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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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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右,左,在隧道的尽头有出口……

他是因为你的过错而死的,不要忘记这一点。









Ambre? Ambre?醒醒啊,伙计,我有件事要跟你说,你肯定会大吃一惊的。


一阵触感突然将他从那个夜夜重复的噩梦中惊醒。他在这个地下地狱里幸存下来,与死神抗争,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在很多方面,他从未真正康复,他染上了一种怪病,这种病再也没有真正离开过他。事实上,他再也没能离开病床,被困在Level 1的M.E.G.基地的医疗室里。

这种状态从他的内心深处摧毁着他。他觉得自己毫无用处,是别人的负担,而那些人至少还能利用自己的身体做点什么,能够出去旅行,探索新的世界。不,相反,他只能日复一日地看着同一群官僚穿过基地,却从未敢离开;看着医疗室的工作人员前来照料,投来充满怜悯的目光;看着朋友们来探望一阵子,直到他们把他忘记……或者他们自己也最终再也不来了。

来看他的那个人,是他仅存的几个忠实同志之一,奇怪的是,他从来没真正问过这个人的名字。那是Ambre还只是基地一名普通卫兵时的同行伙伴。这么多年来,这个人一直守在他身边,从未离开。一方面,Ambre觉得他对外面的世界太过胆怯;另一方面,他又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走那么远,不该同意投身那些探险活动。或许,他就不会落到如今被困在床上的地步,不会因四肢无力、呼吸困难以及没完没了的咳嗽而动弹不得。

他一开始并没有立刻注意到,但坐在他对面的那个男人手里拿着一个纸板箱。



抱歉吵醒你,但我们发现了一个似乎是给你的东西,一种包裹。奇怪的是,没人看到有人把它放在基地的仓库里。只有一个写着你名字的包裹,没有标注任何收件人。所以,抱歉,但我们不得不检查一下。这很可疑,你明白的……

嘿,看来显然有人特意想给你留个消息。




从盒子里,掉出了一盘家用录像带。这让他想起了新弗兰德斯的探险家们在那位老妇人家里看到的那盘。为什么这盘录像带是为他准备的呢?



我看,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默啊。我们只是启动了它几秒钟,确认它能运行,然后……我们不太清楚它到底想说什么。我们更想让你亲自看看它,但有件事让我很不安。你看看它,就会明白了。




他把那盘家用录像带递给了他,上面写着“仅供AMBRE HUART查看”,这让Ambre不寒而栗,因为他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的姓氏。不管这盘录像带背后是谁,他们竟然能知晓通常情况下没人能查到的事情,这一点足以令人震惊。这已然激起了Ambre的好奇心,他想知道这盘录像带里究竟藏着什么。



把磁带给我,我帮你放,我知道你现在还太虚弱,走不了路。我会让你一个人待着,我不能待太久,你明白的。加油,兄弟。




他听之任之,但人们对他那种把他当小孩看待的态度往往让他很恼火。他希望自己能够走路,只要有人给他这个机会……以及让他走路的意愿。好吧,同伴最后的那句话让Ambre有些措手不及,他准备去看那盘为他准备的家用录像带。







[录制开始]



00:00:
将家用录像带插入播放机。过了一会儿,视频开始播放。几秒钟后,一个简约的标题画面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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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5]








00:05:
标题画面保持了大约十秒钟,静止不动,一片死寂。没有其他文字出现。

[00:15:
标题画面消失,留下一片漆黑的屏幕。鸟儿在歌唱,风儿在吹拂。大自然的声音突然被木地板上嘎吱作响的脚步声取代。第一个镜头出现,画面中Ambre在一栋不明建筑的房间里徘徊。这个房间看起来像是一间废弃住宅的客厅。这栋建筑无疑年代久远,或许已有数百年历史。背景中能看到一个藏书室,里面部分放着书籍。房间的其余部分则显得空荡荡的。]

