之相同的纯黑,这使得照明系统无法在此处建立。而由于入口的随机性及目标个体的习惯共性,切入者一般不持有照明设备,仅能够通过轮廓线艰难辨认物体、实体及岛屿的边界。这也使得能够自体发光的光人于此有一定的生存优势。
Sea # C-1695 的岛屿多为棱角分明的多边形柱体,其上表面较为平整,均高出基准海平面 5 米左右。岛屿间不存在任何联系,凶险的暗洋又往往使人望而却步,因而理论上流浪者无法跨越洋面去往不同岛屿。岛屿上林立着不同程度损坏的石柱,表面存在众多波浪纹及二层同心圆形状的雕纹;其中的一些已经完全崩塌,在地上留下尖锐的碎片。令人惊讶的是,探测表明,无论是石柱还是岩石碎片,它们都与整个岛屿一体,即其构成与岛屿完全一致,并且在连接处无法看出任何分隔痕迹——这包括一些被新近记录的倒塌石柱。此外,一些区域的岩石密度极低,其内部物质几乎被粉碎至微米级;岩粒间留有大量空隙,使其实际质感类似雪堆,容易使流浪者陷入其中,因而得名岩雪。然而,岩雪结构的表面物质仍紧密结合,难以看出区别。
每个岛屿周侧均存在有一条延展于岛体外的阶梯状通道,自岛面某个边角处不断向下延伸,直至没入海中。该通道可以用于下行入海与从海中上岛,但鲜少有人主动为此,或是能够主动为此——它更多作为海水上涌的通道。澎湃的黑涛汇聚成股状,环绕岛周螺旋上涌,将本就孤立无援的流浪者包围,最终无情地没过其头顶,将其盛满怠惰的灵魂尽数溶解,空留下一副洗涤至净的无我躯体,或者将那空壳一并席卷而去。这一过程通常只持续极短时间,而在时刻汹涌的海水间,它几无发生的前兆。
切行
表现出怠惰特性的流浪者将坠入这里。初入时,流浪者将感受到刺眼的白色强光,辅以强烈的失重感。直至其在刺激下闭上双眼,流浪者才真正来到 Sea # C-1695。一些无法做出闭眼动作的设备,如无人机等,则无法独立进入;即使经改装成功进入,也将迅速被环境同化。
在这种死亡来得迅疾而突然的空间,尽快切出应当是最好的生存选择。然而可惜的是,Sea # C-1695 暂未被发现任何自然出口。
无我暗洋是怠惰者的归宿。
它用无尽下落中的强光将他们从麻木中唤醒,
再以无我的黑暗潮水将他们淹没。
你在看到死区图标的那一刻便乱了阵脚,不安的目光匆匆掠过描述部分,直奔文末的出口资料。最后那句话,你紧盯着来来回回读了好多遍。你意识到这没有否定使用切行工具的可能,尽管一个天天宅在极光城家里的死宅不会成天带着那些东西。
浪声越来越大,从四面八方的暗影中向你扑来。你从终端前抬起头,茫然地望向前方某处,那里有一片深邃的黑色正在扭曲着蔓延。那是黑涛。
你已经无法将沉重的脚从地上拔起,只能看着那巨物咆哮着冲向你。待它接近,你才发觉——
海里的不是水。
无数纯黑的、闪烁着故障粒子的人形,翻滚着挥舞它们无数细长的肢体。你放弃了思考,试图紧闭双眼,在祈祷中结束一切。
可是你闭不上。无论你如何用力。无我的人潮仍然在你视野的最上层,冲破所及的一切,将你包围其中。
在被吞没的前一秒,一道灵光闪过你停宕已久的大脑——你不是闭不上眼。
你未曾睁开过。
又是那阵强光,将你连同黑暗全数吞噬。你感到自己在下坠,像是落入了陷阱的更深处;可直觉驳回了你眼皮的擅自紧缩,无论如何,尽管是暂时的活着也总比回到死亡的前一刻要好。
短短几秒却长似永恒。伴随着一声水花的脆响,彻骨的冰凉没过了你的躯干。你大睁着的双目前顿时蒙上了毛玻璃似的白茫,却没有感到任何干涩不适。
你猛地从水下钻出,面对着一堵苍白的石壁。你稍稍侧头,那石壁在不远处终断,在它的后面显露出更多耸立着的白色岩屿,一直延展到海平面的尽头,又在转瞬间隐没在茫茫海雾之中。
你在欣喜之余环顾四周,确认那群非人的黑暗没有再次从四面八方袭来。随后你打开终端,日间模式柔和的白色屏幕让你感到一阵莫名的舒坦。而那上面的文档,也已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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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 目 双 溟
