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ntrado, read-only mode: mirroring http://backrooms-wiki-cn.wikidot.com/among-the-fire-townAbout Dentrado
火塘茫茫












白色情人节,白色的纸钱被抛向天空,天空布满白色的阴云,阴云之下一身白色的女人站在棺椁前。周围的人们神色各异,沉默地盯着眼前的空棺材。


万塘从棺材中惊起,这片中式园林墓园中空无一人,他唤起酸痛的身体扒住棺边。碎石、槐树还有…周围的一个个坟头。春风吹过他的耳边,吹动远处的竹林发出簌簌的声响,这种草本植物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自己的家乡,他是何时到了江南…不,他记得自己在山路上眼前一黑。他四处走了走,在一个墓前找到了一份纸质的层级文件。“Level C-483?地府什么时候这么多层了…?”


罗芒特意排在烧纸的队伍最后,她自结婚以来一直在如现在这样逃避:转移、疏离、内化,似乎这样问题就迎刃而解,似乎这样那个不爱她的男人就未曾在泥石流中失踪。


手机还是没有信号,万塘顺着档案一路穿行在这片似是完全不连续着的空间中,路上甚至还能捡到所谓安全的杏仁水。大型剧院——自己可没精力坐在椅子上,他随便找了个出口试着离开。而在离开的一瞬间,手机自动连上了wifi,名字叫“小心烟雾与黑暗中的笑脸”,这黑夜中的燃火建筑物似乎没有想象中的安全。随着男人凭借直觉穿过一个异样的门,他来到了一个千禧年代风格的商场。手机突然开始振动起来,“欢迎来到Level C-418,本层的马尼拉房间位于三层的服务中心。”


队伍还是排到了罗芒,双手紧紧攥着的画框上已然被指甲嵌入了痕。她本想在今天送给万塘的画框连带着黄纸一并丢进了火盆,这是二人四年历程最冰冷的火葬。


没有人,还是没有人,这里跟数据库里描述的出入很大,聚居地不存在,整个商场里连一个人都没有——哪怕是档案里说的那些实体。在他推开一扇半掩着的店面后门时,一个相框落下砸中了他的头。

相框的玻璃似乎是因为冲击直接碎裂,万塘身不由己地捡起了它,仿佛是某种事物在驱使他一般,这是一朵玫瑰花的黑白素描,“这里没有人又怎么会有这种恶作剧陷阱?这画框…”他将碎玻璃倒掉,画也随之掉了出来,朝下落在地上,露出背面的字。




致万塘,

你出门了三个月那么久,开大车这份工作怕是会落下什么病根。若是腰腿伤了就在家歇息,我亦是没有怨言的,这样我还能天天见得到你,图个安心。

这是我第一次写信,文法亦是学别人的,手底有时写什么字都搞不清,便换纸重写,写着写着字便练了出来。

记得我们领证签字时,我缩在你身后,看着你的工整字迹我迟迟不敢下笔。其实我不是怕结婚,只是怕自己的丑字被你看了去,但如今却是希望你记住那时的字,这才能知道我的进步有多大。

为你写的这封信是想等你回来再为你读的,但我又着急,于是抱着念了一遍又一遍,念多了便是想要哭,哭了又想摸这信,前面几处便被晕了一些。我思索着这样不行,就照着网上的视频自学了画画,这样它于你来说也能陪的更久一点。

爱妻,2025.0712




“我怎会落得如此境地?”万塘睁开眼睛,从自己粘稠的梦境中回到现实世界,但他依旧无法把自己从梦中的情绪里彻底烘干。他的手机告诉他,这是他来到这里的第十三天,随着探索找到的文档、字条和那个网站上的信息让他对于自己的处境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他从烧焦的沙发上起身,这个层级似乎跟最开始的样子很不一样,但至少无比安全。他曾经在抖音刷到的科普视频里看过什么马斯洛需求三角,在满足自身人身安全后,人的需求就升格到了食物水源和住所。

“咕——”他的肚子同意这一点。他已经36小时没吃饭了,杏仁水的储备目前并不缺乏,但他没有找到任何食物,他不得不向前继续探索。

又过了5个小时,现在万塘尿尿都是杏仁味,在孤独折磨下他甚至还拿手指沾点尿放嘴里——杏仁甜!

“嘿嘿。”试一口后万塘神经质地笑着。

“现在我得了糖尿病一样……”万塘又随即自喃。

等他前往下个层级还是在他睡着后切入的。

万塘睁眼发现自己睡草地上,无云的亮蓝天空漂浮着彩色巨型泡泡,远方是孤零零的,富有科技感的高楼城市。此刻的呼吸隐约有青苹果的味道,但又像清洁剂,万塘使劲呼吸着,低头发现自己的衣服和身体都无比干净。

口袋的震动让他掏出手机,结果发现手机变成绿色外壳的半按键智能机,点开屏幕有条消息——欢迎来到“千禧未来!”

