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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在唐古拉山脉脚下的一座小镇,在这里,一抬头就能看到高耸入云的山脉,其中最高的那座叫做各拉丹冬。

唐古拉山。
出生那天是一个冬日的星期一晚上,下了很大的雪。阿妈生我的时候难产,负责接生的医生和产婆花了好大的劲才保住阿妈的命。昏迷之中,阿妈梦到了唐古拉,洁白的积雪伴随着如鸣雷般鼓动的隆隆声沿着雪山倾泻而下,顷刻之间将山底的小镇彻底掩埋,在梦境被白雪淹没,陷入一片黑暗之前的最后一刻,阿妈抬起头,看到了隐藏在白雪之下,唐古拉山真正的山体是什么模样——
那是一座金灿灿的水晶宫,镶嵌着无数光芒四射,硕大无朋的钻石珠宝,虹光彩雾缭绕在宫殿周围,在云顶日光的照射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于是,我有了自己的名字——达瓦仁钦。达瓦是星期一的意思,仁钦是珍宝的意思。
听阿爸说我们原本是住在山体上的,九零年代初为了响应国家保护雪山自然环境的号召,集体下了山,搬进了距离山脚不远的小镇。
我的童年是在唐古拉的传说下度过的。我听说念青唐古拉山神骑着白马从云中驰过,纳木错与山神相爱又背叛。我听说莲花生大师在这座山里埋下了六十多个伏藏,有经书,有法器,有金银珠宝,藏在凡人找不到的地方,等待有缘人。
我问阿爸,什么叫伏藏。
阿爸说,就是宝藏,菩萨留给后人的礼物。
我问,找到了是不是就发财了?
阿爸无奈地笑,说傻孩子,找到了就什么都有了。
镇上的日子始终过得紧巴巴。我初中毕业之后就没办法继续上学了,因为家里供不起。阿妈腿疼了很多年,一直拖着不去成都看,说等明年,等草场绿了再说。草场每年都绿,她的腿一年比一年坏。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漏进来的月光,想那座山里的六十多个宝藏,想那个有缘人。我背起为数不多的家当,兜里揣着几个叮当响的子儿,坐上了开往哈尔滨的绿皮火车,我知道自己将会在那里庆祝自己的成人礼,独自一人。
临走的那一天,我又看见了唐古拉山。白色的云覆盖着白色的峰,山脚下是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亦步亦趋前来朝圣的旅客们。我的目光向上抬起,越过天上翻滚的云海。在我的身后,绿皮火车发出浑浊的鸣笛声,划过火车站熙熙攘攘的人群头顶,裹挟着带有都市气息的烟尘,消散在三江源凌晨的薄雾之中。我心说,伟大的念青唐古拉山神,你听到了吗,那是我即将远行的地方。您知道我是您最真诚的信徒的孩子,我是听着您的故事长大的。
如果可以的话,能否保佑我阿妈的腿快快好起来。
火车在第三天下午抵达哈尔滨。我扛着蛇皮袋走出车站,十一月的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钝钝地割。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工业城市,天是灰的,雪是灰的,路边的雪堆里混着煤渣和烟头,在地上糊了一大片黑。
我在松北区的一个物流园里当搬运工。管吃管住,一个月三千五。我对他们谎称自己十八岁,长成现在这个德性只是因为发育慢营养不良。单位正急着找工人也懒得查证,就这么放我过了。听那里的老登说招工办的人心知肚明,但只要上头没人介入,他们就照单全收。
物流园比我想象的大,也比我想象的吵。货车二十四小时进出,柴油机的轰鸣从早响到晚,震得人脑壳疼。我的工作是卸货,五十斤一包的化肥,从早上七点到晚上七点,中午休息一小时。工棚里住着十二个人,上下铺,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我睡在靠门的下铺,门缝漏风,夜里冻得缩成一团。我上铺的那哥们是个老油条,他说新来的小登涉世未深,容易被坑,小心被这儿的包工头克扣一大堆工资,还稀里糊涂地账都算不清楚。我说我缺钱,我阿爸阿妈需要钱。
两个月之后,工头把我单独叫过来,他说我作为新人干得不错,但上面塞进来一堆关系户,按理来说得裁员。尽管他不想裁掉我,但按理来说我也得表示表示才行。我说怎么表示,他伸出四根手指头。
老大,我说,我家里困难,缺钱。老大很无奈,我知道你困难,但这钱不是我收,是上面收。你自己考虑考虑。
那天晚上我又没睡着。工棚里的呼噜声此起彼伏,远处有狗在叫,叫得很凶,像在跟谁吵架。我想离开,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更好的活。我本来就没啥特长,除了干体力活我还能干啥。
我交了。
接下来几年日子过得虽然苦,但也勉强能将就着过,每个月的工资始终都是那点,除了度日之余还得抽出来不少打给家里。工头看我辛苦,给我升了一档,薪水也相应地多了不少;就在我觉得一切即将好起来的时候,一个人的到来改变了一切。
这人姓马,是派下来的文书。我看着这个与我同龄的人,他穿得白白净净,一本正经地宣布说要扣我们的工资。我说凭啥,他回答说,就凭厂里新引进一批机器。你们能干的活,机器也能干。
我说机器是你们买的,凭什么扣我的钱。他哼了一声,回答说机器总得需要保养费吧,你们的工作本来就属于可替代的那批,要克扣也只能扣你们头上,不然其他人要闹。
我冷笑一声,所以你觉得我们不会闹?我想起给工头交的四千块钱,那是我前两个月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工资;它能保我不被莫名其妙找麻烦。这件事情并不复杂,我知道工头职位也不算高,眼前这事就算是他也管不了。
但无论如何,这四千块钱总归是白交了。去你妈的。我说。
眼前的小白脸两眼一瞪,怎么,你想挑事?