生 存 难 度

变 化
Level C-1695 是一个拥有双空间位面的层级,
包含怠惰的暗面和救赎的亮面。
描述
Level C-1695 的亮面与暗面分别由单一的白色与黑色作为场景色,两空间构成基本相同,均为柱状分立的群岛与广阔的海面,且各结构的外形特点在颜色之外均一致,在此不再赘述。两空间的岛屿分布大致呈互补关系,但仍存在众多覆盖缺失或重叠的区域;岛面高度区间一致,而海面高度不一,其中亮面的海面约低于岛面 50 米。流浪者在睁眼时处于亮面;闭眼时处于暗面,且光线通过未知方式直接在视网膜上成像。
Level C-1695 会在流浪者切入时使用强光诱导其闭眼,从而将其捕获到暗面;而同时,切入者常常出现在亮面海域上方,其导致的坠落加剧了这一效果,使初入者基本都要经历一次闭眼的过程。需要特别注意的是,由于空间切换时流浪者并不会发生三维尺度上的位移,过晚的初次闭眼反而会使流浪者嵌入暗面岛屿内部窒息,故我们不建议抗拒此次切换。
在亮面,海水由一种具有较大密度、强水基亲和力而极易挥发的液体构成,它具有一定实体活性但仍无法被认定为实体。该液体在亮面形成了浓密的海雾,上界可高出岛面 2-3 米。有报告称海雾中曾出现模糊的实体轮廓,但目前认为这仅仅是悬浮颗粒密度不均所致。海雾达到了类似眼药水的效果,使流浪者在一般情况下没有眨眼的必要。
尽管亮面的海风平浪静,流浪者却难以直接通过它到达层级的他处,这是由于海域空间存在严重且具有偏向性的非欧几里得属性,其中的流浪者总是向临近岛屿的方向行进,而难以远离。因此,在该层级最有效的探索方案是通过两空间来回切换行进的方式跨越海洋。
实体
Level C-1695 的亮面没有已确认的实体,仅在暗面存在大量独有的高危实体,其名为无我。该名称最初由受篡改文档中关于海水的描述化用而来,这是由于无我实际上是暗面“海水”的唯一构成。
通过观测与受篡改文档的相互印证,我们认为无我是经过特定转化后的人类,其构成物质全部转变为与层级结构一致的黑色物质,并且时刻处于崩解与重组的边缘,使其身周出现类似故障的破碎粒子;而其意识似乎以某种方式在无我构成的海洋中消融。也就是说,“黑涛”的实质为大量无我在生物本能下对特定流浪者的进攻与转化行为。
切行
Level C-1695 会无前兆地随机拉取特定状态的流浪者入内。目前报告的的切入通常发生在个体长期无所事事、逃避行动时,即长期处于懒惰的心理状态时,特别是那些消极地滞留在宜居层级浑噩度日的流浪者,也包括众多早已迷失于精神危害层级中的流浪者。
暗面内不存在任何自然出口,但可使用工具切出。相反地,亮面存在唯一的自然出口,为一座高大的哥特式建筑的残骸,流浪者仅需进入其中便可离开层级,却无法使用工具切出。除了指向特定目标地点的切出方式,流浪者一般会回到其切入该层级处。需要注意,使用工具在暗面切出者被观察到更容易因懒惰而重新切入层级,不排除这种切出方式使某种效应遗留于个体的可能。
ⓘ
某个相关组织,或是 Level C-1695 本身,正通过一种特别的方式对文档进行篡改:选中正在查看该文档且不处于亮面空间的终端,将其模式强制和选择性地修改为夜间模式,保留各处文字颜色不变,使其与暗色背景融为一体;在此之后,于页面上层以白色字体展示篡改后的文档。这无疑是一种低效且低劣的方法,我们曾多次使用变色字体规避,而其应对方法仅仅是用各种引用块掩盖。最终这场荒诞的对局由我方率先结束,而我们至今没有明白对方这么做的意图。
[#1 ]
你仰面漂浮在海水上,向迷雾深处望去,却无从发现那建筑的丝毫痕迹。你只得把视线转回近处的岛屿断面,螺旋的阶梯在其上清晰可见。
你吃力地向那岛屿游去。它朝相你的面不停地变幻着,你知道这是空间异常所致——至少在种种游戏机制与长距离跑图的训练下,你的记忆力并不差。你好不费劲地将自己的身躯挪上湿润的白岩,抬头望见的却是无穷无尽的平行阶梯,深深地没入雾中。一股冰凉的绝望爬遍了你的身体,面对着生路那不容拒绝的劳苦。
尽管只是五十米,平缓的台阶和你许久没有运动的身体也将这段旅程无限拉长。不知过了多久,你机械地踏着的腿终于因更高一级台阶的缺位而短暂失重——你终于登上了岛面。你顿时在虚脱中向前瘫倒,眼皮也跟着沉重地垂下。就在堕入暗面的那个瞬间,你感到无数条视线从身下骤然聚焦,来自死地的压迫将你的困倦扫荡一空。没等到坠落感如期而至,你便猛地把眼睛睁开,随即将迎面而来的大地拥个满怀。
