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C-1543 — “鸽巢”
生存难度：生存難度：
等级等級 未知
- 稳定
Level C-1543 是后室C层群的第1543层。
描述
站在 Level C-1543 的任意一条过道中，可见两侧格架与顶部灯管沿前后两个方向笔直延伸，于远处汇聚为一点，目视无法确认尽头。勘察人员沿过道行进约两公里，未发现层级边界，前后视野亦无变化。
本层级外观类似旧式邮政设施的分拣区域。过道宽约一米，两侧为约三米高的深褐色实木格架，表面清漆多处磨损，露出偏红的木色。格架被划分为大量巴掌大小的隔间，隔间背板漆成褪色的墨绿色，每个隔间边缘以两颗铜钉固定一块黄铜铭牌，铭牌上刻有长串编号，部分已氧化发暗。地面为灰色水磨石，沿过道中线有明显的磨损带。天花板为白色吸音板，嵌有与 Level 0 相同型号的日光灯，并产生与之相近的低频嗡鸣。
多数隔间内存有一张卡片，少数隔间内存有两张。卡片为米黄色厚卡纸，尺寸约 7.5 × 12.5 厘米，近似旧式图书馆索引卡。正面居中以深褐色墨水绘有一个 Level 0 房间的平面图，所有卡片比例一致，右下角标注的编号与所在隔间的铭牌相同。图面线条粗细均匀，未见起笔与收笔痕迹，目前无法判断为手绘还是印刷。卡片背面分为两栏，左栏记有登记时间，右栏为注销时间，多数卡片右栏为空；时间均精确到秒。
卡片仅按固定环境特征编号；睡袋、人员等临时对象会被绘出，但不影响编号。
观察期内，双卡隔间呈现两种情况：
- 部分双卡隔间内的两张卡片记录不同的房间，两张卡片均保留至观察结束；
- 其余双卡隔间在一段时间后仅剩一张卡片。
空隔间内会不定期出现新卡片，在一次局部观察中，间隔约为数秒。新出现的卡片触感微温。未发现负责放置卡片的人员或设备。
部分过道尽头设有老式碎纸机，机身为灰绿色铸铁，下方配有金属丝纸篓。碎纸机未接通任何电源，但其纸篓内的碎卡数量在两次检查之间有所增加。勘察人员曾将普通纸张送入进料口，纸张未被吸入，刀辊亦未转动。出于安全考虑，未使用卡片进行测试。
卡片注销事件
勘察人员曾复原一张被碎卡片。该卡片记录的房间与 M.E.G. 第七勘察队一名队员的最后宿营地点一致，图面绘有该队员的睡袋及一个人形。卡片的注销时间与该队员最后一次定时回报的时间相差不足一分钟。该队员至今未返回。
在与该卡片编号对应的隔间内，勘察人员发现了另一张卡片，其编号及固定环境特征均与被碎卡片一致，但未绘有睡袋或人形。两张卡片曾在同一时段内有效，被碎卡片的登记时间较晚，相差 41 秒。
卡片销毁是否会导致对应房间及其中人员消失，目前尚未证实。
注意事项
- 请勿移动、修改或销毁任何卡片，请勿接触碎纸机。
- 在 Level 0 中，如发现所在房间与先前到访的房间在可辨认特征上完全一致，应立即离开，不要为确认重复情况而停留。
- Level 0 中的既视感通常属于幻觉，但不建议以此为由继续停留。
实体
现有记录未报告实体目击。卡片的放置与碎纸机的运作均未观察到执行者。
基地、前哨与社区
目前无已知的常驻基地、前哨或社区。
入口与出口
入口
- 在 Level 0 的任一房间内，独自完整绘制该房间的平面图，须包含全部墙体、门、灯管、显眼污渍及插座的位置。部分测绘人员在画完最后一处特征时进入本层级。该方法并非每次有效，触发条件尚未确定。
- 一种推测认为，完整的平面图可能被视为该房间的第二份记录。在确认绘图行为的其他后果之前，不建议专门为进入本层级而进行测绘。
出口
- 当空隔间内出现新卡片时，在数秒内经由该隔间切出，可抵达该卡片所记录的 Level 0 房间。
- 按编号寻找特定房间的卡片在理论上可行，但所需行程过长，不具可操作性。
- 目前没有经由碎纸机离开本层级的记录。请勿尝试。
假如说？
用严肃的科学，回答荒谬的后室问题
第 C-1543 期
Level 0 的资料说，“没有两个房间是完全一样的”。这真的做得到吗？
——一位在 Level 0 走了四个月、开始觉得每个房间都差不多的流浪者
严格来说，做得到。
一个房间能有多少种样子
首先我们要问：两个房间怎样才算“不一样”？
