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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C-1468 - “归莲星君•ཞི་བའི་པད་མ་སྒྲུབ་ཏུ་འགྲོ”



ㅤㅤ轻微的刺痛,带着磕碰的震动。 这是白玛磕的第一个长头,献给朝圣的漫漫山路。

ㅤㅤ“没事的,磕吧,磕吧……”她不住地重复着,有如梦中呓语。小小的人颤巍巍地跪在路上,目光朝向远远的山。那山上的宫殿就像漫天的神佛一般遥不可及,太阳的金光撒在上面,煞是好看。

ㅤㅤ白白的雪映着天,蓝蓝的天映着雪,光是看着就令人恍惚。她要去那山上,管它路有多远,山有多高。那金黄金黄的宫殿里,装着她所有的虔诚,也装着她的夙愿。




ㅤㅤ已经磕绊了许久,木头手板也磨花了几幅。 她原本不信神佛。毕竟,那在记忆中的襁褓里发出啼哭的,才是她的神,才是她的佛。可是现在,襁褓已经不再动弹了。她多想再去勾一勾他的小指头,碰一碰他光滑的小脸蛋,再戳一戳他的小鼻涕泡。但他没法回应。他只活在白玛的记忆里,但他活得格外真实。

ㅤㅤ她其实不知道,或者说早就忘了为什么自己要磕长头。她不信神,也不信佛。只是也许磕到头,她就明白了。

ㅤㅤ“磕吧,磕下去吧,白玛……”

ㅤㅤ凝固了的日光如同铣刀,一层层剥离出山路的骨肉与皮囊。 天地动荡,降下神迹;天地璀璨,引上苍为之动容。

ㅤㅤ白玛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变成一缕红丝,连着皮肉。她咽了咽口水,又望向山。那光耀更为夺目,她想站起来看看,但万千红线将她扯了回来。她明白: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也许她将离去,也许会是永远,又或者这只是南柯一梦,可能她永不会醒来。届时,一切将随水流退却,一切都会褪去色彩。她将失去一切。

但她不在乎。

ㅤㅤ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拍一下;放在胸口,再拍一下;最后一下过后,便往前趴在地上。嘴唇翕动着诵经,心中念着佛。如此往复一回,红线便抽离一根,连带着血肉扯掉一块。就算扯得生疼,她也只得继续。继续……

皈依佛 皈依法 皈依僧

སངས་རྒྱས་ལ་སྐྱབ་འགྲོ། ཆོས་ལ་སྐྱབ་འགྲོ། དགེ་འདུན་ལ་སྐྱབ་འགྲོ།



嗡 嘛 呢 叭 咪 吽

ཨོཾ་  མ ་ ཎི་  པ  དྨེ་  ཧཱུྃ།



往昔所造诸恶业 皆由无始贪嗔痴

སྔར་བསགས་ཀྱི་གེགས་ཀུན་དང་པོ་མེད་དུ་འདུད་ཞེ་སྡང་རྨོངས་ལས་བྱུང་།



从身语意之所生 一切我今皆忏悔

ལུས་ངག་ཡིད་གསུམ་ལས་བྱུང་བ་ཀུན་ལ་ངས་ད་ནི་འགྱོད་པར་བགྱིའོ།



皈依佛 皈依法 皈依僧

སངས་རྒྱས་ལ་སྐྱབ་འགྲོ། ཆོས་ལ་སྐྱབ་འགྲོ། དགེ་འདུན་ལ་སྐྱབ་འགྲོ།



嗡 嘛 呢 叭 咪 吽

ཨོཾ་  མ་  ཎི་  པ  དྨེ་  ཧཱུྃ།



往昔所造诸恶业 皆由无始贪嗔痴

སྔར་བསགས་ཀྱི་གེགས་ཀུན་དང་པོ་མེད་དུ་འདུད་ཞེ་སྡང་རྨོངས་ལས་བྱུང་།



从身语意之所生 一切我今皆忏悔

ལུས་ངག་ཡིད་གསུམ་ལས་བྱུང་བ་ཀུན་ལ་ངས་ད་ནི་འགྱོད་པར་བགྱིའོ།

6月12日

我站在山脚下。雪粒打在脸上刺啦刺啦地疼,像有谁在暗处,用细小的指甲刮着我的骨头。宝还是没有醒,估计是前些日子累着了。但没准刮着我骨头的就是他的指甲。可能只要倒过来过日子,就能醒着见着他了。

