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ntrado, read-only mode: mirroring http://backrooms-wiki-cn.wikidot.com/deleted:level-c-1749About Dentrado
蹇行外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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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德。」1


壹·淤泥

近几年我被调去了场景 01.2 工作。城大,晦暗。做着一份不需要动感情的工作,日日如常。一切恒常,一切无澜。

1989 年 12 月 9 日夜,弯腰捡打火机,我突觉地砖接缝处汪着一小滩深色水渍。

抹了一下,像是泥浆,很细的那种,看来并非灰尘遇水,而应该是从哪里反渗上来的泥浆,至于泥浆便像一些沼泽的那种。

第二日,泥浆干了,颜色却更深了点,且面积往外扩了大概1cm。砖缝间的水泥面上已经积起了一层薄薄的、软烂的泥,颜色发灰发黑,闻起来是腐败植质与许些泔水所混合而出的气味,着实令我不想靠近,甚至恨不得把这屋子给抛弃了。

这片淤泥现在成了我屋子里唯一在变化的东西。11 日,它的边缘向外推进了不到 1 cm;12 日,又扩了一寸,把原来干净的那格地砖也糊住了半边。

真是十分奇怪,我索性取了些样本准备交上去。

走廊尽头墙上嵌着一只铜质的传声筒,底下一个带把手的金属小抽屉。把样本袋放进抽屉,转动把手将它锁进去。弯下腰,对着传声筒说:「场景 01.2,东区 Upsilon G 42 号 17 单元 1 F 106 室。住所墙角出现持续性淤泥渗出,连续三日观测,日均外扩约 1 cm,原因未知。」

新痕正在缓慢往地砖边缘蔓延。那种在只有在沼泽才会存在的泥。
现在,长在我一楼的房间里,现在根据原做的标记来看是又悄悄长出了米粒大的一截。就这么看了它一会儿。明天它或许还会扩大。


贰·迁居

迁居的通知是在淤泥出现的第八天时下来的,也就是 18 日。没理由,但我大概猜到了,或许和那些泥有关。

我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拾的——几件衣服,一些工具1,一本用来记什么东西的薄册子,还有一些零碎。

走廊里已经有了动静。没有人问为什么搬。没有人说不搬。这座城里的居民像是早就被抽走了某样东西,一种叫「惊讶」或「困惑」的东西,剩下来的只是对指令的缓慢执行。

新地址在城北,楼也比原来的高,外墙面还是一种暗灰。楼梯间的声控灯反应迟钝,要走到几乎贴上去才会亮。我的新家对面搬进一个年轻女人,她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就那么坐着,既没有收拾东西也没有东张西望。

从窗口望出去,能看见一整排一模一样的窗户。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夜里很静。我闭着眼躺在地上,没有床,也暂且不需要床。

醒来后出门,她还坐在那把椅子上,膝盖上多了样东西……一小截细碎的、灰黑色的草根一样的纤维。没有问她那东西是哪来的,思考了一下,大概猜到了那草根的来由,渗泥的地方可能不止一处。

我想我是对的。


𝑹𝒆𝒄𝒐𝒓𝒅 𝟑𝟔 - 外潭

危害程度

10 ]][[#ifexpr 7.2 < 0 7.2










影响范围



10 ]][[#ifexpr 7.6 < 0 7.6







发生频率

10 ]][[#ifexpr 4.3 < 0 4.3










解明进度



10 ]][[#ifexpr 3.1 < 0 3.1







文件编号:Record 361
初发地点:场景 01.2
初发日期:1982 年 2 月 7 日
事由: 场景 01.2 持续性淤泥渗出


自 1982 年 2 月起,场景 01.2 多单元住宅区内陆续报告墙体及地砖接缝处出现不明来源的淤泥渗出。前期调查多聚焦于淤泥的物理特性与扩散速率,然则随着大量迁居指令的下达,一种更为隐蔽的效应逐渐显露。以下为多方观察与交叉比对后所得结论,所述内容建议全体在驻人员阅毕并纳入日常自检范畴。

接触淤泥,或仅仅是长期暴露于淤泥扩散的空间内将引发一种可观测钝化现象。

具体而言:

  1. 在迁居通知下达时,受影响者普遍未提出异议、未追问原因、未表现出可见的焦虑。
  2. 多位居民在首次目睹淤泥扩散时未发出任何反应,部分个体未中断其动作。事后问询中,多数人将其描述为「只是看见了」,而基本无法提供其他评价词。
  3. 收拾行李过程中,个体需反复辨认本应熟悉的个人物品,疑似物件在其眼中已降格为「某个东西」。
  4. 受影响人员的社交互动意向与能力显著下降,访问后亦有时间失格等现象。

上述现象的发生、恶化速率与淤泥扩散面积呈正相关,但因果关系尚未被确证。不排除淤泥本身为精神影响诱因或本体,亦不排除场景内存在其他未被识别的因素。

需特注的是:上述行为均发生于意识清醒状态下,受影响者仍可完成基本生活、响应简单指令、进行有限度的沟通。因此,该类偏离极易被误判为「性格使然」或「疲劳所致」,从而错过早期干预窗口。

淤泥干燥后或受扰动时,常会在边缘析出一种细碎的草状纤维。该纤维在显微镜下呈现有机质结构,细胞壁与细胞膜多已部分降解,但仍可辨识出类似维管束的残余组织。当前无法断定其是否为淤泥的原生组分。

综合目前所得,场景 01.2 内的淤泥现象不应仅被视作物理层面的污染事件。其对居住者精神状态的影响具有明确的模式性与可复现性,且影响范围正随淤泥的扩散而扩大。

建议据淤泥污染源较近的场景 01.2 驻留人员定期进行心理基线比对或尽早转移,关注自身及邻里的行为偏差,并对一切看似理所当然的平静保持必要的怀疑。淤泥仍在扩散,而我们对于它所带来的全部后果,所知仍属有限。



叁·老人与书

那天下班,我照例穿过大街回住处。巷口围了一小圈人,我本没打算停步。但我走过去的时候,听见一种奇怪的声音……

我偏头看了一眼,便看见了一个老头。满身晦暗的站在人群中拼命胡乱比划着什么。周围的人或皱眉或嗤笑,没一个当真。

四目相对,他胡乱拨开还未散尽的两三个人,直直地走到我跟前,站定,开口说了一长串话。声音极涩,音节粘连着,我哪怕凝神去听,也无法分辨出任何一个字。

他说了许久,最后兴许是乏了累了,抑有可能是看透了我的茫然,便把嘴唇贴紧,用那只满是皲裂的手从贴身的大褂里掏出一本书来,不容分说地塞进我怀里。书极旧,没有封面,纸页边缘泛着脆黄,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散架。我道了声谢,他便转身,踉跄着走远了。

我将它捧回家,放在一个布袋子里再藏在柜角,一放就是几个月。

直到扫尘我才取出来它。坐在窗下,借着阳光翻开——出乎意料地,书页并未如我想象中那样脆裂,反而有种多年翻阅才会形成的柔韧手感。只是满纸的文字,我字字认识,但无法读个明白……1

