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mbed]]
<iframe src="interwiki.backroomswiki.cn/styleFrame.html?priority=2&type=sidebar&override=0&theme=https://backrooms-wiki.wdfiles.com//local--code/theme%3Athe-lost/0&css=" style="display: none"></iframe>
[[/embed]]
++* 著作信息
希望我能在圣诞节之前发布
作者 Praetor3005 (作者页)特别鸣谢
- Nikuchan回答了我关于菲莉亚地许多问题
- Mel-Raspberry帮助我塑造Nyx
- Stixiiee, liminaldoctor, KillerOreo52 matthewschaos以及divineatlas校对本页
- camaradealbabar的绝佳批评
- LaundryFan_04提供Cellar照片
在数百年的沉寂之后，这座曾熙攘的神殿中再次响起了轻柔的脚步声。
正如Nyx从外部观察的那般，通道是一条沿着神殿的弧形回廊。然而，其建筑风格却与自己此前所见的都不同。Nyx曾造访过的绝大多数维度，从工业区到平平无奇的休憩所，大多简朴非常。可这些霍夫式建筑1的内部确是如此精雕细琢。
Nyx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是撑起天花板上繁复大理石纹饰的优美立柱，地面的马赛克铺装仿佛也随着圆形建筑无限延伸。就连沿途经过的几个空房间也装饰着精致的心形纹饰，让人一眼便可看出这座建筑昔日的用途。
随着目光流转，沿途发现的典雅细节层出不穷，这让外星人愈发惊叹。安东尼（Anthony）1曾向Nyx断言，所有霍夫斯坦（Hoofstad）的建筑物皆出自人类之手。然而，这些工艺早已超越了后室程序所生成的一切。人类创造力竟能超越世界本身，这个念头非常诱人。也让外星人明白，自己对该物种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然而，建筑上的鬼斧神工并非Nyx此行的目的。装饰走廊的艺术内容时刻提醒着Nyx自己秘密前来霍夫斯坦的真正原因。
无论是地上的马赛克铺装，墙上的画作，还是立柱旁的雕像，都反复描绘着同一个形象：一位高挑纤细，美貌惊人的女子。她身无寸缕，唯有柔和的粉色长发宛若轻纱般垂落肩头，勾勒出天然的卷曲。她无处不在，有时身旁立着披斗篷的身影，有时周围簇拥着人群。Nyx相信这些人是她的信徒。
Nyx靠近了墙上的其中一幅画。粉发女子静立中央。她身上唯一的遮掩物是前方那位高挑蒙面人为她披上的深色长斗篷。蒙面人的身影在之前的画作中已出现多次。与所有画像一样，她分明有着人类的样貌，却与如今所知的那位存在的诡谲本质格格不入。
看着这几近赤裸的仙灵，Nyx不禁轻笑，想象着安东尼若在此地会显得何等窘迫。自外星人认识他以来，他可真是一点未变。就连最细微之物都会令他局促不安。
然而，Nyx的笑容很快便消失了。此刻，Nyx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深刻地感受到自己与那位历史研究员朋友之间的距离。周围的一切都提醒着Nyx他的热忱。这使得Nyx几乎无法思考任何其他事物。
Nyx对这样的画作并不陌生。往昔与安东尼共处的深夜里，他曾不止一次在她身旁细说这些画中的象征。画上的女子以赤裸之躯喻示天真与纯洁，而她左侧的伴侣，则从隐喻到现实层面，都像一道屏障，将她与周遭世界隔开。那位学者曾详述两人之间千丝万缕的关联——正如许多同类作品，这幅画也将他们描绘为一对爱侣。
无论这是何种意味。
Nyx记得曾问过安东尼画中二人究竟是何关系。等来的却是一番语无伦次的支吾。这对于那位向来热情的历史研究员而言实属罕见。这个话题显然令他不自在。但Nyx当时并未深究。