切肤之痛,叫我怎么不想念他。

6月13日

我见到了绿度母门的成员。他们倒是没有我以前见过的异途道门成员那样满脸煞气,反倒都平心静气。太静了,静得像一群早已死去的人,在替活人念经。

他们对我也不差,我暂时住在他们的寺庙,一日三餐也没有少。但他们从来不给宝做饭,宝也不吃。他的嘴里永远都留着一口。每次我都得等上大半天,等饭大概齐下肚变成粥了,便换一口新的。他还老是趁我睡觉的时候拔地上的藓子起来嚼——我当即就撇了。我不用他省粮食,我只想他饱饱的。可他怎么塞都不吃,还从乱七八糟的地方胡乱吐泻。也只好作罢了,听妈说我小时候也就这幅脾性。随我。

6月15日

山脚下又降温了。对于档案中的记录来说,这还不是极限。

ㅤㅤ昨天我还能出去走走,今天完全不行了。风撞在墙上,发出的不是风声,是无数人埋在雪里的闷哼。他可怕生了,一见生人就哇哇大哭,能把人天灵盖挖开。我从来没让别人抱过。但我怕他那层襁褓黑,硬,又不知道去何处找新布料来,向那一堆人讨要又不得,便只能拆东墙补西墙,多裹上些。于是他小了一大圈,并且怎么也裹不严实。我一时心急,撕开了半本笔记本来糊上,这才堪堪能用。

6月17日

他们的领头已经把我的诉求告诉了绿度母。让我这些天注意自己的梦,如果有什么动静则应该立刻上报。

我向来没梦,可这回一闭眼却能看见一片湖水。湖水里满是海藻,扳着手指头数着我的呼吸。我只觉得一阵恶臭,来回张望,却怎么找都找不到,便冲进湖里向那些海藻讨要……凉,粘,湿——我立刻便被惊醒,怀里是松垮下来的阿宝,以及淌得满地都是的粘稠液体。

我相信这便是绿度母的联络,于是隔日寺庙里的气氛便格外喜悦,但不是欢呼雀跃,而是心有灵犀,就像一群乌鸦——又有人能上路了。外面的温度显然不适合任何生物生活了,但他们貌似随便裹着块布就出去了,好似感受不到温度一样。问他们也不告诉我,只得到了若干莫名怜悯与嫌弃的眼神——我不相信这就是他们的佛法。我只能靠我自己了。

宝越来越黑瘦了,但却尿频而浊,四处乱撒——这不算什么好兆头。再塞些什么好像也没用了,只留下一阵黏糊。宝一直就这样看着我,他的眼睛就像小时候我们爱玩的玻璃弹珠子,在眼眶里骨碌碌地转;这眼睛自打生下来我就爱看:随我,水灵灵的,一瞪眼仿佛要掉出来似的。

6月21日

ㅤㅤ我好像发烧了。我做了个大梦。

我梦见他散架了。他汁水充盈有如一颗水球,和刚生下他的时候别无二致,还撒了我一身的羊水,随后便不知何处去了。同时,有大堆的东西就像护食一样顿时起身,开始四散奔走。它们的皮肤如此油腻肿胀,浮囊发白,不可名状——像那巨人观一样,我从未见过如此惹人生厌的构造。我不会让这些恶心的尿泡抢走阿宝的……说什么都没门,没得商量……但这梦醒不过来。我翻遍了整座山,在湖边找了一圈又一圈,找到昏天黑地,找到哪怕一个尿泡也见不到。还是没找到……

这一定是个梦……他一定还活着,还活得好好的,被我喂得饱饱的,裹得严严实实,一切都是好的,最好的……

……


  呐我就说晚上别出去蹲坑吧?这一带一直有鬼的!就在那个纳木错湖旁边,整个一具骷髅一样,一张惨白的皮,飘在天上斑斑驳驳若隐若现——比那什么传说吓人多了!那个传说还什么“沉溺誓言”什么“不曾拆封的黎明”什么乱七八糟的,依我看就一祥林嫂——还是死了的祥林嫂,祥灵!