但有一部分有许趣味:

「蹇中行,没世而伫,刃于杂闲,令世人行蹇,以疒行。谓有蹇行者,以贰魄相称。谓之贰魄,即本魂、他魄,诸其本,皆为生灵之本。欲潭作刃,匀平贰等,他者化淤,而不离苦;本者观恒,另令溃体永沉,以育养外潭。切终,外潭噬世。行蹇皆蹇行,世人皆行蹇,故归有行蹈杂章、空踏虚命之良成,抑劣果。世有外潭,世外泞潭,千希同铸,水山终沉,视界余陷,希望作烬,赎渎为淤,是谓苦魇。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德。时无君子,当观未界而摒末地,寻及势转。终得言:蹇,至凶肆之壹也,不计之途多向黯,不解之世归循环。」
——《圆肆事·卅玖》

离开书桌,我走向窗边,点了根烟。

火柴擦亮的瞬间,旋即腾起一小团橘黄的光。烟雾吸进肺里,再吐出来时,已变得散漫而苍白,丝丝缕缕地攀上昏黄的灯泡,把整个房间都罩得不太真切。

那老头的样子便在这烟气里浮了上来。

说实话,我很久没有想起他了。那本书被我搁置了好几个月,这几个月里我照常吃饭、干活、睡觉,一次也没梦见过那张脏兮兮的脸。可如今一翻开那些虫子似的文字,他的轮廓就又活了:“干瘦的身板,缠结成毡的须发,还有那双眼睛。那双眼我至今记得,浑浊,却不涣散,看人的时候定定的,不像是疯子该有的神情。”

我弹了弹烟灰,忽然觉得这件事实在没道理。所以这里应该有个问题——为什么是我?

他在给我书的时候……动作很郑重,不像是施舍,也不像是丢弃,倒像是……一种托付。

对,托付。

这个词一跳出来,我忍不住冷笑了一声。一个疯子,托付给我一本看不懂的天书,这算什么事。
可那老头当时的神情,我现在回想起来,竟真寻不出一丝疯癫。急切是有的,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涣散
可他讲那些听不懂的话时,嘴巴在发抖,额头上的青筋都挣了出来,好像要把五脏六腑里的什么东西呕到我面前。

他是想告诉些我什么。不是发疯,是想说而说不出。

我又吸了一口烟,低头看那本书。书页摊开在桌上,满纸的字在烟雾缭绕里显得更陌生了。读不懂,根本读不懂。
明明是字,是横竖撇捺,是方块,可它们排列在一起就变成了一堵墙,把什么都挡在外面。

老头翻不过这堵墙,抑或只有他翻的过,但不管怎么样,我姑且是翻不过去。

那么他给我的,到底是什么?

也许根本就不是书。也许他递过来的,只是一个谜。谜底是他想说的话,可他不会说,写下来又没人看得懂,只好把这东西给出去。

被选定之人?

想到这,我不禁又一阵嗤笑,难道我看言情小说看魔怔了?!

烟燃到了尽头,手指感到一阵灼烫,我这才回过神来,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最后一缕青烟断了,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那本书还在桌上摊着。


肆·先生

那本书在桌上摊了三天,我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第四天,我把它装进布袋子里,出了门。

01.2 里是有些人能称得上「文化人」的,但我思来想去,认识的只有一个。

城西有一条窄巷,冷清得很,只住着几户不与人来往的老人。巷子尽头有一间旧书铺,铺面不大,门楣上的匾额早就褪了色,也辨不出几个字。铺子的主人姓沈,旁人都叫他沈先生。不知怎么就调到这儿来了,待了十几年,守着满屋子的旧书过日子,不与人交际。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门上的铜铃响了一声。

铺子里光线很暗,空气里浮着一股旧纸和干墨的气味。四面墙壁上书脊挤挤挨挨地码着,有的用牛皮纸包了皮,有的就那么裸露着,纸边泛出深浅不一的黄。沈先生坐在柜台后面的一张藤椅上,膝上摊着一本书,听见铃响也不抬头,只伸出一根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沈先生」我走到柜台前,把布袋放在台面上。

他这才抬起头来。六十来岁的年纪,脸瘦而长,颧骨很高,眼窝微微凹陷,看人的时候目光很静,静到让人觉得他看你的时候,其实在看别的什么。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个布袋,没说话,只是把膝上的书合上,放到一旁。

「有本书想请您看看。」我把书从布袋里取出来,轻轻搁在柜台上。

书一落台面,他脸上的神情便变了。像是等来了什么东西。他坐直了身子,双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方才伸来,将那本书捧起。

看了很久。但或许是辨认。嘴唇微微翕动,眼镜片后的眼睛眯起来,又睁开。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东西。

「这本书,」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从哪里得来的?」

我把巷口遇见老头的事如实讲了。

沈先生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书放下。他起身走到书架前,从第三层抽出一本极旧的册子,封皮上的字已经磨得几乎看不见。他翻了几页,回头看了一眼柜台上的书,又低头看手里的册子,反复比对了几次,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复杂。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摇头。

他把那本册子也拿到柜台上来,翻开其中一页,推到我面前。那上面是手抄的字,墨迹极淡,笔迹却和那本书里的如出一辙。

「那个老头,你见着的那个,」沈先生说,「他以前不疯。他叫周肆平1,从前是干文职的人。」

「淤泥那事,他也交过报告——和你一样。」

我没说话。

沈先生翻开那书,指着其中一页。那一页上密密的字中间,忽然出现了一个我认得的字——泥。顺着那一段往下看,勉强辨认出几个断续的句子:

「……渗而不止,非水非土,日扩三分1。取样呈报无复。柒日,有物蠕,细如丝,色白。十日,浮泡,则有气,嗅若腐。十四日,扩半室,舍内器物多陷,夜半闻有声淤中出,似语非语,不可辨……」

我这便看懂了——老头也见过淤泥。也交了报告,但没有人来。他在那间屋子里待了至少十四天——然后他疯了。

「沈先生,他报上去的那些,后来怎么样了?」

沈先生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只是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慢慢擦拭着。

「你那份,也许不会有回音的。我见过不止一个报告者。」

「他们都没得到回信吗?」

「你最近被要求搬过家吧——这就是结果。」

一切恒常,一切无澜。

「我交上去的那个……」

「未必是你那一个,」沈先生打断我,「但也未必不是。」

我把书重新装回布袋里。沈先生没有挽留,只是在我转身的时候,用那沙哑的声音又说了一句。

「这书你看不懂,但有人看得懂。」

「谁?」

「那个已经看不懂的人。抑或是我。」

我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布袋的系口绳,忽然觉得这袋子比来时重了很多。

一切未变,一切终变,故而逆行而上,覆水难收。


记录对象:周肆平
生年:1931 年
现居地:场景 01.2
现工作:无业


周肆平,原名周乾1。据证词,「周肆平」一名为后更名,更名时间与其唯一存世文本 《圆肆事》 的成书时间大致重合,即 1984 年左右,具体见下。原名废弃多被视为其对过往身份的一次主动割裂。