直到最近。
自加入赫尔墨斯团队以来, 外星人便始终与安东尼比队里任何其他人都更加亲近。尽管背景迥异，他们却在内心深处找到了共鸣。二人都渴望将自己的学识传递给愿意倾听的人。而这份倾听恰好在彼此身上寻得。
这位来自斯提克斯1的工程师既爱听历史研究员的畅谈往昔，也享受为他解说天体物理时的点点滴滴。纵使文化差异，他们也总能找到沟通的方式。并在相处中逐渐更了解对方。
Nyx并非天真。也清楚自己与历史研究员之间的纽带非同寻常。然而即使在家中共度过许多时光，出于不可言说的原因，他们也始终未能给这段关系找到一个确切的定义。
寻求这个定义正是外星人此行的目的。尽管斯提克斯人也理解羁绊的概念，但人类的情感规则却让Nyx固有的认知全然失效。卡佳（Katya）、查理（Charlie），甚至那个斯派克（Spec）都曾暗示过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更深层的联结，可即便经过这些年对人类情感的反复揣摩，Nyx心中所感受到的，依然只是一种朦胧且难以名状的存在。
然而最令Nyx不安的是这背后隐含的自我怀疑：在离开集体意识后，自己是否也丧失了理解情感的能力？Nyx害怕自己已然是一个残缺的存在。与人类如此靠近，却永远无法真正好好相处。
Nyx离开了那幅画并拐进神殿的内部，希望行走能驱散那些阴郁的念头。可眼前又一次出现了那位存在的画像，这是曾居于此的信徒们虔诚的又一佐证。
Nyx只希望这些人早已寻得了某种适用于自己的方法。无论是人类的书籍还是他们的讨论，都未能给Nyx心中的感受赋予确切的言语。然而，正如Nyx一样，这位神祇也并非人类。而是自己苦苦追寻的那种纯粹且不可名状的情感化身。
同为非人的存在，Nyx仍抱着一线希望。那些祭司旧日修行的场所里，或许还留存着她的教诲。古老信仰的信徒如今已所剩不多，但查理曾保证：失落一族与那位女神之间仍存在着某种已在时光中消逝的亲近。
自己没理由不去相信像他这样虔诚的信徒。
正当Nyx继续查看走廊寥寥几个房间时，右前方门内忽然映入一片微弱的月光。Nyx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霍夫斯坦已被封存在洞中数个世纪，无论这光芒从何而来，都绝非正常。
然而那光芒柔和，仿佛在邀请自己，其中未伴随任何声响或气息。Nyx深吸一口气，这世上能伤到自己的事物本就不多，更遑论取自己性命。若此刻离开，便意味着此行所有的进展尽付诸东流。无论那是什么，都或许是自己的契机。
最终，好奇心压过了不安。Nyx跨过了那道门槛。
Nyx踏入的房间异常宽阔，远比方才所在的走廊更为恢弘。大理石地砖层层铺展，与描绘着陌生仪式与符号的马赛克交替成环，在中心汇聚成一座镀金祭坛。敞开的穹顶将天光引入房间正中，为原本沉郁的室内陈设投下一缕灵辉。
然后Nyx看见了她。那位高挑的粉发女子从一根立柱后缓缓现身，就与先前走廊所见的形象如出一辙，身着一袭纯白典雅的长裙，周身点缀着鎏金首饰。
亲眼见到这位本以为早已于时光中消亡的存在，Nyx不禁屏息。然而最令外星人悸动的是她的神态。作为超凡之存在、自然法则之化身，此刻的她却看起来却是如此像人。几乎与Nyx曾以为是经过浪漫化加工的神祇画像别无二致。
疑虑开始浮现。她是缥缈的存在，但本质却与人类紧密连结。正是这个物种创造了她，并寻求她的指导。如同失落一族信仰中的所有存在一样，她的本性与目的始终朝向人类。
一位人类的神明，真能帮助自己吗？她的教义，真能适用于自己吗？
尽管心存疑虑，Nyx仍能感受到从对方身上散发的宁静气息。那是一种融合了信任、关怀与温柔的存在。她的眼中蕴藏着无穷无尽的仁慈，而那份真挚关切求道者的温柔微笑，更让这份慈悲显得无比深沉。在这位存在的感召下，Nyx默然无言，缓缓向她走去。
是她先打破了寂静，那关怀的话语如同微风，只为她宁静的姿态更添柔和。
“能在此见到你是我的荣幸，我的孩子。你的身份对我来说仍是个谜，但我能从你的身上感应到一丝熟悉的气息。亲爱的，请告诉我，如今，我该如何帮助你？”
