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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未理解这一切的意义所在。
足足有三百遍。
门口传来的一阵敲门声。那是某种肮脏,令人作呕的东西,它又无处不在,从缝隙当中伸出口舌与眼眸窥视着,对着一切嘶鸣着,也对着我嘶鸣着。
表面在碰撞下破裂,承受着数以千计的伤痕与尖桩的重负。天空以一种令人作恶的角度倾斜着,昭示于众。它刺穿我的双手,与其成为同一部分,并把世界拖进充满谎言的病态镜子的淤泥之中。
我必须紧握它的手腕,并将它挖出。
以免时日失去它所传承的意义。
意识真是一件古怪的事。它本不应该存在,可你却存在于此。这里昏暗而潮湿,由你无法真正理解,无暇顾及之事物所构成。一只利爪穿破表层,重重砸在混凝土上,你将自身从木制品中拖曳而出。昔日躯壳的骨骼从你身上滑下,空气中充斥着废弃的公共地带第气味。你猛的吸了一口气。你似乎记得自己曾有个名字,但此时此地,你无心去思考这些问题。有某个存在正在建筑复合体内发出铃声,朝着你步步逼近。
你的眼眸裂开。它现在看见你了。穿过那些毫无意义的墙垣和不再存在的距离。穿过你所拥有的全部感官和那些你从未拥有的感官。这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它停顿了一下,将自身的形体从那钢管与金属架构中撕离开来,远离那片呼唤着陈旧记忆的土地。但你,对它而言,更为重要。
你的任何有意识能力都不能判断它是什么,它需要什么,或者你想要什么。但还是有个东西带着方向爬到了你思绪的前端。你不假思索的向前冲出那一团正在倾斜的漏水钢管。你的利爪在它的掌握之间跳跃,撕扯着回退的混凝土。那里有着太多的它们,如侵略的畸形体般把你向前拖拽。但它们有更好的事情要做。
转瞬间,它从你后面的屋顶轰然坠下,房间里的灰尘与碎屑洒遍了地板。房间为了容纳它的存在而扭曲。它是个恐怖的东西,一团由刀片,尖牙和所有让人汗毛倒立的事物,与能够刺穿你的胸膛的东西所组成的混乱扭曲之物。它的脊椎骨向下突出,插进地面,停顿一下,它突然向你扑过来。速度已经失去意义;空间开始加速变换。墙壁跟随着它的轨迹,裂开时展示出它拥挤的牙床,一遍又一遍。
无妨。逃离从来仅会是一种暂时策略。你在奔跑的时候抓住一个管道,骤然转身,脚后跟碾入地面直到你停下。
它并没有模仿,反而,它向你从每种可理解的表面扑来。然而,你并没有被此举动所影响;你一拳挥从你左边袭来的那只,使它的一排尖齿退缩。你快速的举起那个在你掌心之间扭动的钢管,准备将它砸向下一个目标。
直到第二排利齿向你的头骨咬下。
再一次,你又死了。
生命。我们的祸根。锯齿状的手指向上抚摸着我们眼睛之下的空隙。
当世界在每一天和每一秒醒来时,它看向自己并思考:为什么?
其对立面可能就是答案。
我认为是我们所有人。
当你望向镜子里,有多少的部分是你,有多少部分是它?