曾于 The Leaders 文职系统内任职,权层不明,与现象记录或档案编撰相关。1982 年调任至场景 01.2,1983 年较长时间居于场景 01.9,自 1985 年回归起未曾离开场景 01.2。


1982 年 2 月场景 01.2 首次报告淤泥渗出事件。为最早一批提交观测报告及淤泥样本的人员之一。

周肆平住所1墙角出现淤泥渗出。出现约两周后,周肆平的定期报告突然中断。

据好友沈次明回忆,在此期间,周肆平曾不止一次尝试通过传声筒以外的方式寻求反馈——具体途径已不可知,但无人应答。

此后约一个月,其在邻里间的出现频率急剧下降。零星目击者称,他看上去同前一样,只是不太说话。

据后来进入其住所回收物件的后勤人员所述:房间内淤泥已覆盖超过一半的地面面积,部分区域厚度近数寸,室内弥漫腐败气味。个人物品多已陷于泥中,唯有床铺与书桌一隅尚可落脚。桌上堆有大量手稿,字迹从工整渐趋潦草,最后数页笔划扭曲,几乎无法辨认。

后勤人员试图搬运手稿,但多数纸张因潮湿粘连损毁严重,最终仅回收少量残页。周肆平本人则在此次回收前已主动离开住所。此后有人见其在城北废巷间游荡。


《圆肆事》的成书时间无法精确判定,多说成于 1983 ~ 1986 年。

好友沈次明推测周肆平在场景 01.9 的某时期集中完成了此书的写作。全书共六十四章,其中叁、廿陆、卅玖、卌柒1的标题受到了特殊标记。该书无封面、无前后记、无注释,以文言夹杂自创词汇的方式写成。



伍·沈先生

第二日,我又去了那条窄巷。

铜铃响过,铺子里依旧是那股旧纸与干墨的气味。沈先生仍坐在藤椅上,但他膝上摊着的却不再是昨日那本旧册子,而是一叠散乱的稿纸,纸面上密密麻麻地缀满了小字,墨迹有新有旧,有的地方用红笔圈过,有的地方打了问号。

「来了。」他抬起头,眼睛比昨日亮了些,像是等了很久。

我把布袋放在柜台上,没急着打开。沈先生却先开了口。

「昨天你走后,我又翻了一遍那本书。」他拍了拍膝上的稿纸,「不是翻一遍,是翻了半辈子。这本书我断断续续读了十几年,始终觉得隔着一层什么。直到你昨日把那本书带来,两厢对照,才终于有几处通了。」

他把那稿翻过来,背面还有字。密密麻麻的注解中间,有一个字被红笔圈了又圈,几乎要把纸圈穿——蹇。

「这个字,」沈先生用指尖点着那个红圈,「卅玖章几乎句句不离。他用这个字,不只是在用它的本义1。」

「你有没有想过,那滩泥里传出来的声音,到底说了什么?」

我没有回答。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听见书架发出了极细微的吱嘎声。

沈先生从藤椅旁的小几上端起一杯凉透的绿茶,抿了一口,润了润嘴唇。

「蹇,」他把茶杯搁下,「按周肆平的用法,不只是形容词,它是动词,更是一个名词。它指的是一种状态,一种进程,或者说——一种规则。」

他翻开那本无封面的书,找到三十九章起头那一页,手指沿着竖排的字行缓缓下滑,边指边念:

「在蹇中行走,终生停滞不前,在琐碎与空无中被消磨,让世上的人都行走于蹇之中,以一种病态的方式行走。把那些行走于蹇中的人,分为贰魄。所谓贰魄,就是本魂和他魄,究其根本,都是生命体的本质。」

他念到这里停了下来,抬头看我。

「这个本质其实就是灵魂。『蹇』是一个地方,一个过程,一个……怎么讲……——一个系统。」

「什么系统?」

「那个『外潭』——也就是淤泥的来源——是一把刀。这把刀把人的魂魄均匀地劈成两半。一半叫『他魄』,被化成淤泥,但不会脱离痛苦;另一半叫『本魂』,被留下来观看这一切,看着自己的另一半在泥里溃烂、沉没,然后用这种溃烂去『育养』外潭。最终,外潭终会吞噬一切。」

他说完这句话,房间里那盏老旧的灯泡忽地闪了一下。

「坚信这不是比喻。他在淤泥里看见的那些从泥里冒出来的气泡,还有那个在夜里发出声音的东西——他觉得那就是『他魄』。是他自己的,也是所有接触过淤泥的人的。淤泥每扩散一寸,就多一个人或者一件事物。一半肉体还在走动,还在往传声筒里报告,还在收拾行李搬家;另一半已经烂在泥里,永远被困在那个往外扩散的黑色泥潭之中。」

「这就是为什么,」他慢慢地说,「你搬家的时候不觉得奇怪。你的邻居也是。那个在巷子口把书塞给你的老头,他也不是生来就疯的。他只是比我们更早的『死』了。」

我忽然想起迁居那天:“仿佛他们都存在于此。但或许已有一半已经不在了。”

「他管这个过程叫『蹇行』,走在蹇里的人,就是蹇行者。蹇行者不会哭,不会笑,不会害怕,也不会愤怒。他们会走路,会吃饭,会接指令,会搬家。但他们不再“活着”了——悬在生死之间的某个无意识之缝隙,像被钉在标本盒里的昆虫,姿态完好,内脏却已经被掏空了。」

「所以这座城——」

「这座城,或者说层级……已经很久了。不是从 1982 年那批淤泥开始的。那批淤泥只是一次比较明显的爆发。真正的蹇,可能远在这座城被称作『不夜城』之前,就已经渗进来了。」

「没有希望的时候,就去看一看那个还没有被淤泥吞掉的地方,抛弃末地,寻找转机。」沈先生把注稿收拢,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旁边,「他说得轻巧。可他看了半辈子,看到最后,还是疯了。」

「不对。」我说。

沈先生抬起头来。

「他没有看到最后,」我说,「他把书塞给了我。」

「你说得对,他选了你。不是因为你站得近,不是因为你是最后一个没走开的人。是因为你还没有开始厄运。」

他从那叠注稿里抽出一张没写过的白纸,拿起柜台上的钢笔,拧开笔帽,在纸的最上方写了一个字——蹇。然后在下面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两个字——淤泥。又从「淤泥」引出第二个箭头,指向两个字——-外潭。最后从「外潭」引出一条线,写了一个问号。

「你想要继续查下去吗?」沈先生把笔帽拧回去,将那张纸推到我面前。

我伸出手,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布袋里。

沈先生靠回藤椅里,把眼镜推上额头,闭着眼,像是完成了一件悬了多年的大事。

铜铃在我身后响了一声。巷子里还是没有人。一切都停在那片永远不变的光线里。我攥紧布袋的系口绳,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陆·档案馆

