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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沉重而笨拙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尖叫声,血肉被切开的黏糊糊的声音。很快又陷入死寂。该死的清道夫。
她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恐惧,而是厌烦。她早就受够了这没完没了的追与逃,受够了这心惊胆战的日子。“干脆死了算了”,她想。
或者,干脆到一个永远只有一个人的地方算了。她幻想着。
这样想着,脚步声还在逼近。她回到现实,几乎是机械地继续逃跑。然后她听到对面又是一组脚步声。
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吗,也好,她彻底厌倦了。但求生本能还在指引着她,四处搜寻。一个保险柜进入了她的视野。
她猛地用力,保险柜门发出一阵摩擦声和断裂的声音,最终,她俯身,钻进柜子,蜷缩成胎儿状,关门,试图从里面把门锁上。脚步声逼近。
她转头,面前是狭长的管道,刚好容她一人通过。清道夫的撞击让整个保险柜颤抖。她别无选择,爬了进去。

Level C-1810的一处入口。
Level C-1810是后室C层群的第1810层。
描述
Level C-1810是一个由若干密闭狭窄空间组成的层级。该层级各个区域的气体成分中均含有微量的甲醛。通常而言,罹患幽闭恐惧症的流浪者切入该层级的可能性较大。
该层级具有孤立效应,推测该层级为每一个独立切入的流浪者创建一个“副本”。若多人试图同时切入,会在进入前瞬间被强行分离。该层级内没有WIFI,速切终端等设备也无法与外界连接。
该层级不存在任何实体和危险物品,但存在潜在的精神危害。流浪者在切入该层级30分钟到2小时后将产生强烈的不适感,这通常被描述为“窒息感”,尽管流浪者并未表现出皮肤发绀等缺氧症状。流浪者还会上报包括但不限于墙壁挤压自己等异常现象。随后,流浪者将会出现更多类似幽闭恐惧症的症状,例如,产生焦虑情绪,并伴有心悸、胸闷、头晕等症状,部分流浪者会歇斯底里地试图破坏该层级的墙壁等。
构成该层级的材料看上去与普通材料无异,但该层级的材料有极高的机械强度,目前一切从内部破坏该层级的尝试均以失败告终,而贸然破坏墙壁的行为通常也会导致流浪者受到伤害。
“管道”

管道内部。
管道往往是流浪者进入该层级最早经历的区域,也是连接“电梯”和“房间”的区域。该区域的大小不固定,通常由流浪者自身的体型决定,通常为方形,偶有圆形管道出现。管道内没有资源,因此大多数流浪者不会停留在管道里,而是选择继续探索其他的区域。
管道内部较为潮湿,其中的液体成分与0地毯中的液体成分相仿。管道的气体中含有微量的H2S和NH3,这往往令流浪者产生头晕恶心的感觉。
在管道里她可以闻到自己身上的汗味,混合着惊魂未定的气味,还有下水道的气味。管道内连完全展开手臂都做不到,她只能先伸长双臂,撑住管道光滑的侧壁,将自己向前拖。双臂逐渐酸痛,她又开始用双腿踢蹬身后的管道,最后甚至靠腰腹的扭动前进。
像蠕虫一样扭动着前进了不知道多久,她早已开始喘气,但她不想停歇。管道似乎压迫在背上,压迫着她的腹部,似乎要将她挤成和管道一样的长条。有时,她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试着将自己的身体支撑起来,可稍微一抬头就会撞到管道的上壁。
管道那头漏出了光。她竭尽全力爬行着向前,直至出口。她先伸手,在地面上摸索,确认没有任何凸起或尖刺后,用手撑着向前挪,直到大半个身体在管道之外,最后顺势一滚,后背砸在地上。有些酸痛,但是至少从那管道中出来了。她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不过是从一个噩梦逃到了另一个噩梦之中。
“电梯”