你依旧在那里趴了一会,只是你再不敢随意闭上眼睛了。等你终于缓过来并慢慢起身,面前的海雾已渐渐薄去,可远处的世界仍旧笼罩在氤氲中。你打算随便选个方向碰碰运气——毕竟你相信运气守恒,而你这段时间抽卡一直歪。
历经那混杂着无数岩雪陷阱的长途跋涉,远处的地面上终于有一条线自雾中显现——你到达了岛屿的边缘。你按照文档的指示迅速眨眼,找到了一处临近的凸起,在大致到达相应位置后,你惜命地反复试探了几次,才终于放心地闭上眼,落到暗面的陆地上。
你感到视野开阔了许多,因为暗面并没有海雾的存在。只是随意地一转头,便看见一个高大而细削的黑影耸立在视界边缘——还真蒙对了一半,你窃自暗喜。可身后的水声,不,那是失落的生灵无序的撞击声与它们在海床上的摩擦声的和鸣,已然愈发响亮。此地不宜久留。
你抖擞精神,向黑影的方向跑去。但显然,你的身体经不住长途跋涉之后的又一次摧残。你很快便在喘息中趔趄起来,身后的轰鸣也不依不饶地向你逼近。它们飞散的岩粒从你的身侧飞散而过。它们的利爪搭上了你的脚脖子。它们捉住了你。
你用尽所有力量转过身,直面那汹涌的黑潮,张开双臂,用平生最嘶哑的嗓音吼出最恶毒的詈语。随后,你任凭它们将你冲倒,将你的周围空间填满。
而你没有睁眼。周围的景象在黑暗中褪去,随着你意识的流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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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你死了。可是无意地转头时,你的脸侧确然地贴上了什么冰凉而坚硬的东西。你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场景,却发现周围的石柱正不断后退,而你却躺在什么缓缓摇动的东西上面。
是黑涛,它在退潮。无我们用岩石般的身体托着你,好像你只是在海浪上漂浮的一根枯木;对于你意识的恢复,它们不为所动,只是沙沙地响着。它们果真只是黑涛中的一员,作为这片海的浪而存在。
一阵劫后余生之闪过你的脑海,你竟下意识扭了扭身体,试图进入一种更舒服的躺姿。也就在这一秒,你的身体猛地一沉。方才平静无波的黑涛骤然围着你激起了一圈巨浪,岩石般的黑暗人体汹涌着扑向你的肉体,要将你的灵魂溺于它们之间——
你还没来得及反应,眼睛却条件反射式地弹开。于是你再一次随着炸响的纯白下落,直到水花四溅。
白色的岩屿又一次迎接了瘫倒的你,但这次你很快便将深埋在地里的头抬起。经过一阵观察,你欣喜地发现脚下是一座新的岛屿,你离自由又近了一步。看起来,你方才在不知不觉中也跑出了不少距离,也幸亏黑涛没把你往后拖多远。
一股劫后余生之喜浮现在你的心中。就是你许久没有经历过的,自从那次变故之后。你曾被赋予一半的智慧,曾拒绝一切冒险,妄图把自己的一生都托付给天穹之外的一个方寸之地;但现在,有一股全新的力量从你的心底升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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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确保自己不会陷入追击的无我之间,你向岛内走了几分钟,才敢再次校准自己的方向。暗面中高塔的轮廓愈发清晰,而在几个黑白交替的瞬间对照后,你甚至可以在茫茫白雾中勉强辨认出属于它的那块暗斑。
不知何时,你感到有什么正渐渐从四周的海涛声中浮出。那是一些飘渺的音节,海风般从你的耳边匆匆掠过,在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 εἰς θάλασσαν πίπτων ... ἐλευθερούμενος ...
