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ntrado, read-only mode: mirroring http://backrooms-wiki-cn.wikidot.com/die-in-2067About Dentrado
时日曷丧

[!

[[embed]]
<iframe src="interwiki.backroomswiki.cn/styleFrame.html?priority=0&type=sidebar&override=1&theme=https://github.backroomswiki.cn/interwiki/style-bhl.css&css=%40import%20url(%22https%3A%2F%2Fgithub.backroomswiki.cn%2Finterwiki%2Fstyle-br-new.css%22)%3B" style="display: none"></iframe>
[[/embed]]






[[/div]]


[[div
style="display: none;" ]]



[[embed]]
<iframe src="
interwiki.backroomswiki.cn/styleFrame.html?priority=1&type=sidebar&override=&theme=&css=%3Aroot%7Bwhite-monochrome%3A60%2C60%2C60%3Bpale-gray-monochrome%3A20%2C20%2C20%3Blight-gray-monochrome%3A165%2C160%2C155%3Bgray-monochrome%3A35%2C35%2C35%3Bblack-monochrome%3A0%2C0%2C0%3Bpale-accent%3A40%2C255%2C255%3Bbright-accent%3A40%2C133%2C133%3Bmedium-accent%3A30%2C30%2C30%3Bdark-accent%3A80%2C80%2C80%3Bborder-monochrome%3A40%2C150%2C150%3Btext-monochrome%3A255%2C255%2C255%3Bswatch-border-color%3Avar(border-monochrome)%3Bswatch-menutxt-dark-color%3Avar(text-monochrome)%3Bswatch-menutxt-light-color%3Avar(text-monochrome)%7D.side-block%7Bsidebar-bg-color%3Avar(

--

swatch-secondary-color)%7D" style="display: none"></iframe>
[[/embed]]

[[/div]]

人们有时会抬起头,用一种迷茫的眼神看向吼叫着的工头们,好像这样就能暂时卸下一切疲惫。

2067 年的塑料工场还是四十年前的老样子,密密麻麻的人,密密麻麻的设备,三两个所谓工头翘着二郎腿在矿车上发号施令,密密麻麻的矿工们举着铁锹挥汗如雨,渴望着干满六小时后的两瓶杏仁水。

克雷斯已经记不得自己是何时来到这鬼地方的了,五年前他还会想家想朋友,现在已经连这点力气也不复存在了。B.N.T.G.许诺给矿工的权益净是些屁玩意,一天的伙食是五瓶杏仁水……他倒宁愿留在不夜城吃冰箱里的预制菜。

报酬在这个大部分由囚犯组成的地方显得像个玩笑,尽管克雷斯等至少一万名矿工一身清白且一穷二白,他们依然会被套上散着陈年臭汗味的橙色囚服,和那帮免费劳动力干着同样重的活儿。Level 24 几乎没有任何娱乐或餐饮,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的矿工们也没力气享用这些。所谓的良家子们一个月能够得到 30000 压印币的报酬,其中的 20000 能让他们的家人在不夜城多交一个月的房租,剩下的钱则大都花在了整个矿场唯一的澡堂里。

洗一次澡要 3000。

B.N.T.G.对外声称他们的管理宽松、以安全与效率至上。某种意义上他们的确践行着这一理念,荷枪实弹的安保维护着显然与矿工无关的安全,而集团专门任命的工头则用鞭子与嗓子确保他们的效率。

日积月累的疲惫最终会归于麻木,克雷斯记得自己刚来那会每天都嚷嚷着要跑,那时候没有人会睬他,集团对绩效有要求,手慢一下钱就会少很多。克雷斯在不夜城凯尔区吼一嗓子能让很多人畏惧,但在这不过是丢进海里的一粒沙,小的连涟漪都泛不起来。