再点开则是详细的层级信息,而自带的层级信息手册已经像涂改一样变成一本纯白记事本。

于是他开始向城市走去。

又两个小时后。

绿色玻璃与银色金属架起的高楼间,巨型泡泡里有巨型金鱼在游动,它们汽车大小的身体并不笨拙,在看见人类后快速游到周围观察着。

作为人类的万塘也在观察着它们,于是试探性来一声“oi”。

金鱼四散游开。

万塘挠挠头,想起来自己需要实在的食物,于是拿出手机查看地图,很快他看见一家名为“康食”的店铺离自己最近。

不久后万塘坐在店里的蓝色玻璃桌子前,看着无面灵端上的青苹果果冻面露难色。

他看向无面灵,无面灵向他使劲点头,比划着请的手势。

饥饿的时候吃这种酸甜味果冻更折磨人,没有实际热量,越吃越饿。

万塘出来后,已经等不及根据手机里的层级导航准备物资前往下个层级。









身着棉袄的万塘来到了一个处于夜晚的雪城,街对面赫然立着一家面包坊。他脑中的某根弦似乎断掉了一般,脚下一软,向前栽了下去。

回过神来,万塘已经趴在了冰面上,正向着某个方向滑去。在后室的这些天,他已然养成了提前读一读接下来可能前往地方档案的习惯——这里是没有摩擦力的冰原,运气再好也至少要24小时才出的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大笑着平躺在地上,隔着手套拿出手机,试着在自己缓存的网页上再确认一遍此处的信息。可他胳膊的摆动由于完全光滑的冰面用出了更多的力气——手机向着另一个方向滑了出去。

这下万塘在崩溃边缘开始孤独滑行,他本想去追逐手机,但是发力错误让他向反方向滑行。

天空上开始出现拐棍糖、铃铛和亚瑟·圣诞的星座连线,他在某次公司组织的文化活动里看过那电影,就连圣诞老人的王位也是世袭制的。回到现实,他无力地摆动着四肢——这是唯一离开的方法,时间概念已经开始模糊,他分不清已经过了五分钟还是一小时,只知道自己的肌肉无比酸痛。

一封信被风吹来糊万塘脸上,他的动作被打断,叫骂了一声便随即查看。


今天起晚了,但是你猜猜我在菜市场买到了什么,也就是你最爱吃的牛舌。

这个东西处理很麻烦,并且胆固醇也很高……主要是我每次做的时候你都是缩一边打游戏,搞得我得一个人去那个很脏的舌皮,再整个焯水切块,最后加香料卤煮。

也就是每次卤煮或者每次需要看着火的时候你才会慢慢过来敷衍地亲我一口后站一边打游戏边看,每次都是。

不过我原谅你啦。

再等几个小时牛舌就能端到你灵位前了,还有你爱喝的葡萄酒。

我可能会偷偷吃一块,相信你不会介意的。

而在那之前,你这边有好多东西我都保存了,虽然按习俗来说你用的东西我都要丢掉,比如你的茶杯衣服手表等等……

你缺什么跟我说,我会烧给你的。

——罗芒


万塘在无尽的冰原上,一个人在冰面上滑着,流着泪,就着生存的希望噎下了先一步沾水的,世间独一无二的黑白玫瑰。他需要一把火,他需要把心里的火具象出来给自己暖暖身子,可惜他做不到。

他什么都做不到。

可没等万塘继续哭,一个大型实体便向他奔来,等他看清楚才明白这可能是某种变异过的猎犬在滑行——靠着某种方式向后喷着气在冰面上不断加速袭来。等再靠近点万塘就头皮一炸,这个猎犬的人头部分,眼睛和嘴巴都是垂直竖于脸上,还发出类似女人的娇喘……

“操你妈!”万塘尖叫着奋力翻身,在对方即将咬到自己的一瞬间踹在了对方脸上,脑子里除了逃离以外空无一物。恍惚间,他发现自己搁浅在了一片雪地上,再往前一点便是一个小木屋。而后方那只猎犬的诡异声音提醒着他,他还没有脱离危险。

在长达可能有4个小时的追逐下,这只变异猎犬仍紧随其后,哪怕万塘的速度加速到感觉自己魂在后面追的程度也摆脱不了。

穿过雪林,跑进木屋后又来到了另一个诡异的森林,乘坐其中的电梯——那猎犬就扒在电梯上。

跑着跑着,他来到了自己的…

万塘已经力竭。

而追逐了万塘几个层级的异化猎犬被他用一只手给噎死了。这个人头狗身的玩意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第一口下去会是卡住喉部暴毙,然后变成了这样一个挂件。

万塘看着这个左手上沉重的挂件躺地上狂笑。一路的追逐,一路的恐慌,结果自己力竭绝望的时候这个半人高的实体咬向自己手臂的时候竟然卡住发不了力,扑腾几分钟爪子再发出人一样的“啊……咳……”窒息声后死掉。

那他妈的这一路跨越数个层级的逃亡算什么?

