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警告
本页面中明确涉及关于死亡和尸体恐怖的描写。若您对这些内容敏感,请谨慎阅读,后果自负。否则,尽情享受吧。
我蛰伏于此。
年复一年。
腐烂蔓延。
万物消逝。
我的双眼被黑暗笼罩,被尘垢泥泞蒙蔽。我已不在世间,不再具有意义,不再被人记起。
寂静将我吞没。
我仍旧蛰伏。
我已入土,再不可动。
我长眠不醒。
我沉入了静寂之洋,被尘埃包裹着。日月如梭,日复一日,周复一周,年复一年。日渐模糊。
一、二、三。
四、五、六、七。
八、九、十、十一、十二。
十三、十四、十五、十六、十七、十八。
医疗评估报告
患者姓名:保罗·安第斯·格瓦拉 出生日期:26/7/1956 保险公司:弗吉尼亚联合健康
住址:1800 Cromwell Drive,Charlottesville,VA 22911
已知健康状况及过敏情况:无
病史:患者因突发无端攻击行为被强制送往弗吉尼亚大学医院。格瓦拉先生还描述了自己的腹部剧痛,如“掉入锋利碎石中”一般。患者拒绝进行静脉注射及药物治疗,且在医护人员试图注射静脉时剧烈反抗。布莱尔医生与其他医护人员通过注射咪达唑仑(2.5毫克)来控制和镇静格瓦拉先生,以便进行检测和进一步评估。
测试内容
常规血样测试,CBP扫描,基础代谢检查,血糖检测,白细胞水平检测和酶检测。
结果:所有指标均正常。
头部,上胸部,腹部CT扫描。
结果:未发现异常。
一般心理评估,行为检查。
结果:格瓦拉先生表现出重度抑郁症或未分类双相情感障碍的症状。
最终决定:根据其他家庭成员(格瓦拉夫人,小格瓦拉)的请求,患者已被转移到精神病院监禁72小时。
十九、二十、二一、二二、二三、二四。
二五、二六、二七、二八、二九。
三十、三一、三二、三三。
三四、三五、三六。
等待,等待,等待……
继续等待……
继续等待……
继续等待。
我的血液干涸。我身腐烂入骨。我从土而来,归于土去。我的双眼被蠕虫大快朵颐,我的肌肉成为了蛆虫的筵席,我的器官已化为真菌养料。
保罗·安第斯·格瓦拉
1956年7月26日 - 2022年2月3日
在星期二的早晨,保罗·安第斯·格瓦拉,一位慈爱的丈夫,父亲,和祖父,因突发心脏骤停于弗吉尼亚大学医院的精神疾病中心安详离世。他现在与祖父母一同安息。
保罗留下的后代有他的儿子小保罗·格瓦拉,他的孙子丹尼尔·格瓦拉。他对二人及很多他在世曾接触过的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保罗的诗歌和著作将在未来多年继续激励读者。他像弗吉尼亚大学医院捐赠了器官,作为给世界留下的最后礼物。
下午5点安葬前,将在里瓦纳浸信会教堂举行基督教安葬仪式。欢迎所有前来表示哀悼的人参加。
有时,我感觉自己在随波逐流,
在情感之海飘荡,
无始无终,唯有漂泊,
漂泊于静洋之中。
我编织起思绪,
茫茫大雾中微风吹过,
使我忆起了往事,
萦绕于静洋之中。
我被困于满心愧疚之中,
令我随波逐流,
令我永世折磨,
溃烂于静洋之中。
迷雾刺痛了我紧闭的双眼,
静谧灼烧着我的脑海,
在记忆中烙下遗憾,
炽热躁动的静洋之中。
“我做了什么?”