“真…真的是你……”Nyx的声音因震撼而微颤，眼前的存在之前还只是安东尼故事中的一个名字。“菲莉亚（Philia），是……是吗？我来此是为了寻求您的指引。”
Nyx继续向前，女神也缓步前进，他们最终在那镀金的祭坛旁相遇。
“你充满了好奇。并非人类，却也不是此地的原住民。我对你感到陌生，就如你对我这般，然而我们内在却有着相似之处。你究竟是谁，亲爱的？”
Nyx微微一颤，意识到对方不知何时已变得与自己一般高矮，两人就好似正以平等的姿态交谈。
外星人回忆道：“我叫Nyxtlr’a,1，不过朋友们都叫我Nyx。我意外来到了这个世界，如今已与族人的集体意识断联。这几年，我开始逐渐理解人类。而对其中一位我怀有某种复杂的情感。但我无法理解，也不知道他是否也有同样的感受。”
女神没有回应，只是以目光鼓励Nyx继续诉说。
“我听说您是人类之爱的化身，诞生自人类体验亲密联结的方式。在这世间所有存在当中，您一定是最能理解这种情感的。我需要帮助来理解这种人类称之为“爱”的感情，也想知道我究竟是怎么了。”
菲莉亚以微笑回应，眼中闪烁着新的兴味。
“啊呀，Nyx……你让我想起了从前的自己。我对他们的世界一无所知，却又如此渴望理解他们并成为他们的一部分。我理解你，或许胜过任何人。”
Nyx困惑地眯起双眼。“可您是人类爱的化身，诞生自他们，世世代代指引着他们。又怎会曾为此感到困惑？”
女神开始缓步绕行，在厅中慢慢踱步，Nyx随即跟上。
“诞生于纯粹的爱是一回事，但要理解它如何表现则是另一回事。爱是复杂的情感，即便对人类而言也是如此。有它本然的面目，也有人所体验到的模样。我知晓我是谁，但正如你对自身情感的感受一样，要理解我自己更深层的部分，远比用言语下定义更加复杂。”
她的最后一句话对这位天体物理学家而言却带着一丝反讽的意味。“世界并非不可知论。我研究物理多年，从事空间工程，曾为我的族人开创星际航路。为何感情对我而言却如此复杂？为何我和他的情感，即使过去了这么些年，依然如此令人困惑？”
女神停下脚步，向左轻移一步，露出地上的马赛克铺装：两只相握的手上方，悬着一颗带翼的心。“这是因为你试图用逻辑去解读这份情感；冰冷、永恒不变。但爱是温暖明亮的。它并非事实，而是一种体验。没有哪本书、哪堂课能教会你理解它。这是一种唯有通过亲历才能破译的情感。”
月光愈发明亮，空气却骤然转冷。“不过，我可以同你分享我的过去，以及那时的我是如何面对你此刻试图理解的困惑的。毕竟，我们曾有过同样的懵懂。一个超凡脱俗存在对另一个存在的赠予，以一段记忆，照亮另一段。”
暖意、建筑、乃至上方的岩洞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绵延的丘陵与河流，在久远时代破晓的天穹下铺展开来。
菲莉亚对身边的外星人说道：“从他们最初踏入这个世界起，我便对他们产生了兴趣。”身着托加长袍的人们如幽灵般携着行囊与牲畜从她们身侧经过。“在所有原生于这个世界的智慧生命中，唯独这些外来者深深吸引了我。是这些异乡人。他们不曾予我定义，但我却感到与他们血脉相连。”
一个女人走近Nyx与女神，但却并未注意到他们。她手中的新生儿裹在粗纺襁褓中。她的面容疲惫忧虑，目光却异常坚定。一个年纪相仿的男人匆匆赶来搀扶她前行，径直穿过Nyx的身体，仿佛外星人只是途中的幻影。
“他们身上的光晕名为关怀。那是种不顾一切要与命定之人相守的执念：孕育他们的人，支持他们的人，以及他们所孕育的人。后来我学会了他们用来称呼这种亲密纽带的词语——家庭。那不仅是众人携手形成的社群，它更加深沉。我对他们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感觉，却又无法理解。”
Nyx轻声说：“我依稀记得类似的联结。我也曾是某个谱系的一员，和所有人一样。族人孕育了我以及我的同伴们。”外星人叹息道，“我想念他们。我们被赋予不同的使命。自从与他们的思想断开连接后，我就深深怀念着他们在我脑海中回荡的声音。”