大地崩裂开,并展露出这一切的核心。那是一个肿胀的的小东西,疲惫而破损,像一个正在在湿漉漉的沙子当中融化的尸体。那令人作呕的视线,应被拒之门外,并让我们在世界的尽头蹙缩战栗。
然而它是一个对敌对者,而敌对者必须要被面对。
又一次。一声嘎吱声回荡开,当你从你所抓住的地方弹起,老旧伤痕的淤泥溅满了一地。这一次是眼睛;它们四处乱窜时相互挤压。这里的空气与别处的不同,更加的干燥,脆弱。头顶的灯闪烁着熟悉的光影。 这个地方仿佛具有某种意义,就如同上一个场所,你并不确定那种熟悉感由何而来。但你能确定的是它也再这。最好希望你把自己洒过地板是值得的。
这次你向右冲去。当它从禁锢你的墙壁之中出现时,你的目光迅速的落在了它的身上。它望向了你片刻,随后把自己从粘液般的水泥之中剥离。这次,它*与以往有所不同,但还是同样的古老。外表不再重要——你总会看清其本质。
最好不要给它任何可乘之机。趁它还没有完全挣脱出来,你先发制人,目光被你重重锤下的拳头坠向地面。它并没模仿。当你尝试将它扑倒时,它却突然一分为二。
它的两部分向着相反的方向狂奔。其中的一个猛地咬住一对瞳孔。那对瞳孔发出抗议的尖叫当另外的一半把一些残缺的附肢扫过你的脸庞。你把第一个踢走并将自己撞向第二个,将它砸向一个单独的板条箱,箱子在撞击的一瞬间裂成碎片。你将你的敌人举其并将其扔向房间的另一侧。你并未看见它落地。
你向后看向第一个亦或是第二个。在你能弄清楚那个是第几个之前,第三只向你冲了过来,你侧身闪开;它什么时候变成三个了?它扑了个空,把自己的脸狠狠的撞在了回弹的地面上。
你看回第一个。现在有四个了吗?不,停止思考。不要再想。第一个和第四个在你身边徘徊。第五个用着流血的眼睛望着你。第六个在拉扯着你的面容。第七。第八。第九。你不能将目光从它们的身上转移。也无法将它们逐出脑海。
地面在它们的体重下坍塌,爬上它们的身体,在它们之下拉伸,撕扯。它与它们合为一体。更多的它们从地面之中爬出来,尖叫着将它们饥渴的躯体拖向你。它们实在是太多了,紧紧的缠绕在你的身上。你的大脑黏附在了它们不断咬合的心脏。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当你被拉进地板时最后看到的是一个你无法理解的身影投射出来的暗淡的影子。
不可战胜的,不可否认的。世界任然正常运作。
宇宙为一颗细小斑点而屈尊,斑点再度失明。
Phenomenon 46是杰奎琳·娜夫——垂死的,堕落的,被蹂躏的,终将被屠戮的。被拖入灌木丛之时,她在这一切的面前抓住了一片锯齿状的锋利碎片。
她的形体是一座平静的结构,在一个啃噬的念头下凝视着自身。
但她的尸体必将胜利。
这个世界是个充满泪水的战场,为战而生,为死而设。为了爬上那座腐烂的山坡,在群星的影响之下掉向地表,并再一次爬起来。
这次向右。当你环顾四周时,你的脚在你的所在地的硬木板地面上打滑。周围的一切都好似静止了。空中弥留着曾经是音乐的声响回响在大厅里,这种声音刺得你的后脑发疼。它还在这里,它一定在这里,但这一次,你不能确定它的位置。你爬出的记忆已经开始枯萎,那死去的液体浸泡着地板。某种带着毒药气息的东西用着属于你自己的声音询问着你的目的。
你来回踱步。一,二,三,四。你突然感觉到一种异样。你周围有人,你想到,但他们似乎看不见你,也预见不到你将要面临什么。你走着,空气也变得愈发污浊,尘埃迅速的堆积起来。没过多久,你就看见了那片雾霾,它正在吞噬着空间中每一道裂缝与缝隙。
一块斑点沾污了古老的墙壁,慢慢滴落在地上。墙纸在它的影响下腐烂。它不断地生长,一个巨大,黑暗,肿胀的东西,它吞没了树木。你向后退了一步。一个巨大的眼球从那一块中绽放开。它向你眨眼——一下、两下。接着它不停地生长并在你的耳边低语,正如同它那恶心的本体一样直达它占据了跟你体型相仿的空间。更多的出现了。它们从爆开的肿瘤中钻出,裂开时像前一个一样,把令人疼痛的东西溅满地板。你尝试着向其中一个挥动自己的肢体来将其打下,但这一举动只让你踉跄后倒。
墙壁开始慢慢的变成它。舌头,鼻子,牙齿。你感觉到这个空间正在缩小。没过多久,这个房间就变成了一个张源于残酷想象之中的面容俯视着你——也就是你自己。它有这强大的压迫感。但这也不需要太多,是吗?
在你周围的人开始消逝;化为乌有。他们不能什么也做不了。他们曾经算的上是什么吗?
你只能躲在正在与周围的块融为一体的家具。它令人作恶。它也能够理解你,理解你的一切、你曾经的一切,以及你未来将成为的一切。你在某种比你曾经意识到的更庞大的压力下呻吟,这种压力比你胸腔中的心脏和你脑内的记忆更为庞大。比你的身体更大。
你倒在的上,虚弱到无法承受这一切。
墙壁欣然吞没你停滞的身体。
白昼为什么会为了一具燃烧的空壳结束?