我只能这样想,
任其腐朽衰败,
沉默于静洋之中。
我终究会被找到,
那时海洋将被一筛而净,
我会从深渊中解脱,
复出于静洋之中。
我会被烘干,裹上毯来保暖,
重获肉身,复为完人,
摆脱折磨灵魂的低语,
解脱于静洋之中。
我醒了。
光明景象复现眼中。
我的血液流遍全身。
我的指节微微颤动。
我重获新生于混凝土与湿气之中,我先前躺下的地面龟裂开来,成了一片干涸血液与锈迹的深渊。我重生了——重为完人。
我张口欲言。
却只能哀嚎。
咳血,惨叫。
诅咒仍在,以肉体为牢,漂泊世间。
我已不在是我。失调肉体构成的牢笼困住了我。于是我在雾气弥漫的街中蹒跚前行,面容绝望。
一具被痛苦唤醒的尸体。
李孝京
13/2/23
Level 215,中央大街
探索目标:对Level 215内发现的实体进行行为考察,以确定层级特殊实体1,又称“苦痛画卷”的典型行为。
我和我的研究小队大约走了50米后,遇到了一只实体。尽管该实体被观测到恐惧行为,但队员仍尝试去处理该实体。“苦痛画卷”实体被钝器攻击后开始逃跑。尽管我不想这么做,但我还是跟上了其他队员去追逐。
我在中央大街第五个街区的一条死胡同里追踪到了这个实体。我发现它蜷缩在角落里,满是惊恐,发出阵阵尖锐低沉的哭声。虽然外表令人厌恶,但那只实体显然在表现某种对自身生命的恐惧。尽管这可能有些鲁莽,我还是试图接近它,看看它是否会反击我或是回应我的主动行为。
当我与层级特殊实体1,那只“苦痛画卷”对话时,它停止了哭泣。在紧绷,扭动的皮肤下,我看见实体的头转向了我。扭曲,吃力的呼吸声伴着一只手的抽搐,那只手早已与上半身的皮肤融为了一体。
我决定稍稍后退,尽管实体似乎在示意我靠近。但不管它想要什么,我都会保持一定距离,确保它不会朝我喷腐蚀性酸液。出乎我意料的是,我似乎能听出它在说话,虽然含糊不清,但我能听出那是在哭泣着求救。
尽管它清楚地理解了我的一言一行,但我还是没能明白它在对我说什么。随着每一次恸哭,它的身体都渗出了毒素,毛孔里都流出了液滴。我感到同情,但除了安抚外无能为力。我的队员建议我保持距离,继续前行,因为这可能只是一处陷阱。但我对这方面有了解,知道这不可能,因为这种实体从未表现的如此温顺灵敏。
结果:层级特殊实体1被送往了我们的临时基地已进行进一步评估。
我伸出手。
渴求救赎。
渴求大海。
灵魂于静洋之中救赎。
我蹒跚前行,希望牧羊人能领导我。我渴求救赎,希望我能从肉体中解脱。我继续前行——一步步,一寸寸。
他们像迷途羔羊般接纳了我。
我走进了白色帐篷。
我的手重获意义。
我写下我所想。
李孝京
13/2/23
Level 215,临时研究营
研究目标:与层级特殊实体1建立良好交流。
回到营地后,我把实体带到了我们的临时解剖室。我(当时)觉得那是个安全的地方,当我送实体进去时队员可以在旁边站岗——尽管这只可怜的家伙一看到解剖台和医疗器械就十分不安痛苦。为了试图让它冷静下来,我便安慰它只是做一个基本检查而已。
尽管看上去十分骇人,但实体张嘴时,可以清晰看见人类的嘴部结构,它的嘴吸吮着干瘪的皮肤,发出闷闷而害怕的原始叫声。故它的身体开始滴下棕红的铁锈分泌物,滴在地板上,传出阵阵滋声。队员准备去处理掉它,但我让他们停手,我觉得或许要换一种沟通方式。
我把手伸进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笔递给了实体,尽管它为了拿住那只笔,滋滋作响的融化了它。无论如何,这只是个开始,实体也似乎明白了它正握着某种工具。之后,我试图引导它走向解剖台,铺开一张纸让它写字,尽管它很害怕解剖台,但仍尴尬的靠在上面,生硬的写下一个词。
“救命”
我试图让它写的详细点,尽管这些字实在难以看懂。我会尽量尝试把事情经过的文字记录写下来。
问题:“你难受吗?”
回答:“是。”
问题:“你是人类吗?”
回答:“曾是。”
所以我赌对了。特殊实体1不仅有智慧——还曾和我们一样。
问题:“你曾经是人类?你发生了什么事?”
回答:”没静洋中。”
问题:“你掉进黯洃銫了吗?”
回答:“啥。”
问题:“你是怎么到Level 215的?”
回答:“啥。”
这是,我开始怀疑这实体是不是完全不知道后室的概念。也许它来到这里时一个人也没见到。无论如何,我还是问了些更平常的问题。
问题:“你是怎么没静洋中的?发生什么事了?”
回答:“医院。”
问题:“什么医院?你是找到了一个像医院的地方了吗?”
回答:“与家人。”
问题:“你是不是在医院地板上摔倒了?”
回答:“死。”
问题:“你死了?”