菲莉亚将手轻放在Nyx肩上。“你们种族对爱的理解或许比你所知的更为深刻。你因他们的缺席而哀伤，这本身就证明了你曾多么在乎他们。”
“安东尼也曾向我说过人类的创造者，外星人回忆道，他貌似有两位。我一直不太明白他们是如何做到的。他说自己从未真正了解他们，我就没再追问。这件事似乎让他痛苦，就像我也曾为此痛苦一样。但这和人类的爱不同，对吗？这与人类的爱有关系吗？”
“在某种意义上，这些情感是相通的。”菲莉亚解释，“对创造者的爱，对被创造者的爱——这些都是构筑自我的珍贵情感。然而在其核心，还存在着一个特殊之人，一种不同于他者的爱。这是我曾长久未解的困惑。”
菲莉亚指向刚刚走过的那两人。“男人叫迦南（Canaan），是个木匠，他五岁时便失去了双亲。两年前他遇见了那个叫伊西丝（Isis）的女人。他们的孩子叫阿恰科斯（Achaikos），这正是他们联结的结晶。”
Nyx困惑地皱眉。“所以……人类的爱就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共同孕育后代？这是他们繁衍生息的方式？听起来并不高效。但这与亲密有何关联？又与我又有何干？我并不以此方式繁衍后代。”
菲莉亚发出银铃般的轻笑。“你果然和当时的我一模一样，将肉体感受当作情感的终点。正如我一样，你的种族并非通过爱来繁衍，因此这种双向的炽烈对你而言确实陌生。”女神的神情转为淡淡的怅然。
“那您……有过成家的体验吗？”Nyx轻声问道，努力让语气像对方一直以来的那样温柔。
女神怅然。“遗憾的是，由于我的存在形式。这样的爱，我永远无法体会。”
Nyx依然困惑地追问到：“所以我们注定要永远孤独困惑吗？人类的爱难道不就是自身血肉的复制品吗？"
女神的神情瞬间从清冷转为温暖，她脸上浮现出慈母般的微笑。“你开始理解了。”她点头示意，指向远处另一对伴侣。“那对爱侣是希尔奥尼穆斯（Hieronymus）与米南德（Menander）。残酷的命运不曾允许他们共同创造生命，但他们的情感与我们刚才见到的那对同样真实。”
“所以生育是爱的一部分，却只是其中一个方面。” Nyx开始扳着手指数。“但这对我并无帮助啊？就在刚才，我以为您揭示了爱的目的，现在却又觉得它像多棱的晶体一样。我只能看见自己永远无法触碰的那一面。” 她回望菲莉亚，“这与我每次见到他时心中涌动的暖意有何关联？您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为了开阔你的眼界，拓宽你对人类的理解。 她沉静地回答，就如你一样，我最初理解的人类之爱，也是自己永远无法亲身体验的部分。我曾以为自己是残缺的神明，是这个世界未能完整复现的人类情感的破碎映像……直到我遇见了他。”
景象再次流转，两人此刻位于月光沐浴的湖畔。数米外立着一位与菲莉亚相似的女子，而她身旁正是Nyx早先在画中见过的披着斗篷的男子。
“观察人类如此之久后，我曾以为自己的使命注定无法完成。我见证了一切自己无法经历的美好，觉得爱是离我最遥远的事物。就如你一般，我也曾为自己永远无法真正理解的事物感到遗憾。”
菲莉亚与Nyx走近那对朦胧的身影。“后来我遇见了他，那如今被人类称为阿尔戈斯（Argos）的存在。他和我一样，承载着自己尚不理解的意义：秩序与正义的化身。他同样诞生于人类的理念，却也无法真正把握它们。在彼此的伤痛中，我们邂逅了彼此并相互扶持。”
“安东尼和我也总觉得与其他人格格不入……但我们拥有彼此。可以倾诉所有的热忱。这就是我们如此亲近的原因。”
“所以，爱就是相似性吗？” 外星人问道。菲莉亚笑了。
“那确实是其中一部分。但事实际上，爱的起源对每个人而言都不同。不过，我的故事似乎能触动你，就让我多说一些吧。”
菲莉亚和Nyx跟随着那对朦胧的身影继续沿湖漫步。
“那时我叫‘阿加佩’（Agape）。当时的我是另一个存在，但内心的感受却相同。我们都曾迷失了自我，却在彼此身上找到了方向。慢慢地，我们互相扶持，共同成长。在分离时，我们仿佛什么都不是；但每次相聚，都像两片终于重逢的拼图。我们是不断完整的整体，是鲜活的完满。那是一座完美的乐园。一种独特的感受。”