... κατάελπε ... ὑπὲρ ἡμῶν ...
……堕入海中……方得解脱……
……绝望吧……为了我们……
——但也有一些声音在其中显得格外清晰,萦绕着不肯离去,就像那时刻在你身周的海雾。也是不知何时开始,你莫名感觉身旁的雾变得比任何其他地方都要凝重,好像那些声音就是它们发出来的。
... ἄλλος ἐστί ...
... πορεύου ... ὑπὲρ ἡμῶ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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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继续你的征程。虽然已几近虚脱,但你知道你的每一步都结结实实地踏在了岩屿之上。
或许是错觉,但你总感觉有一团雾附着在你的体表,时刻跟着你。
慢慢地,你已经可以清楚看见那高耸在白雾之上的塔尖了。但随之,想要继续前进却越发困难——先前一望无际的巨大岩屿已不复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破碎的岛礁,原应环绕它们的阶梯变得崎岖;它们的间距越来越大,已不再能找出重叠的陆地部分,只能在行进中睁眼闭眼,从一个空间跃向另一个空间。你的确可以很快走过一个岛屿了,但你不得不停留比之前更长的时间,等待那虎视眈眈的人潮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退去。
你终于站上了旅途的最后一块——与其说是岩屿或岛礁,更不如说是——石柱。它就这么高耸在雾海之上,与千万同样细高的石柱一同,朝拜般地环绕着那颓败的圣殿。那圣殿的尖拱凌厉地指着天穹,勾勒出的窗口上只剩下牢笼交叉般的石栏;飞扶壁有半数不见踪迹,剩余的则如嶙峋的骨片般插入脚下破碎的岩屿中。而在它周围,常见于此处的希腊柱也不合时宜地突兀立着,连同其他各类石柱迎宾似的排在台阶两旁,或将失衡的额枋勉强顶在末梢,或任凭那些代表着秩序的结构塌在一旁。
当你踏上拱门前的台阶时,苍白的海雾骤然变得浓重,好似要凝成实质滴下,好似要随着空间一齐固化。世界仿佛消失在了雾中,留下你一个人静静地在纯白的虚空中漂浮。那些飘渺而不可名状的絮语又一次浮现于你的耳边,在虚空中凝结成不可名状的絮语,愈发喧闹地纷纷向你的脑海涌来。
Ὦ哦 Ἐφητήρ Λεφησεών
ὃς尔 οἰκεῖς ἐπὶ τὴν θάλασσαν溟 τοῦ ἐσχάτου尽头 τῶν χρόνων
ὃς σχίζεις撕裂 τὰ φράγματα τοῦ παλαιοῦ καὶ τοῦ καινοῦ αἰῶνος新纪元
δὸς τῷ πολιτισμὸν文明 ἀτελεύτητον永无止境 διάδοσιν
τὰ δὲ δεινὰ灾难 πάντα καταπότιζοι τῷ κλύδωνι狂涛
ἵνα τὰ πάντα μένωσιν αἰώνια永恒 καὶ κάλλιστα
ἄγε δή με带我 ὑπερβῆναι τὰ τείχη垣墙 χρόνου καὶ χώρου空间
ἵν' ἐν ἀπείροις无垠 ἄλλοις异 κόσμοις διασπείρω播撒 τὸ σὸν κήρυγμα
ἐγὼ δ' ἕψομαί σοι ἅπαντα τὸν ἐμὸν βίον我的毕生
καὶ τὸν βίον毕生 τῶν βίων毕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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ὁ πάλαι旧日 θαυμαζόμενος ἄναξ ῥοῆς χρόνου καὶ θαλασσῶν诸海