回答:“是。”
我越是问下去,实体的形象就越立体。它似乎更加心烦和痛苦,而将自己在何处抛之脑后。从它变得沉默僵硬来看,它已经受够了。我便暂时不问它任何问题了。
我的牧羊人领我进了羊圈。
他平静的声音令我安心。
那一刻,骨肉牢笼变为了我的羊毛大衣,驱散了恐惧。我尽所能回答着,被人声安抚,尽管我已不再为人。
李孝京
14/2/23
Level 215,临时研究营
研究目标: 确定层级特殊实体1的来源。
为了安全期间,我们把实体留在了解剖室所在的帐篷里。第二天早上,我回去后发现实体蜷缩在地上,手里还紧紧握着那只半融化了的笔,像紧抱着婴儿那样。
我觉得我没必要在解释一遍流程了。这次我决定和实体坐在地上,给它几张纸来写。随着交流,它的书写能力显著提高了,即便处在当前的情况,也逐渐适应了我们的交流方式。我也能够接着提出以下问题。
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回答:“保罗。”
问题:“就叫保罗吗?我叫李孝京。”
回答:“保罗·格瓦拉。嗨。”
问题:“你从哪儿来?”
回答:“夏洛茨维尔。”
问题:“这是哪个城市吗?”
回答:“是。弗吉尼亚。”
问题:“你还记得你来这里多久了吗?”
回答:“不。”
问题:“你多大了?”
回答:“47。”
问题:“你知道这里的其他生物吗?”
回答:“生物?”
问题:“你知道你是什么吗?”
回答:“也许。”
问题:“你伤心吗?”
回答:“忧。”
问题:“你有工作吗?”
回答:“诗人。作家。”
结果:“苦痛画卷”实体可能源自人类。我们将尝试将保罗(层级特殊实体1)转移至Level 11已进行进一步研究和保护。
我腐蚀性的身体满是污垢。
我的皮肤流淌着刺鼻灼热的锈迹。
无论如何,我蹒跚前行,如一只羊般跟在牧羊人身后。
渴求救赎。
我周围的世界发生了剧烈的转变。空气化为了液态阴影,使我的身体浮游其中。以太幻化作另一座城——温暖干燥,宁静自由。
人们因害怕而躲避我。
像我从前那般畏缩。
我仍蹒跚跟在救命恩人身后。
如一只羊般重获新生。
玛基雅·雷
15/2/23
查尔斯·达尔文生物研究中心
应孝京博士的要求,我收容了被他称作“保罗”的实体。之前提供给我的资料也显示,“保罗·格瓦拉”就是我之前所知的层级特殊实体1。
保罗似乎对我带进的任何医疗器械都感到无比恐惧。我确信他知道自己有毒,所以我拿任何棍子或工具他时,他都不感到惊讶。由于它外貌通常显得很丑陋,且出于怕被融化的恐惧,让工作人员和他共处一室很难。
尽管如此,我还是设法采集了他的皮肤,分泌物及血液样本。当我尝试扫描他时,但当他融化了他躺着的地方时,我不得不停止扫描。他躺下后需要额外帮助才能坐立或站起来。
一般物理探查和器械检查表明,皮肤下存在着畸形的人类骨骼结构。然而,站立式X光片显示,许多维生器官均已缺失,下腹部的重要器官,包括胃,肝,肠等,融合成了一个充满液体的脓肿。
值得注意的是,保罗拥有一只功能正常的手,以及肺,声带,和几乎完整的人类大脑。我还注意到保罗的脸上有一团白色,紧绷的皮肤球,如同眼睛一般,尽管几乎无法动弹。同样的,格瓦拉先生的运动能力有限,但似乎喜欢用卡在他“手”里的笔写字。
更新:
格瓦拉先生(他更偏好的名字)是一位热衷于写作的人。他坚持(以一种奇特而富有诗意的方式)被安置在某处,以便继续创作他所谓的“心念的文学作品”。我会看看是否能在研究中心为他建造某种永久住所。我已有一些想法,但最好还是将他安置在其他学生研究的实体样本旁。
主啊,您已经宽恕我。
我已受洗,重获新生。
我的罪孽已得到赦免。
愿吾主受颂万福。
你好,李。
我终能写信来感谢你。你令我重生,我感激不尽,无以言表。当你发现我时,我孤独,困惑,担惊受怕,无可想象。你的所作救赎了我。使我脱离血肉之苦,暂获新生。
因你,我才得以与帮助我,助我成长者共安然生活。学生常以惊叹之情欣赏我,惊叹于我肉体苦弱,却仍能理解,写作。尽管我仍受困于肉身之牢中,但因你,我得以自由表达自我。
我曾听说,你们描绘我的许多日志将被归档于研究文献,因此我愿附上这封信的副本,也尽我那份无限感激的微薄之意。
望尽快收到你的回复!或许我可为你作些诗。
你的挚友
保罗·格瓦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