听完女神的解释，Nyx发现自己脸红了。自己与安东尼共度的时光，竟与这故事惊人地相似。“我们也曾迷失。是这个陌生现实里被放逐的异类。但我们一起找到了目标，也彼此扶持。那不止是同事关系，与我对卡佳和查理的感觉不一样。他曾是我最珍视的人类。”
菲莉亚转过身面向Nyx。“现在也依然是，对吗？”
“我想是的……”外星人低声道。“但我怎么确定他是否也有同感？我怎么能打包票，我感受到的就是他感受到的？人类为何能将这么复杂的事物看得如此自然？而我为什么也会有这种感觉？”
“深呼吸，亲爱的。”菲莉亚安抚道。“若你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怀有这些情感，困惑实际上是爱的一部分。”
外星人追问道：“那我该怎么做？”周围的景色再次变换。
二人回到了神殿中央，但此刻整个建筑还未完工，四周搭满了脚手架。Nyx第一次目睹了两千多年前在双日照耀下霍夫斯坦的天光。
菲莉亚温和地回答：“就像他们那样。去生活，去学习，去发现。”
周围时间飞速流逝。建筑在几秒内竣工，虔诚的信徒开始一个个走进殿中，与不远处女神那朦胧的幻影交谈。
“他们每个人都曾和你一样迷茫。你知道吗？爱也不是他们天生就懂得的事物。起初，我觉得这很讽刺，因为他们偏偏来向寻求指引……但后来我明白了，我所经历的一切，在某种意义上，定义了我作为……‘人’的部分。”
菲莉亚转向Nyx，后者正环顾着飞速闪过的景象并试图理解这一切。“你已经听我追溯了自己对人性的追寻有一会了。但现在，我想你已经准备好说出内心真正的想法了。说吧，Nyx。”
她喊道：“可我并非人类！永远也不会是！”汹涌的思绪几乎将她淹没。“您是人类创造的；您有机会去理解，去与他们建立联结。但我没有，我做不到！我只是群体意识中一块破碎的残片；我无法像人类那样感受，也无法像他们那样去爱。我不过是一颗半道迷失了的齿轮！”
外星人跌坐在地。“您为什么说我有能力找到那个目标？我甚至不是被孕育出来改变现状的。您怎么能假装我……我……”
她没能说完便陷入了沉默。菲莉亚也来到她身边，轻轻坐下。
Nyx叹息着，更像是自言自语而非在和女神说话。“我的种族本不该拥有这些情感，我要如何才能确认它们是否是真实的？我又该怎么确定自己不是因为无事可做而在模仿人类呢？这些感受如此真切，但我怎么能够确信它们一定是真的呢？又有谁能说我不是一个远离故土的畸形怪物呢？”
菲莉亚怜爱地轻抚外星人的头。“但是，这份感情，并没有伤害任何人，不是吗？”
外星人困惑地问：“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菲莉亚扶着Nyx站起身。两人走向祭坛，昔日的女神正与两位男子站在那里。此刻时间的流逝已放缓到足以让她们听清对话。
“记得我之前给你看的那对伴侣吗？我告诉你，自然未允许他们繁衍后代，但他们的爱同样真实。”
外星人点点头，但似乎不明白女神的意思。
“在这座城邦的早年岁月，许多人曾以‘自然’为借口，去憎恶他们自己无法体会的爱。他们审视着那些将自己从古老秩序中剥离的物种，并将无法理解的事物视作对自身存在的威胁。”
“他们看见两个相依的男子，仅因彼此存在，生活便熠熠生辉。他们却憎恨这种景象。然而，这两人又何曾伤害过谁呢？”
“我想没有，但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外星人坚持问道。
“如果这份情感不曾伤害你，也未曾伤害他人，你又何必用‘自然是否允许’来折磨自己？你的爱是真实的，也是正当的。别像那些充满恨意的人一样，与自己为敌，徒然增添痛苦。试着接纳自己，在内心寻得安宁吧。”
Nyx叹息道：““但它确实伤到我了。我不懂该如何全盘接受一件我的种族从未需要面对的事。我明白，恐惧它并无逻辑可言，可是……这关乎群体意识。如果与它的割裂让我得以感受这种爱，那是否意味着，当初设下那道‘锁’，本就有着充分的理由？”