在常规理解中,场景 01.6 不存在,即其作为开发室所开发出的场景之一,却无法在 金伦加鸿沟 中被观测到。至 1981 年 7 月 26 日,已有众多理论认为 场景 01.6 实际位置不存在于开发室当中,甚至它不会是现实世界中的一部分,现1该理论已成为了主要说法,也被认为是「外潭」之名的来由,即「世外泥潭」的简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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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 01.6 是开发室的一个 C 系列 E 级场景,其初次被证实存在并初步探索于 1978 年 4 月 9 日。

环境布局

潭

场景 01.6 主体部分为一片泥潭与水潭所交织而成的静谧地带,通常被认为处于某片巨型沼泽的腹地;抑或是场景本身就是一片巨型沼泽。面积暂时无法测得,具体参照场景效应部分。

潭面通常呈出一种油亮的、近乎凝固的光泽,色泽主要为铅灰色或淤青般的紫黑色。光线似被潭体所吞噬,仅在其表面留有少许晕影。

潭的深度亦不可测。曾有一报告提及,一探索者将一绳索投入一片看似清浅的水潭,绳索放尽至五十米仍未见底,待回收时,浸没部分已受侵蚀,断口处附着着无法拭去的、散发出烂草根与腐烂杏仁气味的深色黏液。另据多份报告,有时探索人员注视潭时会感到水体正向自身逼近,但此类报告中多数均未测出潭面的增高,记述有潭面生高的报告仅有两例。

泥潭与水潭之间无明确界限,二者彼此渗透,相融合区域呈胶质,难以稀释或解离。气泡不时从潭底翻涌而上,破裂时释放的气体接近于某种蛋白质被缓慢焚烧后的焦苦气息,混合着半许类似臭氧的气息。但水潭与泥潭区域均未出现类似于此现象的情况或是预兆,具体原因仍有待分析。

陆地块

除开主体部分,即泥潭与水潭之外,场景 01.6 仅有可被登上的中量陆地块,在人员进入或卡入该场景时亦有可能直接坠落至陆地块之上,其中上种情况基本会导致人员出现擦伤、骨折、甚至死亡,故此类情况通常被认为是同于被淤泥淹没的一种场景内不幸事件。

目前均未出现陆地块面积超过 300 m2 的报告,故此推断该数据即为陆地块的上限大小,且于 1979 年出现的一份陆地块报告亦证实了这一点:

两名人员在探索过程中发现一被异常切割的陆地块,在多次测量后取得平均值分别为南块 249.74 m2、北块 300.00 m2,之间为宽 3.47 m 的水潭,两岸均为直线,互相平行。岸线向内 2 m 区域内未有任何除草外的场景原生生物。

除此报告以外,亦有零星报告显示陆地块会呈现出不断缩小的状态。

一般情况下,陆地块边缘通常长有沾有淤泥的芦苇或者杂草,相对靠近陆地块中心的位置则会出现一些树木,主要为水松、落羽杉等耐水性松科植物。树皮脱落露出白色木质,树叶则整体终年保持棕色,进而无法进行光合作用,无法生长,同时暂未出现在场景内观测到任意树木呈生长状态的报告。同时树木亦未呈现出任何的衰老、死亡、腐化等现象,推测其在生长方面处于定格状态。

场景效应

暂无任何有效手段测得 场景 01.6 的具体面积,或是说本层级不存在任何形式上的边界或边界地区、地带。据目前全部拥有,无论证实与否的资料而言,该场景极有可能无限大并逐步向外蔓延,并使面积愈大。目前,即 1982 年 5 月 28 日,场景 01.6 已呈现出将包裹着整个开发室的趋势,人员可从开发室各处卡至 场景 01.6,但由于某些其性质或特征,使得进入 场景 01.6 目前相对难以完成。

场景 01.6 的「潭」会渗入至其他场景,具体请参见 Record 35 与 Record 361 两份文件,此处不做赘述。

𝑹𝒆𝒄𝒐𝒓𝒅 𝟑𝟓 - 毯下潭

危害程度

10 ]][[#ifexpr 8.2 < 0 8.2










影响范围



10 ]][[#ifexpr 9.3 < 0 9.3







发生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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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明进度



10 ]][[#ifexpr 2.6 < 0 2.6







文件编号:Record 35
初发地点:场景 00.0
初发日期:1980 年 11 月 9 日
事由: 场景 00.0 不明淤泥渗出


自 1980 年 11 月起,场景 00.0 内陆续有人员提及一种无明确来源的深色淤泥,主要出现在廊道转角、墙纸接缝下方及地毯边缘。此前多数报告仅将其视为环境脏污的偶发表现,直至有人员发现接触者普遍存在一种异常平静状态1,方将该现象纳入档案体系。

目前对于 Record 35 的资料仍然有限,若有新发现请及时报告,目前 The Leaders 正在研究中。

最后更新于:
1981 年 3 月 4 日 15:37



合上档案夹,我抬起头。

沈先生站在长桌的另一端,手里拿着一本旧笔记本,镜片后的眼睛正安静地看着我。

「我就知道你会来翻这份。」

沈先生把老花镜重新架回鼻梁上,翻开他那本旧笔记本,在空白的一页上写下了几个字。写完把笔记本转过来,推到我面前:

世有外潭,世外泞潭。千希同铸,水山终沉。

「这是卅玖章里的一段,我译出来的。前半句讲事实——世界之外有一个泥潭。后半句讲结局——所有的希望都会被一起铸进泥里,水与山最终都会沉下去。后面还有一句,你看过。」

他把笔记本翻过一页,上面已经提前抄好了一行字:

时无君子,当观未界而摒末地,寻及势转。

「去看一看那个还没有被泥吞掉的地方,然后把已经被吞掉的地方抛弃。当然,这个也能解释成——抱怀着希望前进,抛弃先前的一切。」

他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后来的所有人——包括你,包括我,包括周肆平,都是在他们放弃之后,还在继续做无用功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从笔记本上移到我脸上。

「所以你打算继续做下去吗?」

日光灯在我头顶嗡嗡地响。窗外那条窄缝里的光忽然暗了下去1。

「或许。」


柒·周肆平

再去书铺是三天后。这三天我没有去工作,更没有出门,也没有翻那本书。我只是靠在窗台上,看着对面一模一样的窗户,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升起来,散开,再升起来,再散开。

有一天我隔着门听见那个年轻女人开门、关门、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然后一切重归安静。她没有回来。第二天也没有。

我忽然很想去书铺。

铜铃响过,沈先生这次站在书架前,背对着门,正把一本书塞回最顶层。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来,手里还举着另一本书,封皮上积着一层薄灰。他看了我一眼,把书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说了一句我没预料到的话。

「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我不傻。我在那几秒里已经知道他说的是谁。

沈先生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从衣帽架上取下一件灰扑扑的旧外套,又从抽屉里摸出一样东西放进外套口袋里。我没看清那是什么,只看见他的手在口袋里停顿了一瞬,然后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看着我,目光很平静。便言到:「他最近好一些了。」