我没说话。我将手里的工资信封摔在他脸上。他吆喝着打人了,我心说就这你都喊着被打了,那我不真动手岂不是亏大了。于是我一拳打在他鼻子上,打得他鼻血直流。
警察来了,问了情况,把我带回派出所。调解的时候是小白脸的某位顶头上司出场,他说他不追究,只要我走人。警察问我愿不愿意调解,我说愿意。
调解书签了字,我从警察局里走出来。本该发给我的一个月工资最终也没要到,权当医药费和补偿费了。我打车去了自己上班的地方,望着围栏里逐渐机械化的物流园,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看它了。
两天之后,我在旅馆里接到一个电话。是老家的号码。接电话的人是我表哥,他问我是不是仁钦,在哈尔滨过得怎么样。我说不大好。电话那头的男人没说什么,只是重重叹了一口气。他说你知道吗,你爸得了尘肺。我问怎么得的,表哥沉默了一会儿,说可能是年轻的时候上山采药,吸了太多石粉。
我说无论多少钱我都会出,我希望阿爸活着,我想他。我保证说我会在哈尔滨挣大钱的,到时候我能给我阿爸出一百万。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信。表哥说这不是钱的问题,尘肺治不好的,只能养着,养一天算一天。况且你到底能不能混出来大伙心里都门清,你要是拿得出钱,以你的性子,一个月怎么可能只往家里打这么点。
我沉默了。表哥话锋一转,说仁钦你还是回来吧,老家现在搞旅游,缺向导。仁钦从小在山脚下长大,藏语汉语都会,会说故事,绝对能干的比外地招的导游好,赚的也绝对比你现在多多了。
我说好。
于是我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唐古拉山脚下。这两年国家发展挺快,连带着我的家乡也富裕不少。镇子面积更大了,游客更多了,在旅游业的带动之下很多镇子上的流民都找到了工作,整个镇子看上去都欣欣向荣。
只可惜我的阿爸没能够赶上这波浪潮。本就年纪大的他饱受尘肺困扰,已经无力继续工作了。阿妈卧床不起需要照顾,阿爸又没能力赚钱,家里的一切都必须得由我来负担。
离开哈尔滨之际,我坐在绿皮火车的车厢里,透过窗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被灰色的烟尘笼罩的工业城市。我心说我回来了,唐古拉山,大兴安岭太过遥远,你的目光无法跨越半个中国的遥远距离,触及我的身上;可不管是人还是神,都不曾习惯盯着自己的脚下看,于是你终究也还是没能注意到我那可怜的阿爸阿妈——尽管他们在唐古拉山的脚下住了一辈子,敬了你一辈子。
我靠在车窗上睡了一觉,梦里我又回到小时候阿妈给我讲神山的故事,讲念青唐古拉山神骑着白马从云中驰过,讲山腹深处藏着一座水晶宫,宫门镶满宝石,底部是甘露之海。
我想我注定找不到那座水晶宫。
我成了镇上的一名导游。这工作来得顺理成章——我熟悉这里的几乎每一条路,每一个传说,我带着游客站在各拉丹冬的脚下朝上仰望,跟他们讲述成吉思汗的军队在此止步的故事。游客们从全国各地来,有的虔诚,有的好奇,我摆出一副职业的笑容,一遍又一遍复述着阿妈跟我讲过的,念青唐古拉山神的故事,将鄙夷与失望深埋于心底。
然后下山,结账,日复一日。
我有时候站在观景台上,望着远处的雪山,想那些游客看见的和我讲的,究竟有什么关系。他们听见的是传说,我讲的是传说,可那座山本身是什么,没有人真的知道。政府对于山区游览路线的规划是相当明白的,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不能去,就好似婚礼中坐在轿子里的新娘子那样,蒙着一层面纱,后面的面孔若隐若现,模糊不明。我知道再往前走个几百米,就是传说之中水晶宫殿所在的地方,但那里已经是禁区,没人能够踏足那里。
我觉得很好笑。以保护当地传说和藏民信仰为由,神山维持着它高大伟岸的形象。但信仰从来没给我们带来过什么,能解决家里问题的唯有钱财而已。