菲莉亚试图反驳，但Nyx继续说了下去。“如果爱对我的种族是危险的怎么办呢？如果最后我在某种程度上伤害了安东尼呢？进化给我们这上了这把‘锁’，一定是有原因的，对吧？”
女神安抚着Nyx。“你习惯于逻辑思考，但恐惧正扭曲它，反噬你自身。记得我说过的‘忧思过度’吗？这些念头对你的伤害，远比你担心的事情本身更甚。我不妄言了解你的种族或思维如何运作。但‘是否应该发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正在发生。这是我亲眼所见。”
“我也是这样逐渐明白的，”她继续说道。“作为大脑本不该分泌这些情感化学物质的存在，我却依然感受到了爱，这很奇特。但这并非需要恐惧之事。生命是对幸福的追寻。如果你的挣扎让你的爱变得危险，相信我，你现在早该意识到了。无需恐惧那些甚至还未显现发生可能性的后果。”
Nyx语气低沉，眉头紧蹙。“可我就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我明白您说的道理，也相信这能映照我的处境……但真要接纳，实在太难了。那个念头总藏在脑海深处，每次浮现都让我心里发毛。我怎么努力都挥之不去。就算我再不愿意，它还是绊着我。”
女神的目光柔和地掠过周遭信徒的身影，也示意外星人与她一同注视。“我的话无法立刻消除你的不安，也不应如此。就像这里的每个人一样，你需要时间和努力去厘清一切。”
女神依旧注视着她的信徒们，继续说道：“可你并非必须独自承担这一切。爱最特别之处，正在于它能超越孤身一人。那是彼此扶持的羁绊。爱终究是相互的。纵使你与安东尼皆在情感中跋涉，这段旅程中，你们终将互为灯塔。”
“但如果他不想呢？再怎么说，我不是人类。他为什么选择我，而不是某个更容易相处的，真正的‘人’？”Nyx仍然忧心忡忡，对女神表示疑惑，
菲莉亚微笑着，只说了四个字：“他选过吗？”
外星人没有回应，而是陷入了沉思。那些共同跋涉的旅程与坎坷，艰难一日后寻见他时的光亮，他倾听她研究时眼里的星火，就连世界将倾之时（Level248）他依然交付她掌心的温度，当未来晦暗不明时他们依偎共度的长夜……那些阻碍没有拆散他们，反而让彼此的微光在日复一日中愈加明亮。她记得这份感受。如此真切，宛如生命本
菲莉亚温柔地问外星人：“你感受到那种‘羁绊’了吗，亲爱的？”
“……我感受到了。”Nyx目光茫然，轻声承认。“他选择了我，我也选择了他。无论原因为何，他给予我的帮助，从不比我给予他的少。所以我想……他应当仍会愿意。” 外星人叹了口气，“我只是希望一切能简单些。”
“我们都经历过这些，”菲莉亚的声音里带着温柔的共鸣。“你的种族或许独特，但这并不注定你的未来前景黯淡。若你是崇尚事实与逻辑的存在，那就用你们共度的时光来巩固你的爱，而非质疑它。对本性或意图的过度思考是人之常情，你也永远无法真正阻止这些念头浮现。只有随着时间的推移，你才会懂得如何区分真正的担忧与无意义的恐惧。我知道你能做到，就像我过去也曾做到一样。对你的爱抱有信心，你们俩终会成功。”
Nyx环顾四周，思索着。“您知道吗，我一直以为您与他们如此不同，但您却让我感觉出奇地像人。我没想到我们会有如此相似的经历。我想，安东尼也会喜欢您的。您是一位关怀备至的引路人。”
“我尚未了解你珍视的灵魂呢，亲爱的。请多告诉我一些关于他的事，一边让我带你四处看看。”她对Nyx说道，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微笑。
当两人开始走回内殿时，Nyx试图用语言描述自己的记忆：“我该从何说起呢？他是我在这见过的最善良的人类。”外星人告诉菲莉亚。“他总是尽力帮助我融入赫耳墨斯小队，即便他自己也不擅长与人相处。他告诉我关于他们的文化以及历史……”
两人继续穿过神庙，从祭司们的静修之所步入外层殿廊。这里人群往来，或低声交谈，或凝神观摩壁上的艺术刻画，也有向雕像垂首短祷的信徒。
“这些人……他们的生活方式，正是安东尼的激情所在。我也觉得有趣，但据他说，在赫耳墨斯小队里，我几乎是唯一真正愿意倾听这些的人。当他讨论这些时，我能感受到那份热忱。他总是很乐于传播这样的知识。他平时话不多，但对我，他真的拼尽全力。毕竟，是我在主动探寻这些。”