五年了,他和同宿舍的总共十个人之间依然像陌生人。

2067 年 5 月 1 日对克雷斯而言就和过去的一千八百多天一样乏味,至少本来该是这样的。直到他的铁锹莫名其妙地被一块塑料崩掉了一个角,那个嗓门大的让人心烦的白帽子工头卖了他一把 10000 压印币的新铁锹。这把显然质量欠缺的破玩意在随后的几小时工作中顺利地导致了克雷斯失去了半个月的工资,作为半薪工人的他按照规定只能在晚餐时领到一瓶杏仁水,而分配物资的安保把属于他的那瓶随手扔在地上,就这样随着瓶子裂开他享用到了无与伦比的半瓶塑料味杏仁水。

今天有点过于倒霉了,但克雷斯并不是很在意自己失去的东西。集团不会帮他的家人寄信给他,久而久之家人被汗水模糊成几团模糊的残影,这个月他们的月租交不起了,那又如何?妈妈和卡什会有办法的,他都快忘了自己的房间长什么样了。

但不幸的是,克雷斯只是 1 号当天受到同样对待的 5763 名一般矿工中的一员,第一个工头的脑袋被挂在矿机上的时候克雷斯正抱着自己一个月不洗澡攒下来的一万睡着美梦。等到他醒来穿好鞋伸着懒腰时,安保部队刚开火。

矿工暴动在塑料工场并不少见,事实上,安保部队的职责就是镇压躁动的矿工。想造反的人大多数初来乍到,在贫民窟作威作福惯了,换谁也受不了工场里奴隶般的生活。这些人怀着自己在贫民窟一呼百应的设想振臂高呼,往往什么都来不及做就会被一颗子弹送走。

顺带一提,B.N.T.G.会特意把沾了血的塑料做成某种红色的工艺品高价售卖,据说不夜城的富二代们飙车最喜欢用窃皮者剥下的人皮裹上人血塑料的方向盘。

这次好像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克雷斯不是很拿得准主意,他印象中还从来没有如此多愤怒的脸庞在一齐呐喊。他还想像往常一样往矿道里走,但一连串子弹打了过来。克雷斯只觉得世界天旋地转,大大的探照灯在视线里转了个圈,腿上随即绽开一缕剧痛。

“格杀勿论!”他听到安保在吼。

凯尔Chao区没有星星,只有凯尔斯。Chaos

翻开不夜城的历史书,十年前的“二次战争”大概是这座城市历史上所遭受过的最大苦难,书本会冷冰冰地告诉人们B.N.T.G.从此掌握了 Beta 基地以外的整座城市核心区,这离不开凯尔区人民在最开始对M.E.G.的反抗。

就仅此而已。

战争摧毁了这里曾有的一切,重建工程得益于 Level 11 本身的生成机制进展顺利,工厂们很快再次矗立并冒出滚滚黑烟,而这里的新主人,B.N.T.G.,自然吸取了M.E.G.的前朝教训:凯尔区居民被严令禁止在任何工厂工作,未经B.N.T.G.批准不得离开凯尔区,工厂安保由B.N.T.G.直属佣兵负责。

成王败寇嘛,毕竟凯尔区当时支持的 C 层群巨头B.F.P.F.最后也失去了控制这座城市的能力,于是B.N.T.G.、M.E.G.和B.F.P.F.的高层在和平协议达成后在“首都”华丽的霓虹夜幕中推杯换盏,凯尔区的 250 万人就这样被抛弃在永昼中,沦为成瘾物交易与暴力犯罪的温床。

这样的故事波尔克早就听腻了,汉密老头在战争结束后总是不停和孩子们叨叨几年前的破事,现在孩子们长大了,听到的故事却还是老几样。

“早。”问好的时候波尔克看了眼蓝得发白的天空,每当这时他总会想起两年前和老大偷着进入中心区的日子,黑暗的天空中闪烁着各色的霓虹,原来这个城市真的有夜晚,原来那些问早真的有意义。

“早啊老汉密。”王晓打着招呼从旁边单元楼走出来的时候波尔克愣了一下才开口:“你不是去矿上了吗?”