Ambre:自从我坠入这个地狱般的平行维度后,我就一直想知道她怎么样了。她还记得我吗?她有没有想过我发生了什么事?你知道吗,这很奇怪,但我几乎希望她能想通,能理性地告诉自己,我一定是像个懦夫一样抛弃了她。我多么希望她能向前看,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远离我留下的一切。

另一种选择会糟糕得多。当我看到自己时,我真的希望这没有毁掉她。

我没有一天不在想她。我们在一起已经好几年了。我们正要开始建造我们的小家,从这栋老房子开始。当然,就像你们现在看到的这样,它的魅力并不明显,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在我那个时候——请允许我这么说
(Ambre嘴角微笑着,眼神却空洞无神),它有着真正的灵魂,我在那里感觉很舒适,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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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8]








我们曾一起规划过未来。我们刚完成学业,就是在那里,我们俩相遇了。我更偏向社会科学,而她则是数学领域的。无论如何,我们都打算在一所高中当老师。我们俩都有本事沉浸在关于自己热爱之事的没完没了的独白中,还会不知疲倦地争论我们最爱的电影、我们的音乐品味……不过,说到底,主要是她嘲笑我的那些品味,我得承认,确实不怎么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很不一样,但同时又如此相似。我喜欢她沉静的一面,她是我的稳定器,是当我被情绪冲昏头脑时的救生圈。当我面对毕业论文那堆积如山的工作而慌了神时,她会给我列举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种种理由,以及坚持到底的所有办法。她全身心地投入,真的,她有着一颗无私的美好心灵。如今我被困在这个地方,我感觉到人们身上缺失了某种东西……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每个人都只想着自己能活下来,你明白吗?当然,为了能多活一天,人们会互相帮助,但我们都经历过可怕的事情,我们心里都藏着一些随时可能爆发的记忆。我们成了自己的影子,在这个一切都只关乎活下去的世界里,人性的本质正在逐渐消失。

抱歉,我不想用这些事打扰您,您来这儿就是为了让我把另一边我家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您,对吧?那我们开始吧。

Ambre清了清嗓子。他的动作很机械,先是环顾四周,然后定定地看向镜头。他的眼神显得空洞,仿佛人虽在场,灵魂却不在。

这里是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待着的地方,书房。我们俩都是书迷,这让我们能在安静中度过时光,远离一切纷扰。有意思的是,在那些时候我们很少说话,但那真的很惬意。这对我们俩来说都能让人放松,我们一起分享着一段珍贵的时光。有时候,我们会交换几个眼神,然后聊聊各自读的书。我们俩都不太适应日常生活的单调乏味,也受不了城市里没完没了的噪音,所以对我们俩来说,这些时光是必不可少的小仪式。

你知道我以前最喜欢什么吗?就是偷偷地看她看书时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你能看到她眉头微蹙,那双祖母绿的眼睛专注地盯着书页上的文字。过了一会儿,她总会忍不住发出一点小小的声响。我最后在脑子里好像编了个解码器似的,能明白这些声响是什么意思。比如,当她叹气的时候,那就是觉得书里的故事太老套了;而当她发出一声轻轻的窃笑时,那就是被读到的情节转折弄得措手不及了。我太喜欢观察她所有这些细微的表情了,真是太可爱了。

我……我想我们要去看看房子里的各个房间?

随后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Ambre似乎在听什么东西,或者说在听什么人说话。几秒钟后,他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录像的画面范围。



他的心一紧。他立刻认出了自己的家,那个他曾确信再也不会回去的地方。时间似乎在这座曾经充满生机的房子里留下了痕迹。一切都显得那么褪色、那么阴郁。他还注意到,藏书室里似乎除了他的书之外,其他的书都被清空了。这景象已经足以让他感到不适,但最让他恐惧的是,他完全不记得眼前的一切。他可以发誓,自己从未说过那些话,也从未能够回到家中。



5:00:
镜头切换了,Ambre从画面中可见的门进入,然后走向房间的角落。他朝鹿头的方向看去,接着直视摄像机的正上方。他看起来很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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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