“有一个倾听的同伴，对他来说一定意义非凡。”菲莉亚微笑着，神情安然。
“啊，他也同样充满了好奇。” Nyx的语气轻快起来。“天体物理学和斯提克斯工程学或许不是他精通的范围，但他很喜欢听我谈论这些。至少，我觉得他是喜欢的……” 她尾音渐低，似乎不太确定。
“别想太多了，亲爱的。”菲莉亚安慰外星人。“你们俩虽有不同的热爱，但彼此之间的关怀能让任何事情都变得有趣。你说过你喜欢听他讲述，不是吗？对他来说也是一样的。”
“您真的总能给出答案。”Nyx回以微笑。“我想老人言的确不会让我吃亏。”
“并非只有你一人会如此反复思量。” 女神轻声补充，目光掠过廊中来往的身影。“来到这条廊殿的每一个人，都有他们的缘由。他们寻求指引，渴望解答内心的疑惑——想知道该如何让所爱之人欢欣，又该如何平息‘或许只是自作多情’的惶惑。”
菲莉亚在一尊自己的雕像附近驻足了一会，望向下方那个闭眼低语的女人。“我给予了他们每个人慰藉。一份足以推动下一步、或将忧惧暂搁一旁的力气。”
Nyx叹息道：“真希望我能读懂安东尼的心思。在我故乡的世界里，这本来容易得多。我和血亲之间意识相连，但如今失去了这种联结，我便很难知晓对方真正所想。若无法‘知晓’，我又怎么明白该如何做呢？”
菲莉亚轻笑。“啊，如果你知道有多少人类也这样希望就好了。终有一天，你会开始懂得那些细小的痕迹。正是它们，让你们的关系在周围人眼中如此明朗。”
“细小的痕迹怎么会重要呢？”Nyx再度感到疑惑。“显著的证明不是比细节更重要吗？”
外星人转向女神，而菲莉亚正微微扬着嘴角，仿佛早就料到会是这种反应。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向神殿的入口，Nyx紧随其后。
刹那间，外部天光涌入。Nyx因久违的自然光线而眯起了眼。待双眼逐渐适应后，外星人看清了组成外围花园的茂密树木、灌木与繁花。此处的景象正沐浴在霍夫斯坦的古老双日中，远比他们先前所见那个时代要更加生机勃勃。
整座花园笼罩着空灵的气息，与几小时前所见的那片枯萎之地截然不同。Nyx环顾四周，看见情侣们依偎在松树下，十指相扣。另一些人或在漫步交谈，或偶有争执。
“你说得对，关系确实由更显著的特质所定义，但细微之处也同样至关重要。”菲莉亚一边领Nyx向外走，一边开始说道。“爱并非总是轰轰烈烈。它藏在细微的举动里——一人接过疲惫伴侣手中的杂务，一人送上对方心念许久的小礼物。爱也关乎过错，争吵而后和好，言语或举止间的笨拙失措……”
Nyx激动起来，呼吸变得急促。“我绝不会和安东尼争吵！我不想伤害他！他已经承受得够多了，我…我绝不会…我不想伤害他；光是想到我们初次相遇时，我给他带来的对外部世界那么久的恐惧，就已经让我足够难受了…”
外星人低下头，523-FR那次遭遇的记忆再次涌现。尽管当时Nyx与赫耳墨斯小队尚无法沟通，她仍对自己引发安东尼如此剧烈的恐慌感到深深自责。毕竟在自己眼中，那些行动队员曾构成威胁。即便多年过去，Nyx仍害怕自己超凡的生理特质终会以某种方式伤害到这位历史研究员。
“我害怕冲突会吓到他或伤到他。我们甚至不属于同一物种；我怎能不为此焦虑？更别说我还可能造成心理上的创伤！上次他提及父母时，我看到了他眼中的哀伤。我不想再让这种事发生。如果他因此恨我怎么办？什么会让他离开我？”
见Nyx仍在颤抖，菲莉亚双手轻轻捧起外星人的脸。“不要害怕挣扎，亲爱的。错误既是爱的一部分，也是生命的一部分。你在经历中学习，随时间流逝，你会更了解自己与你们的关系。没有错误，就没有成长。挣扎的存在，恰恰证明了你们关系的深度。”
女神指向远处一对似乎正在激烈争吵的伴侣。“看那两人，他们正为窗帘颜色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争执。但几小时后，他们会冷静下来，相互致歉，并确保不再重蹈覆辙。”