凯尔区的经济一团糟,尽管谁都能在家享受自动生成的免费食物,甚至很多没装修的破烂屋子连租金都不存在,但为了更好的生活,工作仍是必不可缺的。B.N.T.G.限制了凯尔区人们在当地的就业,于是人们就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加入本地猖獗的犯罪帮派,在棍棒冲突中赚老大发的晌钱;二就是报名B.N.T.G.的 Level 24 开发计划,去塑料工场挖塑料。

“这几天不知道为啥暂时不招人。”王晓耸耸肩,“人才猎头还让我过几天多带几个兄弟去找他,说是很快会空出一大堆职位。”

“这么好?工钱还是一个月 50000 币?”

“说是这样。”王晓有点心不在焉,“我觉得大组织多少可信点。”

他这话意有所指,波尔克为本地帮派效力,这没什么可耻的,在凯尔区只有死人可耻。再过几分钟会有个墨镜男带着一箱子的压印币经过这个路口,波尔克和老汉密的任务就是给老大凯尔斯报信。

“你哥们不就在那儿干吗?啥时候往家里寄过钱?“波尔克忍不住呛道,”难不成月球上有一群婊子,他把钱都砸人逼里了?”

突如其来的下流言论好像吓了王晓一跳,但凯尔区的人本来说话就是十个字里带俩性器官的,“等我过去我就知道了。”他胡乱应了一句便往远处走去,在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米色大衣的高个子男人,提着箱子带着墨镜。

目标到了,波尔克和老汉密对视一眼,后者从腰间拔出一把奥地利制格洛克 17 手枪,那是他老爹还在前厅时就耍的老玩具,第一发子弹打在墙角,第二发子弹在王晓腰间绽开一朵血花,然后在人们习惯性的尖叫中,第三发子弹穿过了墨镜男的眼珠。

枪声就是最好的报信,轰鸣的引擎声从几十米外向这里传来时波尔克忍不住望向天空,几年前在中心区,老大指着黑夜对他说,外面的天空都是这样的,我们要把它夺回来。

上司们总喜欢说,累了就开几枪玩玩。

信介第一次看到月球基地的灯光变成红色,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笑了一下,不出意外挨了顿骂。

从一开始信介就觉得这差事累人,工场里热的要死,为了提防矿工暴动他们还不得不穿着厚重的防护服。上头死活不愿意把二十年前就搞出来的皮下护甲技术应用到他们这群保安头上,结果就是矿工们每天大汗淋漓边干活边骂时,安保们缩在头盔里热到濒临晕厥。好在B.N.T.G.还算讲人道,换班后安保们就能在开着空调的月球基地享受几个小时了。

矿工又暴动了,在信介在月球基地待的两年时光里这是第 8 次,不过情况已经严重到了不需要队长解释就能明白的地步了,这还是第一次基地里亮红灯,所有人在红光里看上去都不像人类。

在赶往矿场的路上队长重复了目标,2 号矿上的所有工人,无论参没参与暴乱、投不投降,一个不留。信介觉得上面一定是疯了,这矿里有近五万人,大半都是囚犯,杀完了到哪去招那么多人干活?

不过该想想,该做做,到了矿上信介还是毫不犹豫地朝里边的人开枪,第一阶段任务是先把矿里的几个小领导捞出来,然后后面的部队会往里灌可喷洒式“瑞撒毒液”。等里面的人都成了悲尸,再由信介这样的普通安保逐步清理。

一切都很顺利,来到月球的第一天上司就对安保们强调不要将矿工们视作同类,矿工们对安保天然的敌意多少也让信介的负罪感降低了不少,矿里的五个工头死了三个,信介帮忙把其中一个的尸块往急救站运。

“搞得和把他拼起来就能复活一样……”信介吐槽的时候旁边的战友忍不住笑出了声,尸块随着他们的动作往地上抖落了更多血液。信介忍不住看向地上一路洒下来的一长串血迹,慢慢地他发现有别的什么东西也在滴血,然后走在前面的人突然栽倒下去,暗红的液体从脑后爬出来,汇入长长的血流中。

“我靠……”信介发现只剩自己还站在原地了,所有人的死法都如出一辙,他下意识摸向自己脑后,颇有一种“我头在否”的悲壮,但只摸到了自己那顶傻子一样的大脑袋头盔。

所以现在什么情况?没人能回答他,有什么东西把其他人都杀了,就像死神路过随手把他们都宰了一样,他被忽略了,信介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也许是天命在身,不过现在该去哪?急救站还是回矿上?

