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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现象编号:C-193
影响位置:患者及其身边区域。
“天狂症”为后室异常环境下特有的、极其危险的一种心理疾病,该病症通常起源于长期禁闭在狭小空间中所导致的强烈抑郁情绪,并逐步恶化成疾。该病症在患者身上的晚期表现为躯体化反应与强相关天空与草原的幻觉,其发病机理及早期影响均与前厅常见精神类疾病类似,但进入中晚期后,本应局限于患者本身的影响将逐步外显,并将辐射至患者周边的真实现实。
介于先前多起任凭中晚期患者情况恶化,导致层级结构严重受损,甚至被蓝色通道替代的情况,建议对该现象保持应有的重视程度。
“海洋是草原,草原是天空,天空是腾格里”
诱因
值得感到幸运,天狂症本身并不易患得。哪怕在后室里,众多因长期处于无尽室内层级之中,无法见到外界和天空而感到强烈抑郁绝望感,甚至诱发幽闭恐惧症的患者中,真正患上天狂症者也极为少见。
据目前样本统计,天狂症的前置条件有三:较强的心理承受能力、优秀的联想与想象能力、以及患者本身对逃离/改变现状的期待与现实的强烈落差。
首先是心理承受能力。大量样本显示,天狂症患者在掌控与控制情绪方面的能力堪称卓绝,近八成天狂症患者长时间存在抑制自身情绪表达的习惯,而如果患者本身具有解离性或者偏执性人格障碍等影响情绪与情感认知的疾病,其同时患得天狂症的几率会大幅提升。而情绪暴躁、表达直接或是经常失控宣泄的流浪者,几乎与天狂症无缘。
其次是联想与想象能力。天狂症进入中期之后的显著特征之一便是大量入侵性梦境和突发性幻觉。而观察表明:对“天狂”有关事物的联想、及对于精神恍惚状态下幻觉的深入,都会导致病情的进一步加重。
最后,部分统计指向天狂症患者多长期抱有改变现状与逃离当前环境的期待,但皆因主观及客观原因而无法达成。当普通的精神疾患者者对“改变现状”的期待被付诸实现,并发天狂症的概率会明显降低。
综上所述,天狂症最主要的发病目标是位于安全层级中的中高层知识分子,尤其是各个组织的研究人员和档案人员。这些成员往往因为自身的工作职责和身体素质难以前往开阔地带,长期处于狭窄逼仄的室内,并且绝大多数都有被职业束缚的沉重劳累感,甚至其中一部分长期伴有绝望及抑郁情绪。而他们本身较为优秀的学业水平和逻辑思考能力,又使得他们通常不会过度宣泄自己的情绪表达需求,甚至因为对自己的过高要求而压制自身情感。一旦这些情况全都达成,天狂症便会如约而至。
萌芽阶段
天狂症的预兆表现与抑郁症或幽闭恐惧症极为相似,临床观察显示,此阶段的病理核心是一种指向性模糊的剥夺感,患者会感受到一种“陌生的狂热”的冲动,诉诸为渴求某种事物。
根据目前的汇总信息来看,这个渴求的事物很难找到一个具体的指代,“天空”、“空旷”、“原野”、“天蓝”、“自由”等各种词汇都被用来形容这个概念,甚至相当一部分探索者根本就没法讲清楚自己需要的是什么。更极端的案例中,患者也许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渴求某种东西,只是单纯受到这种渴求产生的暴躁和抑郁的影响。
由此,该阶段患者的表现多数仅停留在焦躁不安或是颓废消极,或是二者兼存。有些时候,患者可能既不想或者说无法用心投入任何工作或兴趣爱好,但对于开阔地带的渴求又使得他们难以长时间待在房间。这最终将表现为他们经常在走廊上无目标得游荡,不希望投入任何工作,并且对周围的人抱有非敌意的焦虑攻击性。
“房间里的东西在撕咬我的手,伤口很脏,我被感染了,只有大海才能将伤口清洗干净。”
早期
与其他精神疾病所不同,天狂症患者的躯体化反应出现得早得惊人。除心慌、心悸、呼吸急促、剧烈出汗等焦虑症的典型症状以外,患者很早通常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被包裹感和被碾压感。
