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述:
Phenomenon C-1是一种被认为于各大层级广泛存在的基础现象,具体作用范围甚至被怀疑是后室全境。该现象暂未决出命名,现行代号“相由心生”:该名称的核心二字(“相”、“心”)即为该现象所包含的两大主体。
- 相:后室的客观面貌。此项包括后室及其层级的景观、演变,乃至运作方式等。
- 心:人类的主观情感。此项包括人类及其思维的波动、变化,乃至个人记忆等。
已有大量案例反复佐证“有些层级的存在形式与进入者的思维紧密相关”之事实。以下为部分实例:
现象发生位置:Level 18
具体情况概述:Level 18的具体模样取决于进入者的童年记忆;Level 18存在一种可以讲出进入者最大遗憾/错误的诡异声音;进入Level 18最可靠的方法是回忆过去。
现象发生位置:Level 199
具体情况概述:Level 199本身处于梦中,只能由梦境进入;层级的出入口也很大程度上受到流浪者精神情绪的影响,若情绪不稳定则会难以与层级建立稳定的连接。
现象发生位置:Level 37
具体情况概述:Level 37中的“景”与流浪者的思维与情绪息息相关,被认为是“某人意识中对现实概念的延伸”。
现象发生位置:N/A“未来”
具体情况概述:该层级的样貌几乎完全取决于流浪者的主观认知,且层级内容有从意识层面向现实层面渗透的趋势。
现象发生位置:Level C-9
具体情况概述:在Level C-9中对任何具体危险的想象都将成真;而这明显建立于“后室(及其层级)知道进入者在想什么”或“进入者的思维其实对后室(及其层级)暴露”的前提。
现象发生位置:Level C-11
具体情况概述:Level C-11的环境完全由进入者对该层级的潜意识印象决定。
现象发生位置:Level C-200
具体情况概述:Level C-200的环境取决于进入者的童年记忆,并很大程度是创伤部分;Level C-200的进入方法包括“沉浸于自己的创伤”、‘’在梦境中充满自己幼时的梦魇”、‘’常因一些环境或事件回想起创伤”。
现象发生位置:Opus C-599
具体情况概述:目前认为Opus C-599仅存在于精神层面上;层级环境的改变(如岩浆的凝固与熔化)被认为是流浪者内心思想情感改变的具象化体现。
补充:相当多的层级出入方法包括而不限于:做梦、追忆、情感波动、思及特定内容、谈及特定内容、得知特定信息、对后室(及其层级)形成自己的看法与分析等。
后室明明属于客观存在的外物,却与人类的主观思维直接关联的这一现象本身,即是Phenomenon C-1。
讨论:
Phenomenon C-1的存在让人颇觉不安。它似乎映射着后室最为本质的某种存在与运作形式,可人类实在难以从中析出可用信息,无从得知Phenomenon C-1究竟代表什么;人类能够因它规避什么、又或是获取什么。
对此,人们在Phenomenon C-1的入档前后曾有过多次相关讨论。下列内容为数次多人会议内容的记录,并依照话题相关度完成摘录与删改。根据档案管理部接收的指令,与会者信息不予公开。
未知男声1:这种现象明明早在我们掉进后室时就已经伴人同行了。可直到今天我们才开始专门探讨它,其实还蛮有意思。
未知女声:这不奇怪啊。在坐稳今天的位子前、在保障最基本的衣食前,你真的能抽出闲心去思考这种事情?生存才是人类的第一要义。
未知男声1:这不矛盾。它直接关系到后室的面貌,而我们就正他妈的活在后室里。
未知男声2:所以这个现象的存在究竟在印证啥?
未知男声1:我想先知道的是,你们对此的感受是什么?对这种“相由心生”?
短暂沉默。
未知女声:我的话……是有点毛骨悚然。
未知男声2:怎么说?