如果按原子来算，任何两个房间都不一样，这个问题就没意思了。所以我们只算一个流浪者走进房间时能注意到的区别：墙的布局、门的位置、灯管怎么排、墙纸上有几块污渍、插座在哪里。
粗略估一下：
- 墙和门的布局：大约 1,000 种
- 灯管的排列：大约 100 种
- 污渍：墙上大约有 200 个“显眼的位置”，一个正常的 Level 0 房间大约有 5 块显眼的污渍。从 200 个位置里挑 5 个，有大约 25 亿种挑法
- 插座的位置：大约 50 种
全部乘起来，大约是 1.3 × 1016 种“看起来像 Level 0”的房间。一亿亿种左右。
这只是按上述特征分类的模型，不是所有可能房间的上限。墙纸的细微色差、尺寸的微小变化，暂时都没算进去。
你可能会问：为什么只算 5 块污渍？为什么不让每个位置随便脏或不脏？那样的话组合数会大得多，有 2200 种，大约 1060。
问题在于，如果每个位置脏或不脏的概率各占一半，几乎所有的房间都会有大约一半的显眼位置是脏的1，看起来像一台没信号的老电视。
Level 0 的房间不是这样的。它们大多干干净净，只有几块污渍。这说明 Level 0 至少不是在所有组合里等概率地随机挑。它可以偏爱少量污渍，也可以先挑出看起来正常的那一小部分。
生日问题
现有资料显示，Level 0 大约有六亿平方英里，约合 1.55 × 1015 平方米。如果沿用这个面积说法，并假设一个房间平均 25 平方米，那么 Level 0 大约有 6 × 1013 个房间。六十万亿个。
六十万亿，对一亿亿。看起来空间很充裕，只用掉了千分之五。
但这里有一个陷阱。
一个班里要有多少人，才能让“有两个人同一天生日”的概率超过一半？
大多数人会猜一百多人。正确答案是 23 人。1这就是所谓的“生日问题”：撞车的机会不是看人数，而是看人数能组成多少对。23 个人能组成 253 对，每一对都有机会撞上。
把这个模型套到 Level 0 上，六十万亿个房间能组成大约 2 × 1027 对，而模型里的房间样式有 1.3 × 1016 种。如果每个房间都独立、等概率地从这一亿亿种里挑，而且允许重复，我们预计会有：
大约 1,500 亿对在这些特征上一模一样的房间。1
但 Level 0 的资料说，完全相同的房间一对都没有。如果它判断房间的标准也只有这些特征，问题就来了。
所以，这种独立、等概率、允许重复的生成方式不太可能解释它。它可以按一套不重复的编号依次生成，也可以记录已经用过的样式，避免再挑中它们。后一种办法意味着：某个东西记得 Level 0 里的每一个房间。
如果它选择记账，又是一个一个比对的，那它会非常、非常慢。如果它够聪明，它可以用一张哈希表：给房间的特征算一个编号，放进对应的格子里；新房间来了，先查那个格子，再核对里面有没有相同的特征。
他找到了：左边叫 A，右边叫 B。M.E.G. 不接受这个答案。
程序员管这种格子叫“桶”。数学家管它叫“鸽巢”。
鸽巢原理
鸽巢原理是数学里最简单的定理之一：如果你有 10 只鸽子和 9 个笼子，那至少有一个笼子里要挤至少两只鸽子。
在我们的模型里，Level 0 的“正常房间”一共只有一亿亿种。如果它继续变大，不移除旧房间，也不增加新的区分特征，迟早会有一天，鸽子比笼子多。到那时，它要么允许这些特征重复，要么扩大模板的范围——比如造出不正常的房间，从那 1060 种“没信号的电视”里挑。
好消息是，这一天还很远。
那个记账的地方
这期本来可以在这里结束。但 M.E.G. 在读完我们的初稿之后，给我们发来了一份勘察报告。
报告描述了一个他们编为 Level C-1543 的层级，流浪者叫它“鸽巢”。
它是一间无边无际的分拣室，像老式邮局的后台。两侧是高约三米的木制格架，格架上是一排又一排巴掌大的小格子，每个格子上钉着一块小铜牌，铜牌上刻着一串很长的编号。过道很窄，头顶是和 Level 0 一样的日光灯，嗡嗡作响。
大多数格子里放着一张卡片，少数格子里有两张。卡片上用极细的笔画着一个房间的平面图：墙在哪里，门在哪里，灯管怎么排，墙纸上的每一块污渍在什么位置。
勘察员把几十张卡片与先前带回的照片和草图比对。每一张都能找到一个对应的 Level 0 房间。
卡片上的编号似乎只认墙、门、灯管、污渍和插座这些固定特征。照片里尺寸略有差别的房间，在卡片上会被画成同一种标准尺寸。我们没算进去的那些细节，它似乎也没算。