——唉快别提了,前些日子我在湖里夜钓嘛不是,刚打好窝那个“祥灵”就来了!一咽就是一晚上,我当场就跑了,现在心里还发毛呢……搞得跟打窝打我嘴里了一样——烧心,受不了,现在还后怕呐!这下好了,你上山干嘛来的——快点动身速战速决,回去请高人镇镇吧!

我梦见了。在湖畔旁,那绿度母正从湖里踱步出来,轻声唤我名字。水没有没过她,是水在让着她。她与我大体长相别无二致,只是如同传说中的绿度母一样:通体绿肤,蓬头垢面,眼窝双颊深陷与尸骨无异,瘢绿色的长袍无力地趴在身上,与那海藻别无二致,又恰似未剥干净的人皮。她瞪着我——分明未张一口,可我却听得真真切切:

他在具备神志之前便出生然后消失,在对真相的一无所知中诞生然后死去;而你于洪水猛兽无异的汹涌执念,便是招来业报的元凶。如今你人事将尽,若你能放下执念,一步一苦难,一难一完满,踏完眼前的苦修之路,则可修行圆满,脱离轮回苦海。

但若没能渡过——只愿林主1慈祥。

嗡 达咧 都达咧 都咧 梭哈
ཨོཾ་ཏཱ་རེ་ཏུཏྟཱ་རེ་ཏུ་རེ་སྭཱ་ཧཱ།

嗡 达咧 都达咧 都咧 梭哈
ཨོཾ་ཏཱ་རེ་ཏུཏྟཱ་རེ་ཏུ་རེ་སྭཱ་ཧཱ།

嗡 达咧 都达咧 都咧 梭哈
ཨོཾ་ཏཱ་རེ་ཏུཏྟཱ་རེ་ཏུ་རེ་སྭཱ་ཧཱ།








ㅤㅤཞི་བའི་པད་མ་སྒྲུབ་ཏུ་འགྲོ 是后室 C 层群的第 1468 层。不过对于异途道门成员来说,应叫做归莲星君



生存难度:

死区

  • 普度
  • 静心
  • 佛本无相

描述

归莲星君之内能生万象,只有一条通天的路不会改变。

若你趟过名为纳木错的池水,只消数十步便可看见青黑色的岩石从山脚铺向云里,像一条被拉长的哈达,每一寸都浸着酥油的暗香。若伏身下去,手掌套着木板在石面上划出吱呀声,乃至于额头抵地时,便会扬起细如尘埃的石粉,在斜照的日光里泛出金芒。在这朝拜的过程中,你心中固有的执念便会一根一根地凝结、散发,化为千万条红线,代替你的毛发。

这趟苦旅的结局遍地可见:骨白的长路上满是落弃者的遗骸,黄白交映的玛尼堆1高高耸立直触云底,令滑嫩的石料与干缩的血肉一同赞颂林主的光耀。路边一两座经石上的祷文被风蚀得发浅,其上悬挂着若干经幡;当每一次风从山口灌进来时,这些五彩经幡便会猎猎作响,将山巅的法号声撕成碎片,混在无数流浪者跨越国别的虔诚吟诵之中,久久不息——