未知男声1:这还需要说?我理解她的意思。当一个层级长得和你小时的记忆一模一样、当一个声音可以如数家珍地对你报出你一生的罪状,首先不论后室是怎么做到的,你真的没有一种被摆在手术台上开膛破肚,每一个内脏每一条骨头都被拿出来细细端详的恐慌感?不对,被掏出去的应该是大脑。
未知女声:是,差不多就是我的意思。另外,你好像有点激动。
未知男声1:我们仨之间没必要藏着掖着。我不想掩饰这个现象给我带来的不安。
未知男声2:嗨,心态放轻松,兄弟。(调侃)这么担心自己被剖析,你怕不是亏心事干过一罗兜?
未知男声1苦笑一声。
未知男声2:好了不开玩笑了。我对此的想法的话……可能是我不如你们二位敏感吧,其实我还一直觉得这种现象挺好玩的。因为它有种类似游戏关卡的设计感。
未知女声:(笑)哈,可不就是关卡Level?
未知男声1:你刚刚的措辞是“被剖析”。用的很准。
未知男声2:嗯哼。
未知男声1:那么是谁想剖析我们?又为何真的具备剖析能力?剖析的结果又是为了什么?
未知男声2:有些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未知男声1:你讲就是。
未知男声2:通俗点说,明显是有股“神奇力量”在促成这一切。那么,后室完全不缺这种“神奇力量”:光是去现象数据库的其他条目随便点点,也是一大堆的神奇事件。啊,也不单是现象,物品的用途、实体的存在、乃至你们最开始纠结的层级运作,有哪个不是超自然呢?我们当然是该去试着总结它们的规律,用我们的语言去定义它们的法则,但你们真的认为你们可以揪出规律的本真?真的有能力知悉“一加一怎么就是二”?我嘴笨,但是你们大概能听懂我在表达什么。对吧?
未知女声:我是能,但你的中心是什么?唱衰吗?
未知男声2:当然不。我想说的是,我们确实应该去试着总结后室以及具体层级的运转定律,但是就别妄想弄懂定律为什么是定律了。总结它、利用它、适应它,让人类可以从中牟利或是单纯能够更加容易地生存,而不是一开始就跑去追问它为什么会诞生。
未知男声1:嗯……
未知女声:他说的有道理。起码是在现阶段,我们确实不能本末倒置。
未知男声1:(叹息)是这样。其实我们考虑的是同一件事,只是思考的方向不一样罢了。如果有朝一日,人类真的可以弄清Phenomenon C-1的本质,那对生存的好处可不是零星半点。
未知男声2:对现阶段的我们来说,能把层级文档里的“入口和出口”写的更准确就是善莫大焉。针对Phenomenon C-1的研究当然不会止步,但在那之前,我们应该把力量集中在怎么去适应这里。
未知男声1:好吧,你说的没错。我大概需要转移注意力,不能内耗。
未知男声2:哈哈,其实我很好奇负责研究现象的那帮人该从哪下手。这根本就是老虎吃天嘛。
某组织会议室内,幻灯片上正在放映Level C-129的照片。
声音甲:冰雪消融,万物复苏。看到Level C-129的层级环境正在一步步改善,真令人欣慰。
声音乙:不要说我煞风景……诸位不觉得有点奇怪么?(翻动幻灯片)从第一张图片到第四张图片,中间仅仅隔了五年时间?从来没有一个地方的气候变化能如此之快——起码在前厅没有。直觉告诉我这种转变绝对没那么简单。
声音丙:没什么好奇怪的。这全靠流浪者们的努力付出,层级环境的改善理所当然。
声音乙:是这样没错,谁都希望后室的层级可以变得更加宜居,我们也从未停止过改造层级的尝试。但像Level C-129这样——真正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由劣转优的——却屈指可数。说到这里,我想先提个问题:大家听过Phenomenon C-1吗?
声音丙:听过。“相由心生”。但是,你提它做什么?
声音乙:既然后室的运作有可能与人的心智相关联,那演变方向的决定权大概就是双方共同铸就的。
声音丙:你是说……流浪者们固然在为了宜居而努力,而层级本身也在“顺从”着他们的心愿而朝着这个方向演变?是在双方的共同“努力”下,后室的变化才如此之大?