北区的街道更安静,或者说更死寂。两旁的建筑和东区并无分别。沈先生走在前面,不疾不徐。我们拐进一条窄巷,尽头是一片废弃的住宅楼。墙根处长着几丛杂草,颜色却不对劲。走近了才看清,那些草的根部果然汪着浅浅的泥水,灰黑色的,表面泛着油亮的光。

我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

「他在这里住很久了,自从离开原来的住处就一直在这儿。他们也不太管他了。」

「吱嘎」推开门跟着他走进去,屋内是沼泽的气味。

屋子不大,陈设极简。一张铁架床、一张木桌、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纸箱。整个地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灰黑色泥浆,从墙角往外蔓延,已经覆盖了将近一半的地面,边缘逼近床脚,一寸一寸地往内推进。

周肆平一个人坐在床边。

穿着一件旧衬衫,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瘦骨嶙峋的锁骨。头发花白,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胡须乱糟糟地缠结成毡。双手搁在膝盖上,手指瘦得像一束枯枝,指节突出。

我认出了那双眼睛——浑浊,但不涣散。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肆平。」沈先生唤了一声,声音很轻,但没有回应。

「乾子?」这次有了回应,那老头应了一声,虽仅是很厚重的鼻音,但大可认出那是应沈先生这话的。

「他是那个拿到书的人。」

「你看了?」

「我读了,」我说,「我能看懂的都看了。」

「泥里的东西不是死物,是会动的——活的。后来泥多了,就开始冒泡。泡破了以后有气味,像是泥在呼吸。」

「还在长。」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墙角。它在长,它一直在长,从不停歇,也不分对象。

「周先生,您写的那个『外潭』——它到底在哪?」他怔怔地看着我,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指了指地面——那层正在淤泥。

「就是。」

我盯着地面上那滩灰黑色的泥浆。它无处不在,一寸一寸地,从每一个缝隙里渗进来。

沈先生见我看的入神,讲道:「这个……他向上反映过,写过正式的报告。但没用——回应是『这事没法解决』。」

「之后呢?」

「之后他就开始写那本书了。这六十四章——六十四个场景,但书丢了不少。」

周肆平慢慢走回床边坐下,最后说了一句话——

「我帮不了你。」

「对不起。」

我点头,弯下腰,对他说了声谢谢。我想他应该听见了,但没有抬头。

沈先生一路没说话,直到我们走出北区,走回东区熟悉的街道上,他才停下来,在路灯下掏出他那本旧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写下了一行字。写完撕下来,递给我。

纸上只有十二个字——

「淤泥仍在扩散。我们仍是行人。」

我折好纸条放进口袋,和之前那张写满箭头与问号的纸放在一起。


捌·如常

有一天沈先生托人给我送了一封信,也就是些平常的话,最后附上了一句「肆平安好,勿念」便没了正文,我也没回信。

后来我照常穿过大街去上班,照常在巷口买一包纸烟,照常在天黑之前回到那间屋子里。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抽烟,看对面一整排一模一样的窗户。烟雾升起来,散开,再升起来,再散开。

我想,我大概是需要先活着。

沈先生约我喝酒。他关了书铺的门,提着一只陶壶到我家来。我去楼下借了两只搪瓷杯,擦干净,搁在地板上。他把陶壶的塞子拔开,一股微苦的、粮食发酵的气味弥漫开来。

「自己酿的,这城里买不到什么好东西。别的地方……不好找。」

我们就坐在地上喝酒。酒入喉有点涩,但暖和。沈先生喝得很慢,每次只抿一小口,然后把杯子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拢着杯沿,像是怕它凉了。

他不提淤泥,不提周肆平,不提外潭。我也不提。我们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些无关紧要的事——书铺里又进了几本旧书,城西那条巷子里的野猫生了一窝崽,最近的烟丝似乎比从前潮了些。话题就这样轻飘飘地浮在酒面上,谁也不去搅动杯底沉着的那些东西。

喝到第三杯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看着我,隔着镜片的眼光不知怎么就柔软了些。

「你不打算再找了?」

我端着杯子,没有立刻回答,直到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搁在地板上。

「找,」我说,「但不是现在。」

沈先生点了点头。

「日子还长,不急。还记得那句『肆平安好』吗?」

「记得,怎么了?」

「周肆平那几天走了,就当祝他安好吧……」

「怎么死的?」

「生了病——大病,医不活的那种。」

「……」

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他临走之前,留了几句话给你。」

「他说什么?」

「他原话断断续续,我拼了一天才拼出来。他说——不要停手。他说你是接住他书的人。他是倒下了的行人,但他的希望还在你手里。他把接力棒递出去了,你不要替他放下。你要不停手地走。走下去。」

后来沈先生醉了,先是耳朵红,然后是眼眶,最后趴在桌上便睡着了。我找了条毯子给他披上,他也没醒,只是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楚。大概是书里的话。

我自己把剩下的酒喝完,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那一片暗灰色的楼宇轮廓。我把沈先生带来的那张纸条从口袋里摸出来,借着窗外微弱的灯光又看了一遍。

淤泥仍在扩散。我们仍是行人。


玖·寻潭

后来我娶妻生子——当然,没婚礼,就是口头应下来的。沈先生也来访了我几回,说到这个,我倒觉得他怪长寿的。

孩子叫念平,九〇年春天生的。到九九年,已经满过九岁了。

这些年我过得不算差。工作还是那份工作。不同的是屋里多了两个人。传声筒再也没响过,墙角的泥再也没渗过,一切安静得几乎可以让人忘记那滩灰黑色的、一寸一寸往外爬的东西。几乎。

但我没有忘。曾经我所看到的、听闻的关于潭的一切——它们没有走,只是沉下去了,像淤泥沉在潭底。你也许看不见,但它一直在那里,慢慢变厚。

我把烟点着,站在巷口抽完了一整根,然后踩灭烟头,没有回家。我拐进那条窄巷。铜铃响过,沈先生从藤椅上抬起头来,把膝上的书合上,放到一旁。我站在柜台前面,没有坐下。

「我想去一趟——亲眼看看。」

沈先生沉默了很久。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慢慢擦拭。

「你儿子几岁了?」

「九岁。」

「你媳妇知道吗?」

「不知道。但我觉得她猜得到。但也劳烦您告诉一下吧。」

「你带书吗?」

「不带。」

「为什么?」

「那本书,有人还要看。」

沈先生垂下眼。他把那本始终搁在柜台角落的书拿起来,翻了翻,然后合上,递给我。我接过来,放进布袋里,把布袋搁回柜台上。有些东西不需要解释,他知道我或者他人会来取,或者他知道我不会回来了。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底层的一个抽屉里翻出一张折好的纸,纸面已经泛黄。他把它放在布袋旁边,没说什么。我打开看了一眼——是当初那张画着箭头的纸:蹇→淤泥→外潭→?[t̲̂̓ͩ̑ẹ̿͋̒̕s̠҉͍͊ͅt̲̂̓ͩ̑ỉ͔͖̜͌f̵͖̜̉ͅy҉̃̀̋̑]。那个问号还在原处,十几年了,没有人填上过。