“房间……房间在挤碎我的手臂!”类似的表述几乎成为了天狂症识别早期患者的标志性发言。天狂症的躯体化反应在医学上多被概述为蔓延全身的强烈钝痛感,据患者描述,它近似于沉重物体的冲击与碾压,是天狂症早期的标志性症状。
过度的剧烈疼痛和内心的焦虑与抑郁带来的复合痛苦,会让患者愈发直观地理解到自己的需求。迁居到开阔区域、进入开阔天空下的环境或者一段长时间的旅游能够使得患者的情况显著改善,但需注意,如若短时间处于满足环境下后恢复原状,患者暂时性获得后被剥夺的心理落差会使得病情极快速恶化。
相比起这些可以前往开阔层级的幸运儿而言,绝大多数流浪者出于生存压力和社会道德考虑,很难真正前往开阔区域治疗自己。甚至更加棘手的情况:相当一部分患者本身进入后室时就出现在Level 1,或只是在层级中侥幸进入Level 1,并在此长期定居,实际根本不具备切行能力和对应知识。
对于这些不幸者而言,他们会开始尝试寻找虚拟的替代产品。患者会反复观看包含天空、海洋、草原等开阔景观的图片或视频。部分患者在观看此类图像时,焦虑与抑郁症状会出现显著且迅速的缓解,心率与呼吸频率在数分钟内即可恢复正常水平。然而,这种缓解持续时间极短,通常不超过数十分钟,且脱敏明显,对于治疗的作用也只能说聊胜于无。
其他多媒体对于部分患者存在作用。不乏患者报告自己可以在疾病发作的早期通过观看文字描写来获取正向情绪反馈和病情缓解感,甚至少数患者可以从音乐中听出“空旷感”和“开阔感”,特别的,部分患者甚至将能带给自己这种感觉的音乐作品进行集中学习和仿制。这种风格甚至逐渐演变成了如今大家耳熟能详的“苍穹曲”。
而最终,几乎所有患者都会不可避免地开始尝试沉浸式电子游戏。通过与前厅的单向网络连接下载的大量开放世界游戏能够显著缓解患者的精神压力。患者在游玩的过程中,会表现出对于游戏原本目标和剧情的漠不关心,甚至不会去主动探索地图,转而花费大量的时间在游戏中的地图上自由移动。之所以说这种行为不是探索,是因为他们几乎不会主动记忆周边环境和地图路标,而只是单纯地游荡,就像早期患者在层级内所做的那样。
需要留意的是,该阶段天狂症的发展仍然可以被干涉,患者也有机会痊愈。其核心变量是患者的“现实检验能力”,即这个患者有多能代入到他当前所游玩的游戏或是投入的其他作品中,并且在多大程度上将这些环境视作是真实或者相对真实。
对于想象力较为丰富,但是缺少批判性思维的患者来说,他们确实可以通过游戏和风景布局来获得近乎真实的体验,此时他们的病症会像正常迁居外界的人一样停止恶化,但代价是他们会对这些物品产生终身成瘾性。而剩下那些相对而言有更强理性批判能力、或者被其他人点醒而察觉到这些东西虚幻性质的患者则会糟糕得多。一旦得不到有效的舒缓手段,他们将迅速且不可避免地进入下一阶段。
“又一只飞蛾撞在我的窗子上,它们直到死都认为糊窗纸和日光灯是真正的蓝天。”
中期
一旦病情进展到中期,天狂症就会彻底脱离精神疾病的范畴,转向真正意义上的现象。
原本只是作为感受存在的躯体化症状,开始真正影响到患者的生理反应。患者的肢体会在没有受到任何外伤的情况下出现轻微炎症反应和皮下血管的细微断裂而导致的淤血,就像他们真的受到了外力冲击一样。同时,患者将开始受到显著的幻觉困扰。最典型的幻觉场景有三个:分别是在抬头时彻底消失的屋顶,原本光滑的墙面上突然出现可以看到外界景色的窗户,以及一个年轻蓝发少年说话或行动的过程。但除去视觉幻觉外,其他体感幻觉也同样存在,一部分患者报告自己感受到清新的空气,另一部分患者则说自己听到了自由的风声。
这些幻觉的一个共同特征是:患者可以“近乎本能地”确认这一切是幻觉,并且在这些幻觉中感受到强烈的疏离感和空虚感,这种情感毫无疑问会让患者的精神状态进一步恶化。正是这种自我强化的恶性循环,导致进入中期以后的天狂症不存在治愈可能。
我们注意到就目前来看,“蓝发少年”似乎并不完全是一个仅幻想出的伙伴或引路人。在不同患者的描述中,他的形象实在过于一致且完整:游牧民族风格的服饰,作为一名骑兵,在草原上自由驰骋。在目前收录的典型案例中,一位出生于前厅山区、终生从来没去过平原,也没见过马的美术专业探索者完整且写实地描绘出了一幅骑马场景,且所有专业知识无一偏差。