那支小队是在六月末来的。三男一女,装备专业而齐全。他们塞给了我一大笔钱,说价格好商量。他们要去一些常规的旅游队到不了的地方。我说冬天雪崩多,夏天冰裂缝,出了事没人负责;他们摇着头说你只管带路,有什么意外就各跑各的,不用担保任何事情。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窗外的风声里混着经幡抖动的声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我。我想到我阿妈,她腿疼得越来越厉害,走路的时候不扶着点东西寸步难行;我想到我阿爸,他生了肺病,需要静养不能工作。于是我带着他们走远路绕过警戒线,踏上了此前从未踏足过的山体。我知道往东走两公里处有一个冰裂缝,很深。小时候我听老人说过,那是山神的呼吸口。
他们毅然决然地下去了。我拒绝了继续带路,站在冰缝之前等着。我知道他们是为了唐古拉的传说而来,或许也和曾经的我一样觊觎着隐藏在冰盖下那个金碧辉煌的水晶宫殿,但如今的我压根不相信那道冰缝底下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只是因为他们能提供的钱比其他所有人都要多,所以我带着他们去了。
说到底,那只是一座山而已。
我听到他们顺着冰缝绳降时压低了声音的交头接耳声,听到了冰刀钉在岩壁上叮叮当当的声音。我低头握住绳索检查了一下,坚韧无比。我点点头,掏出他们塞给我的钞票重新数了一遍。
然后世界就翻了。
我后来回想,那声音是怎么开始的。是从头顶,还是从脚下,是从我们身后,还是从那道冰缝的深处。我只知道面前一望无际的白色如同一堵墙般朝着我压倒过来,快到我来不及反应,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响,一团硕大无朋的雪块将我击倒,然后裹挟着我动弹不得的身躯沿着山体滚滚而下。
最后是黑暗。
我醒过来的时候,雪崩已经停了。四周一片死寂,浑身酸痛的我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手脚,发现虽然疼,但并不影响做一些基本动作。我发现自己不知道正躺在什么地方,于是撑起身体坐起来。
然后我发现不对。我正站在一片雪原之上,皑皑白雪向着视界线的尽头无限延伸。在目力所及的尽头矗立着一座山,雪白的山。高得看不见顶,隐没在那灰白色的天空之中。我用手摸了摸口袋,掏出了那支小队塞给我的那笔钞票;我又转头看向自己的背后,没有那座生我养我的小镇,没有任何人类存在的痕迹。我又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座雪山。我是看着它长大的。
但我知道它不是唐古拉山脉的一部分。它的名字不叫各拉丹冬。
我想,阿妈的手术,做不成了。
生存难度:生存難度:
等级等級 3
- 不安全
- 稳定
- 无实体存在
Level C-833是后室C层群的第833层。
描述
Level C-833通常被描述为一座无限高的雪山,矗立于一片无边的雪原之上。其山体的绝大多数部分被白雪和冰层所覆盖。雪原之上一般无风,但是在攀登雪山的过程中可能会遭遇到狂风的袭击。Level C-833内昼夜循环交替,且白昼与夜晚的持续时间一般较为接近,一昼夜循环的时长约为36个小时。

Level C-833,遥望雪山。
Level C-833的气温始终保持在0℃以下,在绝大多数时候这个数值低于-10℃。层级内天气晴朗,但在极少数情况下也会出现席卷整个层级的暴风雪。 从地理学角度来说,该层级内的气候应当被归为高原山地气候,但由于层级内气温低下,导致流浪者的实际体验一般会接近极地气候。
目前为止,在雪原之上,除了寻找到被雪层覆盖于其下的一些冻苔以外,以及本身可融化成自来水的雪体本身,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生存资源。值得一提的是,这篇雪原疑似呈现出拓扑结构空间异常——无论流浪者向哪个方向行走,最终都能够抵达雪山的脚下,尽管从内部观察来看,雪山与雪原之间的地理构型完全不构成盆地地貌。