「难走的,」沈先生说,「泥里难走。」

「我知道。」

「你知道的还不够。」

他没有劝我,只是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铜铃又响了一声。

「儿子叫什么?」

「念平。」

他背对着我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来,伸出一只手,按了按我的肩膀。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那股力道——传递的力道。

「去吧,不过别想着看完了还能原路回来。」

周围的建筑突然彻底消失了。我躺在一片开阔泥滩的表面上,身后还有几根歪斜的电线杆和一个倒塌的水塔,那些是 01.2 的遗骸;而前方,是一望无际的铅灰色泥潭。泥潭表面泛着一种油亮的、近乎凝固的光泽。

芦苇丛疏疏密密地立在泥滩上,有些从泥里直拔出来,有些半倒在水里,杆茎上沾着无法拭去的深色黏液。

我站了很久,久到我的鞋底开始往下陷。我低头一看,泥已经没过鞋帮。我把脚拔出来,往后退了一步,踩在实些的地方,然后蹲下去看那滩泥。

这就是外潭。它安静地伏在那里,比我见过的任何东西都更庞大、更沉默、更不急于证明自己的存在——它本就无处不在。

我不记得自己是哪一步踩错了。也许根本不是我踩错了什么。但我现在确实感觉到了一种下陷,一种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同时拽住的感觉。

我甚至来不及喊出声。泥就漫过了我的膝盖。它仿佛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我自己走过来。

泥的密度比我预想中要大得多,它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胸口。肩膀。脖子。它是一种潮湿的微温。

那种腐败植质的气味忽然变得浓烈起来,百般混合后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灌进鼻腔,灌进喉咙。然后泥漫过了我的嘴。此后我的每次呼吸都会穿过万层泥——变成潭表的气泡之一。

似语非语。不可辨。

泥漫过眼睛的时候,我仍能感觉到自己还在缓慢地下沉,周围仍是无穷无尽的铅灰色。我不知道自己下沉了多久。时间在这种地方已经失去了意义。周围安静下来,我能听见自己身体内部的声音。我没有在呼吸。我的肺里全是泥,我可能不需要空气了。

我突然明白了周肆平说的那句话:

他者化淤,而不离苦。

被转化。那个被叫做「他魄」的东西——不会死。它会在泥里保持意识,保持感知,保持痛苦,永远清醒地困在这片铅灰色的、无边无际的、正在一寸一寸往所有世界里蔓延的泥潭之中。

而且你能感觉到。

你能感觉到泥在长。每一寸泥往外扩散的时候,你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某一部分正在被拉长、被碾薄、被铺开到更多的地方去。

我张了张嘴。泥涌进来,又涌出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长很长的一口叹息,混在泥里的气泡中缓缓上升,穿过铅灰色的水体,穿过那片油亮的、近乎凝固的潭面,在空气里破裂。

也许沈先生哪天会闻到这个味道;也许他会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慢慢擦拭;也许他会翻开那本无封面的书,找到卅玖章起头的那一页,在那句「外潭噬世」的旁边,用红笔再添一行新的注解。

泥很安静。外潭很安静。它不需要任何声音,不需要任何动作。它只需要一寸一寸地扩散,一天一天地扩散,从墙角的砖缝里渗出来,从地毯的边缘爬出来,从巷口的泥水里漫出来。它有的是时间。它有所有人的时间。

而我已经是它的一部分了。


2013 年 7 月 26 日,M.E.G. 使用 LPS1 确认了场景 01.6 的实际编号为:Level C-1796。

Level C-1796 是后室 C 层群的第 1796 层。

生存难度:生存難度:

等级等級 死区

  • 极端环境危害
  • 极度不可居住
  • 潜在精神侵蚀

++* 翻译者须知:
从 2026 年 5 月 20 日起,后室英文维基开始使用层级等级(后室英文维基),全面替代此组件。最终的结果是,此组件从 component:level-class 变成了 component:old-level-class;而 component:level-class 则被替换成了上述的新组件。

这导致后室英文维基所有使用了生存难度分级组件的页面,都自动更新成另一版本。中文维基不会跟进这一改动,亦不会重命名此组件。译者可以自由选择在翻译过程中应用新版组件,使之与原文相同;也可以继续使用此组件,即不改动 [[include]] 代码。

除了外形有所变化,新组件还新增了 1E-5E 的环境危害分级,并稍微扩展了自定义维度;因此部分页面可能有必要更换为新组件,才能正常显示。请译者自行甄别。

+* 如何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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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ss=等级
]]

class 处的可用参数包括以下内容,支持简繁体及英文输入。

English简体中文繁體中文
012345012345012345
unknown未知未知
habitable宜居宜居
deadzone死区死區
pending等待分级等待分級
n/a不适用不適用
amended修正修正
omega终结終結

该组件支持简繁切换,如下方代码所示:

[[include :backrooms-wiki-cn:component:level-class
|lang=cn/tr
|class=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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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lang 处选择语言,cn 表示简体中文,tr 表示繁体中文,不填默认选择简体中文。


++* 自定义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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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cn/tr
|class=等级名字
|color=#000000(带有井号的十六进制色号代码。)
|image=链接(至图片的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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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ree=放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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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用 CSS 进行自定义:
你可以使用 CSS 进行额外的自定义,将代码放入到 [[module css]] 中或者是放入到页面的版式内都可以。在这一组件中,不要把 [[module css]] 放在 [[include]] 里面,把它放在那个的下面或者是页面的顶部或底部。
将这些代码放入到你的页面/版式中以编辑所有的颜色,因为组件的 |color= 部分仅能控制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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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d-container {
/* 字体 */
--sd-font: Poppins, Noto Sans SC, Noto Serif SC;

/* 边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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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志 */
--sd-symbol: var(--sd-border) !important; /* 大多数标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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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级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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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odule]]

++* 旧版颜色:
如果你不喜欢新版的样式,想要用回旧版的红色边框色,只需要在你的页面中与组件一同引入下方的代码:

[[module css]]
.sd-container {
--sd-border: 90, 29,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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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d-symbol: 90, 29, 27;
}
[[/module]]


拾·念平

父亲在我九岁那年出门买烟,再也没有回来。

母亲说他是去城外办事。我问办什么事,她说不知道。我问什么时候回来,她没回答。后来是沈爷爷告诉我的。他坐在藤椅上,偶尔说一句「你爸当年也坐过这把椅子」,或者「这本册子他翻过,翻了很久,最后说他看不懂」。他把这些碎片撒在好几年的时间里。

到 2014 年,我 24 岁。沈爷爷还在世。当年我父亲就说他「怪长寿的」,如今又过了十余年,书架早已不够用,索性码在地上,只留出一条窄道。空气里的纸墨气比忆中更浓,几乎有些呛人。他眯着眼看了我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念平。你长得像你爸。」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沈爷爷,」我说,「我爸到底去哪了?」

沉默良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一只布袋,放在柜台上,从里面取出一本书。我见过这本书——小时候沈爷爷从来不让我碰它,只让我看别的书。他把书翻到某一页,用手指着一行字让我看。