万塘这样想。

家啊,自己的家,自己是什么时候真正离开家的?掉进这个鬼地方?不,答案不是这样。冰箱里有食物,能吃。

手里猎犬湿润的口腔亦如当年和罗芒约会一起看阿凡达时,罗芒抓着他的手,趁四下无人用朱唇与樱舌调戏他一样。他记得很清楚她眼里反光的倒影里全是他。

万塘走到了自己的婚房,可能自自己决定离开家出去工作的那一瞬开始,就已经不在这里了吧,他在回忆中,在自己的床上睡着。

直到机器的轰鸣与强光把他唤醒。

看看手表,自己已经睡了7个小时,再顶着强光和目前的高温摸摸自己背包——还在就行。

左手的猎犬尸体开始发臭,万塘使劲一抽把手抽出,然后观察周围环境,看看自己到达哪个层级。

先是一块玻璃,隔开了他与眼前数个未知的灰白的巨型金属熔炉,它们上下冒着火舌,顶上的全自动漏斗在源源不断给它添加各种金属制品。而最下方是一个个液化槽,刺眼的橙光液态金属顺着复杂的路线流向他看不见的死角,液体表面时不时炸裂的气泡和火焰向他宣告——靠近者死。

万塘花了几十分钟才搞清楚,自己目前在一个看起来像是主控室的地方。

我该干嘛?

万塘这样想。

喝点杏仁水,然后背包里罗芒的信掉出。

哦,她的信没看。



满是伤口的手因为它的主人读完信后颤抖,呲一声信裂开一个口子。

在万塘看见这封信已经是这封信到来的几十小时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翻弄背包那些他因为情绪不想读的信。

一封接一封。

但是他读不清楚,因为眼睛在不断滴泪,后脑也不断冒出冷汗。他已经至少有5封信没回,却又已然分不清了顺序,于是他掏出白纸慌忙地用嘴咬开笔盖开始写。

不要这样……

不对,不能这样写,撕掉。

你还……

不对不对,这样更不好,再撕掉。

万塘写一句就撕掉,写一个词又撕掉,废纸和罗芒的信一起躺地上,在通风系统的作用下微微颤抖。









罗芒在雨天又开始写一封信,在这个只有她的家。

写着写着停下来,停着外面雷声滚滚,雨滴不止,她房间外面窗户上方的铁皮也因此被打得噼里啪啦,像是催促。

写着写着又停下来,她想每到起下雨天万塘都不怎么想理她,缩电脑前打LOL,打到她自己吃完饭才出来。问就是万塘说平时上班太忙,只想好好爽一下。

不对,还不能停下。她看着窗外如铁丝遮挡视线的雨又开始接着写,旁边的红木床上还有一堆纸钱纸衣。

“砰轰!”一声雷鸣。

罗芒停笔抓挠着头发,满脑子都是对方怎么还不回信,每次她睡着就会有一封信落到枕边,但是她目前已经快3天没睡就为了等着天花板落下一封信。

于是她又开始烧信烧纸钱纸衣,只是这次她是在床上直接点燃,然后默默看着外面的雨幕。

一个小时后,消防队过来把罗芒所在的小楼灭火,他们刚想冲楼救人,楼上的煤气炸开,小楼燃烧的碎片跟烟花一样四散。

甚至连目前的大雨都浇不灭,炸开的楼既发火光也黑烟滚滚。

8小时后的太平间,现场收拾的焦黑碳化尸骸躺在解剖台。

“老师,你可以过来一下吗?”一个年轻法医看着残缺的尸骸说。

“你先说,我这边有个交通事故的档案要看。”老法医坐在太平间角落回应。

年轻法医拿起一块铁饼,“这个被融化金属所包裹的腿骨明显是成年男性的,也跟失踪的万塘的身高结构符合,但…罗芒的尸体一无所踪,这块铁饼已经是现场唯一的实体了。我们这个报告怎么写,明明当时消防队还听见罗芒的尖叫。”说着把档案给老法医。

“如实汇报吧,万一是谋杀呢?”老法医看都没看就说。









万塘跳向熔炉时,瞥见一个燃烧的人形在中控室挣扎着倒下,他尖叫着想抓到什么活命,但熔炉中铁水溅起的波浪是那么温暖,恍惚间,自己的好像烧了起来……