按格架的密度估算，每米过道两侧大约有 600 个格子。如果六十万亿个房间各对应一张卡片，已占用的格子折算成过道，总长需要大约一亿公里，差不多是地球到太阳距离的三分之二。
勘察员走过的那部分已经按比例画出来了。你看不见是正常的。
在勘察员停留的那段过道，每隔几秒钟，就会有一张新卡片出现在某个空格子里，没有人看见它是怎么放进去的。如果新卡片对应新房间，而且整个层级平均每三秒只增加一张，不回收旧模板，那么这一亿亿种样式大约在 12 亿年后用完。1
所以不用担心。大概。
这些新卡片也是回来的路。报告说：等一张新卡片出现，趁它还热乎，从那个格子切出去，就会落在卡片上画的那间 Level 0 房间里。理论上，你也可以按编号去找你来时那间房的卡片。但如果把所有卡片排成那条一亿公里的过道，你和它之间的平均距离是总长的三分之一，三千多万公里。按每小时 5 公里、不吃不睡来算，大约要走七百六十年。
所以大家都等新卡片。
Level C-1543 “鸽巢”
外观 无尽的木制格架，格子里大多是一张卡片
已占用格子 按一房一卡估算，约 6 × 1013；局部仍在增加
实体 未观测到，但卡片一直在增加
出口 等一张新卡片
生存难度 O(1)1
碎纸机
但报告里还有一页。
勘察员发现，某些过道的尽头各放着一台老式碎纸机，旁边的纸篓里装着被碎成细条的卡片。这本身不算太奇怪。Level 0 的资料说，沿原路折返时，走过的房间会被一组新的房间替换。被换掉的房间总得有个去处。这也意味着，前面说的“鸽子比笼子多”的那一天也许永远不会来。旧样式可以回收再用，“不重复”只需要对同时存在的房间成立。
勘察员把其中一张碎卡拼了回去。拼好的卡片画着一个 Level 0 的房间。房间的左下角，用同样极细的笔画着一个小小的长方形，旁边还有一个人形。
勘察员把它和 M.E.G. 的宿营记录对上了。那是三周前第七勘察队一名队员独自宿营的房间，长方形是他的睡袋。那名队员在那之后再也没有联系过总部。卡片背面标着一个注销时间，与他最后一次定时回报的时间相差不到一分钟。
他们按碎卡上的编号找到了对应的格子。格子里的卡片上面画的房间，和碎掉的那张一模一样，连污渍的位置都一样，只是左下角没有睡袋，也没有人形。两张卡片背面的登记与注销时间显示，它们曾同时存在。被碎掉的那张登记得晚一些，晚了 41 秒。
也就是说，在这两张卡片上，房间本身没有区别。多出来的，只是临时放进去的睡袋和人。它们被画在卡片上，却似乎不参与房间编号。
我们想了想这意味着什么：编号相同可能只是哈希碰撞，不代表房间真的一样。但这两张卡片连固定特征都一样，记录的可能是同一种房间的两个副本。而 Level 0 的规则是，不允许完全相同的房间。
所以它似乎会去重。
这也说明，我们前面漏了第三种办法：Level 0 也许并没有事先避免重复，而是先生成，再去重。按我们的模型，这样的重复应该有大约 1,500 亿对。它们可能都发生过，只是大多数时候，房间里没有人。
普通程序删掉一条重复记录，不会顺便删掉记录里的人。我们还不能证明这里发生了什么，但被碎掉的那张卡片上有一个人，而那个人没有回来。1
M.E.G. 已经在 Level 0 的生存指南里加了一条：
如果你走进一个房间，觉得它和你之前待过的某个房间一模一样1，请不要停下来确认。请立刻离开。
至于我们：负责写稿的那位编辑，独自在一间普通的 Level 0 房间里写这篇文章。写到这里时，他注意到它和上一期写稿的那间有点像。他已经搬走了。
收件箱里的奇怪问题
如果我在 Level 0 的地毯上倒一整瓶杏仁水，它会变得更湿吗？
——匿名
（它会变得更香。）
笑魇如果一直笑，脸会酸吗？
——一位在 Level 6 失眠的流浪者
（我们决定不去问它本人。）
能不能把 Level 37 泳池里的水抽干，然后把 Level 7 的海倒进去？
——某工程队队长
（我们把这个问题转给了 M.E.G. 的人事部门。他们问你是怎么当上队长的。）
如果后室里所有的流浪者同时在同一个层级跳起来，会发生什么？
——小林
（会有很多人落在潮湿的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