长期在雪原之上停留对于流浪者而言并不是一个良好的选择。有选择拒绝登山的流浪者曾报告称听见了持续的耳语声,并声称雪面上有脚印跟随自己,这被认为是精神出现异常的症状,但这些症状会随着流浪者开始攀登雪山0-3000米海拔高度的区域而逐渐消失。
有流浪者曾经在雪原上找到成堆的经幡,这些经幡上绘画着规则的几何形状,颜色鲜艳如新,但触摸时会发现布料已经脆化,轻轻一碰即成粉末。经幡上书写的藏文经文同样具有精神影响,长时间注视并试图阅读经文的流浪者均报告了剧烈头痛和短暂失明。有流浪者报告称,在发现这些经幡后能够听见极其微弱的诵经声,但声源无法定位。目前为止无法将经幡带出层级进行调查。
以下内容是目前已知的Level C-833雪山部分的描述,需要注意的是,目前为止没有任何明确的证据证明雪山之上存在异常实体。攀登雪山是进入该层级的流浪者所必须要实行之事,这是因为雪原之上目前为止并不存在任何已知的切出点。
沿着雪山向上攀登,在0-3000米海拔的范围内,山体呈现为光秃秃的深棕色岩壁,没有任何植被和雪层覆盖。雪原之上的拓扑结构异常疑似延续到了雪山的这一区域,有流浪者声称尽管自己向着某个特定的方向持续行进了一定的距离,但最终却发现自己仍然处于原地。目前尚不清楚这是Phenomenon C-93的影响,还是层级自身的性质所致。
有流浪者在海拔2987米处发现了一座石碑,其上的文字被认定为藏语,翻译如下:
我向山神许了三个愿。
第一个愿,我得到了。
第二个愿,我也得到了。
第三个愿到来的时候,
我的手习惯性地摸向了弓箭。
值得一提的是,此处被认为为层级中气温最高的区域,大致在-5℃和0℃之间浮动。
在3000-6000米海拔阶段,层级的性质开始发生变化。该处呈现出起伏的冰碛地貌,流浪者在此处报告了大量的冰塔——巨大的、透明的冰柱,高度从几米到几十米不等。从云顶之上照射下来的光源在山体之上折射出无数道彩虹般的光带。这些光带在冰塔间缓慢移动,如同有生命一般。有的流浪者会在此处受到精神影响而去追逐光带,若是无法尽快从这一状态中解除,可能会迷失方向,误入歧途,最后意外跌落山崖。在这一区域,气温从-10℃左右开始骤降至-25℃左右,且随着海拔的升高仍在继续降低。
在6000-8500米海拔阶段,流浪者将会遭遇到暴风。此处的海拔较高,气压降低,空气稀薄,流浪者在此处将遭到高原反应的困扰。但这并不是流浪者所遭遇到的最大的困难。通常来说,这一区域是层级中风速最大的地带,风裹挟着冰粒从四面八方呼啸而下,速度惊人,足以令体力不支的流浪者失足滑下。有流浪者报告称在风的呼啸声里还混杂着其他声音,包括但不限于战马嘶鸣、刀剑相交声、低沉的诵经声、女人的哭泣声等。

冰墙。
同时,这一区域的地势也变得极为陡峭,冰岩峰,冰塔林,以及垂直无落脚点的峭壁随处可见,在很多时候,必须要使用专业的攀岩技能才得以继续向上攀登。在此处,不依赖严格配置的供氧设备,保暖装备和攀岩装备已经无法向上继续探索,但即便如此,高原反应的症状仍会困扰着部分体质不够强悍的流浪者:剧烈的头痛、恶心、幻觉。有流浪者声称在幻觉中看见了一位骑白马的巨人从云端俯视自己。
在海拔8500米至10000米阶段,流浪者将感觉不到风的存在。世界仿佛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周围是无边无际,乳白色的,流动的云海,覆盖了一切。山体从云海中露出,像一座孤岛。向上看,依然是层层叠叠的云,看不见尽头。气温在此处已经达到-60℃以下,在极度的缺氧,疲劳,幻觉等不利因素的加持下,向上攀登已经变得极为困难,在这一海拔高度,流浪者所需要面临的不利因素已经不是专业设备所能够解决的了。在这一区域,流浪者将感到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云层之中,可见度极低,一般不超过10米。
这一海拔高度的雪层呈现奇特的质感:抓一把在手中,能观察到它在缓慢融化,但手上不会留下任何水渍。曾经有流浪者冒险在此处摘掉手套,直接用手去感受正在融化的积雪,其报告称雪的温度似乎与体温相同,甚至略高,握在手中会逐渐产生一种奇异的温热感。