声音乙:对。如果说我们的行为是纤夫拉船,那么水流其实一直都在顺应我们。我们不过是在顺水推舟。
静默。幻灯片继续播放,屏幕上出现了几行大字。
声音甲:其实我觉得Phenomenon C-1挺玄乎的,还没法说明什么……呃, 这些大字是什么?
声音乙:在进入Level C-129的流浪者之中,有一部分人声称他们听见了不知从哪传出来的声音,而这些字就是他们听到的一些内容。根据这些人的描述,那个声音听起来就像“层级在和自己对话”。
声音丙:你是又想提到所谓的“层级意识”吗?那不过是人类自作多情臆想出来故弄玄虚的吧?这种玩意儿真能存在?
声音甲:(翻到下一张幻灯片)咳咳,姑且不争这个。古话说居安思危,我们再来看个反面教材。
幻灯片上出现了Level 440的图景。缩放森林的繁茂与沸腾沙漠的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声音丙:……这转变也太吓人了。可真是“毁树容易栽树难”啊。森林变成沙漠居然就在一夜间……
声音乙:我想没有谁能拒绝这个层级过去的模样。它曾经能够满足流浪者的任何需求。出现在身边的杏仁水、“偶然”捡到的层级密钥,就像它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似的。
声音丙:你不会又想讲层级意识了吧。从来没有证据表明在Level 440中发现过类似的怪玩意。我觉着啊,流浪者就是自己的主宰。
声音甲:越美好的东西消失越让人惋惜啊。(叹气)有一说一,从宜居到5E1的跨度有够大的。
声音乙:是有够极端。
声音丙:诶,谈到极端的话,你们有没有留意到在最近发现的新层级里,极度危险和极度安全的占比越来越高了?或者肯定有某一方面的特点尤其突出?像那种危险度适中或是平平无奇的层级,数量似乎在越来越少。
声音甲:后室也爱玩两极分化这一套?
声音乙:我看是人类喜欢玩。大部分人要么选择寻求刺激,不死不休,要么希望安逸享乐,欢度余生。已经很少有人愿意像探索Level 0那样,在单调枯燥的后室里胆战心惊地过完余生了。
声音甲:所以……
声音乙:前厅有科学家指出,宇宙总是为了人类这种高级智能生物产生的——而不受其构造和样貌影响。换言之,人类的存在部分程度上决定了宇宙的样貌。与此同时,也只有人类,才能摸清宇宙的本质,乃至解释其发生发展的基础法则。1不妨大胆一点,把我方才话中的“宇宙”换成“后室”,又何尝不可呢?我们看到的后室之所以是这种样子,至少在部分上是因为我们的存在。
声音丙:这理论也太独断了。
声音乙:但类似的现象,也就是Phenomenon C-1,确实已经在身处后室的我们的周遭……实实在在地发生了。我的观点很明确:我想,人类的存在绝对影响了后室的样貌。在前厅,这叫做“人择原理1”;在后室,它获得了一个更强的版本:也就是这所谓的“相由心生”。
Blanche:茶还很烫。慢些。
Wanderer:谢谢提醒。我知道。
B莞尔一笑,继续低头看书。W随意地扫视了一眼对方阅读的书本,倏地被其中一副插图吸引。

被W注意的插图。
W:(示意插图)这是哪个层级么?
B:什么?(抬头)喔,你说这个。哈哈,异常空间可不是后室的专利啊。
B把书籍放在茶桌上,大方地展示给W。书籍的内容与后室并无干系,插图本身仅为一副艺术作品。
W:不好意思。普通流浪者过得并不容易,我在这方面可能是有点魔怔。
B:(笑)不过呢,这幅图的意境确实蛮像你们所遭遇的。
W:意境?
B:你看啊,这里的空间一片漆黑,明显是封闭的,恰如囿住你们的后室空间;而天花板上的两盏灯如同一双正在监视这人的眼睛,并且后者只在画面之中占据一小部分,正有一种“被剖析”带来的不安与压迫感;最贴切的是,门后是一片虚无的空白,它的样貌即将取决于流浪者踏入其间后对其做出的自我定义。相由心生。
W:“相由心生”?巧,有个现象Phenomenon就是以此命名。
B:Phenomenon C-1嘛。我就是在说那个。
W:欸?……慢着,你对它了解多么?