她转回身，继续对Nyx说：“犯错是可以的。我们都不完美。只要你本无恶意，只要你们都心怀善意，你们就能跨越任何争执、任何无意义的争吵、任何你事后懊悔的话语。”
“所以……安东尼不会因为我提起他幼年被遗弃的事而恨我？”Nyx问道。女神回以温柔的微笑。“我相信他不会。但若此事仍让你备受折磨，等你回去后，不妨亲口问问他。毕竟，坦诚相待在关系中至关重要。”
Nyx没有立刻回应，她沉思着女神的话语。人类的爱确实令人困惑——它不完美，却又如此美好。多年来第一次，尼克斯在他们的关系中感受到了明确的意义，仿佛那些错误、恐惧以及长久以来束缚她的一切，如今都只是一系列有待跨越的障碍。
菲莉亚带着母亲般的自豪问道。“你现在明白了，对吗？”
“爱是一段旅程，”Nyx低语。“一种本不存在的完美，却仍需我们不断追寻，方能使其意义完满。”
外星人环顾四周，望着花园中漫步的许多对伴侣。“就像我和安东尼一样，他们也曾一度挣扎于理解自己的情感，但随时间流逝，他们建立起关怀与幸福的关系。他们彼此补全。这就是爱的意义，对吗？”
“看到你的领悟如此迅速地达到这般深度，我满心喜悦。”女神眼中泛着泪光。
“您真是上天的馈赠。”Nyx回以微笑。“可惜此地已然荒芜，众人皆已离去。以您的仁慈，本应拥有全世界的追随者。”
菲莉亚的笑容如出现时一般迅速消逝。她失神地望向天空，周围的景象也随之黯淡了几分色彩。“确实可惜…”她近乎呢喃地回应，声音轻颤。
尼Nyx将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充满同情地问道：“您想聊聊吗？”。
“爱是一种强大的情感，”菲莉亚缓缓答道。“但它带来的欢愉有多深，失去所爱之人的伤痛就能将你击碎得多彻底。超乎任何想象。”
女神依然仰望着天空。“曾经有一位女性，一位骄傲而热忱的战士，她在家庭中找到了归宿。但某一天，转瞬之间，我一位同族的错误摧毁了她所拥有的一切。”
随着她的诉说，周围人们的幻影逐渐消散。植物枯萎，建筑风化瓦解。天空慢慢暗下，最终只剩下如今层级的石质穹顶。“甚至连复仇也未能给她带来安宁。她崩溃了，尽管生命中最后一人给予了她帮助，她也始终无法继续前行。在她永恒的悲痛与破碎的爱中，她葬送了自己所剩的一切。在她完成那未竟之事的最终尝试里，她摧毁了这个世界的残存。”
外星人明白，女神指的是人类称之为“死亡”的事物。尽管与他们相处多年，Nyx依然难以理解“存在本身会终结”这一概念。她觉得这不合逻辑，甚至自相矛盾。虽然从未深究具体细节，但她知道那位女性所挣扎面对的，是永不能再与家人交谈的痛苦。这一次，Nyx理解了这种感受。即便菲莉亚是如此超凡的存在，此事似乎也让她失去了所有珍视的一切。
“我很抱歉。”Nyx拥抱了女神，轻声道：“我明白那种所拥有的一切在瞬间消逝、因无法控制之事而失去的感受。”
“你的善意对我意义深重。”菲莉亚回以微笑。“过去仍是我将永远背负的伤痕，但这从未阻止我去爱生活于此世的人们。随着近期事件（Level 276）再次撼动既有的秩序，或许未来会变得光明。”
“我相信您，正如您相信我一样。”Nyx向女神保证。“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
“Nyx，非常感谢你。”菲莉亚向外星人退开一步。“抱歉此刻提起这些。我不想让你带着这样的心情离开。你们俩会没事的，对吗？”
外星人露出微笑。“我想我们现在能自己找到答案了。多亏了您，我对自己有了更深的理解。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您。”
“知晓你们二人将共度美好人生，这份满足便是我所需的全部回报。但谁知道呢，或许未来某日，我们的道路会再次交汇。”
“再会了，Nyxtlr’a。愿你的未来光明灿烂。”女神话音渐消，身形也随之淡去，只留下Nyx独自立于荒废的神殿前。
这一次，枯萎的植物与破碎的石砖未能侵蚀Nyx的心境。外星人心中想着未来，再度微笑
或许，自己终能学会成为人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