还是”还是“?

和凯尔区讲团结还不如跟B.N.T.G.讲良心。

凯尔斯是你在凯尔区能找到的最棒的老大!如果你不这么认为,那你绝对没见过他的车队。

车辆在凯尔区是稀罕物,没几个人有钱买车,也没几个有车的人敢把车开进来找死,更不要说电车厂集中在遥远的艾区,他们连抢劫都没地方抢。在凯尔区想搞到车,基本只能靠路边刷新出的燃油车,而这类车辆无法加油或保养,油开完就等于报废。

凯尔斯有一个燃油车队。

老汉密被墨镜男的便衣保镖干掉了,但车队来的也够快,波尔克先是跟着人群逃窜,这样空荡的大街上就只剩下几个保镖站在尸体旁分外显眼。一通扫射很快便让他们见了上帝或是别的什么神仙,波尔克跑向老大的车,顺手拾起了墨镜男的那个箱子,等他坐稳,车队立即咆哮着驶离了现场。

波尔克把箱子递给老大的副手,他最后看了眼后视镜,老汉密依然坐在他讲故事的那把椅子里,王晓倒在不远处一动不动,明明拿箱子的时候还听到他在惨叫的。

“去哪?”他问老大,回答他的是司机霍顿,“这家伙的工厂,这次好好干一票。”

好好干一票的意思就是把工厂吃干抹净,难怪抢个路人都这么兴师动众。波尔克看向坐在副驾驶的老大,他第一次看到老大眉头皱那么紧。

“瓦夏给我们提供的消息。”老大说,“他们想分一杯羹。”

“不行。”坐波尔克旁边的副手脱口而出,但随即又尴尬地挠了挠脸颊。所有人都不说话,他的担忧是对的,凯尔区的帮派间井水不犯河水,也从不合作。过去不是没有过先例,两个帮派为了栋楼合作,最后楼塌了,其中一个帮派被吞的连渣都不剩。所有人都是带着自己的全部家当出来混的,合作,怎么合作?各出多少力?抢来的东西怎么分?到最后这些问题在事前都谈的好好的,一结束就得见血。

“厂靠着他们的地盘。”老大边说便往嘴里塞了根烟,“东西对半分,地归他们。”

简简单单的口头约定也是冲突如此频繁的原因之一,瓦夏的帮派在凯尔区也排得上前五,这里最牛逼的两派人合作也就是嘴上划地盘,也难怪这么多年只能窝里斗。

车子停下的时候老大甩给波尔克一把史密斯威森,帮里的大部分武器都是前厅造物,偶尔缴到好用的武器也是干部优先,很多时候搞到高级玩意全帮的人聚在一起也捣鼓不出来该怎么用。

工厂的安保们拦在大门前,第一枪是波尔克开的,他看着离自己最近的那家伙被巨大的动能干翻在地,已死的身躯还在不断抽搐。真他妈爽,他心想,是个人就会喜欢开枪的吧?

然后他看到一颗子弹打穿了霍顿的背,从后面。

人在没得选的时候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凶狠。

塑料矿场比克雷斯想象的要大的多,他一直以为这儿的深度也就两层楼而已,结果现在他还坐在矿车上往底层飙。

B.N.T.G.下了格杀令后所有矿工都没了退路,现在再去思考暴动是怎么发生的已经毫无意义,人们反对蚕食自己血肉的蛀虫竟还要找个理由?安保们调用了瑞撒毒液来对付他们,眼下人们只能先退到矿井深处。

“腿还好吧?”克雷斯旁边的人问他,克雷斯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小腿鲜血淋漓,疼痛后知后觉般传来,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摇摇头。

“真是一群畜生!”有个年轻人一直在抱怨,“我他妈什么都没干啊,凭什么要我一起死?!”