某部电梯的内部
在管道中行进一段时间后,将会进入“电梯”。电梯的外观与前厅中的电梯间相似,但空间更为狭小,并存在不同程度的天花板塌陷、荧光灯故障等问题。电梯不时上下加速,同时伴有剧烈颤动。由于后室广泛的空间异常现象,讨论电梯是否真的在运动是没有意义的。目前没有流浪者因电梯上下行而受伤的报告,尽管这往往让流浪者产生头晕恶心等不适感。电梯内的所有按钮均被认为是无效的。离开电梯的唯一方式是在电梯运行一段时间后在电梯停止时从电梯下方的通风打开通风口并离开,这将使你再次进入管道。
注意:千万不要在电梯运行时尝试打开并进入通风口,这通常会导致流浪者受到严重的伤害。
电梯的颤抖让人作呕,而通风口打开后的管道更是无穷无尽。在电梯间和管道的交替中她渐渐麻木,只能机械地屈、伸、屈、伸。直到第一个不再有白色金属反光的房间出现。她又一次地跌落在地上。这个房间比电梯间狭窄,也更矮,但至少光线还算柔和。她这才意识到肩侧的酸痛,脊椎骨之间的碰撞感。她大口喘气,直到胸口的起伏平息。她靠着墙,沉沉睡去。
“房间”

房间一隅。
房间的空间小于电梯间,一般仅供流浪者蜷缩容身。内部均为水泥色,不存在窗或门,也没有可被观测的通风口。房间内没有明显的光源,但室内始终存在冷白色的光照。一面较短的墙上存在由木板制成的简易货架,上面堆放着大量的食物、饮用水和其他必备的生活物资,且每12小时(以后室协调时计)货架上的物资就会完全恢复到流浪者刚进入时的状态。
体能完全恢复后,她开始试着探索这个房间。过于狭窄,她甚至没法站起来,只能半跪半坐着摸索。进入时的保险柜门消失了,整个房间里也没有窗户或者门,连通风口也没有。四面是令人难受的灰色,没有缝隙。她撞向每一面墙壁尝试切出,但只是被弹了回来。她接着撞击地面,或是猛蹬一面墙撞向另一面墙,但都是徒劳。她尝试连接WIFI,拨打电话,没有信号。
这里本应该是令她感到安全的地方,但不知为何她开始不安。后背开始渗出汗水。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仔细听,还能听到心跳声,胸口紧缩,头晕。
她想起自己在六岁时和母亲一起出门,被困在电梯里。她已经记不清电梯停运的原因,但清楚地记得,当时总感觉自己将要窒息而死,于是在电梯里大声地尖叫、哭泣,直到声音嘶哑。母亲一直紧紧地抱着她,但那份恐惧仍刻在了她心灵深处。长大后,她已经战胜了自己对电梯和其他密闭空间的恐惧,但如今,童年的那种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在这个完全密闭的房间里真的不会窒息吗?
她跪在地上,啜泣起来。
基地、前哨和社区
由于该层级的特殊性质,该层级没有任何基地或社区。
入口和出口
入口
出口
关于该层级的所有切出均在流浪者失去意识时发生,因此难以掌握该层级的切出条件。
不知哭泣了多久,也不知昏迷了多久,她再次醒来,看到了保险柜门上的锁,上面覆盖着一层铁锈。她能听到太阳穴跳动的声音。她开始用随身带的刀撬锁。并不是很难,毕竟她进来前也没时间认真锁上。
“咔哒”一声,锁断开了。她将柜门推开一条缝,外面并无异样。她将门完全打开,伸展身体,慢慢挪出来,坐在地上。她大口喘气,仿佛从未如此畅快地呼吸过。
她用力掸去身上的灰尘,双手扶墙,缓缓站起来,缓步前进。这里是她切入那个令人窒息的层级之前所在的地方,沿着熟悉的线路就能回家了。
她转身,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是之前那只清道夫。
她狂奔回保险柜处,拉开门,猫着腰钻了回去。门锁已经被弄断,她只能用背顶住门。她祈祷,希望那个管道再次出现。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清道夫轻易地拉开了门,把她拖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