除对患者自身的身心折磨之外,真正让这个疾病显得极具威胁、以致被归类于现象的是:患者周边的区域将变得不稳定。物资生成和消失的速度显著加快,并且出现残缺物品的概率大大提升。这些周边生成的物品经常会出现像是被某种极为锋利的东西切断一样的均匀光滑的切面,且层级的出入口活跃性会大大提升,非主动性切行的可能性大幅增加。
“在梦中我又一次面见可汗,狼王之子。可汗有少年的容貌,野兽的眼睛。在铁塔般高大的金帐骑手中并不突出,只是跨于铁马,手执百人亦无力提起的链锤。”
终局
进入晚期的患者身旁空间将变得极其不稳定,肉眼不可见的小规模层级裂缝遍布患者周边的每一个空间,尝试接近患者的人或物品有很大概率会被这些层级裂缝切割成不均匀的碎块。患者所处层级本身也会开始受到蓝色通道和腾格里之花的影响,纯净的天蓝色开始在整个区域中弥漫,被这些天蓝色物质覆盖到的物品会逐渐丢失其外表细节,转而变成一片纯净且不分彼此的天蓝色色块。
在此阶段,对于患者本身进行访谈已经是天方夜谭,我们只能通过其行为反应和一些自言自语推断出患者的状态。能推断因对其所求的不可得使患者彻底精神失常,且伴生于患者身心或周围环境的异常会使患者陷入极大的痛苦。最终,患者的身体会开始逐渐开裂,更多蓝色通道的影响会从这些裂口中涌出。从旁观者的视角来看,患者看起来就像是四肢正在不断断裂并且冒出蓝色的烟雾。这种伤口会缓慢向上蔓延,先瓦解四肢,再瓦解躯干,最终彻底将患者粉碎。
在此过程中,如果没有使用暴力手段停止患者的心理活动,该患者因天狂症死亡的过程会不可避免地将周围区域连同其中的一切拖入蓝色通道,并在此空间中留下一个永久通向腾格里之花大草原的“出口”。从理论上讲,依靠这个出口也许可以在不感染腾格里之花的前提下进入腾格里大草原。
“我们回归了成吉思汗统治的海洋,洋流裹挟着我们无止境地沉浮,我们将如此涌动至永恒,就如我们终有一天将自穿行于蓝天下的草原。”
预防手段
无论其表现,天狂症仍然可以被暂且认定为受异常心理状态引起的疾病,而介于目前科技水平,现阶段不存在对其明显有效的防治手段。目前各大组织的主流医学态度以定期对探索者进行心理测评和心理疏导,以控制疾病发病率为主。对于能够早期干预的患者,尽可能安排前往开拓层级工作的机会,也尝试通过适当的装潢来让基地看起来比实际环境更开阔。但就目前而言,室内层级,尤其是Level 1,天狂症爆发率仍居高不下。
说到底,人们仍然是渴望蓝天与白云的生物,基因的本能在追求阳光与新鲜空气,病症只是这种渴求的失衡表达,仅此而已。
缓解:
· 承认并接受后室不同于前厅的自然环境。
· 明确杏仁水能够补充身体所需,因此无需日常光照。
· 注意其他流浪者的状态。
加剧:
· 经常看和蓝天白云有关的图片。
· 保持过高的工作压力。
· 长期待在同一片区域。
补充材料:
这可能是我在档案部任职时期经手的最后一个工作了。作为从头到尾经手天狂症病患档案的档案管理员,我能保证我的发病周期和天狂症的典型表现一一对应。从档案管理的角度来说,比起其他人不完整的版本,我的个人陈述显然更适合作为异常心理类疾病“天狂症”的补充研究资料。
作为档案管理员,我当然在阿尔法基地旁边有一套自己的独居公寓,区域不小而且是天然形成的隔断,这一直以来都是我的小窝。我很喜欢这里,以至于并不能在一开始就理解我想要的是什么。我最开始只是单纯地认为我所居住的那个仓库隔间有点通风不畅。
所以我当时从来没有考虑过我自己也会有一天得天狂症这件事情。事实上,现在回想起来,就算真的考虑过也没有什么作用。我是从马拉尼房间过来的,自始至终我根本没有办法理解切行到底是什么意思。对于我来说,所谓的切出就是把头撞在墙上,然后撞得一头包。
所以我从进入后室以来的这20年都只生活在Level 1,从一个15岁的孩子变成了如今35岁的中年人。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从来没有想起过蓝天和白云。但世界给我开了一个最残忍的玩笑。