νῦν如今 ἀντιφεγγὼν叛弃 τὰς τῶν πιστῶν εὐχάς
ἓξ θάλασσαι六海 κατέχυσαν覆灭, λείπεται δ' ὁ μόνος οὗτος唯 χώρος
ἡ γῆ ἡ πάλαι τέρψις νυκτός τε καὶ ἡμέρας昼与夜
νῦν δεσμωτήριον囚笼 τῶν ὁσίων ὑπὸ ψευδοδαίμονος伪神 ἐγένετο
οἴ μοι哀哉, τὸ πολιτισμὸν φθίνει绝灭
ἐξ τύφλεως τῆς πίστεως τῶν ὁσίων圣民
.
.
.
ὦ δέσποτα, σοφώτατε
ἀπόβαλε请断绝 τὸ ἔσχατον ἔλεός σου ἐφ' ἡμᾶς
καὶ ἐπίβαλε τὰς τιμωρίας罪罚 ἐπὶ τὰς ψυχὰς ἡμῶν
ἡμεῖς我们 γὰρ οὐκ ἄξιοι值得 συγγνώμης宽恕
你不记得文档上有任何类似的描述;你不知道那些声音汇聚出了怎样的史诗;你只知道,只要再向前走一步,只要踏入那斑驳的门扉,你就能逃离这双溟的群岛。
可是你没能做到。
伴随着海风,那不知何时出现,甚至未必真实刮起了的海风,那些零碎的言语如摇篮曲般向你降下了最终的困倦。大概是海在挽留你吧,毕竟,你到底还是一个没有脱离倦怠的人啊。
你在下坠。
在朦胧中,你再一次放弃了思考。在暗洋之上,离沸腾的海面仅仅五米之遥。你不会有活路的。
你在下坠。
临终前时间感知的迟钝吧,你想。就像你第一次坠入亮面的海洋中那样,这次坠落,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你仍在下坠。
直到你意识到面前的黑暗是一整块岩屿的侧壁,你的思维才渐渐回归。你下意识低下头,看到的却不是那令人恐惧的黑涛,而是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无底的黑暗深渊。
也是在这时,你发现一团格格不入的白色雾气自你身周向四方飞散。那是什么,附着在你身上一同堕入这里的海雾?那些逸散的亮色如同自带光源,你的视线不由得顺它们飘移向另一个方向——
是黑涛。滚滚的滔天的黑涛,像一堵高墙般环绕在你的四周。似乎随时都会向你席卷而下,但是那些无我的生灵并没有这么做。它们好似在惧怕,惧怕你身后的颓败的殿堂,便摩西开海般地留下了这壮观的空位,直通向深不可测的海底。
那雾气散作几束,钻入海铸的墙中。那几个位置忽然骚动起来,有什么东西从海中钻出,雨滴般向下落去。那些钻出的家伙源源不断,像是海的断面处迎来了一场黑色的暴雨。
你终于不再下坠。
那些雪堆般的细砂将你拥在怀中,它们曾一次次将你的旅程打断,这次也一样。而这些岩雪的来源,是那些云集在你身下的黑色生灵,那些“无我”。在重重落入它们松软的躯体时,你方才知道他们是由岩雪组成的。
但,它们似乎不能再被叫做“无我”了。自从海雾涌入它们的躯体,它们就好像有了魂——重获了它们失去的魂。你瘫坐着看向脚边,那里有一个勉强保持形状的头颅,原本连接的身子已然崩解、不知去向。它轻轻地颤动,像是在对你点头。再看时,一小团白色的雾气从它头顶泄出,它已不见了踪影,混入了垫在身下的岩雪间。
踏在坚实的海床上,你忽然一阵恍惚,恐惧在你的心底蔓延。涌动的黑涛之下,那些失魂的生灵竟推叠出了如此可怖的高度;苍白的海面之上,那雾气也是如此浓密。但如果要说,它们曾都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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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一次站在那哥特高塔的拱门前。你并不着急离去,那无人涉足的神秘吸引着你。你轻轻地走进那宏伟的建筑。面前残破的石墙上,有一抹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走近才发现那是几行镶了金的刻痕。斑驳脱落的金色缀着扭曲的符号,在岁月留下的裂痕中交杂,织出一篇沧桑的史诗。