B:怎么,你有事儿想问?
W:是。
B:(抿茶)那就问嘛。虽然我未必能给出你想要的确切回答,但稍微探讨探讨还是能做到的。
W:(急切)Phenomenon C-1是真实的么?人类的精神真的能影响、甚至决定后室的模样?
B:你看起来很关心这个。那我先直接把清晰的答案告诉你吧:是的。是真的。
W沉默片刻。
W:怎么会这样?
B:哪样?
W:你刚刚提到“被剖析”,那正是我想说的。如果Phenomenon C-1是既定事实、客观规律,那么后室作为一个客体存在却拥有剖析主体思维的能力,这本身就很细思极恐吧?
B:其实你理解反啦。在实际情形中,往往都是人类剖析后室,不是后室剖析人类。
W:人类剖析后室?
B:我先问问你。请问在你的心目中,后室有没有一种最“原初”最“本真”的模样?
W:我想想……黄色的墙面,潮湿的地毯,无际的回廊,昏暗的荧光灯,不止的嗡鸣声——
B:哈哈,你说的这里谁都知道是哪儿。
W:嗯,一座昏黄的地狱。其实真要往下谈的话,还有一段让我记忆尤新的层级Levels与它类似。足足延伸四层,让我回忆起初至Level 0时的彷徨也好、寂寥也好、甚至闲适也好……的多种复杂情感。
B:我大概知道你说的是哪一段。嗯,大体没错,它们的这幅模样的确是后室最古早最经典的光景:拙劣模仿着前厅的运作规律、用不可捉摸的迷离空间分解与消融进入者的主体性。
W:不过这种层级好像越来越少见了。
B:对。而那恰恰是因为你们。
W:我们?
B:在最初的几名人类进入后室时,后室还尚且保持着这种最基础的模型。随着越来越多人类的介入,再加上Phenomenon C-1的影响,你们的思维就变成了后室的杂质。你们各有各思各有所念,而这些所思所念统统化作了后室的素材。有的人是痛苦思乡的游子、有的人是宁折不屈的战士、有的人是坚韧不拔的先驱。
我刚刚是在举例。有些人想在后室抒发对前厅旧忆的思念、有些人想在后室迎接对危机的挑战、有些人想把后室改造为自己的新家园、甚至试图研究后室规律。而这些念想都因为Phenomenon C-1变成了你们所遭遇的现实。回忆一下你在后室听闻过的所有故事,你们这些人类是不是已经在后室里走出了一条万象森罗的路?
W:嗯……
B:与此同时,后室最本质的那种模样的确逐渐难觅其踪,但倒也没有彻底消失,只不过难免被你们这些杂质喧宾夺主。
W:你是想说,后室迎来复杂化,单纯是因为……
B:人变多了。通俗地说,就是因为人多了。仅此而已。
W:……
B:故事是由人书写的。伴随着你们的数量越来越大,踏下的足迹越来越远,后室也必将因为你们的存在而展现出更多元、更庞杂的面孔。毕竟,谁都有自己的心,后室在他们心中也自有各自的相。
W:这在把原本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化啊……况且后室又不是真由人写出来的。
B笑笑,低头抿茶。
W:虽然后室的谜团本来就很多……这个世界一直就给我一种“带着硬伤运作”的既视感。
B:无论如何,Phenomenon C-1已经发生,且正在发生。由相由心生影响的演化进程正在导向同一个结果:后室的繁复。
W:可是,它为什么会存在?为什么会发生?是否有办法停止它或者操纵它亦或是其他的什么?
B:如果你们的数量还在增长,或者依然在保持前进,那或许没有。
W:这……
B:坦然接受吧。或许这就是后室。
应对方式:
坦然接受。或许这就是后室。
作者:Lovesicker & Meauzeek Zampona
鸣谢:Homesick
图源:https://unsplash.com/photos/mMXgAajaTNw (Unsplash协议,与CC BY-SA 3.0协议兼容)
<< Phenomenon C-0 | Phenomenon C-1 | Phenomenon C-2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