……

请让我的心在一切业中荣耀闪亮

在“吽!哈-哈-哈-哈——吼诃!”的诸声中

世尊……一切如来金刚:请您不要舍弃我

请成为金刚拥有者:大三昧耶薩埵……啊

……



入口

除了直接走进纳木错湖水,若在任何雪山中遇险濒死,则有可能被绿度母救起——请善待这次机会。头顶之上,始终有目光注视着你。

出口

怀着虔诚之心不断地前进吧。每当你完整地磕完一次长头,你的执念便会带着些许凡俗血肉被破除一分,直到你修得圆满,炼得无垢金身为止……

不论是功德圆满脱离苦海,亦或是殒命于此,灵魂堕入纽威辛亢1永世不可超生——在世俗意义上,这里没有存活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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ㅤㅤ传说天地初开、混沌久远,在无量劫发生之前的所谓种光世界,有一国公主名唤般若月。其自小不恋荣华富贵,一心向佛,日日供养如来,夜夜修行禅定,虔诚无比。当时佛前诸罗汉、菩萨见她根基深厚,便劝她来世转成男身,便速速成佛。

然而公主合掌向天,立下大愿:“我观世间众生,多以女身为卑贱,多以女身为障碍。我今发誓:生生世世,以女身修行,以女身成佛,以女身度化众生。直至轮回空尽,众生度完——我永不转男身,只以女身救拔天下苦难人!”此言一出,天地震动,十方诸佛齐来赞叹,当场为她授记,赐名度母。

ㅤㅤ自此,绿度母立下救狮子猛兽、大象踏踩、大火焚烧、大水淹没、毒蛇咬伤、牢狱枷锁、盗贼抢劫、妖邪侵扰等八难的无上愿力。凡有急难,只消念动她的名号,便可消解,无不应验——

嗡 达列 都达列 都列 梭哈

ཨོཾ་ཏཱ་རེ་ཏུཏྟཱ་རེ་ཏུ་རེ་སྭཱ་ཧཱ།

可她并没有什么化形的法门,又为何与我长相一致、声音相仿呢?

ㅤㅤ——因而我常常想:当初我听到的那些话到底是不是真的?不仅是绿度母的,更是狂风的。

ㅤㅤ风里有诵经声,有法号声,有我自己的喘息和心跳。但最清晰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她念叨着指甲盖变成飞鸟,念叨着红鲤鱼逆流而上,念叨着红线缠住天地——我分不清那是幻听,还是这条路自己在念叨,还是我在念叨……

我明白,阿宝其实早早地便死去了;

我明白,我本来完全可以看护好他;

我明白,自打一开始我就在骗自己;

我明白,现在面对现实的时候到了;

……


  度母妈妈,您受持慈尊的授记,如众生之母。今天我来,是想求您看看我的孩子。我知众生皆由业力而生,亦随业力而去,不可贪恋,不可纠缠。

可我的心它不听话。我没能护住他的肉身,如今又用我的执着,拴住了他的灵魂,让他冷,让他饿,让他不得解脱。我不是在爱他,我是在用爱做绳子,捆着他不能去投胎。求您告诉我,他的灵魂现在在哪儿?是在哪一朵莲花里等着?还是因为我,还在风雪里回头看我?

如果是这样,我错了。我今天把阿宝交给您。

也求您转告他,妈妈的怀抱他住过了,暖过了,就够了。前面的路没有妈妈,但有光。跟着光走,别回头。如果来世有缘分,让他做天上的鸟,做湖里的鱼,做什么都行。只要他好好的,我不找了,我不等了。

度母妈妈,我把我的阿宝还给您。请您帮我,轻轻地,把他从我手里接过去。

ㅤㅤ我止不住地颤抖着。似乎来自红线扯开的伤痕中迸发的疼痛都减少了许多,取代而来的是一种幸福,一种难以与人言说的幸福。可一路上的漫天神佛依旧不为所动,就这么慈眉善目地看着,又好像是在斥责,斥责着我身上的一切,连带那难以与人言说的幸福。

但或许,不是每一个人都值得被原谅。

ㅤㅤ远处,依旧有声音响着,“没事的,磕吧。到了山头就好了……”她对自己说。

ㅤㅤ这条路,永远有人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