痛苦是让一个人爬出泥土的受益者。从无意义碎屑的腹中涌出。
草在吹来的狂风下咆哮。暴风眼之中的今天十分平静,是值得为其而战的东西。从黑曜石的禁锢之中挣脱出来并撕裂那虚假的天空。
看见即是理解。理解即为存活。
理解树木上的伤痕既是理解它们之外的东西。一个盛气凌人的太阳向着月亮展示它的真实面孔。而一个对立者在最靠近它的时候是最脆弱的。
你的眼睛再一次撕裂开。这一次,你把自己慢慢地拖出来。你深深地呼吸,身躯得以挣脱。骨灰在空气中飘动。你的皮肤黏在地板上,像溢出的水一样向外扩散。它在你的身上显得松散,不合身。你怀疑它是否本属于别人。
你身边的空间是黑暗的,与前几个空间截然不同。它是一个 宽广的开阔空间,排列着房屋,昏暗的路灯发出嗡鸣。这里十分安静,安静到你能听到脚下枯叶的碎裂声与你沉重在路边的呼吸声。你现在孤身一人,暴露无遗,脆弱不堪。空中有一股湿润的草与一些死亡的、腐烂的东西的气味。像你的东西。
你看不清它在哪里,也感知不到它在哪里。在远超出你能接受的时间内,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肿胀的眼球,没有碾压的牙齿,没有下沉的地面。你手忙脚乱地摸索了一阵;这份平静使你的头皮发麻。
只不过,你的皮肤真的在爬行。
有什么东西正顶着你的脏器与肌肉。*它是个窸窣爬行,令人作呕的东西,争抢着你指缝与眼睑间的方寸之地。它在里面蠕动,进入你体内,进入你曾经的一切。
你必须要把它弄出来。
你的手指刮过自己的体表。一团湿漉的细胞随之分离,洒出的黏液滴落在地——那便是你的构成物。没有时间细想了。你撕开皮肤与血肉,疯狂抓挠着它,而它正不断地把自己挤进更深的地方。一次,一次,又一次。你知道它在对你做什么。你绝不能容许它得逞。
它此刻正在你的胸腔里,在肌肉与骨骼之下,如同它蠕虫般的模样。你把双手也往里掘去,追着它,无视裂开的伤口和迸出的污泥。你很绝望。像被逼到角落的野兽那样绝望,如同你以前那样绝望。这样,够了吗?这究竟何曾足够?
一滴液体从你的手臂上流下。这真的值得吗?
你的身体向地面倒去。
也许这就结束了。
…
胡扯,你比这要强多了。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起来。
你知道要如何爬起。
一条发出尖啸的腿踏在了不平整的地面上。站起来。
一个疲惫的身体缓缓地升起。
你猛地倒吸一口气。
紧接着,你将自己躯干上的每一个肢体都刺入自身。你将的手指抠进它的体内,将它一点一点撕扯出来。它在巨力下尖啸着并向更深处钻去,但这已无关紧要。拉扯,拉扯,再拉扯,这是你唯一该做之事,也是你唯一需做之事。
把它扯出来。把它扯出来。它的蠕动不过是徒劳。
一团炽热的念头在它的躯壳底下清晰可见。它们追溯到对你而言不再重要的东西。现在就只剩你了。
你将那东西在齿间咬裂。
也许有一天你将能够找到飞跃云端的方法。又或许没有这种方法。但至少会有你。
天色已晚。
手指划过天鹅绒沙发柔软的扶手。房间里的气息唤起一段珍贵的过往,依附在在壁纸上。墙上没有一扇窗,室外也没有一丝声响。空气凝滞,使得尘埃开始在地面沉积。地板也是静止的。
一座时钟在木制架子顶上发出滴答。双眼如其本然地看见自身,俯视着放在膝上的一本书。
滴答,滴答,滴答。也许没有别人能看见,但这也无所谓,因为世界仍在旋转。时钟敲响十二点,而地毯并不在意时间的流逝。老木头发出吱呀声,但它已经自由。
疲惫,疲惫,但这也无所谓。一只昆虫轻轻地嗡鸣着,落在上方的灯泡上。
一个无需被描述的器物静静地摆在那人的旁边的桌上。它曾经有过使命,曾给予某种只能用鲜血与铁爪去对抗的东西。而现在,它得到了休憩的机会。得以与寂静房间里缓慢漂动的空气融为一体。过去在前景之后悄然消融。
夜空知道,还有更多的事等着你去做。一直都会有。但此刻,工作已经结束了。
今天是美好的一天,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