「你爸在这儿。」

我低头看。那行字写的是:

「他者化淤,而不离苦」。

旁边的小注只有五个字:

「念平父于此」。

「他去找外潭了。走之前跟我说,他想亲眼看看。我说别想着看完了还能原路回来。他说他知道。他把书留在铺子里,说有人还要看。」

「那个人是你。」

我从布袋里翻出另一张纸。蹇→淤泥→外潭→?[ɬɛʂɬıʄყ]。那个问号还空着,等了十几年,没有人填上过。

「那张纸,你爸没带走。大概是想留给你填。」

「沈爷爷,外潭怎么去?」

「你一定要去?」

「要去。」

「为什么?」

「他书没看完就去了。我得替他看到最后。」

沈爷爷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慢慢擦拭。「有两件事你得知道。第一,不是每个人都能进去。你爸当年踩错了——也可能是外潭要了他。你去了,也许根本找不到入口。如果是这样,你就回来。不要做多余的事,听见没有?」

我点头。

「第二——」他忽然停住了,看着我,像是隔着我把什么东西看穿了过去,看到更远的地方去。

「第二,如果你真的进去了,你不会死。你会变成泥的一部分。你会感觉到所有陷在泥里的人——他们都在,他们的痛苦都在。你能感觉到他们的痛苦,他们也能感觉到你的。你觉得你能承受吗?」

「能。」

「不能也得能。」

「去吧,但你记着——你们三个里面,总要有一个是回得来的。」

铜铃在我身后响了一声,随后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试着踩一块看起来更实的泥板1。用脚后跟用力跺了一下,又一下,再一下。泥板纹丝不动,连裂缝都没有扩大。我从泥板上走下来,找另一块更靠近水面的试着跺下去,又换到那片看起来最软的湿泥上——每一次都是一样,每一次脚下都是实的。地面不会塌陷,空间不会开裂,没有那种被拽住的感觉,没有任何预兆或异样。

外潭不要我。

或者说——我不知道哪个说法更让自己接受。它还没有决定要不要我。但我回来了。

「进不去?」

「进不去。」

「也许它在等。」

「等什么?」

「等你该做的事都做完。」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许他也不知道。那之后我没有再去找外潭。

我开始感觉到了一种不属于自己的疲惫。后来逐渐出现对未经历事件的恐惧,我不知道自己在怕些什么;还有某种等待,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被困住了,正在静默地盼着什么东西能把他拉出去。我知道那不是我自己。

再后来,有画面。都是些碎片、残影。空荡荡的地板上,一个男人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手里的烟在昏暗里明灭。

他们在泥里。所有陷进去的人都在泥里。它们就在那里,积压着,叠加着,一层覆过一层,一个人叠着另一个人。而外潭正在变得越来越厚。每一层痛苦都在为它增加厚度、每一层痛苦都是它向外蔓延的养料。人自己会走进去。而在那之后,他们会永远困在一起,彼此感知,彼此叠加,彼此喂养那片铅灰色的、无边无际的沉默。

我还是回去工作。穿过大街,在天黑之前回到家里。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一盏一盏地灭下去,再也没有亮起来。邻居的门一扇一扇地关上,再也没有打开。巷口卖烟的小贩不知什么时候就不来了,他那个摊位空了很久,后来铁皮也被人拆走了。街道越来越空,脚步声越来越稀,那些还在走的人越来越少。没有人问为什么……问下问题的人或许已经不在了。剩下来的人,只是活着。或者,只是还没烂透,死去……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最后一个。

到最后我已经分不清哪些是我的,哪些是别人的。或者说,「我的」和「别人的」之间的界线本身就在融化,无法稀释,无法解离。他们在泥里想家,我便看见了无数扇一模一样的窗户,被灰色天光蒙住的,一扇一扇一扇,没有尽头的窗户。

母亲终究是在某个夜里没有醒来。我埋葬了她,站在坑边看着她的脸被泥土一寸一寸地覆盖。我没有哭,这片土地里已经埋了太多人,他们的难过叠在一起,已经太重太重了。

沈爷爷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自己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从里面锁住。没有人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我也没有再去找他。他把那本书留在了柜台上。布袋还是那只布袋,书还是那本书,里面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一切众生,悉皆化淤。唯书存焉」

我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

「归档吧」

曾经的场景 01.6,曾经的外潭,曾经那片铅灰色的、一望无际的沼泽,以及现在的 Level C -1796。我把它从数据库里提出来,放在最前面,输入了一个新的名字。

归档世界。

它不再是众多层级中的一个。它是所有层级的终点;是后室的终点;是现实世界的终点;是所有时间线的尽头;是每一份报告与档案的最后一页;它既是药又是毒,“外潭”是绝对的pharmakon,其存在既是解药又是剧毒,且解毒的过程本身就是中毒。解构不是方法,而是“外潭”的增殖,每一次解构都释放更多的痛苦能指,能指链无限滑动,却从不抵达所指,所指本身已被替换为痛苦的无限变体。文本无尽回馈自身,被写下的文本产生新的文本,新的文本又产生新的悲惨,新的悲惨又产生对应的文本,以此无尽叠加,悲惨这一概念在此具象化,成为自我喂养的有机体,包含所有关于悲惨的命运,权力生产知识,知识强化权力。

最后一刻,我的手指敲下最后一行字。

泥漫过了我的脚踝。膝盖。腰。它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它等了很久。等我做完我该做的事。现在我做完了。

我能感觉到他们……不是作为个体,是作为一个整体。我们不再区分彼此,全部叠在一起。越来越厚,越来越重,越来越快。每一次叠加都在缩短下一次叠加的时间,如此循环。上限在被不断打破,从更深处,从更多人。外潭用痛苦生痛苦,用痛苦养自己,用痛苦往外再扩一寸,再渗一尺。

泥漫过我的嘴。我的最后一个呼吸是这口气——带着所有人。泥涌进口中来,我把那口气吐出去。混在泥里的气泡中缓缓上升,穿过铅灰色的水体,穿过所有正在一寸一寸扩散的淤泥,穿过这座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人问为什么的城,升上去,直到再也看不见。

一切归档。

泥很安静。外潭很安静。它不需要任何声音。它只是一寸一寸地扩散,一天一天地扩散,从墙角渗出来,从地毯边缘爬出来,从巷口的砖缝里漫出来,从每一个还没有烂透的人的心里渗出来。它有的是时间。它有所有人的时间。

而我们已经全都是它了。

外潭收藏所有曾经存在过的事物,在淤泥之中、在铅灰色的潭面之下、在永恒的痛苦与清醒之中,永不消逝,永不遗忘。

泥中所藏,皆为曾经。

淤泥仍在扩散。我们仍是行人。


𝑹𝒆𝒄𝒐𝒓𝒅 𝟎 - 归档世界·蹇行外潭

归档进度

10 ]][[#ifexpr 10 < 0 10


终·沉没

终于,一切都沉入潭中。

潭中淤泥粘稠、静谧,沉默着不起波澜,只是一视同仁地接收所有坠落之物——无数副还在勉力维持的骨架与早已褪色的血肉,以及万千空架。它们沉下,不起声响,只被缓慢浸润,变得柔软,继而失去名字、失去记忆。

