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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蹇行外潭Limping Through the Transcendent Mire
Level C-1736
「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德。」1
在常规理解中,Level C-1736 不存在,即其作为后室层级之一,却无法在 蓝色通道 中被观测到。至 2013 年 7 月 26 日,已有众多理论认为 Level C-1736 实际位置不存在于后室当中,甚至它不会是现实世界中的一部分,现1该理论已成为了主要说法,也被认为是「外潭」之名的来由,即「世外泥潭」的简写。
Level C-1736 是后室 C 层群的第 1736 层。
生存难度:生存難度:
等级等級 死区
- 极端环境危害
- 极度不可居住
- 潜在精神侵蚀
环境布局
潭
Level C-1736 主体部分为一片泥潭与水潭所交织而成的静谧地带,通常被认为处于某片巨型沼泽的腹地;抑或是层级本身就是一片巨型沼泽。面积暂时无法测得,具体参照效应部分。
潭面通常呈出一种油亮的、近乎凝固的光泽,色泽主要为铅灰色或淤青般的紫黑色。光线似被潭体所吞噬,仅在其表面留有少许晕影。
潭的深度亦不可测。曾有一报告提及,一探索者将一绳索投入一片看似清浅的水潭,绳索放尽至五十米仍未见底,待回收时,浸没部分已受侵蚀,断口处附着着无法拭去的、散发出烂草根与腐烂杏仁气味的深色黏液。另据多份报告,有时探索人员注视潭时会感到水体正向自身逼近,但此类报告中多数均未测出潭面的增高,记述有潭面生高的报告仅有两例。
泥潭与水潭之间无明确界限,二者彼此渗透,相融合区域呈胶质,难以稀释或解离。气泡不时从潭底翻涌而上,破裂时释放的气体接近于某种蛋白质被缓慢焚烧后的焦苦气息,混合着半许类似臭氧的气息。但水潭与泥潭区域均未出现类似于此现象的情况或是预兆,具体原因仍有待分析。
陆地块
除开主体部分,即泥潭与水潭之外,Level C-1736 仅有可被登上的中量陆地块,在人员进入或卡入该层级时亦有可能直接坠落至陆地块之上,其中上种情况基本会导致人员出现擦伤、骨折、甚至死亡,故此类情况通常被认为是同于被淤泥淹没的一种层级内不幸事件。
目前均未出现陆地块面积超过 300 m2 的报告,故此推断该数据即为陆地块的上限大小,且于 2012 年出现的一份陆地块报告亦证实了这一点:
两名人员在探索过程中发现一被异常切割的陆地块,在多次测量后取得平均值分别为南块 249.74 m2、北块 300.00 m2,之间为宽 3.47 m 的水潭,两岸均为直线,互相平行。岸线向内 2 m 区域内未有任何除草外的层级原生生物。
除此报告以外,亦有零星报告显示陆地块会呈现出不断缩小的状态。
一般情况下,陆地块边缘通常长有沾有淤泥的芦苇或者杂草,相对靠近陆地块中心的位置则会出现一些树木,主要为水松、落羽杉等耐水性松科植物。树皮脱落露出白色木质,树叶则整体终年保持棕色,进而无法进行光合作用,无法生长,同时暂未出现在层级内观测到任意树木呈生长状态的报告。同时树木亦未呈现出任何的衰老、死亡、腐化等现象,推测其在生长方面处于定格状态。
效应
暂无任何有效手段测得 Level C-1736 的具体面积,或是说本层级不存在任何形式上的边界或边界地区、地带。据目前全部拥有,无论证实与否的资料而言,该层级极有可能无限大并逐步向外蔓延,并使面积愈大。目前,Level C-1736 已呈现出将包裹着整个后室的趋势,人员可从后室各处卡至 Level C-1736,但由于某些其性质或特征,使得进入 Level C-1736 目前相对难以完成。
同时值得注意的是,Level C-1736 的「潭」会渗入至其他层级。
父亲在我九岁那年出门买烟,再也没有回来。
母亲说他是去城外办事。我问办什么事,她说不知道。我问什么时候回来,她没回答。后来是沈爷爷告诉我的。他坐在藤椅上,偶尔说一句「你爸当年也坐过这把椅子」,或者「这本册子他翻过,翻了很久,最后说他看不懂」。他把这些碎片撒在好几年的时间里。
到 2014 年,我 24 岁。沈爷爷1还在世。当年我父亲就说他「怪长寿的」,如今又过了十余年,书架早已不够用,索性码在地上,只留出一条窄道。空气里的纸墨气比忆中更浓,几乎有些呛人。他眯着眼看了我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念平。你长得像你爸。」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沈爷爷,」我说,「我爸到底去哪了?」
沉默良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一只布袋,放在柜台上,从里面取出一本书。我见过这本书——小时候沈爷爷从来不让我碰它,只让我看别的书。他把书翻到某一页,用手指着一行字让我看。
「你爸在这儿。」