是哦,凭什么?克雷斯从来没思考过这些问题,即使到现在他那被过度劳动磨钝了的大脑仍然没有恢复活力,他突然觉得正发着牢骚的这家伙很像几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也牢骚满腹,那时候他也会把这些全都说出来,那时候他得到的也是这满车的沉默。

那时候他还会想着家人,想着他们会因为他的辛苦过得更好。

好像他这几年来经历的一切都值得被问上一句凭什么,但克雷斯心里意外的没有一丝波澜,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就要死了,平时那些高高在上的安保要把他们都杀了,他却连那把劣质的铁锹都没来得及带上车。

终于他们还是到了底部,人们三三两两下车,克雷斯被两个人架着才终于落地,好疼,这就是挨枪子的感觉。不远处有人在喊着什么,克雷斯有点听不进去,只觉得视线一片模糊。

高谈阔论的声音由远而近,再回过神来时大腿上已经绑上了止血带,那人拍了拍克雷斯的肩膀,随之而来是下一句话,“以前暴动的人在这里存了枪支,我们把它们找出来,就是死也要让他们掉块肉!”

人们吼叫着答应,克雷斯坐在地上看自己的腿,血被止住了,但没有医疗救治的话他应该活不过今天的吧。明明自己是唯一一个想出去继续给他们干活的人。

他看着那条止血带,黑色的,上面有字,克雷斯看不清,于是他把脸往字上凑,就在这时一把智能瞄准步枪被扔在他旁边,那把枪亮起蓝光,他终于看清了带子上的字母。

B.F.P.F.。

开弓没有回头箭。

爆炸的火光可以把厂里每个人的影子都照出来,安保人员和波尔克同时冲进了工厂,枪声和吆喝声此起彼伏。

破墙的炸药桶是正儿八经的炮弹改装的,大家都拿不住这东西能有多大破坏力。但是现在所有人知道了,波尔克被震的有些发蒙,他不停的重复着上子弹的动作,然后朝着对面的亮光清空所有子弹。

波尔克还没来得及听老大说他们的计划,但是不管是不是自己人,把所有挡道的人都放倒就没错,老大一直不把合作的帮派当做自己人。既然打的这么轰轰烈烈,那么就做的更绝一点吧,老大一贯是这么做的,波尔克的心就像手里的猎枪一样滚烫。

工厂里的走廊很窄,安保人员的子弹打在铁皮机器上发出闷响。第一次对着车间的冲锋就死了不少人,波尔克从一具又一具尸体上跑过去,踩出来血脚印很滑。一颗子弹打在旁边,波尔克顺势扑在倒下的尸体上,敌人还在哀嚎,温热的血擦了一身,但是他还不想停下。

波尔克很快就从车间绕到了工厂的办公室,就像老大说的,整个工厂最漂亮的地方。这里的灯还亮着,但是墙上的弹孔已经把房间里的人都赶了出去。里面的设备乱七八糟,波尔克蹲在办公桌前,按照事前的计划把所有带字的纸都塞进背包。

偶尔会有些不认识的人闯进来,但是波尔克手上的枪把这些人的血肉打出一个洞,按照计划,波尔克在办公室会有最少十秒钟的绝对安全时间,在此期间,波尔克不会被打扰,在此之外,任何闯进办公室的人都要被波尔克的猎枪喷在墙上。

绝对安全时间,是老大讲计划时发明的新名词,意思是他们只能保证波尔克这段时间的安全,十秒钟,也就是数自己的心跳蹦二十下,在此期间,波尔克可以直起身来好好寻找老大需要的情报,不必担心跑进办公室的子弹。