Ambre:这东西以前不在这儿啊?不过,我知道他的外祖父是个猎人,但这也不至于让我们的卧室里出现一个鹿头吧……好吧,也只剩这么个东西了。

这个房间,让我想起了那些夜晚我们进行的长谈。我们会随意地聊起来,就那样。你本该早上8点起床,结果却在那儿聊班里的八卦、你最大的恐惧、你最美的希望,还有我们共同的计划。这让我们能够把脑子里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倾诉出来。

就在那儿,(
Ambre指着他的左边)曾经放着那张双人床,一张宽大舒适的双人床。以前有时间的时候,我们会赖在床上,我会沉醉在她的眼眸里。她的眼睛太美了。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是我对她最深刻的记忆。

我还记得的,还有她香水的味道。她非常注重自己的仪容,早上出门时,总会在身后留下一股淡淡的香草味。我很怀念那种味道,这里却总是弥漫着潮湿、腐烂和封闭空间。你们怎么能指望我在这里有宾至如归的感觉呢?这不合人情,也不正常!我的家不在那些该死的“后室”里,我的家就在这里!就在这里,该死的。让我在这里生活吧。求你们了,别让我再回到那里去。求求你们了。

随之而来的是长时间的沉默。Ambre的目光涣散了。

我得承认,看到这个房间空空如也,我有点不自在,我想看看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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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4]








6:54:
这一次,可以听到脚步声和地板嘎吱作响的声音。Ambre最终从镜头后方出现在画面中,镜头拍摄的是房子的厨房。这个房间有些破旧。

Ambre:天啊,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真的希望你们在跟我玩一个恶劣的游戏,这真的不是我的房子,它绝不会变成这样。这所房子是我们的梦想,我拒绝去想,我们在这里幻想过那么多事情!

Ambre拉开位于水槽后面的窗户的窗帘。他望向窗外,然后猛地用力试图打开窗户,使出了全身力气。但他没能打开,最终放弃了。

Ambre: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说真的,告诉我。这他妈的是折磨,是监狱。我要求见她,不是要得知我本该过的生活已经支离破碎。

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在说话。这声音来自画面之外。

???:这是出于记忆的责任。现在,请向我们解释一下,厨房让你联想到什么。

Ambre:告诉我,在这之后你们会让我离开。

???:我们不是来伤害你的,只是来帮你回忆的。说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Ambre:
他清了清嗓子。)好吧……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晚上,本来打算去一家很棒的意大利餐厅吃饭,那种得过好几颗星的餐厅。跟你说吧,为了这个,我准备花一大笔钱,就是想让她眼前一亮,给她留下深刻印象,你懂的吧?但这一切很快就泡汤了,因为就在那天,下起了瓢泼大雨,她根本没法出门。于是,为了弥补一下,我就临时客串了一把小厨师,用手头现有的东西做起了饭……最后,我也只能做出简单的奶酪通心粉,我厨艺不怎么样。但是,在那个时刻,我们得以用一种真诚的方式交流,这种交流在那家餐厅里是不可能实现的。那种约会,早就屡见不鲜了,但在那样的情况下,她有机会看到真实的我,我也看到了真实的她。就在那时,我们明白了,这不会只是一场简单的 “约会”,而是某种注定要长久持续下去的东西。

当我们终于买下房子时,我为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做这同一种通心粉。这个厨房,是我们第一次意识到我们做到了的地方,意识到我们终于实现了我们的梦想,那份投身于我们想要的生活的梦想。我们即将开始一些美好、美妙、真正幸福的事情……但它们把这一切从我身边夺走了。这不公平。

现在,让我回家吧。

最后一个镜头出现了,那是一扇大开着的门。这个固定镜头持续了5秒,期间可以听到大自然的声音。屏幕突然变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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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

[录制结束]

屏幕上出现一片噪点。Ambre艰难地从床上起身,走了几步,差点在电视机前摔倒。他瘫坐在屏幕前,重新播放那盘家用录像带。一次又一次,反复播放。

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