我低头看。那行字写的是:
「他者化淤,而不离苦」。
旁边的小注只有五个字:
「念平父于此」。
「他去找外潭了。走之前跟我说,他想亲眼看看。我说别想着看完了还能原路回来。他说他知道。他把书留在铺子里,说有人还要看。」
「那个人是你。」
我从布袋里翻出另一张纸。蹇→淤泥→外潭→?。那个问号还空着,等了十几年,没有人填上过。
「那张纸,你爸没带走。大概是想留给你填。」
「沈爷爷,外潭怎么去?」
「你一定要去?」
「要去。」
「为什么?」
「他书没看完就去了。我得替他看到最后。」
沈爷爷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慢慢擦拭。「有两件事你得知道。第一,不是每个人都能进去。你爸当年踩错了——也可能是外潭要了他。你去了,也许根本找不到入口。如果是这样,你就回来。不要做多余的事,听见没有?」
我点头。
「第二——」他忽然停住了,看着我,像是隔着我把什么东西看穿了过去,看到更远的地方去。
「第二,如果你真的进去了,你不会死。你会变成泥的一部分。你会感觉到所有陷在泥里的人——他们都在,他们的痛苦都在。你能感觉到他们的痛苦,他们也能感觉到你的。你觉得你能承受吗?」
「能。」
「不能也得能。」
「去吧,但你记着——你们三个里面,总要有一个是回得来的。」
铜铃在我身后响了一声,随后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试着踩一块看起来更实的泥板1。用脚后跟用力跺了一下,又一下,再一下。泥板纹丝不动,连裂缝都没有扩大。我从泥板上走下来,找另一块更靠近水面的试着跺下去,又换到那片看起来最软的湿泥上——每一次都是一样,每一次脚下都是实的。地面不会塌陷,空间不会开裂,没有那种被拽住的感觉,没有任何预兆或异样。
外潭不要我。
或者说——我不知道哪个说法更让自己接受。它还没有决定要不要我。但我回来了。
「进不去?」
「进不去。」
「也许它在等。」
「等什么?」
「等你该做的事都做完。」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许他也不知道。那之后我没有再去找外潭。
我开始感觉到了一种不属于自己的疲惫。后来逐渐出现对未经历事件的恐惧,我不知道自己在怕些什么;还有某种等待,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被困住了,正在静默地盼着什么东西能把他拉出去。我知道那不是我自己。
再后来,有画面。都是些碎片、残影。空荡荡的地板上,一个男人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手里的烟在昏暗里明灭。
他们在泥里。所有陷进去的人都在泥里。它们就在那里,积压着,叠加着,一层覆过一层,一个人叠着另一个人。而外潭正在变得越来越厚。每一层痛苦都在为它增加厚度、每一层痛苦都是它向外蔓延的养料。人自己会走进去。而在那之后,他们会永远困在一起,彼此感知,彼此叠加,彼此喂养那片铅灰色的、无边无际的沉默。
我还是回去工作。穿过大街,在天黑之前回到家里。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一盏一盏地灭下去,再也没有亮起来。邻居的门一扇一扇地关上,再也没有打开。巷口卖烟的小贩不知什么时候就不来了,他那个摊位空了很久,后来铁皮也被人拆走了。街道越来越空,脚步声越来越稀,那些还在走的人越来越少。没有人问为什么——问问题的人或许已经不在了。剩下来的人,只是活着。或者,只是还没烂透。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最后一个。
到最后我已经分不清哪些是我的,哪些是别人的。或者说,「我的」和「别人的」之间的界线本身就在融化,无法稀释,无法解离。他们在泥里想家,我便看见了无数扇一模一样的窗户,被灰色天光蒙住的,一扇一扇一扇,没有尽头的窗户。
母亲终究是在某个夜里没有醒来。我葬了她,站在坑边看着她的脸被泥土一寸一寸地覆盖。我没有哭,这片土地里已经埋了太多人,他们的难过叠在一起,已经太重太重了。
沈爷爷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自己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从里面锁住。没有人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我也没有再去找他。他把那本书留在了柜台上。布袋还是那只布袋,书还是那本书,里面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一切众生,悉皆化淤。唯书存焉。」
我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
「归档吧。」
曾经的Level C-1736,曾经的外潭,曾经那片铅灰色的、一望无际的沼泽。我把它从数据库里提出来,放在最前面,输入了一个新的名字。
