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燃了一支烟,使其成为这片广阔黑暗荒原上唯一的光源。
吸了一口,大脑的反应很迟,很钝,不足以放松整个身体。
我不知道这是幻觉还是现实,我每一次呼喊都被无边的黑暗所吞没。
吸尽手中的烟,将烟头扔到一旁,正好砸中一个蚂蚁窝。开发室本来是没有蚂蚁的,不知是哪位神人带进来的。
烟头随风滚动,一群蚂蚁在追逐,追逐它们所能见到的唯一光亮。
我也要去追逐我那唯一光亮了——我头顶一颗暗红的星。我也不知它是什么星,说是流星,动的太慢了,说是该层的"月亮",又没法解释为何还有一条尾巴。
我要去追逐它了,它已经越过我的头顶向东边而去。
脚下有一条路,人修的柏油路,因年久失修而开裂,但比土路好走。
我将这条路视为了一条不归路,视为了我的不归路。
路上我盘算起了我在开发室的20年。
20年前,我刚到后室,很快接受并加入了一个公司,名字叫做"开发室保险公司",那是一个初创公司,刚开始无人问津,但经过几年发展与控制场景[数据缺失]后为大多数人所知,总部从场景0.01搬到了场景0.11,我也跟着当上了业务总监,娶妻生子,过上了常人羡慕的生活。
日子在不经意间从身边流过,不经意间就侵出了一道大悬崖。
The Leaders和The Emstables的战争爆发了。
我和我几个下属困在了场景0.02,我本以为是暂时的,守在公司在场景0.02的分数据库里等着战争结束。
事情比想象中偏离了很远,场景0.11被炸成了碎片,打破了我们的期望。
且对The Leaders的清算还未结束,我也在名单之上。
我以我为筹码换取了身后一群老弱妇孺的自由。
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并没有对我使用什么酷刑等玩腻了以后将我处死,或把我变成奴隶在他们的帝国底层从事脏活累活,The Emstables比我们想象中要文明的多,还弄了一个法庭专门审判我们这些在名单上被通缉的人。
他们判了我流放,而罪名仅仅只是我们公司之前给The Leaders提供服务而不给The Emstables提供服务。
法庭上“大法官”法外开恩,将我流放到一个未知场景,能自己找到出口就重获自由,至少判决书上是这么讲的。
但我的心也跟着场景0.01一块碎了,前所未有。
我走到了路的尽头,柏油路在这里断了,前面是沙滩。
沙子比路软,踩上去脚会陷下去一点,不硌人,但也不踏实。我走了一段,找了块干燥的地方坐下来面朝大海。
风从我背后吹过来,越过我的肩,往海的方向去。
那颗暗红的星已经很低了,低到几乎贴着海平面,尾巴拉得很长,它动得还是那么慢。
海浪一波一波地推上来,在离我脚尖几米远的地方退回去,反复不停。
天际线开始泛灰的时候,暗红的星灭了,不是一下子消失的,是光一点一点地从尾巴尖上褪掉,像烧完的烟头,最后只剩一个暗下去的点,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海还是那样拍着,风还是那样吹着,天还是那样一点一点地亮起来。我坐在沙滩上,看着眼前这片正在变蓝的海,不知道它要带我去哪,也不知道我还能往哪走。
路已经没了。身后是荒原,前面是海,头顶是正在亮起来的、什么都没有的天。
——尘封房间-杂乱手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