Level C-833高空的云海,由高空作业无人机摄于海拔9000米之上。
偶尔,笼罩在流浪者头顶的云层会裂开,露出云层之上山体的部分。流浪者们均声称在云层裂开的瞬间,瞥见过一座巨大的建筑轮廓——像是金色的,镶嵌着珠宝的宫殿,悬浮在云海之上;但是无论是继续向上攀登的流浪者,还是曾经到达过这一海拔进行勘察的无人机,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建筑存在的痕迹。
在海拔9700米以上的阶段,流浪者报告称看到了耀眼的白光;抵达这一阶段的流浪者普遍被幻觉彻底困扰,无法摆脱,这些幻觉包括但不限于:
- 看见多个自己的身影,在不同的方向上攀登;
- 与早已死去的同行者重逢;
- 听见巨大的心跳声,从山体内部传来。
至于海拔10000米以上的部分,目前所有的探索,无论是人力还是通过机械造物的尝试均告失败了;因而,目前为止对于Level C-833海拔10000米以上的山体,几乎没有任何已知的情报。目前针对其唯一的情报来源于一架曾经抵达海拔10053米的无人机,其在此处传回的影像被严重扭曲。
在攀登雪山的过程中,位于任何海拔高度都有可能遭遇雪崩。其通常伴随着暴风雪一同降临,这对于流浪者而言是相当致命的;由于雪山之上通常很难找到稳定且安全的庇护处,因此雪崩也是本层级流浪者生存的一大威胁。
基地、前哨与社区
该层级不存在任何基地,前哨与社区。
入口与出口
入口
- 在Level C-215的大雪中于湖泊边使用积雪堆起一个雪堆有一定概率切入Level C-833;
- 在Level C-1733中切入雪有小概率到达Level C-833;
- 在Level 813中找到一个散发出蓝白色微光的大理石拱门,可以通过其抵达Level C-833;
- 有流浪者曾经在前厅攀登雪山的过程中遭遇雪崩而切入Level C-833,为目前所记录到的唯一一例。
出口
- 在雪山海拔0-3000米的任意地点切出均有小概率抵达任意一个具有低温性质的层级;
- 在雪山海拔3000-6000米的冰塔切出有中等概率抵达Level 43或Level 47;
- 在雪山海拔6000-9500米处攀岩时跌落大概率能够抵达Level 993;
- 在攀登雪山时遭遇雪崩有极小概率抵达Level C-1001。
时隔多年,我再一次返回这个层级,来到这片无边的雪原,这座没有顶峰的雪山脚下。但这一次,我带了人。那是一批M.E.G.组织起来的登山探索小队,对这座雪山跃跃欲试。他们身上满载着专业装备,向导除了我之外还有两个夏尔巴人。他们声称,要挑战海拔一万米,看看那儿到底有什么幺蛾子。
领队是一个叫做艾瑞克的老外,年轻而大胆。听说他还在前厅的时候就是登山队的一员。
前厅——那是我被放逐之前,曾经住的地方。那里有唐古拉山脉,有各拉丹冬,有我的阿爸阿妈。那么长时间过去,我胡子拉碴,换了副曾经的我完全认不出的模样,记忆中的小镇,伴随着阿爸阿妈的音容笑貌也已很难想起。我想起阿爸的尘肺,阿妈病了好久的腿,那沓我曾经从某支同样怀揣着希冀来到雪山山脚的探险队手里赚到的人民币,用来做手术的救命钱,至今仍然揣在我的口袋里,上面的数字以及主席的头像已经随着时间变得模糊不清。
嘿,仁钦。艾瑞克一巴掌拍在我的肩上。老前辈,听说这是你初来的地方?
我点头。这个大条的老外点点头,又咧着嘴问,听说这山很像你在前厅的时候很了解的一座山,叫,叫什么各拉丹冬?能展开讲讲吗?
我笑了笑,说以后吧。
探险队跃跃欲试,我却高兴不起来。我仰头看向高耸入云的雪山,心中默默问道,藤枝白马的念青唐古拉啊,你是在惩罚我吗?因为我曾经触及了禁忌的领域,于是我的生命中第一次被你投下一瞥,然后被放逐到了这里,这独立于世界和物理规则之外的境外之地?但假如你真的介意于此,那我前半生的祈愿和信仰又何尝不能弥补我的过错?你向信徒布下神谕的方式又怎能仅有惩戒这一种?
云顶光影变幻,唐古拉沉默不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