那些刻痕显然是文字,一种你同样看不懂的文字。当你不由地抚摸它们时,有一个声音从你的指尖流了进来,回响在你的脑海。它们构筑的语义场是如此熟悉,好像你已经在上一秒与它们见过一面。零碎的词语从你的记忆中浮出,自然而然地拼接到它们间,又因莫名的疏离变得模糊不清。
Ὦ Ἐφητήρ Λεφησεών
ὃς οἰκεῖς ἐπὶ τὴν θάλασσαν τοῦ ἐσχάτου τῶν χρόνων
ὃς σχίζεις τὰ φράγματα τοῦ παλαιοῦ καὶ τοῦ καινοῦ αἰῶνος
δὸς τῷ πολιτισμὸν ἀτελεύτητον διάδοσιν
τὰ δὲ δεινὰ πάντα καταπότιζοι τῷ κλύδωνι
ἵνα τὰ πάντα μένωσιν αἰώνια καὶ κάλλιστα
ἄγε δήμε ὑπερβῆναι τὰ τείχη χρόνου καὶ χώρου
ἵν' ἐν ἀπείροις ἄλλοις κόσμοις διασπείρω τὸ σὸν κήρυγμα
ἐγὼ δ' ἕψομαί σοι ἅπαντα τὸν ἐμὸν βίον
καὶ τὸν βίον τῶν βίων
Ὦ哦 Ἐφητήρ Λεφησεών埃斐忒 · 勒珀瑟翁
ὃς οἰκεῖς ἐπὶ尔 居于 τὴν θάλασσαν τοῦ ἐσχάτου时间尽头 τῶν χρόνων之溟
ὃς σχίζεις将 τὰ φράγματα τοῦ παλαιοῦ往世 与 来生 的 障壁 καὶ τοῦ καινοῦ αἰῶνος撕裂
δὸς τῷ πολιτισμὸν许 文明 ἀτελεύτητον以无极 διάδοσιν的蔓延
τὰ δὲ δεινὰ以 狂涛 πάντα καταπότιζοι吞蚀 τῷ κλύδωνι一切灾忧
ἵνα τὰ πάντα至万物 μένωσιν αἰώνια 永续 καὶ κάλλιστα亦至美
ἄγε δή με请 引吾 ὑπερβῆναι 踏破 τὰ τείχη χρόνου时空 καὶ χώρου之垣墙
ἵν' ἐν于 ἀπείροις ἄλλοις κόσμοις无垠 异世 διασπείρω τὸ σὸν κήρυγμα播尔 福音
ἐγὼ δ' ἕψομαί吾愿 σοι ἅπαντα 毕生τὸν ἐμὸν βίον追随尔
καὶ及 τὸν βίον毕生 τῶν βίων的毕生
待回响自你的脑中散去,你才怅然若失地将头转向另一方向。你在不远处的另一块石壁上找到了相似的文字,与方才败落后仍斑驳地闪烁着的镶金文字不同,这几行字明显更为杂乱,扭曲弯折、深浅不一。随着那些声音再度响起,既视感再度出现,愈发强烈。
ὁ πάλαι θαυμαζόμενος ἄναξ ῥοῆς χρόνου καὶ θαλασσῶν1
νῦν ἀντιφεγγὼν τὰς τῶν πιστῶν εὐχάς
ἓξ θάλασσαι κατέχυσαν, λείπεται δ' ὁ μόνος οὗτος χώρος
ἡ γῆ ἡ πάλαι τέρψις νυκτός τε καὶ ἡμέρας
νῦν δεσμωτήριον τῶν ὁσίων ὑπὸ ψευδοδαίμονος ἐγένετο
οἴ μοι, τὸ πολιτισμὸν φθίνει
ἐξ τύφλεως τῆς πίστεως τῶν ὁσίων
ὁ πάλαι θαυμαζόμενος旧日 众仰的 ἄναξ ῥοῆς χρόνου καὶ θαλασσῶν时流 与 诸海 之主
νῦν ἀντιφεγγὼν今 已叛 τὰς τῶν πιστῶν εὐχάς吾信徒 祈望