归档世界。
它不再是众多层级中的一个。它是所有层级的终点;是后室的终点;是现实世界的终点;是所有时间线的尽头;是每一份报告与档案的最后一页。
最后一刻,我的手指敲下最后一行字。
泥漫过了我的脚踝。膝盖。腰。它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它等了很久。等我做完我该做的事。现在我做完了。
我能感觉到他们——不是作为个体,是作为一个整体。我们不再分彼此,全部叠在一起。越来越厚,越来越重,越来越快。每一次叠加都在缩短下一次叠加的时间,如此循环。上限在被不断打破,从更深处,从更多人。外潭用痛苦生痛苦,用痛苦养自己,用痛苦往外再扩一寸,再渗一尺。
泥漫过我的嘴。我的最后一个呼吸是这口气——带着所有人。泥涌进口中来,我把那口气吐出去。混在泥里的气泡中缓缓上升,穿过铅灰色的水体,穿过所有正在一寸一寸扩散的淤泥,穿过这座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人问为什么的城,升上去,直到再也看不见。
一切归档。
泥很安静。外潭很安静。它不需要任何声音。它只是一寸一寸地扩散,一天一天地扩散,从墙角渗出来,从地毯边缘爬出来,从巷口的砖缝里漫出来,从每一个还没有烂透的人的心里渗出来。它有的是时间。它有所有人的时间。
而我们已经全都是它了。
外潭收藏所有曾经存在过的事物,在淤泥之中、在铅灰色的潭面之下、在永恒的痛苦与清醒之中,永不消逝,永不遗忘。
泥中所藏,皆为曾经。
淤泥仍在扩散。我们仍是行人。
𝑹𝒆𝒄𝒐𝒓𝒅 𝟎 - 归档世界·蹇行外潭
归档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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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没
终于,一切都沉入潭中。
潭中淤泥粘稠、静谧,沉默着不起波澜,只是一视同仁地接收所有坠落之物——无数副还在勉力维持的骨架与早已褪色的血肉,以及万千空架。它们沉下,不起声响,只被缓慢浸润,变得柔软,继而失去名字、失去记忆。
一切记忆颜色褪去,线条模糊,只剩下一些无法辨认的模糊画面与碎裂的杂音,如未承载过任何意义样的漂浮。
这副身躯——这副你称之为「我」的躯壳,在下沉中被反复揉捏。潭水一点一点地渗透进来。骨节与骨节之间的空隙被填满,血液与潭中液体不再区分彼此。你感到自己在变重,又在变轻。重于逐渐饱和,轻于不断稀释。
这里只有替代,只有你的一切与潭的偏移转合。
潭不会与你商量,只是沉默地做着该做的事。抑或说——它本身并没有活性,没有与你商量的权利。
记忆中曾停留有什么抑或是未来会记载些什么早就已经不重要了。那些色彩和笔触曾经那样用力地想要留下些什么。如今都成了潭底模糊的一滩。它们只是被重组成无法解读的形式,但这似乎与真正的消失别无二致了。
名字卡在喉咙里——如果它还是你的咽喉。喉管变得极其光滑。你试着发声,潭液灌进来,替你完成了这个音节。
它听起来像是什么名字,抑或是什么地名。
也像是别的什么。什么都像,什么都不像。
一种持续的、均匀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急不缓,不容置喙。它很耐心。或许它早已深谙所有结局的终局本身,知道一切抵抗都会被时间磨成顺从,所以它从不催促。
它只是等。
等着你的骨与潭底的泥泞达成协议,等着你的记忆与那些溶散的杂物不分彼此,等着你终于明白这归并。
而在这一切的终点,在这片既无光也无暗、既无声也无响的稠密之中,你感到有什么正在靠近。
它原本就在那里。当潭水终于把你塑造成可以容纳它的形状时,它便在了。1
的面容看不真切,潭中没有可供辨识的光线。但你知道那是谁。
外潭的温度恒定如死。你的轮廓与另几具轮廓之间的最后一点空隙,正在被稀释的烂泥填满。之后,世界上便连「之间」这个概念也消失了。
你们不再相拥。你们互为延伸。你们互相品味着对方的苦痛。
外潭终于完整了。
你曾居住或是听闻的地方都不断消解、杂合,最终成为了你们的载体。
潭面之上,什么都没有留下。没有涟漪,没有一句未说完的话在半空中凝结成雾。
只有潭。深不见底的、静默的、收纳万章画卷与千页破碎之后依然如初的潭。
它不曾增一分,也不曾减一分。
只是里面,多了些沉在最底的东西。
再也分不清彼此的东西,以一代万的东西。
没来吗?
没关系的,他会来的。
于世界沉没沉默时,君终归我怀
如此
蹇行外潭Limping Through the Transcendent Mire
Level C-1736
生存难度:生存難度:
等级等級 终结
- 剥于世外
- 沉沦沉默
- 万希解离
描述
Level C-1736 是后室 C 层群的第 1736 层
也是世界的**唯一一层
此层级不存在,此世界不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