一切记忆颜色褪去,线条模糊,只剩下一些无法辨认的模糊画面与碎裂的杂音,如未承载过任何意义样的漂浮。

这副身躯——这副你称之为“主体”的躯壳,在下沉中被反复揉捏。潭水一点一点地渗透进来。骨节与骨节之间的空隙被填满,血液与潭中液体不再区分彼此。你感到自己在变重,又在变轻。重于逐渐饱和,轻于不断稀释。

这里只有替代,只有你的一切与潭的偏移转合。

潭不会与你商量,只是沉默地做着该做的事。抑或说——它本身并没有活性,没有与你商量的权利。

记忆中曾停留有什么抑或是未来会记载些什么早就已经不重要了。那些色彩和笔触曾经那样用力地想要留下些什么。如今都成了潭底模糊的一滩。它们只是被重组成无法解读的形式,但这似乎与真正的消失别无二致了。

名字卡在喉咙里……当然,如果它还是你的咽喉。喉管变得极其光滑。你试着发声,潭液灌进来,替你完成了这个音节。

它听起来像是什么名字,抑或是什么地名。

也像是别的什么。什么都像,什么都不像。

一种持续的、均匀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急不缓,不容置喙。它很耐心。或许它早已深谙所有结局的终局本身,知道一切抵抗都会被时间磨成顺从,所以它从不催促。

它只是等。

等着你的骨与潭底的泥泞达成协议,等着你的记忆与那些溶散的杂物不分彼此,等着你终于明白这归并。

而在这一切的终点,在这片既无光也无暗、既无声也无响的稠密之中,你感到有什么正在靠近。

它原本就在那里。当潭水终于把你塑造成可以容纳它的形状时,它便在了。1

@<&nbsp;>@的面容看不真切,潭中没有可供辨识的光线。但你知道那是谁。

外潭的温度恒定如死。你的轮廓与另几具轮廓之间的最后一点空隙,正在被稀释的烂泥填满。之后,世界上便连“之间”这个概念也消失了。

你们不再相拥。你们互为延伸。你们互相品味着对方的苦痛。

权力意志被颠倒为无力的意志,神明成为最彻底的被奴役者,他不是因为肯定生命而超越,而是因为无法否定痛苦而沉沦。

外潭终于完整了。

你曾居住或是听闻的地方都不断消解、杂合,最终成为了你们的载体。

潭面之上,什么都没有留下。没有涟漪,没有一句未说完的话在半空中凝结成雾。

只有潭。深不见底的、静默的、收纳万章画卷与千页破碎之后依然如初的潭。

它不曾增一分,也不曾减一分。

只是里面,多了些沉在最底的东西。

再也分不清彼此的东西,以一代万的东西。

@<&nbsp;>@没来吗

没关系的,他会来的。

于世界沉没沉默时,君终归我怀


生存难度:生存難度:

等级等級 既然的终结

  • 剥于世外
  • 沉沦沉默
  • 万希解离

++* 翻译者须知:
从 2026 年 5 月 20 日起,后室英文维基开始使用层级等级(后室英文维基),全面替代此组件。最终的结果是,此组件从 component:level-class 变成了 component:old-level-class;而 component:level-class 则被替换成了上述的新组件。

这导致后室英文维基所有使用了生存难度分级组件的页面,都自动更新成另一版本。中文维基不会跟进这一改动,亦不会重命名此组件。译者可以自由选择在翻译过程中应用新版组件,使之与原文相同;也可以继续使用此组件,即不改动 [[include]] 代码。

除了外形有所变化,新组件还新增了 1E-5E 的环境危害分级,并稍微扩展了自定义维度;因此部分页面可能有必要更换为新组件,才能正常显示。请译者自行甄别。

+* 如何使用:

[[include :backrooms-wiki-cn:component:level-class
|class=等级
]]

class 处的可用参数包括以下内容,支持简繁体及英文输入。

English简体中文繁體中文
012345012345012345
unknown未知未知
habitable宜居宜居
deadzone死区死區
pending等待分级等待分級
n/a不适用不適用
amended修正修正
omega终结終結

该组件支持简繁切换,如下方代码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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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lang 处选择语言,cn 表示简体中文,tr 表示繁体中文,不填默认选择简体中文。


++* 自定义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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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用 CSS 进行自定义:
你可以使用 CSS 进行额外的自定义,将代码放入到 [[module css]] 中或者是放入到页面的版式内都可以。在这一组件中,不要把 [[module css]] 放在 [[include]] 里面,把它放在那个的下面或者是页面的顶部或底部。
将这些代码放入到你的页面/版式中以编辑所有的颜色,因为组件的 |color= 部分仅能控制背景:

[[module css]]
.sd-container {
/* 字体 */
--sd-font: Poppins, Noto Sans SC, Noto Serif SC;

/* 边框 */
--sd-border: var(--gray-monochrome); /* 大多数等级 */
--sd-border-secondary: 0, 0, 0; /* 不适用 */
--sd-border-deadzone: 20, 0, 0; /* 死区 */

/* 标志 */
--sd-symbol: var(--sd-border) !important; /* 大多数标志 */
--sd-symbol-secondary: 255, 255, 255; /* 4 级以上的是白色 */

/* 文本 */
--sd-bullets: var(--sd-border) !important; /* 点句符文本颜色 */
--sd-text: var(--swatch-text-secondary-color); /* 顶部框文本颜色 */

/* 等级颜色 */
--class-0: 247, 227, 117;
--class-1: 255, 201, 14;
--class-2: 245, 156, 0;
--class-3: 249, 90, 0;
--class-4: 254, 23, 1;
--class-5: 175, 6, 6;
--class-unknown: 38, 38, 38;
--class-habitable: 26, 128, 111;
--class-deadzone: 44, 13, 12;
--class-pending: 182, 182, 182;
--class-n-a: 38, 38, 38;
--class-amended: 185, 135, 212;
--class-omega: 25, 46, 255;
}
[[/module]]

++* 旧版颜色:
如果你不喜欢新版的样式,想要用回旧版的红色边框色,只需要在你的页面中与组件一同引入下方的代码:

[[module css]]
.sd-container {
--sd-border: 90, 29, 27;
--sd-image: 90, 29, 27;
--sd-symbol: 90, 29, 27;
}
[[/module]]

描述

Level C-1796 是后室 C 层群的第 1796 层

也是世界的**唯一一层

此层级不存在,此世界不存在





于世界沉没沉默时

本文作者/第一版作者 TRE12C 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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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重投/二次修改者 The Evstrful
感谢xuziqi的评价,给予了我进行重投的勇气
尽管我并没有对这篇文章进行很明显的修改,可能会略有一些错误,请多多包涵
你们可以去支持一下xuziqi新翻译的垂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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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有校注的《圆肆事》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