我是一个沉稳而冷静的研究者,而且说实在的,我很有责任心。这些必备的特质让我成为了一名出色的档案员。是的,我负责整理那些能够自由进出层级的人的所见所闻。我了解的层级比你们绝大多数人一辈子听过的还多,我知道他们中的哪些东西致命,哪些东西安全,知道进入其中怎样才能活下来。但我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那里的空气是什么味道,我也不知道脚踏在那里是什么感觉。
这听起来多少有些黑色幽默。但我仍然坚持这么做,因为我坚信这么做能保证探索者的生命安全,我的职责要求我这么做,所以我这么做。在曾经联盟还在的时候我就这么做,后来联盟倒台了,我还是这么做。
但是当天穹被打破的时候,当每个探索者都在讨论着新世界的无限未来的时候,当你需要把他们的故事归纳成档案,把档案写成表彰与赞美,而你真正认识到自己一辈子都到不了那些地方,一辈子都默默无闻的时候。
动摇滋生开来,这种情感被后室的伟力所扭曲,变成了某种超自然的东西。几乎在第二天,我的双手双脚就疼得像被火烧,开始发炎肿胀,但我又完全没有任何能坐在床上安心休养的心情。
我冲出去,站在走廊里想说什么想做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我突然觉得天花板很碍眼,所以我尝试着去砸穿它,结果你知道:Level 1的层级是不可破坏的,锤子被砸坏了,而墙无事发生。
就像文章中所说的一样,我的病情很快就进展到了中期。我下了一个又一个开放世界游戏,但是虚假的东西终归是假的。我的窗子被换成了日光灯和糊窗纸,但是日光灯的光很假。幻觉萦绕在我身边,一觉醒来的时候,我面前的墙上开着两个窗子,一个是日光灯糊弄出来的,一个是幻觉造出来的,听起来真棒,因为它们没有一个是真的。
然后我见到了可汗。
这孩子很年轻,而且是毫无疑问我能感觉到的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个体。这让我很有兴趣,然后就像任何一个档案员该做的那样,我对他进行了访谈。内容不长,主要是因为可汗的故事有点儿太玄幻了,以至于我没懂。
因为这些内容是我在幻觉中跟一个疑似超自然实体的东西讲出来的,不知是真是假的内容,所以我并没有把它们正式列入文档里。当然,在这里作为辅助材料的部分就无所谓了。不管以后是谁接手这篇文章,你可以从辅助材料中交叉验证出你需要的东西,然后再放进去,就像我们过去所做的那样。
“我的父亲征服了海洋与天空,然后他将自己埋葬在时间与空间之外,一个永远无法被找到的陵墓里。”我问起可汗的起源的时候,他是这么告诉我的。他向我们讲述了一个完全不符合历史的游牧帝国,他们在征服西欧的时候得到了时间机器……
我说可汗在说什么胡话啊,可汗却只是冲着我笑,他天蓝色的头发和眼睛仿佛都在颤动。“我的胡话真不真我不知道,但是你很快就会变成腾格里的一部分了,你觉得这还不真吗?”
“所以天狂症是由你们引起的疾病吗?你们的某种超自然手段?”“我可当不起这么大的礼,我只是个渴望建立第二大元的可汗。长生天看不得这世间的条条框框,给人自由,这种功劳怎么就能算得到我头上了?”
“可是这自由这么痛苦,而且我根本就不想要。”“你怎么会想跟游牧帝国的神坛讲想要或者不想要?我掠夺你们的物品,所以我是可汗;父亲掠夺你们的未来,所以他是成吉思汗。长生天不是最能抢的那个,他就不会是我们的神了,所以他当然要抢点不一样的。”
“那他抢了什么?”
“你。”
可汗在我死之前爆发出了我这辈子听过最狂野的一次大笑,然后向我讲了另一个恐怖的事实。
“长生天或者说你们讲的蓝色通道可不会想杀掉任何人。等你从海洋中浮起,从天空中坠落,我们将一起在草原上驰骋至永恒。”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二次元神人真多啊。
这就是全部……我有太多的东西没法查清楚,不过能写的东西也不多啊,文笔不会太好。就像我在病例简介中所讲的,进入中期之后,焦虑和分心感让人不再有什么工作能力。所以我只能把这份残缺的记录提交给你……下一个接手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