ἓξ θάλασσαι κατέχυσαν六海 皆覆, λείπεται δ' ὁ μόνος οὗτος χώρος唯余 此地
ἡ γῆ ἡ πάλαι 昔τέρψις νυκτός τε καὶ ἡμέρας游憩昼夜 之 乐土
νῦν δεσμωτήριον竟作 τῶν ὁσίων ὑπὸ ψευδοδαίμονος ἐγένετο伪神 禁锢圣民 之囚笼
οἴ μοι哀哉, τὸ πολιτισμὸν φθίνει文明 将绝
ἐξ τύφλεως竟自 τῆς πίστεως τῶν ὁσίων圣民 愚信
如果说第一段文字是鎏金却空洞的赞美诗,那它便刚好相反——它杂乱的条痕中镶嵌的,是自刻写以来留存至今的磅礴的哀伤。在它的右下方不远处,同样一块石壁的角落,你发现了第三处文字。它的排布已经完全失去了规矩,线条也都浅浅地止于石壁表层,显得那么疲软无力,却避开了周围所有深邃的裂痕。看起来它在被刻下时,已经有一次浩劫降临在此处了。
ὦ δέσποτα, σοφώτατε
ἀπόβαλε τὸ ἔσχατον ἔλεός σου ἐφ' ἡμᾶς
καὶ ἐπίβαλε τὰς τιμωρίας ἐπὶ τὰς ψυχὰς ἡμῶν
ἡμεῖς γὰρ οὐκ ἄξιοι συγγνώμης
ὦ δέσποτα哦 吾主, σοφώτατε汝至为圣明
ἀπόβαλε愿汝断绝 τὸ ἔσχατον最终的 ἔλεός σου ἐφ' ἡμᾶς隐恻
καὶ于是 ἐπίβαλε τὰς τιμωρίας降罪 ἐπὶ τὰς ψυχὰς ἡμῶν吾等
ἡμεῖς吾等 γὰρ οὐκ ἄξιοι συγγνώμης罪无可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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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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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任凭那些声音流入你的脑海,任凭它在你不断闪回的记忆中寻找相应的文字。你饥渴地寻找着其他的刻痕,妄图通过只言片语看穿这里的历史。但是没有更多了。
你望向殿堂之外。天空,群岛,融成黑压压的一片。环绕着的海墙也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翻出一点波涛。好像,这个世界正在等待你的行动。
“他们的故事,早已在倦怠中结束。”一个渺远的声音无来由地在你脑海中响起。
该睁开眼了。
杭司·艾贺诺伊带着惺忪的睡眼,从床头一步步走下来。窗外极光城的霓虹灯火已经将半个天空映照得五光十色,留下另一半等待着粉色月光的到来。
摸出终端,文档依旧是深色模式。杭司切到另一个应用,翻过长长的聊天列表,在最底下找到了旧时好友,向他预告了自己的回归。归根到底,这片危险的地方仍然存在着无数未解之物,那些神秘气息深深吸引着他。
他将房间里一个尘封的柜子打开,在厚厚的文件下翻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他从中取出一个玻璃瓶,里面盛装着半满的淡蓝色汁液。他打开瓶塞,一饮而尽。
若说是怠惰让那些古老的故事结束,那么在某种意义上——作为这个故事千年以后的参与者,杭司·艾贺诺伊将其延续的使命,正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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