波尔克把抽屉里的所有东西都装进背包,然后慢慢爬到另一个门口,这里的走廊通向楼梯。波尔克悄悄推开门,等到爆炸声稍微停下来以后猛的向前跑去,直到厚重的水泥墙壁撑起波尔克的身体才停下来。

波尔克慢慢地走上顶层,楼梯间在计划里是安全的。除非还有其他人,就比如现在,来不及多想,波尔克对着楼梯尽头的门打光了剩下的子弹。

门后的声音消失了,波尔克扔掉手里的猎枪,走上天台,天台只有遍地的死人。波尔克循着标记摸到消防梯,老大的人会在消防梯接应,可是波尔克并没有听见他们的信号。

大事不妙了。

命比钱重要,B.N.T.G.的所有成员都明白,但它自己好像不知道。

信介暗自庆幸自己穿作战服之前贴身穿了T恤长裤,现在他看上去虽然不像什么正经人——矿工没那么休闲,月球基地的人也没那么安逸——但至少不会有人觉得他有威胁。

他选了条不常用的路线,至少路上没血,他不知道袭击者到底杀了多少队友,但就眼下的情形他撞到什么人估计都不会有活路。想到这里他握紧了手中的智能手枪,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打开这玩意的智能语音系统聊天。

他漫无目的地跑着,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在月球的两年从没走过去矿场以外的任何道路,他想起宿舍舍友们讲过的 Level 24 恐怖实体的传说,不自觉地开始对比起自己刚才遇到的敌人和实体到底哪个更恐怖。

“应该差不多吧,反正我都没见到……”心里话说出声的时候信介睁大了眼,眼前赫然是七八个全副武装的武装人员,惊叫出声的前一秒信介在那伙人恶狠狠的眼神与手势中及时收住了声线。差点,他心想,喊出来会被杀掉的吧?

信介看着这伙人交头接耳,他们看上去不像月球基地的人,左臂外边绑着的鹰标将这伙人的身份暴露无遗,信介记得进入 Level 24 的入口被上级严格要求不得泄漏,就连他这种安保人员也是被蒙着眼带进来的,M.E.G.这么牛逼?

M.E.G.?

信介摸了摸后脑,猛然想起自己在集合前忘记了打开翻译脑机,他对M.E.G.所谓的脑神经液态痛苦早有耳闻,通过黑入脑机而将错误的痛觉信号灌输进目标的神经,最终导致对方脑机与身体机能过载而亡。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信介胡思乱想的时候想当然地高举双臂,这个动作看来对这帮不速之客很受用,领头的M.E.G.成员点了点头,然后其中一个人走到信介面前,一记手刀,他就晕了过去。

他模糊间听到基地在广播“战斗到底”。

你该死。

按照队长莱克瑞斯的设想他们的行动应该没人知道。

但是计划之所以是计划,就在于总会有东西在考虑之外,要不然不就是预言吗?凯莉对此深有体会,就在一刻钟前他们居然还撞上一个一身休闲套装的家伙,他们不得不抽两个人把这个有可能是来度假的高层人员或高层家属带去 Alpha 基地。

到达 2 号矿时月球基地传来了爆炸声,定时炸弹完成了它应有的使命,按理说这就是M.E.G.这番行动的总目标,但为了清除隐患他们还是得多跑一趟。

在脑机技术普及的现在,针对脑机的黑客武器变得尤为高效而致命,B.N.T.G.乃至在 Level 11 待过的所有住户都至少安装了基础的翻译脑机,一个简单的敌我识别后就足以不费一枪一弹地大开杀戒了。

矿上的战斗异常激烈,不过等凯莉到场时枪声已经稀少了很多,安保们用着U.E.C.研发的喷火器式瑞撒毒气很轻易地对矿工们形成了碾压态势,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安保们在抽搐中倒下后,其他人跟着消耗了大量了算力的队长留在上面,凯莉带着两个人往矿井深处走。

见到尸体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想到这些倒在地上的悲尸在几小时前还都是活生生的人依然让凯莉心生伤感,排查本身有些没有必要,但部分矿工持有智能武器这一点却又出乎意料。

他们是临时得知 Level 24 发生暴动来搅局的,现在看来这场暴动本来也是个“局”,只可惜现在已经不是靠几把智能武器就能轻松取胜的时代了。

呻吟声传来的时候凯莉警戒了几秒,旋即注意到脚边倒着的重伤员,她弯下身子,那人已经说不出话来,只用手死死捏着怀里的什么东西。凯莉把手伸进去,废了点力气才从他手上扯出一封信来。

给卡什。她读了下信封上的字,余光却瞥到伤员腿上止血带处的字母。

莱克瑞斯在上面听到里边一声枪响,“没事吧?”他在通讯中问道,回答他的只有冷冰冰的两个字,“没事。”

没了谁这世界都照样转。

“佐藤信介,”监督者A看了看手边的资料,“没在 Level 11 待过,之前在哪干?”

他对面的信介缩在椅子上瑟瑟发抖,M.E.G.最开始以为他是什么高层人物,兴致勃勃围着他审了半天,结果发现他就是个破保安。

“Level 1,那时候进的集团,就一直没走,混饭吃。”信介觉得既然都不在战场了那自己不乱说话应该能活。

“哦?不是原生人?”监督者A好像来了兴趣,信介偷偷看了眼他的脸,据说A今年六十多岁了,看上去还像个四十出头的壮年男呐。

“不是。”信介实话实说,“在千叶逛街的时候掉进来的,有四五年了。”

A不说话,他一沉默信介就开始担心自己的脑袋会不会掉,就这么害怕了半天信介才听到对方问道,“来总署干,怎么样?”

我能拒绝吗?信介还是没敢问出口,只能拼命点头,M.E.G.的待遇据说没有B.N.T.G.好,但他哪还敢问这些,小命比什么都重要。

“过几天去 Beta 基地报道。”监督者A说着打了个哈欠,“不用担心怎么和老东家打交道,没人在乎你。”

有点伤人啊,信介在心里嘀咕着,但说的也是,集团没有信介照样到处赚钱,信介没了脑袋可啥也看不到了。

他准备起身鞠躬离开,不过监督者A却招手让他留步,他只好站在原地等对方发话。

“看着我。”A说,信介不敢忤逆,只好对上对方温和的目光,信介总觉得这人笑里藏刀。

“和我说说千叶。”

信介眨着眼睛看着监督者A,后者点了点头,神情认真。

“和我说说你家,还有前厅。”

Level 11 没有月亮,Level 24 没有太阳。

如果说之前的炸药只是震的波尔克头晕,那么现在波尔克就真的像被炸药炸了一样疼得看不清路。

波尔克被人领着从天台上走下来,然后是办公室,然后是工厂车间,最后经过他们开的洞,通向他们来时的街道。

老大的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要被一锅端了。如果回到今天早上,波尔克一定撒腿就跑,不然就像帮里的兄弟一样堆在一起。不过,好消息是,波尔克目前还活着,还能来得及去想想发生了什么。

老大的尸体被安保人员扔了出来,接着就是一阵怪话,波尔克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不过结果应该是很确定的,他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好像结束了,他脑子里一直在嗡嗡作响,他看到瓦夏笑嘻嘻地和安保说着什么,他听不清。

他看向天,蓝的发白的天,老汉密说天上应该有太阳,应该有云,到了晚上应该有星星月亮。他从来没见过这些东西,他只见过老大带他去看的,光幕中的夜空。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抵在自己后脑勺上。

他突然想到王晓,那家伙本来要去月球上挖矿的,为什么没能启程呢?如果那家伙出发了,就可以帮他打听哥哥的消息了。他嘲讽王晓的朋友从来没给家里寄钱,可哥哥也是一样的,三年前妈妈去世的时候他给哥哥写信,可他最后什么也没等到。

“卡什·波尔克。”他听到后面的人在嘀咕。紧接着枪响了。

眼前好黑,他看不到月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